【奪寵】作者:茴笙 -《全文完》

g520

第50章 宛清
+ O( R- t) j  j6 V
　　即使已經做好被羞辱的準備，江宛清還是被她這句話狠狠刺到。那口氣是如此的高高在上，好像連看她一眼都是施捨。
5 D  C/ g# ^4 g" h/ a* w+ w
　　可明明在閨中時，小心翼翼、殷切討好的人是她，而她只要稍微有點不滿，便可以嬉笑著說盡貶損她的話。
, H: o5 f$ ^- B0 D
  A) {) R" K0 p　　反正哪怕她再生氣，只要自己主動示好，她就不敢再過分計較。
' u4 k1 s4 O4 ?. B& T
* d8 f2 C4 D( U6 M　　從什麼時候起，彼此的境況竟完全顛倒了？
1 l' g) b% o5 {( r+ m- R
　　她恨得牙根兒都在發疼，餘光卻瞥到屋外一角玄黑刺金的袖袍，已不知在那裡站了多久。
$ E) g+ a) G' e
( Y4 h: T; `, n5 b　　電光火石間，她有了主意。

4 f3 E, ~9 j1 p4 D7 S) s0 J, N　　淒然一笑，她輕聲道：「婕妤……娘娘？我明白了。我對不住你，你不肯原諒我，這原沒有什麼錯。都是我罪有應得。
' J/ m8 E  [# z4 ?
　　「可是，你難道忘了咱們小時候的事了嗎？我還記得十三歲那年的上巳節，咱們一起出去踏青，你不慎跌入河中，我不顧性命地救起了你。那時候你明明說過，我們要當一生一世的好姐妹。這些你都忘了嗎？」

　　葉薇聽得冷笑。這樁事妙蕊跟她提過，什麼江宛清救了她，分明是她不小心把她推到河裡，還遲遲不敢去拉她。要不是侍女們趕到得及時，她等不到入宮就魂歸地府了。她不過在最後衝上來給她擦了擦頭髮，便敢以救命恩人自居了？
8 W0 }  b# y/ v9 s' ?
% z9 W7 X5 t$ Z. O& N: S4 J　　如果讓不明真相的人聽到剛才的對話，只會覺得葉薇得理不饒人，而她最大的過錯不過是在朋友陷入危險時不敢搭救，如今這般伏低做小簡直稱得上是委屈求全。

, g; [3 a3 g- |( Y" J. w　　倒是很會說話啊。

　　「江容華這話說的，那天的事本宮可從不敢忘。你失手把我推入河中，之後便一直站在那裡叫人，幸好有你的喊聲，憫枝才能及時趕到將我救起，不然後果真是不堪設想。這麼說起來，我還真欠著你一條命呢！」
! U8 y3 @1 v' B6 J
　　江宛清被她明為感謝實則譏諷的話弄得臉一陣紅一陣白，沉默片刻後忽然拔下髮釵，金光晃得人眼花。葉薇見她眼神堅毅，彷彿燃著團火，蹙眉道：「你又要做什麼？」

8 K# g% O+ A* i0 K* ]9 z　　「之前的事害得你流血受苦，我日夜愧疚、難以安寢。既然你不肯原諒，我只能以鮮血償還，希望能消你心頭之氣！」

  T; q3 T  i! ?; d0 S- X　　說完，揚起右手就朝自己左臂刺去——
/ V4 F! Q: \$ W, ]: ~
　　預料之中的阻攔。

　　她期待地抬頭，卻發現攥住她胳膊的人不是皇帝，而是葉薇。四目相對，她衝她冷冷一笑，滿是譏嘲。

　　下一刻，她便扭過頭朝門邊喚道：「陛下，您還要看多久的熱鬧？快來幫忙呀！」
0 r: L5 p3 [4 b+ w
3 c0 y: X8 z0 z* P- p　　江宛清悚然一驚。

) E0 L9 A+ m- b. q( E　　她知道！她居然知道！她的位置明明背對著門口，是什麼時候發覺皇帝的？
3 y0 q- [5 u7 _% r- I; G
　　作出一副困惑的神情，她順著葉薇的視線看去，卻見玄衣玉冠的皇帝慢悠悠從側面踱進來。右手抵唇，掩飾住那抹幸災樂禍的笑意，他故作正經，「哦，要朕幫忙？」
6 O& |6 ^7 w3 v: S5 q# j9 _
　　江宛清這回是真的跪下了，「臣妾參見陛下，陛下大安。」葉薇也跟著行禮。

& s# ]( k: w6 L9 J8 e　　皇帝走近，就在江宛清身邊彎下腰，卻是親自扶起了葉薇，「地上涼，當心凍著腿。」

　　此刻已經是四月，披香殿的地上還鋪著名貴的雲絨地衣，長長的絨毛連腳踝都能覆蓋，在這上面跪一會兒哪裡會覺得冷？

# @  y" p3 q  n6 q　　江宛清頷首低眉，安靜地等皇帝把葉薇扶起來，才衝著自己淡淡道：「你也起吧。」

7 h  g& D) |1 T9 K1 k　　待遇差別太明顯，她心頭生恨。
. P- d* h: q/ q4 x9 X: E
　　她今日的目的本是求得葉薇的原諒，談到一半發現皇帝站在門外，這才計上心頭，做出這委曲求全、重情重義的模樣。本以為就算不能讓葉薇原諒自己，至少可以給皇帝留個好印象，讓他記起還有自己這麼個人。

) w  G6 j# S. |% P3 }7 J" k8 I7 b# i　　可如今看來，她想要的效果似乎沒有達到……
, Z2 s- H. ?' m  A# x+ `! A6 h
　　「陛下真是有意思，堂堂天子進門不通傳，卻在那裡聽女人的壁角，讓臣妾說您什麼好。」葉薇似嗔似怒，嫵媚的女兒情態讓皇帝看得喜歡。

　　「阿薇這麼聰明，無需通傳也能發現朕來了，不正好讓宮人躲個懶？」皇帝拍拍她肩膀，「他們都會感謝你的。」
3 V" f+ \4 P5 k, I* b
8 x* R5 c4 O2 K- }　　葉薇「撲哧」一笑，躲開他的手掌，「不和您玩笑了，江容華還看著呢！」

　　皇帝於是看向江宛清，「還有事兒？」
9 t  l8 D2 k2 C0 Q  ?
! f' s' j8 r- k2 Z8 l$ c" Q+ {　　這麼明顯的逐客令，江宛清實在待不下去，勉強笑道：「無事，臣妾……這就告退。」
9 H1 v7 }' y5 J9 v
　　匆匆行了個禮，她落荒而逃。
) H" L, I8 D# |: z4 D
5 Z* |# n1 L! Q& n# S: C　　等她走遠後，皇帝從身後擁住葉薇，笑問：「你還挺敏銳的，朕原本還覺得自己藏得很好。」

& ~: s1 J1 j/ N+ ~7 S1 Z7 V# Z4 N1 }　　「很好？臣妾保證，不止我發覺了，江容華肯定也發覺了，不然她沒事兒玩什麼血濺三尺？金釵刺下去可疼著呢！」
: Q! N, o: z! {! o) p' k; ~2 e( w
　　他悶笑，手不規矩地在她腰腹處摸來摸去。她觸癢不禁，只得抓住他的手 「陛下不問臣妾剛才的事麼？」

/ v5 k4 z+ \* m; I: i1 _8 j2 ]　　「有什麼好問的？」皇帝隨口道，「兩個小姑娘鬧了矛盾，難道還要朕從中調解？」
8 e0 i( y7 Q' P+ \1 ~
9 V4 [. I3 r. d* N4 H( x1 t　　「陛下總把臣妾當小姑娘看，可我已經不小了。」葉薇抗議，「我的事兒也有大事兒！」

　　皇帝目光逡巡一圈，最後停在她飽滿的胸脯，「嗯，確實不小了……」

% }" f, G5 }; x; X; s  X- Z; n$ d　　葉薇咬牙，「不正經。」
, l: }/ _# `1 b9 |" x; l
( m: z# S; h+ N4 J$ Q( g) j' j9 x: h/ O7 E　　皇帝在她抽身離去前攥住她的手，「好了，別那麼大火氣。」將佳人扯入懷中，「唔，想讓朕幫你參詳什麼？」

　　葉薇掙了下沒掙開，也就隨他握著了，「陛下怎麼知道臣妾想找您幫忙？」
. a; G3 K* b) V9 T& Q
　　皇帝沒答話，但表情好像在反問「這還需要猜？」葉薇被這理所當然的氣勢噎住，頓了頓才道：「臣妾和江容華入宮前是好友，我們都是侯阜人，一塊兒長大的。後來入宮了，感情卻慢慢變了……
7 r& ?2 v/ _8 N& W( ~  g  H  s! o
5 Y2 ~& c+ A4 f& |6 y# _　　「臣妾出事的時候她沒有管我，老實說，我真的很絕望、很難過，覺得這麼多年的交情都是場笑話。以為自己要被打死的那刻，還對此耿耿於懷。」自嘲笑笑，「後來脫罪了，大家也形同陌路，哪怕後來住到同一宮中，也不曾說過多少話。臣妾本以為不深交就不用心煩，可她今日又跑來找我……臣妾剛剛對著她把話說得很冷漠，但其實，我根本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 Z& H+ S1 T. A, X( J& C　　她說著便頹喪地嘆口氣，少見的憂愁，彷彿已被此事弄得心緒迷亂，「陛下您教教我，我該怎麼做？」
9 k) }. l- g5 v6 _, L, q3 ^, z- L. ?
* z! e7 l( _+ O( z/ @2 U　　這是少女帶著信賴和依靠的聲音，明眸大眼企盼地看著他，彷彿他便是能解決一切的救世主。
" {5 T: {. f/ ?2 t' B' C
  |' v- U. X' E3 r7 l5 N　　皇帝活了這麼多年，還從未被自己的女人拜託過這樣的事情。為她和舊時姐妹的感情糾葛出謀劃策？真不拿他當外人。
2 l! P- o. a8 k
　　然而男人總是喜歡被依靠的感覺，更何況這依靠來自一個有點冷血和倔強的女子。他處理了一整天朝堂上的事情，腦袋早被爾虞我詐塞滿，跳出來思考下這些小姑娘的煩惱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2 g; H* r: e/ T' o+ H# [
　　就當換換心情了。
* s8 Q" k. r. p- F
5 E5 ~  B$ i. E( v4 ?" n　　「你們以前感情很好？」他問。
! |" n5 y5 d% l
. v* g; ]' p4 c' y+ b: q0 Z　　葉薇想了想，「說真好似乎也不太對，臣妾從前的性子太過柔懦，沒交到什麼朋友。江容華是和我最親近的一個。」

　　「你從前性子柔懦？」他彷彿聽到什麼驚天奇聞，「還真看不出來。」

　　她攘他，「跟您說正經的，扯這個幹嘛！」

　　「好好好，不扯別的。」他道，「那你們什麼時候開始不好的？」

& L/ Y1 ?& E+ M　　葉薇作勢回憶，「大概，是在去年五月份吧。」
% k0 q$ h' b& X$ Y
) c5 S" l- Q4 N6 a& z( z9 H　　五月份，那是朝陽殿大選一個月後，該冊封的都冊封了，該承寵的也都承寵了，就只有這個葉薇還被丟在角落裡，彷彿永無出頭之日。

! b0 p  ?! A7 ]7 S, H7 x7 J　　皇帝心裡有了數，「你若不耐煩和她應酬，那就不理了吧。」

　　葉薇訝然，「陛下的意思是，臣妾不去管她的致歉了？」
2 a8 e. ]& ]( P
　　「你這麼聰明，難道真看不出來她對你是真心還是假意？你過去對蘇氏可不是這個態度。」

8 w6 F* z6 }* K. E  u　　葉薇垂下頭，半晌後幽幽道：「其實，我還是明白的。只是她畢竟曾是我的朋友，怎麼能和蘇氏一樣呢？」
! \1 W8 @9 g2 r. ^
/ D$ l7 _5 E2 i5 \2 b4 T　　皇帝的那點懷疑隨著這句話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無奈和若有若無的憐惜。果然女人就是這樣，再冷淡的性子也會有感情用事的時候，倒教他不好說什麼了。
0 I& H# S: O5 b) B
8 @2 w8 q- f9 v　　他微微彎腰，捧住她的臉，「你既然讓朕幫你做參詳，那就聽朕的。以後離這種口蜜腹劍的女人遠點，她不配當你的朋友。」

  y# c: b7 Y6 T" `. W1 m! a　　他對江宛清的印象一般，不算喜歡但也不討厭，如今卻因為葉薇的糾結憂愁陡然變化，不知不覺間就把她歸類成了小人。
! Y% W2 F  y6 \% i6 p7 v
　　目的達到，葉薇見好就收。慢慢點頭，她道：「臣妾明白了。陛下容我想想，很快……臣妾很快就能想明白的。」

0 y( N; B3 e) U4 _+ o' M+ i　　皇帝揉揉她的頭髮，無奈一笑。

　　.

9 D. ~) k  @6 N' J* i　　江宛清回了寢殿猶自憤怒難平，蓮心怕她氣急了摔東西驚動旁人，小心翼翼地跟在左右。江宛清猛然轉身差點撞到，忍不住斥道：「你貼這麼近做什麼，怕我去死嗎！」

　　「不是，小姐……奴婢……」

4 \- S! @3 u% l3 S　　江宛清深吸口氣，冷笑道：「放心，我知道分寸。葉薇她翻臉不認人，巴不得我早點死，我這時候若喪失理智，豈非稱了她的意？」
/ V( l& p3 P3 a3 a# d/ F+ k! k
　　蓮心這才稍稍安心，「小姐說得對。如今姚昭容失勢，您沒了靠山處境正危險著，更要十二萬分當心才行。」

　　說到這個江宛清就滿肚子氣。當初費了多大的勁兒才入了姚氏的眼，誰知她居然這麼快就被人弄到降位禁足的地步，所謂的寵冠六宮簡直是笑話。

0 Z+ n9 N0 x( I' |4 K　　如今她要怎麼辦？襄愉夫人不可能，皇后還沒解禁，這後宮根本尋不到一個值得依附的人！
2 Z4 K4 y, Z4 C- c" n4 t% @
+ A# h1 Y& ?0 ]" a9 t- z　　蓮心見她的神情，湊近點道：「其實有樁事奴婢今天一直想跟您說，是關於您上次讓我去打聽的消息。」
: o3 Q8 f# _9 d+ p( k" I8 U
　　江宛清眼睛一亮，「你是說，葉薇和沈蘊初暗中勾結的原因，你找到了？」
) P& r" i7 G4 c# p* V. Z
! F1 I% }& `1 c　　蓮心點頭，「沈容華被關進無極閣之後，清思殿的宮人就分了些到別的寢殿，過得都很落魄。其中有個叫阿茉的和奴婢有點交情，我這次去跟她打聽，居然真的問出了東西。」

- a/ R- v9 e7 p( k7 Q3 V2 Y. y　　她左右看了看，壓低了聲音，「她跟我說，有次慧婕妤到清思殿作客，沈容華陪她在園子裡聊天，她去送餅餌時無意間聽到她們的談話。似乎兩人之所以要好，是因為……」

/ K' u7 m  O* e# o$ m: p3 [2 ]; ?　　「因為什麼？」

　　「因為，她們都認識皇后娘娘的長姐，那位已經故去的宋楚惜宋大小姐！」

g520

第51章 流言
% ~7 U. |$ q/ N/ M7 `
/ L( P& A+ Y2 J& H: U0 X　　「宋大小姐？」江宛清眉頭擰起，「葉薇認識宋大小姐？到底怎麼回事兒你說清楚。」
6 }! d$ j6 S3 L) z
　　「諾。阿茉跟奴婢講了，沈容華和宋大小姐原是表姐妹，從上次宮宴她當著隆獻娘娘和皇后的話來看，兩人的關係應當是極好的。而慧婕妤和宋大小姐則是偶然相識、彼此投契，沈容華一開始之所以幫著慧婕妤，也全是看在表姐的面子上。」

　　江宛清忍不住咬唇，「這麼說，那位宋大小姐來過侯阜？」

2 G' Q% F1 @+ i' b& I# U　　「這個奴婢就不知道了。不過慧婕妤從小到大都循規蹈矩，入宮前去過最遠的地方也不過是侯阜城外五十里之地，她若要和宋大小姐相識，只能是那邊過來。」想了想還是有些不解，「可奴婢又聽說宋大小姐自小便養在惠州，十幾年來不曾踏入煜都一步，這才少有人知。既然如此，她不遠千里跑去侯阜是為了什麼？」

; ]7 b2 W/ ^) i　　「惠州在江南，侯阜在北地，隔著整條睢江這兩人居然能交上朋友，當真奇了！」江宛清攥緊帕子，「難道這真是葉薇的運道？」

　　「無論如何，奴婢覺得這是個機會。您另投靠山的機會。」蓮心輕聲道，「如今驃騎將軍就要班師還朝，陛下為其接風之時定會讓皇后出席，也就能順勢解了禁足。到那時，您可以帶著這個消息去找娘娘，自然能得到她的信任。」
) G4 v/ W  M7 \/ E$ w
  S; Q* O8 a, u$ w: x8 j8 T+ X　　江宛清喃喃自語，「你說得對。左相把嫡長女丟在老家那麼多年，厚此薄彼到了如斯境地，兩姐妹的關係必然不睦。葉薇與宋大小姐交好，就又得罪皇后多了幾分。更何況，那位早就想她死了……
" m# f& y- |0 P# s7 L) \' j% b
7 s8 A, b# A+ C( [, i　　「到那時，我大可以藉著皇后的手，除掉這個讓我如鯁在喉的女人！」
1 f# p' W+ Q6 c9 Z0 p' a
; a7 Z/ d$ d# a! x- M2 q　　.

　　隨著驃騎將軍還朝的日期逐漸接近，宮中眾人也警覺起來。有人說有這位孿生兄長的庇護，皇后此番必然能鹹魚翻身，重掌大權。

　　這句話的前半句基本得到所有人的認可，但後半句卻意見不同。

　　皇后解除禁足是肯定的，但重新掌權卻不一定了。她被關了那麼長時間，襄愉夫人本來就管事多年，如今更是收盡人心，連最得寵的慧婕妤都是她麾下兵卒。皇后要想重新壓倒她，恐怕沒那麼容易。
3 O/ ^7 Y. S7 H+ T9 s( H
　　這是絕大多數人的看法，可是五月初的時候，這種想法卻被一個流言推翻，發生了驚天的逆轉。

  K+ {# O6 x# r5 s, f　　「小姐可有聽說最近宮內傳得沸沸揚揚的事情？」憫枝給她斟了杯茶，「奴婢聽那些話有鼻子有眼兒的，心裡真不踏實。」
) n! g$ X) |# ]* \% C; f) i( Q
0 M% N4 L2 {1 f　　「什麼啊？」葉薇拈起塊芙蓉糕放進嘴裡，「關於誰的？」

　　「還能有誰？皇后娘娘唄。」憫枝一臉憂慮，「那些人說，皇后娘娘其實……其實是陛下的救命恩人！早在陛下尚未登基的時候，皇后娘娘就因緣巧合救過他，所以陛下才會非卿不娶！這可怎麼是好？奴婢本以為陛下已經不喜歡皇后了，可原來她對陛下有過這樣的大恩，那就算她再不得聖心也肯定能保證地位穩固，這回出來還不得欺負死小姐您啊！」

　　賈康也在旁邊附和道：「是啊娘娘！這事兒如今宮中人盡皆知，早晚得傳到陛下耳朵裡去。哪怕他本來沒有恢復皇后權力的意思，可這事兒被捅出來，便不一定了。」

　　葉薇轉轉眼睛，「所以，你們都覺得這件事傳揚開來，對我的處境很不利了？」

　　「那還用說！」賈康急道，「無論是真是假，娘娘您要早作準備啊！」
. x# _  y/ T( u9 D
　　他擔憂得跟什麼似的，葉薇卻彎唇笑了，「既然你們都這麼想，本宮就放心了。」
& E! o0 q# j7 ?* M' m* |7 Q
　　賈康愣住。葉薇朝妙蕊勾勾手指，「陪本宮去園子裡走走，我得散會兒步。」

4 g2 y$ G0 B# k8 j　　主僕二人丟下困惑的賈康、憫枝，繞到了披香殿後面的小樹林裡。妙蕊這才道：「小姐猜得果然沒錯，沒有人懷疑這消息是您散播出去的。」
, p: N# Z6 v8 w: O. D
　　「散播這種消息對我一點好處都沒有，我沒理由這麼做。」葉薇懶洋洋道，「所以哪怕我之前就和皇帝提起過這事兒，他也不會疑心到我身上。」
2 i) W9 R8 t9 w
　　這個問題解決了，妙蕊又開始糾結下一個問題。一個更重要的問題。
( Q" \& i: q6 ~2 O! Z# ?; R
6 r1 I) X3 ?! c+ Q: |+ Q　　「那麼，您究竟為什麼要這麼做？還有皇后娘娘救過陛下的消息，您又是打哪兒聽來的？」
- `' |( J8 W7 m& W0 w) K
7 |, S. X9 P! L+ J* F7 ~, R" U　　暮春時節、飛花作雪，葉薇看著滿園春色旖旎，沒有說話。
" h7 V% }/ g! F7 J
　　她不知道宮中為何沒有傳出宋楚怡曾搭救皇帝的傳聞，但從皇帝的口風來看他確實是這麼認為的，所以沒有傳出去只能是皇帝在從中阻攔。
0 V" o8 h2 o9 T% X2 y; p5 Y2 a
  I' P; c- \5 O　　皇帝不希望散播出去的消息，如今卻傳得人盡皆知，還是在驃騎將軍即將還朝、皇后準備復出的時候，他會怎麼想？

# t! q1 G0 ]# Y) e% n% f$ R　　會不會覺得這些事都是皇后自己散播出來，好迫使他還給她尊嚴和權力？
5 c) d6 z! y' i) F* U8 {
　　伸手接住一片嫣紅的落花，她勾起櫻唇，輕輕笑了，「妙蕊你看，這後宮的花兒，都是要轟轟烈烈地開一場才會凋謝，從生到死都引人注目。世事亦同。如果你想徹底毀掉一件東西，就得把所有和她有關的事情都攤開在世人面前，這樣才能將她連根拔起。」
6 d3 F# j* j( s% U1 m# p9 h
　　.
: V1 X, p, N& k/ ?
: |3 e0 q$ K" r! ~; |　　葉薇覺得，以皇帝的耳聰目明，這些傳聞肯定早已傳到他耳中。然而讓她困惑的是那邊十分沉得住氣，從頭到尾都沒表露出自己是否知曉的痕跡。永乾殿一切如常，彷彿什麼也沒發生。

　　五月十三，驃騎將軍宋楚恆正式帶兵還朝。大軍駐紮城外，而他帶了一千親衛，甲冑齊全、軍容整肅地穿過瓏安長街。皇帝在丹鳳門外迎接，明黃華蓋招搖，宋楚恆恭敬地跪在皇帝面前，口道聖安。而他審視著這張與自己妻子六分相似的面龐片刻後，朗朗而笑。
; z" n3 B9 i, z; T/ e9 h6 h
　　親手扶起宋楚恆，他拍拍他的肩膀，道：「西北風沙粗礪，次君此番回來，倒是陽剛英武了不少！」
5 ]2 A* B% r  h3 M( T7 d& I3 q. d
　　自小因容貌陰柔而受了不少調侃的宋楚恆揚眉一笑，「聞陛下此言，微臣便是再去西北待三年也值了！」

　　如此親厚的口吻，彷彿兩人不是君臣，而是知交好友。原本懸著顆心的左相一派臣子都鬆了口氣，暗自感慨讓驃騎將軍回來果然是正確的。

　　宋楚恆在西北駐紮了三年，原本定下的回京時日是今年年底，然而出於多方因素考慮，他最終上疏請求提前還朝。他在那荒蠻之地待那麼久本就是功勞一件，更何況年初的時候還搶救冰災、立下大功？皇帝給足了這個大舅子顏面，為他接風洗塵的華宴盛大無比，不僅放出了禁足進半年的皇后，連後宮裡宮中稍稍有點地位的妃嬪都出席了。

& `$ S; O9 }' A" {) C# U. y　　夜幕降臨，興安殿內觥籌交錯、歌舞昇平，葉薇飲下口五合酒，含笑凝視上座的宋楚怡。

/ E- O8 }0 G$ `- {9 K# c  R% `　　因是大型華宴，又是她沉積半年後第一次公開亮相，所以作了最正式的打扮。烏髮高挽朝天髻，身上是華麗的翟衣，裙裾拖曳三尺。五個月不見，她瘦了許多，顴骨略微有點突出，襯得眼睛又黑又大。這樣的她依然是美麗的，只是神情不再如當初那般倨傲，坐在皇帝身側時並不多話，只在他酒觥空了時親自端起酒壺，為他斟滿。
* w/ G; o1 W7 i9 y
9 `$ l/ S3 i3 [　　抬手的時候，廣袖滑落一點，露出雪白的手腕，以及手腕上那串熟悉的象牙手釧。

  d5 r. R1 h# q) G3 c+ J; @　　葉薇放下杯子。

　　很好，我一開始還真怕你不戴著這東西了呢！看來你並不打算放棄用這招博取皇帝的歡心，那麼我便讓你好好體會下，冒充他人會有什麼後果。
) s; I& P( T* ]0 K6 @3 G
0 e) m  A7 `# v. O% y  \1 A　　「陛下。」皇后曼聲道，「臣妾在椒房殿靜養這段日子，閒著無事便重新釀起了酒，三月前還特意學了許川荔酒的製法，陛下可要一試？」

　　皇后擅長釀酒宮人都知道，皇帝也一直覺得她這個愛好很有意思，不似尋常閨閣女子。此刻聽到她這麼說，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既是皇后親手所釀，那便呈上來吧。」

- ?- I8 R& o/ x$ L$ |2 ]$ V　　銀鎏金的酒壺被宮人端上來，皇后再次為他斟滿，恭敬地奉上。玉指纖長，尖端捧著玉觥，而她微微抬眸，看向那個如陽光般耀眼的男人。

! O/ F* x, \  s, c7 E　　她已經有半年不曾與他同案用膳了。如今的情景，當真像夢一樣。

- W4 |0 J$ U% Q: K% O2 W　　皇帝接過酒杯卻不飲，反而笑道：「說起來，慧婕妤也擅長釀酒。來人，把這酒給那桌送去一杯，讓慧婕妤品一品，回頭也好和皇后交流體悟。」

　　皇后微愣，「原來慧婕妤也喜歡……臣妾還當這種事情沒幾個女子喜歡呢，沒想到慧婕妤卻是本宮的知己。」
+ x- L1 ?* ~$ N7 t  ?2 x
　　她沖葉薇親切一笑，絲毫不見冷漠和戾氣。看來這半年的囚禁很是打磨了番她的性子，以至於對著結下大仇的葉薇還能笑得這麼溫柔。

* k9 B& v9 k2 ]  N2 c, ?　　可她會不會演得過頭了？皇帝對她們倆的恩怨可是一清二楚，此刻她就算滿臉厭憎那邊也不會意外，這般親近反倒不自然。

　　「娘娘過譽了，臣妾哪能和您相比，不過是學著玩玩罷了。」宮娥將荔酒端到她面前，她接過之後衝著那邊頷了頷首，「那臣妾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 W$ [5 u& [7 l% ^7 o+ f( L　　飲一口酒，她認真品味，「甘冽芬芳、回味綿長，是上等的許川荔酒。娘娘的技藝果然不凡。」
! k+ M8 \6 W' q0 E) z
　　皇后展顏道：「慧婕妤不嫌棄便好。」
' n1 z8 u( w% f3 ^
　　葉薇視線一轉，落到她腕子上，「娘娘的手釧好生別緻，瞧著……倒有些眼熟。」
; ?/ F6 w# v; V2 o3 ~% l
# W0 _4 d# C- u) E# Y" M　　皇后下意識縮了下手，似乎想要遮住它。然而下一瞬便反應過來，「哦，是嗎？許是本宮從前戴著，慧婕妤見過吧。」

　　「不，不是。臣妾應該是在什麼書冊上見過它。」葉薇眉頭緊蹙，「娘娘這手釧有何來歷？」

　　宋楚怡僵住。
- C# [- v: a3 Q; h
　　什麼來歷？這手釧能有什麼來歷？她不過是當年見宋楚惜對它寶貝得緊，沐浴睡覺都不曾摘下，這才在毒死她之後取過來作為證明自己身份的憑據。後來的發展果然如她所料，皇帝記得這東西，也因為這個更加相信她。

　　怎麼，原來這手釧還有什麼不同尋常的典故不成？

　　「這手釧是家母所賜，本宮戴著多年，並不知它有什麼來歷。慧婕妤是記錯了吧？」

　　她話音方落，葉薇就恍然大悟，「啊，臣妾想起來了。晉朝的貞淑皇后溫氏有兩串一模一樣的！」

. K2 e4 [" y& W0 ?3 O　　眾人不由愣住。晉朝？那可是幾百年的古物了。
% Q  S) e- s. B$ A
　　「典籍上記載，晉朝乾德年間，林邑國入京獻寶，其中有十串象牙手釧，皆在其中雕有佛像，精緻無比。中宗皇帝賜貞淑皇后兩串，以示恩寵。那典籍上附了圖，臣妾瞧著和娘娘您戴的一般無二。」葉薇笑吟吟道，「今日託了娘娘的福，居然能見著這傳說中的寶物，真真是大開眼界！」
7 X! f3 `8 B8 D$ w
　　宋楚怡勉強笑道：「是嗎？本宮還從不知這手釧有這來歷，改日得回去好好翻書，看是不是如慧婕妤所說。」

　　皇帝的表情有點奇怪，「朕擔心皇后哪怕翻遍了史書，也查不到相關記載。」

　　「這是為何？」皇后道，「難不成，慧婕妤敢信口胡說不成？」

5 F7 r6 |' K0 m# |/ k6 N　　「信口胡說倒是不會，朕只是擔心，她看的書太雜太生僻，皇后根本無從找起……」

　　他語氣親暱，帶著無奈的縱容。葉薇與他視線對上，皺皺鼻子表示不滿，換來他搖頭低笑。
: y$ x/ U9 j. B5 o9 q
　　他們就這麼公然當著皇后和闔宮妃嬪的面眉來眼去，宋楚怡氣血翻湧，得全力克制才能維持臉上的笑容。
, c  n5 Z9 q& t1 q
' Z! U% @$ {' Z1 e　　璟淑媛被葉薇的輕狂勁兒刺激到，再見皇后隱忍怒意的模樣，那股急於立功的衝動便忍也忍不住，「說起來，陛下和娘娘的天賜良緣竟瞞了大家這麼久，到如今才知曉，好生遺憾呢！」

0 b8 _- y/ Q6 z9 c1 `" x　　四周為之一靜。
0 I. |' `# s6 T2 g0 o% A& `
( m" o' b* ?- Q8 _  d1 V$ m　　「天賜良緣？」皇帝慢慢開口，似笑非笑地看向璟淑媛，「說具體點。」
' [# @$ C: G2 U+ u6 [
% z3 L2 r& A% k9 T! S4 O+ z( u　　璟淑媛這才發覺自己未及深思便作聲有些不妥，然而話已出口，眾目睽睽下再遮著不說也不現實，「就是，臣妾聽說了些傳聞。諸位姐妹應該都聽到了吧？」
3 ^- a  u& Y1 W4 \$ L
- h. b1 d; C& d2 [+ C$ J* j3 b6 X　　大家立刻左顧右盼表示和自己無關，璟淑媛神情尷尬，還是皇帝溫和一笑，「朕又沒怪你。什麼傳聞說來聽聽，別吊大家胃口。」

) e% c2 `3 ~8 q6 D6 U　　不是吧，宮裡都傳成那樣了陛下還沒聽到風聲？

　　璟淑媛見他不像要發火的樣子，只得斟酌道：「臣妾聽人說，皇后娘娘在您還是太子的時候曾救過您的性命，是……是真的嗎？」

　　宋楚怡心頭狂跳。
8 |- U5 r6 s$ a0 T3 r. I+ G4 r
　　她下午才被放出椒房殿，對宮內的流言並不清楚，怎麼這些事情都傳開了麼？
* A) Y: C$ b, C% [4 _5 Y9 v
　　她想起當年，父親見她害死了長姐，而太子殿下又上門求親，為了壓倒右相便決定幫她瞞天過海。然而臨出閣前，他曾認真叮囑過她，「當年的事情到底不是你做的，你嫁入東宮之後一定要謹慎，萬不可主動散播這些消息。太子那邊為父會安排，只說他對你是一見傾心，不會提什麼相救之事。」

　　那時候她不明白，困惑地問為什麼，父親淡淡道：「大家都不知道你曾救過太子，這事兒便只是他的以為，即使揭穿我也有辦法壓下去。但若街頭巷尾都傳得活靈活現，有朝一日揭穿說你不過是李代桃僵，那麼這欺君大罪便是以為父的權勢，也無法替你摘掉。悠悠眾口，積毀銷骨。」
: |. w! y- ]1 s# h3 `% i
. s& V( I' ?( j3 ?7 g3 b: Z, `( T　　她被父親嚴肅的話嚇到，之後果然不敢主動提起，更何況她本就不服宋楚惜，認為她得太子青眼不過是運氣好罷了。嫁入東宮前她曾下定決心，要讓皇帝真心實意喜歡上她，不當任何人的替身。

0 _  o0 }3 X( r4 e0 l　　可是她努力了五年，卻只讓皇帝對她日漸生厭，如今更是連這些事情都包不住了。
. q! n) [( S4 @4 G; `/ z& ?
+ w$ V4 E# Q; Q! ^$ V# T( d　　腦袋裡有些茫然慌亂，隱隱卻又有著期待。卑微而熱切的期待。就像當初她對著那串象牙手釧，掙紮了許久還是毅然決然地戴上，只為換取皇帝的側目。
! w/ s! ~- x! O' G
" ]" q' [* a; r4 H% k+ _/ w5 O　　後來他果然對她好了一陣子，因為被那手釧勾起往日回憶。那麼如今，他聽人提起她曾救他的往事，是不是又肯對她好了呢？
: S7 a1 \' ]3 U+ z) I9 Q1 ?+ x! v* I1 l
' M( b+ }/ P; n& _3 V4 Q　　太過著迷於這種猜想，以至於沒有發現，她已然把自己放低到如斯地步。

g520

第52章 往事

7 a. _- ]' f9 `3 T- }　　「原來淑媛說的是這個。」皇帝修長的手指握著玉觥，裡面的酒是冰過的，細小的的水珠順著杯壁滑落，而他瞅著璟淑媛微微一笑，「你是怎麼知道的？」

　　這口氣，竟是承認了！
. @( Q8 {1 ~5 b  i3 X
: G5 @& p/ X% G6 p  H9 w　　也就是說，皇后的當年真的救過還是太子的皇帝！

　　眾人心下駭然，而璟淑媛喜笑顏開，「果然是真的！這實在是再奇妙不過的一樁姻緣，臣妾謹以此杯，敬陛下和娘娘！」
# D! F0 Y8 L6 T- ~
6 t! u7 m2 z4 y( C- I7 o3 M　　「且慢。」皇帝笑著壓了壓手，「敬酒也得有個名目，你這沒頭沒腦的，喝什麼？」

: {8 J: L' @( D6 G. u　　「自然是為這段錦繡良緣而飲了！」璟淑媛道，「陛下別笑話臣妾。蓋因臣妾過去只在話本裡看過這樣的故事，不曾想如今居然在身邊碰上段真的，就有點管不住自己。」
( \! P$ j  w5 \3 l
1 U( y+ r( C4 }. U1 z1 |7 i  R　　「錦繡良緣。」皇帝重複這四個字，笑道，「確實是錦繡良緣。」
$ t7 p; @- r+ I6 A# V4 n) L( I
7 f, G  a) j7 ?# A1 U　　葉薇一直留神他的每一句話，此刻確定自己沒有聽錯，他語氣裡當真藏著股難言的深意。

　　可惜旁人沒她這麼警惕，自然也沒聽出問題。

+ Z6 c' I/ P6 z: n$ y: y$ G　　皇帝轉向宋楚怡，舉了舉酒觥，「既如此，皇后也與朕乾一杯如何？為咱們的錦繡良緣。」
. q" ?0 l0 g, S- p3 T
　　他唇畔含笑、語氣溫柔，宋楚怡第一個反應居然是發愣，等到他笑著重複了一遍後才欣喜道：「諾！臣妾先乾為敬！」

) M' A) N* k5 j- H9 O7 L　　胸中只剩下一個念頭在澎湃：他衝她笑了！隔了整整半年，他終於再次衝她笑了！
' Q0 d  j3 [# E8 r* W- D% L
　　他還說，他們是錦繡良緣！

% d) D% _, B/ w$ U# R　　她忽然覺得，自己這些日子以來受到的委屈都可以忍耐。
1 J9 \# ^6 w  X  y
　　九階之上一團和氣，九階之下也終於有人按捺不住。宋楚恆端著酒觥出列，跪到大殿中央，「微臣離京三年，心中一直思唸著陛下和皇后娘娘。如今看到兩宮躞蹀情深，心中實在歡喜，便以此杯敬陛下、娘娘，恭祝二位福壽安康、長樂無極。」
7 q: X* G+ O  c2 P' Q
　　「一個個的都要來敬酒，是想把朕灌醉麼？偏偏說辭還一大堆，朕想推了不喝都不成。」皇帝打趣道，「罷了，次君你這麼鄭重其事，朕無論如何也不能駁了你的面子。」

　　宋楚恆與皇帝相視而笑，就此退下。回到自己席位時，他的目光狀似無意地掃到葉薇，不曾想對方居然不閃不避，坦然地迎上了他。
9 [8 f, u+ k+ B4 W- J
　　那個傳聞中迷倒了陛下、害妹妹禁足半年之久的慧婕妤，就這麼隔著垂下的琉璃珠簾與他對視，片刻後微微一笑。
& A# T' m+ X1 W5 m
4 g& @, F0 A' [　　似挑釁，更似居高臨下的憐憫。

　　宋楚恆覺得，這感覺很熟悉。熟悉得讓他想起某個故人。
) t6 ~' z0 C7 C9 I8 g
- h3 \3 _% T/ t( f　　.
- f6 \" J9 x) ^
　　當晚華宴結束後，皇帝很自然地陪著皇后去了椒房殿，然後更加自然地留在了那裡。

　　宋楚怡久未侍寢，心中難免緊張，長湯沐浴時都忍不住朝紗簾外張望。蝶衣安慰道：「娘娘別擔心，陛下在宮宴上對您那般親切，定是已經消氣了。只要您一會兒表現得柔順婉媚些，陛下肯定會好好憐惜您的。」
; k. a. E' Y. L8 \, v' M
7 W' k1 ]* W5 {; p/ W/ O/ A　　宋楚怡深吸口氣，苦笑道：「但願吧。」
. V- g- f/ L3 q
% F7 b- M5 x( M* `0 l　　這半年來她算是嘗盡了苦頭。從前總認為失了尊嚴和體面是最難忍受的，如今方明白，見不到他才是這世上最可怕的事情。
9 o  l+ u9 B1 C" A  ~' E
　　無數個孤枕難眠的夜晚，她衣衫單薄地站在窗邊，外面明月高懸，她卻只能守著一屋子冷光想像著他又宿在哪個美人那裡，他們是否在歡笑暢飲、縱|情逸樂……
, f5 ]% @# Y+ `4 P% T# ]  x; [
( \+ D6 k; o6 L8 w3 I( W; O　　心頭的恨意如螞蟻啃食骨頭，只想衝出囚籠把那些敢和她爭寵的人都殺了。可是當他真的放她出去，她的想法卻改變了。從前是她太張揚，厭惡誰也表現得太明顯，以後她一定要變得聰明些。就算是要除掉那些和她作對的女人，也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2 J8 M, r+ F! K$ q2 b. e% l
　　一如當年除掉宋楚惜。

　　纖足踩著玉階跨出湯池，宮娥用柔軟的綢布包住了她，擦拭濕潤的長發。另一撥人則為她換上輕|薄的寢衣，淡藍縐紗下雪白的肌膚若隱若現。

　　弄好之後，蝶衣笑道：「娘娘這樣很美，陛下一定會喜歡的。」

　　宋楚怡揮了揮手示意她們讓開，然後獨自走出了湯室。

/ O& w. D7 m$ Z2 K5 k5 m　　東殿內沒有留人伺候，宮娥守在外面，見了她紛紛行禮，而她克制住心頭的忐忑，矜持而優雅地步入了內殿。

) S" f  A3 W& Y5 f( D/ [9 t% {　　他就在那裡，在那裡等著她。這個念頭讓她激動。他們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不曾同床共枕，她是那樣思念他的懷抱。
- L/ V9 B4 \& B8 o8 p( f
　　等會兒他與她說話，她一定要告訴他，她已經不恨慧婕妤了。他既然寵著那個女人，她就要讓他相信她對她毫無敵意。
% v; y9 o4 X7 p! Q( x3 X
　　葉氏遲早得死，但她不能讓她的死成為陛下厭棄她的理由。她不配。

　　她還可以提提曾經，新婚時期，他們明明有過那麼多美好的回憶。她是他的結髮妻，他也曾把她捧在掌中放在心上，憐惜寵愛。那些事情總不能轉頭就全忘了。

' E% _' U4 X: a/ d, R5 g: C$ R. o　　無論用什麼手段，她都要挽回他的心。
& V9 e: g8 a- i& w# J
　　太多打算湧上心頭，簡直稱得上躊躇滿志，可是當她走到床榻前，卻只看到閉目沉睡的君王。
5 w" h1 I8 O: i3 ?. O" ]* T
) U+ B, U$ @" O8 h" t$ n　　昏暗的燈光照在他身上，給那英俊的臉龐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而他眉頭微蹙、呼吸平和，已進入安穩的夢鄉。

　　他居然沒有等她，便獨自睡了！
# o: |; \9 g( ?
　　宋楚怡覺得自己好像被一瓢冰水從頭淋到腳，連骨頭都無力極了。她有些站不住，連忙扶著床沿支撐，再慢慢坐下來。
8 I$ b: v9 F  i' M. p+ V
/ I, Q6 U" _+ l　　床榻柔軟而寬大，他卻離她那麼近，只要彎下|身子就可以躺入他的懷中。那雙眼睛緊緊閉著，她卻清楚地記得當它睜開時裡面藏著的戲謔笑意、高傲從容。
& G  W* @5 z! T) j2 n6 J8 x
　　那樣耀眼的光芒，彷彿一個魔咒，讓她一見便生了妄心，再也無法擺脫。

, T3 G3 P1 R4 a# _" v- S　　為了得到這夢寐以求的溫柔，她甚至……害死了自己的姐姐。
0 ?$ Y. x2 U3 A) ]
　　.

! [$ X" ~1 {% e　　夜至中天，宋楚怡終於睡著。等到她均勻的呼吸傳入耳中，皇帝慢慢睜開眼睛。

　　本想立刻起身，腦海中卻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她不會是裝的吧？」

" b$ [3 l. G& ~9 x6 h# a　　下一刻他就被自己逗笑了。不是所有女子都和那個女人一樣，她們如果裝睡，他一定能察覺。

3 [% }- L+ j" D　　也就只有她，不學無術，總喜歡在奇奇怪怪的地方下心思。讓人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 F! r- n" R: B" R
　　錦被往下滑了一點，他半坐起身，偏頭看身邊沉睡的女子。
8 a: n/ ^, S% x, o, T3 V& l
. ^1 J/ o( a$ W　　細長的黛眉，嬌嫩剔透的肌膚，容顏稱得上絕美。這張臉他看了整整五年，已經越來越弄不清楚，當初在明州宅院見到的究竟是不是她。

　　但那都不重要了。
7 b; t) F  Z% V1 Z8 A1 \9 w3 \
! x3 U' I4 m$ u, q　　賀蘭晟一直覺得，人生匆匆數十載，需要銘記的事無非那麼幾件。十九歲之前他只需記得自己是隆獻恭王的長子，不遠千里來到煜都是為了登上帝位；十九歲之後則他多了一樁，他得時時提醒自己，他曾被人那樣狠狠地算計過。

　　載初二十二年，他奉命離京辦差，卻在途中遭遇追殺。親衛捨身相護、盡數隕命，而他帶著重傷逃進明州城內，卻體力不支暈倒在一條小巷中。
1 F& {. o9 c8 c, _2 m5 B7 L
　　閉眼前最後一刻，他以為自己會折在此處，如鐵槍埋入黃土。可是當他再次醒來，卻發現他赤著上身躺在華麗的繡床上，身邊坐著個少女，正低頭為他包紮傷口。大概失血過多有些糊塗，他居然伸手擋了一下。
- l4 v$ \& D% f8 ?
　　沒多少力氣，卻讓少女察覺他已經醒來。烏黑的眼眸微微上抬，裡面是隱隱的冷意，「你醒了？」用力給紗布打了個結，「都被人砍成這樣就別硬氣了，別亂動，不然我讓你的血流個乾淨。」

& F, F2 A' I: y　　他生平從未遭遇過這樣的處境。堂堂七尺男兒，此刻卻變成躺在女人床榻之上的病夫，而那嬌嬌弱弱的小姑娘將他的性命握在手中，行著救助之事，話裡卻滿是刻薄。
" ?8 X/ Y+ L- |7 s1 O0 Y5 T
- B; B& n% C0 y8 |% |5 K4 @　　他不知道應該感激，還是憤怒。
0 Q* k" O& U3 k  |5 r4 ^
2 `' |: A' W- O# Q- V8 d+ }　　他在那個宅子住了兩天兩夜，少女很少說話，他有心詢問自己是怎麼被她搭救的，卻得不到回答。他想她應該是大家閨秀，因為這房間很華麗，而她的言行舉止也從容大氣，是受過良好的教導。至於為何不讓下人來照顧，自然是怕被人看到陌生男子出現在她的閨房，會壞了自己名聲。

　　「你傷口很深，我給你上了藥，但如果你發燒的話那我就只能去請大夫了。所以你最好中用點，不要給彼此都帶來麻煩。」
) N2 K) |0 X) N% }3 r# H: u% E: s
! u0 l' y9 E* ~. c' c# S　　他沒有問她為何知道他不希望找大夫，只要足夠聰明，見到他的情況就明白是被仇家追殺，而這種時候避人耳目便尤為重要。
  m! G2 }9 \) u1 [6 J' p/ Y" s* q
" Q6 i0 q4 M: x+ L6 d( w& Z" F　　她說這話時正在給他換藥，兩人挨得很近，他看著那雙璀璨如星子的眼眸，不知為何居然笑了。

) y" H' ~1 [- t0 K- c( o  V　　「小娘子放心。在下一定爭氣，不給你添麻煩。」
& E/ {, f1 r9 y0 T6 @' d
　　當天半夜，他被傷口痛醒，滿頭大汗地四下張望。沒想到她居然就歇在房間內，貴妃榻擺放在床榻不遠處，而她蓋著件藕荷色大氅，倚在上面沉沉而睡。
, Q8 i; S1 x( e" O+ N
　　月光下，她睡得安然，面紗遮住下半張臉，只露出漂亮的黛眉，以及長長的睫毛。她當真是很謹慎，救了人居然連面都不肯露，是有多害怕自己被牽扯進麻煩？
1 h$ i- D, L$ M3 Z' l
7 w+ ]1 |- Y+ B5 @" }6 @$ _　　可如果真的怕麻煩，一開始將他棄之不顧不就好了？可見她不過裝得冷漠，內裡卻是個善良的人。
) ]- @$ V1 h5 }+ l/ N
　　房間內十分安靜，他卻聽到「砰砰砰」的聲音，越來越刺耳。眉頭蹙起，他有些煩躁地四下找尋，想知道是哪裡發出的。若是吵了她睡覺，那便不好了。可是下一刻他就反應過來，那聲音不是別的，正是他的心跳聲！
" E: O; ^& N& W* g( x" F5 w
5 L! s; p3 T, H- i0 Z; L8 ]2 T　　聰慧果決的當朝太子，活了十九年都視女人於無物的高傲男人，居然在這麼一個暗香縈繞的夜晚，對著個連容貌都不曾見過的姑娘心動了。
" l* v9 D+ F8 x' S& x$ W
　　他想得到她。

　　第三天入夜，親衛循著他留下的記號找到了那裡，而她也盡職盡責地送他離開。看得出她很激動，為自己終於可以擺脫個大麻煩雀躍不已。他旁觀她的神情，心裡忽然就很不舒服。
. X! f9 f4 h  j% f
4 y+ f  }  h, y1 T/ d　　他從來都是這樣，自己不舒服的時候，也一定要讓別人不舒服。所以當親衛準備攙著他翻牆出去時，他對她說了想要迎娶她的話。

3 t+ y# f: W1 l) T　　她的回答也很符合她這兩天的風格。片刻的呆滯後，便溫柔親切地笑起來，「要滾就趕緊。不然我請人送你們去府衙。」
/ u3 D* g3 b: \; R
　　這樣的不客氣，讓他都差點笑出聲來。親衛在一旁勸他，而他沒再作聲，只是盯著她用力看了幾眼，堅定道：「我會回來找你的。等著我。」

/ s3 \# s4 P8 r4 g& E/ G$ ?　　說那句話的時候，他是真的想把這個姑娘娶到身邊，一生一世報答她、寵愛她，給她這世上最好的一切。

　　他生平很少立誓，那時的信念卻無比堅定，幾乎可以與當年在母親面前承諾，一定會得到陛下青眼、成為太子時相提並論。
0 E$ |! d7 @/ u
- q+ ~, ]: T# H  x　　後來的很多次他都在想，如果他沒有對她動心、如果他不曾生出多餘的想法，是不是在發現真相時就不會那麼震怒？

　　大半個月後，暗中豢養的影衛終於查明了刺殺的真相，「明面上看來是被太子政令傷及利益的南方世家動的手，實際上……是左相大人在暗中操縱。」

  F& @$ B9 q1 K3 x3 b. }　　放在案几上的手慢慢用力，攥緊了光滑的灑金箋，「左相？」

5 Z: J. v( N8 V0 i9 T% V% V& _　　「是。那些刺客都是左相的人，打算趁您離京之際將您剷除，永絕後患。」
# h  ~( k1 F8 R5 k) D' ~# F
0 N) v" \+ J7 s　　心中是逐漸蔓延的冷意，如同湍流不息的河水，轟轟烈烈衝破堤防，肆虐過每一座城池。手邊卻是另一道奏報，半個時辰前由宦官送入，上面寫著他這段日子以來日夜牽掛的消息。

　　那道奏報告訴他，重傷時收留他的宅邸歸屬於左相，是他置辦在明州的產業。至於裡面的女子，他們向附近的居民打聽了一遭，據說半個月前那家的小姐經過明州，因侍女染病，在那宅邸中休養了一段時日。

　　所以，追殺他的人是左相宋演派去的，救他的，卻是他的女兒？

) \6 P! N- t* ~( |! s6 m　　他面色陰沉，影衛也不敢說話，房間內只能聽到更漏一聲又一聲的輕響。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抬手，將兩份奏報都放到燈燭邊。火光一點點舔舐紙張，化作灰燼落上案几，而他冷聲道：「今日之事，不可告訴任何人。」
% V9 y, S5 T4 A$ l
: q6 S4 T! D% R; |9 v" \　　他的吩咐很簡單，影衛卻明白話中份量，重重磕了個頭，「諾！」
( R2 Z' ?( B# Z6 M! Y& v
3 {3 Z! H- X; Q# ~' s& i0 o　　他退出房間，而他看著面前一團灰燼，嘲諷地笑了。
/ {8 }2 ?- w1 r
" F' B' E, ~5 D9 m; N2 [　　他早知道左相不甘於被他奪權，定會找個辦法將他控制在手中，卻怎麼也沒料到他居然想出這樣的主意。美人計？若不是他手下影衛能耐過人，此番便真的要栽了。
8 u5 R3 h) T2 w  V/ v
　　左相想用自己的女兒控制住他，自以為計畫得天衣無縫，他不配合一番怎麼可以？況且父皇對他信任有加，能得到他的支持，自己登上皇位便再沒有阻礙。
% X: K' c( c: f' O9 W1 N# ?
　　之後的事情便是天下皆知的風流佳話。太子殿下對左相嫡長女一見傾心，不惜推了與秦家小姐的親事也要娶到她，甚至還親自登門提親。兩邊都演得盡心，旁觀者自然發現不了半點問題，就連母后都真的以為他是被兒女私情所困，才會荒唐至此。

, X3 e6 f7 I& E9 n3 ^" `　　載初二十三年三月，整個煜都十里鋪錦、花團錦簇，而他終於要迎娶這位費了他不少心思的太子妃。青廬之內擠滿了弄新人的好事者，大家不斷地起鬨，而他看著床榻之上以團扇遮面的新婦，唇畔含笑，一句又一句地唸著卻扇詩。

  `9 D' q5 k, N　　他每唸完一句，她便將紈扇往下面拿一點，面龐也逐漸露出。先是光潔的額頭，描得極美的黛眉，然後是璀璨明亮的眼眸，如夜空中的星子，看得他整顆心都醉了。

　　起鬨的人群忽然安靜，只因才思敏捷的太子竟閉口不言了。他凝視著面前的太子妃，眼神幾乎是呆愣。

　　大家忍不住笑鬧起來，他也終於找回神識，輕輕笑道：「夫人這般模樣甚是美麗，倒讓晟看得痴了。」
- N+ y3 f) g$ d3 E& k1 Y7 [4 t5 P
# H+ j' @, I# f3 }) p　　她用紈扇遮住下半張臉，只露出如水妙目，和明州城內戴著面紗的樣子竟是一般無二。

　　可惜再多的美好記憶都是謊言，她不是那個仗義相救的美麗少女，而他以為的天賜良緣不過是他父親的一手安排。

. o$ C4 d0 }9 @* }1 M　　他們之間，任何多餘的東西都不該有。

g520

第53章 表白

　　宋楚怡第二天醒來時，皇帝已經去上朝了。她裹在衾被中，側著身子凝視他昨晚睡的地方。那裡已經涼了，連些許體溫都不曾留下。

6 y/ `# g7 r. j( o$ t  W8 L, V　　她想起新婚時候，因為害怕露餡，她一開始曾模仿過宋楚惜講話。那個女人最自以為是，一張嘴厲害得很，時不時總刻薄別人幾句。她出閣前認真琢磨過，所以裝起來並不困難。

　　可是漸漸的，她不再想做這種事情。她乃堂堂左相嫡女、煜都無數王孫貴胄想要求娶的對象，難道不比那個在江南長大的女人好十倍百倍？要她當她的替身，也太過可笑。

3 q: g, T" Q( J: {" w9 {　　她逐漸顯露出自己本來的性情，這過程她做得很自然，他也沒有察覺異常。只是在某一天突然問道：「孤怎麼覺得，太子妃和當初在明州見到的樣子，略有不同？」
5 X. m( d0 |; [  D
　　她緊張起來，「是嗎？那殿下覺得臣妾那時候是什麼樣的，如今又有哪裡不同了？」
5 d, P8 O6 d# F: S
　　他手中握著卷書，抵著下巴打量她，「你似乎比那時候對孤溫柔了許多。」
/ J( I1 J6 ~5 _# Z. c
* U' D1 ]) K! f　　她鬆了口氣，「臣妾還當是什麼呢。殿下從前於臣妾來說不過是個陌生人，我當然不可能對你溫柔。如今……難道我變溫柔了不好麼？」
1 u" l8 S. C& Z# ^% y" ~
# E6 T  ?4 {; F: c4 B5 _　　他垂下眼眸，片刻後輕輕笑了笑，「當然。你這個樣子，再好不過。」
1 a1 b2 C* M  A
+ }8 E- v. p$ U0 D6 e6 L/ Q　　那時候她沉醉在他的情話中無法自拔，可是如今回想，他當時的眼神分明不帶絲毫喜悅。
2 O1 M0 x. o( _. V: `
　　他不喜歡她的轉變。
7 u  R9 B1 {' u, e6 F
) b/ `0 z0 n2 X3 m　　姣好的面龐上浮現出不甘、憤怒和悔恨多種情緒，而她慢慢閉上眼睛，心底是油煎似的難熬。
3 L: I( M. @1 p5 w! [2 H# L" J( g
　　那個女人究竟給他下了什麼咒？以至於她就算頂了她的名義，也得不到他的心。
0 j, R; Z2 L' W- e7 x
　　「皇后娘娘，奴婢等伺候您理妝。」
$ L7 ]: W- S2 L* a! W  Y- }
( c* m: p6 G% i& O/ ^　　落衣、蝶衣帶著八名宮娥入殿，跪在床邊聽候吩咐。宋楚怡拋開雜亂的思緒，撐著身子坐起來，「是了。今日要見故人，必得好好打扮才行。」

  `9 S& r! N# T  z1 U$ |　　.
- L7 c8 n6 Y( t4 U1 P3 v' @! W
　　皇后重新露面，每日的晨昏定省自然要恢復，宋楚怡盛裝打扮，坐在上位受了闔宮妃嬪的跪拜，儀態高貴而端莊。

2 N5 q0 j" G$ s* e+ G: Y; M; b) ]　　因打定了主意隱忍一陣子，所以晨省時她並沒有說什麼過分的話，就連對著襄愉夫人也溫和親切得緊。別的宮嬪看著兩位娘娘在那裡寒暄，不由生出種這後宮要往天下大同的方向發展的錯覺。
$ p  D+ d5 M7 U: n) F% n7 B% g) G
　　等到人群都散去，她端了杯清茶慢慢喝著，閉眸回憶適才那些女人各不相同的神情。窺探的，躍躍欲試的，等著看好戲的，不一而足。
8 s! D* P: ~2 `5 F6 Z7 f1 L  [9 J
2 Y0 c$ J0 w0 y: r) ~& O　　且等著吧。如今我只是暫時容忍你們，終有一日會讓你們明白，這後宮中誰才是說一不二的主人！

; P3 ?6 `1 M  p5 K, O( J! [- n　　「娘娘，凌安宮兆暇閣的江容華去而復返，此刻正跪在外面求見娘娘。」

　　「江容華？」宋楚怡挑眉，「不就是姚嘉若身邊那條狗麼？怎麼，瞧著舊主人沒盼頭了，想找本宮當靠山？」

- z- k( Q8 s1 p　　如果說這次出來有什麼好消息的話，姚嘉若被降位禁足一定是頭一個。她怎麼也沒想到，那個看似氣焰滔天、讓陛下寵得如珠似寶的女人居然也有今天！

/ M' N- y5 {( D5 \　　看這情況，過去真的是她太緊張，才會把姚嘉若視為大敵。其實說白了，帝王心還不就是那樣，善變而難以捉摸。正如他從前寵愛著她，彷彿她是這世上他唯一鍾愛的，可是後來還是慢慢疏遠。如今姚嘉若不過是步了她的後塵。
: X  a! E3 X- A
* Y+ z/ s6 ~2 o8 {* O! S1 M) O　　所以，那個慧婕妤也不算什麼。他不過是貪圖新鮮而已，等那股迷戀勁兒過了，那就是個玩意兒似的東西，她想怎麼收拾就怎麼收拾。

5 X# o; S; h. C　　「江容華說，她有極重要的消息要稟奏給娘娘，望您千萬開恩、應允一見。」

　　「極重要的消息？」
/ B8 G+ {) v" A4 a
5 S/ \  g7 o4 U  K: }0 G/ w9 A& L. B　　落衣適時道：「娘娘，江容華是凌安宮的人，與慧婕妤住得近，而且兩人入宮前還是一塊長大的閨中密友。奴婢猜想，她口中『極重要的消息』必定與慧婕妤有關。」
6 q' {$ w$ |1 l/ i) f! O# y
& i7 `3 o- A2 H6 {( m" @6 y　　皇后把茶盞放回案上，「那還等什麼，讓她進來。本宮倒要聽聽，她能說些什麼。」
9 b  H6 ~6 Z# t" y$ m
　　.

) O% J+ c, A. L  v1 \3 F0 R　　江宛清恭恭敬敬稽首長拜，「臣妾參見皇后娘娘，娘娘大安。」
$ C6 n3 g9 [( w* ?+ ]* |
9 ?! p7 j9 Q4 r) ~　　「可。」皇后聲音懶洋洋的，「不知江容華有什麼事情，方才晨省時不說，非要拖到現在。」

　　「自然是要事，否則臣妾如何敢來煩擾娘娘？」江容華道，「臣妾出身卑微，入宮之後只想盡到妾室的本分，服侍在娘娘左右。從前臣妾愚笨，不能入娘娘的眼，不知道以後有沒有這個機會？」
8 U7 y6 p0 n. Q& j) ?& H
4 H2 C1 D; b( e+ V( R　　皇后托著下巴，「本宮喜歡聰明懂事的人，江容華能不能入本宮的眼，就要看你接下來的表現了。」

　　江宛清明白這是在暗示她快些說出那消息，咬牙道：「臣妾近日得知了一樁秘聞，不敢隱瞞，這才來稟報娘娘。相信您已經知道了，那位鎖在無極閣抄經的沈容華，與娘娘您故去的長姐是關係甚篤的表姐妹。」

/ E5 b6 ^5 E7 k% W$ g3 l　　這個宋楚怡確實已經知道。她原本只當沈蘊初是寧城沈氏一個尋常的女兒，那晚聽她提起宋楚惜才知道兩人居然交情很好。好在姚嘉若已經把她弄去抄經了，不然她還得費心思對付她。
: O8 ^6 @+ a( P. e5 j
" l& z9 f  r0 t( |$ |7 [0 \. t　　「既然如此，娘娘就沒有懷疑過麼？慧婕妤和沈容華的關係為何突然變得親密？」

+ t# s( X7 w# a' C1 g. z　　「你想說什麼？」

% ]! ?1 r7 o# w0 @　　江容華深吸口氣，「臣妾想說的是，慧婕妤與您的長姐宋楚惜宋大小姐其實也私交甚篤。據沈容華從前的宮人透漏，慧婕妤與宋大小姐甚至還書信往來過一段時間，沈容華也是因為這個才會親近慧婕妤。」

　　彷彿有什麼敲在她心上，宋楚怡原本以為自己會發怒，可事到臨頭卻什麼感受也沒了。
6 L5 v$ M5 h( |+ d
　　疲憊。她覺得很疲憊。
4 M1 K; N1 }) i( `- o2 l
　　那個女人真的是陰魂不散。明明已經死去五年，她的生活卻永遠籠罩在她的陰影中。
0 T% c% {: h) X: K5 B6 C$ }6 K8 Q6 j
$ B  {% a' U. O% E9 A$ z　　她放在心上、視若神明的丈夫日夜牽掛的是她留在他記憶中的影子，而她為了改變受冷落的狀況，不得不拿出她的手釧去博取他的注意。這些便罷了，如今居然連宮中也全是她的故人。

　　她究竟要糾纏她到什麼時候！

　　「皇后娘娘？」
( R8 A4 V4 U5 l0 N. j' n
　　她回過神來，看著神情不安的江宛清慢慢道：「江容華要說的就是這個？那本宮知道了。本宮會去徹查，若果真如你所說，自有你的獎賞。」
& D1 g1 Q; X' Z" u) i6 F* r, B
7 C+ r! z. ?# P5 h1 l0 O4 a+ g7 b! d% B3 V　　這結果和江宛清預期的有落差，她還想再說幾句討好的話，皇后卻已扶著侍女的手入了內殿。
, X* I4 k+ B9 u" t
7 @" z& ^! G" E- I　　無奈之下，她只好磨磨蹭蹭地退出去正殿。

　　.

0 p- E8 ^1 W! Z! C9 ^- _7 H" }　　北地的五月氣候仍然非常清涼，天高氣爽。桃花雖然謝了，瓊花和吊鐘海棠卻開得燦爛。御太液池內亦有性急的芙蕖露出了尖尖小角，碧波嫣紅，正是一片絢爛旖旎。
# R. f3 K% m7 P& S
- K2 I9 ^6 Q, A* N　　葉薇打著消暑清夏的名頭帶著妙蕊出去，搖著扇子繞著太液池散了兩圈步，最後在池畔的清蓮水閣內歇息。微風涼爽，吹拂在她額頭，還帶著清幽的花香。葉薇閉眸養神，許久後勾唇一笑，「未知天一道長駕到，本宮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 R9 P5 `$ D$ e  K/ p+ |1 @6 p　　謝懷立在她身側，淡淡道：「娘娘果然警覺。」

　　她扭頭一笑，「道長過獎了。本宮只是有備而來。」遞個眼神示意妙蕊去水閣外守著，她沖謝懷微微頷首，「道長果然沒讓本宮失望，來得很快很及時。」

( G% D7 [6 ~4 T. q3 k% q　　今日她著了身琉璃白繡蘭花褙子，烏髮綰成錐髻，低低的垂在腦後，以一隻別緻的鈴蘭鏨刻毛筆頭銀雙尖定型。亭亭玉立在湖光山色裡，如水面開出的素蓮，端的是美貌天成，風華絕世。
5 |- r# J0 {: ~* w, C) G( e
& [8 F2 t; R& ?" a  ~　　謝懷凝視她片刻，「您昨夜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問起皇后娘娘的手釧，不就是希望貧道來找您？既然如此，貧道怎敢讓娘娘失望。」
) ?* ?* L) b6 i& [
　　葉薇的扇子搖啊搖的，帶出香風陣陣，「道長現在相信本宮了？也是。換了別人，誰知道那手釧的來歷，更想不到那東西並不屬於皇后，而是……您送給楚惜姐姐的及笄大禮。」
! K, X+ i- }6 K) |
　　謝懷眼中閃過一絲銳光，「所以，這些都是她告訴你的？」
& [* h- l6 f" `5 X) b
　　「正是。」葉薇乾脆道，「道長若不信，回頭有機會去問沈容華也是一樣。我與楚惜姐姐是知交好友，知道許多關於她的事情。這手釧之事，便是她親自寫信告訴我的。」
8 K( C+ J  {: l* d9 k1 b' G2 ]
8 u6 \4 w2 x2 M% t; Z( g　　這句話說完，謝懷沉默了很久。右手扶住水閣邊的欄杆，與她一起看向接天碧波、滿池新荷。

　　「你想做什麼？」
* E/ Q0 L; a1 z2 h' v! K! v' M$ c
　　葉薇聲音很輕很平靜，「本宮原以為道長是不知道皇后有那手釧，如今看來，您其實早已知曉。既然如此，您難道沒有懷疑過麼？楚惜姐姐那般珍惜您送她的禮物，即便是故去，又怎會把它送給關係不睦的異母妹妹？分明是她搶走的！」
9 Q2 c/ N8 d3 D, Q4 U" L2 |3 t
　　謝懷沒有說話。

　　「我與蘊初想法一樣，楚惜姐姐的死不是天意，而是人為。至於凶手是誰，簡直是顯而易見。」低聲說完這句話，她轉頭看向謝懷，「楚惜姐姐說您是他最好的朋友，那麼本宮想問您一句，是否願意幫我這把，替她報仇雪恨？」
- D' i2 }5 x% g( b, D+ i% h5 p
5 h8 m3 `7 A6 l9 R: }( H) \　　面上裝得淡然，葉薇心中卻很忐忑。尋求謝懷的援助是她思慮很久之後做出的決定，只因在這宮裡實在勢單力薄，蘊初被關、韻妃大去，她連個說知心話的人都找不到。謝懷雖然變了很多，但從那管竹笛可以看出他對自己還充滿思念，那麼這個理由應該能說服他。
  K) U# K! ]- H- m$ X& _2 N8 c  B
! U4 j* v  f* l( h# w! m9 Y( Z　　至於把朋友拖進麻煩裡……反正他已經麻煩纏身了，整個帝國無人不知的妖道，還在乎多這麼一樁？
" q+ n' E% E7 K6 _$ \1 L/ O/ d
　　而且如果真出了什麼事，她這麼冰雪聰明也可以幫他的嘛！
  @# }. b/ \+ v( m3 x8 Q2 k
% _, z3 a6 ?0 ~& E0 b　　就這麼順【恬】理【不】成【知】章【恥】地說服了自己，她安心地實施計畫，然後避開眾人耳目在這裡等著他的到來。

　　萬事俱備，只欠他一聲答應了。
% W" H1 W; z# F3 x; k. ^
　　謝懷終於開口，話語的內容卻讓葉薇愣住，「她不是我的朋友。」
  x' u2 F  G! `% M: m
& ^/ ~: S+ Q6 B2 B0 t4 Y0 K　　「什麼？」
* a1 b$ V0 ?! Z4 i5 {
　　他看著她，很慢卻很認真道：「我可以幫你，但我要糾正一件事。宋楚惜她不是我的朋友。」

6 s4 [; L5 u  |+ N) }: D% q' p8 T　　「……不是朋友？」等等，這是要割袍斷義的節奏麼？她不記得自己曾經得罪過他啊！
( U' C& a# e+ T& C  a# A
　　而且既然都不是朋友了，為什麼還要答應幫她啊！
; B3 k" ^+ B* A7 C3 p9 C# m; E  M5 i
　　謝懷點點頭，聲音淡若清風，仔細聽卻會發現裡面暗藏的深刻情意。
0 v# [: Q+ w; c
; g, K% h2 x/ V4 _2 H4 |　　如寂夜裡的花香般綿長動人。
- D6 Y( V- n. k8 q2 H
6 L  y7 X) R- ^6 d" Z　　「她不是我的朋友。而是，我傾慕的人。」
. Z/ @1 o( ]; n0 ^3 n- a: |3 I0 B) D

g520

8 |2 i- n# c1 @9 l2 f# i/ i5 G
9 h$ C) O( N9 y+ j% |: ]! J. m
第54章 初見

, y0 s: _9 H; K　　葉薇覺得，經過死而復生，她的心理承受力已經變得很高，初步練就泰山崩於前而不改色神功。所以她沒想到，如今的自己居然還會被一句話嚇到，具體表現為渾身僵硬，杵在那裡傻瞪著眼睛，如同一隻呆頭鵝。
& E9 B( E7 t4 {, c/ a: @
　　「娘娘？」

　　她猛地後退，腳下卻突然一滑，立刻朝後摔去。這次謝懷沒能接住她，她狠狠地摔在地上，左半邊身子痛得發麻。

　　「小姐……」妙蕊急匆匆跑進來，搶在謝懷之前去扶葉薇，「小姐您怎麼樣？摔到哪裡沒有？天一道長和您說什麼了？」
& I$ `! W1 B4 A/ e
　　葉薇被她半抱在臂彎中，眼睛還直直地盯著謝懷。男人神情平靜，只目光犀利地凝視著她，彷彿想看穿什麼，「您怎麼了？」
" k8 h$ N4 j5 a
　　這眼神讓葉薇一凜，深深地喘了口氣，她推開妙蕊，強壯鎮定，「我……我沒事。你出去，出去繼續守著。沒我的吩咐不許進來！」
2 W2 U) a! c6 J8 o1 g8 k! j% i
　　她聲色俱厲，妙蕊即使再擔心也只得離開。葉薇扶著柱子慢慢站起來，平復了下情緒才道：「你方才說，宋楚惜是你……傾慕的人。」

　　對著視作知己的男人說出「傾慕」二字，葉薇心裡怪得要死，幾乎就想拋開這個事情不管了！
  }, ?" ^5 N& w" c) C% U- d/ L/ y
  Y* Z( C1 _7 w' R- V) R　　「是啊，有什麼問題麼？」
! K1 k/ Z/ y9 q- V
, o( A6 D" A- c　　有什麼問題麼？你說說看有什麼問題！
! E. h6 t( Z4 e' t
　　「原來您這麼驚訝是因為這個？」謝懷微笑，「沒錯。我傾慕楚惜，一度想娶她為妻。」

2 \- j$ S9 L% R+ V2 W0 }+ ?9 l　　還娶她為妻……
! Z# ?. ~, {0 x6 U$ h/ p: \2 j
3 C' P- ]. V3 ^9 r5 ^& p　　葉薇覺得自己有點扛不住了。這人是瘋了嗎？開玩笑也不帶這麼開啊，會嚇死人的！

　　「恕我直言，您明明是個道士，怎麼……」

　　「原來楚惜沒跟娘娘講過？我確實是道士，不過向來不怎麼遵守清規戒律，對女子起了思慕之心也很正常。」他坦然自若，「事實上，楚惜辭世前那段時間，我正計畫將青雲觀觀主之位傳給師弟，正式還俗。」
1 ~* m- S, g) w
　　葉薇努力捍衛自己天翻地覆的精神世界，「您還俗，總不會是為了……她吧？」

　　「娘娘英明，正是為了她。」

# O8 H: u. Q; O6 Q( C　　葉薇沉痛地閉上眼睛。

　　謝懷見女子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善解人意地給了她消化理解的時間。等到她稍微緩過來，這才道：「所以，哪怕是為了楚惜貧道也會配合您，娘娘大可放心。」

　　葉薇這個時候已經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了，「哦，那……那就好。我忽然想起凌安宮還有點事兒，這便回了，具體怎麼報仇改日再說。道長保重！」

　　她轉身便逃，彷彿他是避之不及的瘟疫。謝懷立在水閣之中，瞧著那個纖瘦的背影，神情淡得如同湖面漂浮的落花。
" i+ N1 U: J" X' F  Z' A1 B5 }
, m+ ?3 i: r: S/ k! h* |/ F# R　　.
# Y1 n2 i- u5 r4 J0 S! u
　　謝懷一直記得，初見宋楚惜是在一個風和日麗的秋日。他當時剛剛及冠，師父在一年前辭世，而他在靈前接替了觀主的位置，開始執掌這座有上百年歷史的道觀。
' W, ?, g) i3 C3 }- f: E& y" N
- C2 \. |- Y1 W$ X# ]  S  U　　青雲山就在惠州城外五十里之地，經常有城內的貴婦人來參拜乃至小住，觀裡專門辟了廂房招待他們。謝懷也會出面講經，為這些身份不凡的女人傳授高深的道法。

　　這樣的生活不能不說乏味，他卻很安然。

　　他是師父收養的孤兒，打小在道觀里長大，長大後順理成章出了家。師父說他有慧根，是可造之材，下了大工夫來栽培他。他心存感恩，也就認真地跟著學習，終於成了遠近有名的謝道長。
- }3 g. c7 I9 u
　　只是心裡明白，終有一日他還是會離開這裡，去過雲遊四海、逍遙自在的日子。小小的青雲觀困不住他，而他對道觀的責任在找到合適的繼位者後便可卸掉。
1 `, o+ X# X& D" y" a: W- X; L0 v2 a) W' Q
　　那天他本來是想去後山轉轉，找點清靜。惠州城內宋府的老夫人兩日前來觀中小住，許多地方都跟著都變得吵嚷起來，他知道那位宋老夫人是當朝左相的母親，這浩大的陣仗也就不足為奇。
+ b: M: k- A4 y- [+ T) ~
　　彼時正是豐收的時節，青雲山上草木蔥鬱，後山的果園也結滿果子，沉甸甸的枝椏看起來十分喜人。他原本只是來吹吹風，走到果園外卻臨時改了主意，決定去園內摘個梨子嘗嘗。小時候，他最喜歡做的事情便是和師弟一起潛入這裡，偷摘果子吃。
2 w5 V! ^% }' _) `) a
　　緬懷童年緬懷得起勁，卻沒想到這次居然被人捷足先登。

　　枝葉茂密的梨樹上，有小巧的藕荷色繡鞋垂在半空，一晃一晃很是悠閒。而鞋子的主人正抬起胳膊，費勁地摘下一個又一個雪白的梨子，放到攤開的裙子上。

. ]: N+ H$ r- T, I* o　　他仰頭看著忙碌的少女，一時不知該作什麼表情，只能感慨「江山代有才人出，梨子總是遭毒手」。
! h* V  J! f2 z: n$ I
4 |0 h/ ~. b! B) M6 o　　少女還沒察覺自己的惡行已經被發現，摘得不亦樂乎。他覺得不能再這麼下去，抵唇清了清嗓子。

　　她的動作立刻僵住。
$ z) @7 M0 V$ y
　　枝葉被撥開一點，他看到一張靈動而美麗的面龐，小心翼翼地探出來。少女的眼眸亮得驚人，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星星，忽閃忽閃地迸出光芒。
0 ^' v4 h( l7 v$ Q7 A3 i
　　她好像還沒弄清楚狀況，猶豫道：「你是？」
! ?8 _& _9 e' s) c4 T& f4 Z. u
" R% Q% l, B8 L. y1 f　　他忽然覺得這情況很好笑，表情就沒有忍住。微微揚眉，語氣戲謔，「偷了我的梨子，是不是也得分幾個給主人啊？吃獨食可不是好習慣。」

　　做夢也想不到的是，做賊心虛的少女在聽到這話後居然手一抖，那碩大的梨子就那麼直愣愣地砸到了他的頭上……

　　.

9 p  i: x' x2 D+ v' |　　一盞茶之後，他揉著被砸痛的額頭，坐在樹下閉目養神。而肇事者討好地跪坐在他旁邊，就這件事進行深刻的反省和道歉，「我也知道，偷拿別人的東西不好。如果你是貧苦老百姓，需要靠著果園謀生，那我肯定不會偷你的梨子。可你看看這青雲觀香火多旺？我祖母大把大把地往這裡撒錢，您身為觀主，怎麼會在乎幾個梨子呢？」
$ O# ?/ o* p- Z; Z/ ^& s) z1 @/ U8 M
" I$ j: P* [4 p. j3 m+ `　　腦袋倒是靈光，這麼快就判斷出他是觀主，而不是普通的道士。

3 h3 j! _! x1 a( m: ^　　懶洋洋地掀起眼皮，他笑得矜持，「理由很充分，不過對道君稍微欠點尊重。來，重新說。」

　　她立刻調整表情，「弟子是覺得，道君如此慈悲，必然是希望眾生都能過得自在舒心。弟子在這山中終日無聊，萬不得已之下才跑到果園摘了幾個梨子，實在是為了陶冶情操，並非貪圖口腹之慾。」
' x9 a; L: X1 ]' \3 B
　　他瞥一眼已經被吃得乾乾淨淨的果核，對「不貪圖口腹之慾」的少女點頭，「這就是你的解釋？好，貧道聽完了，可以容我離開了麼？」
9 o0 M. h. J2 T: Q# W
, h; c, D9 V  ?. G% l) p6 \　　她一把拽住他的衣袖，「道長且慢！你先答應我不會把這件事告訴別人！」
' X/ E$ M0 ?) r  U. \5 f
　　「敢做不敢認，算什麼英雄？」
2 l# @" L% J; I) M5 Q  b  a
　　她可憐巴巴地回道：「區區小女子，弱質纖纖，不敢稱英雄！」
6 i/ M: R$ f- z) L2 p
　　白嫩的小手牢牢地攥著青色的道袍，她滿臉期待地看著他，彷彿他的回答可以左右她的命運。謝懷被這樣的眼神看得發毛，沒想清楚一句話便脫口而出，「放心，我沒那麼多時間和小孩子計較。」
" I; N, g- ?- E$ N# E
/ G& c1 w7 @( g) F+ q  H0 U　　詭計得逞，她立刻喜笑顏開，「多謝道長！道長你果然是得道高人，境界非我等凡人可以比擬！」

' |" x4 L6 h  k9 {9 i- g　　眼看著她一壁奉承一壁後退，很快就要閃出視線，他終究沒有忍住，「喂，等等！」

. u2 f7 Y5 y( c, K% V: f, Z8 C　　「什麼？」

$ b2 x% c3 B0 b$ x' K; Y( X　　「你……你叫什麼名字？」
" _7 m0 L, h* C/ B. H
　　她歪著頭想了想，似乎是覺得把名字告知一個出家人也不算壞了閨訓，很爽快地給了回答，「我是跟著宋老夫人來觀裡參拜的，她是我祖母。至於我自己……我叫宋楚惜，楚楚動人的楚，惹人憐惜的惜。謝道長你要替我保密哦！」
+ ~& [! M( O- r; p% z
' G; Z) ~3 j7 N& j* b. c　　潔白的手指豎在唇邊，她對他做了個很俏皮的表情。瞬間臉上的稚嫩少了，取而代之的是足以晃花人眼的俏麗，如破雲而出的朝霞。

　　這個樣子，哪裡是楚楚動人，分明是明媚鮮妍得咄咄逼人才對。
4 N4 X& K; n' b# E! Q
　　.
/ G7 o$ B$ v* ?  M
　　事後謝懷曾經就這天的事情表示了疑惑，「其實我本來也不知道你的身份，如果你當場跑了我也不會特意去打聽是誰偷的梨子，所以你為何要那麼辛苦求我替你保密？成功之後還告訴了我你的閨名，就不怕我出爾反爾？」
2 U% K& d9 y3 t2 s& X! G0 A; a: x8 e
; l8 Y! W1 @- g　　當時宋楚惜正在抄一支曲譜，聞言詫異抬頭，「你是出家人，怎麼會出爾反爾？」

1 `" h4 E8 S& P! F% z: S　　「出家人就不能出爾反爾？」

　　宋楚惜想了想，「也是，現在道觀越來越多，壞道士也越來越多，出家人不一定信得過了。」
& S7 Q8 Y5 u6 W( Q) C, r
: n3 M( S4 }% D　　她說起壞道士，讓他有點尷尬。今上尊崇道教，賦稅徭役都全免不說，每年還會支大筆銀錢來扶持道觀。這樣的情況下，民間便滋生出許多投其所好的人，奸惡之徒打著修道的幌子，暗中卻行著奸|淫擄掠之事，光是去年就發現了兩起道觀暗鑿地窖、囚禁少女的醜事。

6 Q/ ?4 j$ j3 E& i　　「對啊，壞道士很多的，你為何信我？」
& M3 t+ K0 c. l+ M& Q. }
　　「可能是看您的面相吧。」她肯定道，「嗯，一定是這樣。如您這樣的風姿氣度，當然是重信守諾的君子，說了會保密就絕對會保密。至於告知閨名，我都求您幫忙了，肯定也要表現出誠意才行，這樣才公平嘛。」
9 M& O: A' W1 O; q" R1 `$ O8 X
! N3 N: H! O, r) ^4 W　　好好的一個名門閨秀，卻當著男人的面誇他的皮相，還滿臉都是光風霽月的坦蕩。

5 ^; p: K1 \0 J7 l) ^　　謝懷覺得，這個女孩子活得很自在。
/ k- r1 x  ^7 q$ a: C
　　雖然身體被種種規矩束縛，她卻從未有一刻真的屈服於這種規矩。彷彿振翅而飛的雄鷹，廣闊天地才是真正的歸宿，之前種種不過搏擊長空前的蟄伏與等待。
" X% m$ b5 z/ i3 R
　　他們倆的境況，倒真有些相似。

g520

第55章 心意

　　宋老夫人侍奉道君極為虔誠，每隔一段時間都會來青雲觀小住，時間從半個月到兩個月不等。宋楚惜並不是每次都會跟著，但在認識謝懷之後，但凡祖母要來參拜，她都會跟著。
& G9 i9 |& ^- |" ]0 [
　　她這麼跟謝懷說的時候，他的心不受控制地猛跳兩下，儘量平靜道：「為何？認識了我，這道觀難不成就變得有趣了？」
2 p8 A, R& D" ~9 l5 E% z5 _, u
/ n' W, t6 D3 _; {　　「肯定啊！」她道，「我終日養在深閨，根本沒多少機會外出，身邊的傅母又管教嚴苛，真的是要苦中作樂才能堅強地活下去。如今有這麼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來找朋友玩，怎麼可以放過？我跟你講哦，祖母見我每次都主動要來青雲觀，覺得我特別虔誠呢！」
  V$ H! |$ }6 o, q' t, W; y, v
; m/ g' a2 k( Y. G　　朋友。他覺得很有意思。
! {& \0 F3 {: x# X4 D/ ~0 n/ b
　　雖然身為出家人，他很少有接觸女子的機會，不過想也知道如今這世道，有幾個女人會這麼坦蕩地和男人交朋友？但凡牽扯深了，個中情由便耐人尋味。
% |' W4 U1 H* e/ D' z
　　可他知道，她說這話的時候，當真是毫無雜念。
/ y, f6 [! r1 w+ P
( I) C! }( W+ c/ T4 z5 Q/ }　　他們從相識到別離，一共兩年又八個月，她對他從未有過踰越朋友的感情。
' |4 Q4 T/ q8 Y9 p& r
　　這一點，他再清楚不過。
. r$ O5 ]7 N/ j) e5 A  _
　　.

8 Z1 v- Z  Y" h9 ]　　相處的時間稍微多一點，就能窺見惠州宋氏不太正常的內宅關係。父親在煜都把持朝政，身為他的嫡長女卻被養在惠州老家，不能不讓人懷疑她是被放棄了。

( W3 p# @4 {2 ^3 y　　「沒錯啊，我就是被放棄了。」少女笑眯眯地拈了顆櫻桃放進嘴裡，「我跟你講哦，在煜都的那個家裡，有好多人盼著我生場急病死了算了！」
& W  v- Q$ u% _4 n1 V
　　大戶人家的後院之爭，他大概能猜到，也就沒表示驚訝。
0 u1 w6 c, S% G1 N8 _% B3 {1 F
9 j2 w6 D- E7 {8 j6 x9 W! ?+ d　　「你知道麼？我母親當年嫁給我父親，其實是違逆了外祖的意思。她是低嫁了。」小姑娘托著下巴，忽然就開始講故事，「我母親出身寧城沈氏，雖然這二十年來已日趨沒落，但也曾名動天下。母親是外祖最小的女兒，自小便是嬌生慣養，這疼愛成就了她，也毀了她。外祖過分的保護把她養得天真而單純，所以才會被父親幾句情詩、幾聲傾慕給打動。她哭著求外祖母替她推掉了定下的親事，排除萬難嫁給了父親，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吏之子。這是她這輩子做的最愚蠢的事情。」

4 g/ y6 I* g* `　　聲音到了最後有說不出的冷意。

　　國朝重視孝道，哪怕父母有天大的過錯，身為子女也不能出言指責。她這番話若被旁人聽到，不孝不敬的罪名便可能讓她再也沒有高門大戶願意求娶。

. ]+ ~( |. @% Q! }/ x. E, H　　可是她卻很自然地對他說了。謝懷不知道她是太信任他，還是根本不在乎能不能嫁得一個好人家。

　　「然後呢？你母親嫁給你父親之後，過得不好？」
* K* Y; G( N$ _/ g( l2 u4 B
; |8 E. _- _$ s' m  {4 ?　　「不好也沒有多不好，父親看中的雖是母親的身份，但祖母為人還算厚道，聽人說她並不曾刻意刁難母親。只是，父親娶了她的第二年便入京趕考，一直到她死，都沒有回來……」
0 S: c) Q4 |" G. Z, D
　　他沉默片刻，「令堂大人是如何故去的？」

　　「生我的時候難產，我活下來了，她卻沒有挺住。」她苦笑一聲，「她當時才剛滿十八歲，便已香消玉殞。而那個和她說盡生死之約的男人，不僅在她閉眼前不曾露面，更在她故去半年、屍骨未寒之際便已續娶他人，就連他們唯一的女兒也丟在老家不聞不問。這樣的薄情，讓我怎麼相信他當年的所謂傾慕是真心？」

4 [" W4 @2 h  A7 |　　他自小在道觀長大，身邊的師父和師兄弟都是六根清淨之人，所以對這種糾纏的愛恨沒什麼領悟，也就找不出話去安慰她。
: k8 [6 X" U6 u4 l- F
　　好在她也並不需要他的安慰，自顧自說完之後便又笑了起來，「不過這都是過去的事了，我只是偶爾才會想起來。母親的遭遇至少教會我一個道理，那便是這世上的男女情愛都是騙人的。根本沒有誰會真的愛你，那些所謂的夫妻情深，不過是互相利用罷了。」
: I( v* ?2 s( X9 z5 ~6 V" [
  I% ]! Z8 y1 O- l. f% Q　　謝懷默默看著憤世嫉俗的少女，神情有些複雜。她卻沒有發覺，居然笑著拍了拍他肩膀，「所以像咱們這樣就最好了！你是出家人，我不用擔心和你深交會牽扯出不必要的麻煩，就可以輕輕鬆鬆當朋友了，簡直妙極！」自作主張下完結論居然還要求他意見反饋，「你說對嗎？」
  _4 h$ i4 B6 u
　　手中的竹笛轉了個圈，尖端挑起她一縷長發，他盯著瞧了瞧，微微笑道：「對。你說得很對。」

　　能這樣輕鬆地當朋友，確實是件很好的事情。

　　.
1 `, R- O0 f& y! g9 }1 @
　　葉薇一連幾天都有點魂不守舍。喝茶能砸了杯子，做女紅能被針刺了手，最後居然在恭迎皇帝時一個踉蹌，直接五體投地。
' J+ a+ D/ d+ K& U8 p, S
, r) c9 k5 A6 G. X3 a1 V　　身材高大的君王陡一下輦便看到這麼鄭重的跪拜禮，忍笑忍得很辛苦。彎腰扶起她，道：「阿薇你真是太客氣了，又不是什麼大日子，哪裡用得著行此大禮？」
1 h; U7 }& b) n0 c5 g( d
6 a: h1 S  D) |0 T) S4 _7 ?- C+ N　　丟人到這個程度，難為她還保持了鎮定，「臣妾是因為多日未見，太過思念陛下，這才行此大禮！」

0 Z( l: A, D  s/ U1 W　　「哦，倒是朕的不是，最近冷落你了。」懶得拆穿她的裝模作樣，他配合道，「來，隨朕進去。」
' p; N& h, M5 O$ G! A
. v0 i; I" ]3 g/ S5 q0 x　　宮娥奉上清茶，而他打量葉薇的神情，道：「你看起來氣色不太好，怎麼，最近又思念朕到了夜不能寐的程度？」
4 u% W  Q/ Z. u2 L6 C
: R: E! J6 l4 Q  C: N, |" y　　葉薇一聽他說這個就頭疼。
% E+ N2 |# V' T4 [
　　她這幾天確實沒睡過一個好覺，只要一閉上眼睛，腦中就會浮現出那天在太液池邊，謝懷鄭重無比的話語。

　　他說，他一直傾慕著她，甚至還打算為了她還俗。

0 ~+ t1 M$ ^, O$ _% k0 R　　她從來沒想到會從他口裡聽到這樣的話！
8 B+ A5 Q+ ]1 l7 N7 j. e! r
+ D) K$ \( n+ f) T+ W1 y　　記憶如破閘而出的江水，轟轟烈烈洗刷著曾經的過往。他們是志趣相投的知交好友，彼此信任到了互托生死的地步。她這麼認為，便以為他也是這樣想，可原來，他對她的心思沒那麼簡單……

　　「可能是天氣越來越熱，臣妾也有些茶飯不思，夜裡睡得不大好。」摸摸臉頰，「不過臣妾今早對著鏡子瞧了瞧，看著應該不明顯才對。您眼睛真厲害。」
3 Y9 `  k: ]) B0 i, W+ U
　　他捉住她下巴，眯眼笑，「朕不是眼睛厲害，只是對阿薇你的事情都記得比較清楚。」
' Y. J- s/ G- [, o! ~3 |: M8 A
　　哦，又在跟她調|情了。

& E9 C, [+ [0 n- S5 Z. G9 g  v　　男人面龐英俊，與五年前相比多了沉穩與鎮定，更顯氣度超然。她看著這樣熟悉的臉，忽然就沒忍住心裡的話，「陛下，您真心喜歡過誰麼？」

　　皇帝一愣。

　　話說出口，葉薇才發覺原來自己一直想問這個問題。想問問這個男人，這個害得她丟了性命的男人，他對上一世的自己到底是什麼想法。
! v8 |  q( J5 T* @  [
0 H3 k" H7 N( V8 C　　「無關身份、無關利益，單從男人對女人的角度，您……愛過誰麼？」

0 f: [2 c% }7 v2 l8 F5 @　　從來都有些淡漠的女子頭回談起這樣的話題，皇帝覺得詫異。

　　愛過誰麼？
; {. ^+ o) A9 Q+ G4 M# m# z7 l- N
# d& s' a8 n" w, N# v　　他想，那個在他垂死之際將他救下的少女，他是真的愛過的。愛到渴望得到她，想要將這世上最好的東西都捧到她面前，只為博她一笑。
  {8 w$ Z1 t. T0 ]
3 M6 V& e2 e1 J- t! ~　　可那少女只是個虛假的影子，是宋楚怡故意裝出來蠱惑他的。
0 _/ U/ c9 {( O  @% `
& c9 I) C$ ]: I0 B8 M　　大婚當夜他便覺得不對，宋楚怡看他的眼神充滿愛慕，與那個冷淡刻薄的姑娘完全不同。他以為是新婚之夜必然的羞澀，也就沒怎麼放在心上，可是隨著婚後越來越多的相處，他終於確定，那些怪異並不是他的錯覺。

3 m4 h$ q5 W0 {. r  D( R5 |　　她好像在刻意讓自己按照某種方式講話，戲謔刻薄、淡漠譏諷。可是時不時的，卻又會顯露出與這種性格不符的一面，讓人很不適應。然而這樣的狀況也只維持了幾個月，很快她便放棄了這種嘗試，開始展現出煜都第一貴女傲慢矜驕的那面。
( m% J1 j+ C; y# a4 H* R& c
　　於是他明白了，現在的才是她真正的性格，而明州宅院裡的樣子只是她裝出來的罷了。

0 O4 W, V8 E8 A* |+ [　　他試探過一次，而她在聽到他的問話時有短暫的緊張，被他步步緊隨的視線捕捉到。

　　她道：「是嗎？那殿下覺得臣妾那時候是什麼樣的，如今又有哪裡不同了？」
! p( {- i# B4 ?; X' a) V7 h& [2 V8 n
2 k7 F/ H. ]1 I6 g  Q- _' T　　他沒有提她對外的表現，而是挑了兩人相處的細節，「你似乎比那時候對孤溫柔了許多。」
+ X! _" p1 q; p
　　她於是鬆了口氣，「臣妾還當是什麼呢。殿下從前於臣妾來說不過是個陌生人，我當然不可能對你溫柔。如今……難道我變溫柔了不好麼？」

　　他看著如釋重負的她，在心裡感嘆原來她的演技也不過如此。不說裝一世，連三年五載都堅持不下去。

; {7 R* V) a# d0 ]" L　　垂下眼眸，他輕輕笑了，「當然。你這個樣子，再好不過。」
5 [& S4 ~1 T6 v- F
　　讓他看明白左相到底對他用了多深的心思，再好不過。
: G( e) Z7 z7 z  a  o" J* u4 u& B
( i5 G6 R0 Q0 \, X　　雖然早已認定明州相救都是左相一手安排，對那個即將成為他妻子的左相嫡女也沒了期待，可他還是沒有料到，她居然連性子都是裝出來的。

　　或許是研究了他的性子，知道怎樣的女人最容易讓他動心，所以才不辭辛勞弄了這麼一出。最後的結果也確如他們所願，他對那少女傾心不已，若非屬下發現暗殺一事的真相，哪怕知道她是左相的女兒他也會心甘情願上門求娶。

5 [: @: A; R  \8 E2 r+ r　　可如今他明白了。那個讓他著迷的姑娘，從一開始就並不存在。

$ M8 U9 k6 p% [# q, S　　既然如此，他也可以不帶任何感情地與宋楚怡周旋。左相希望他能夠寵愛她，他便讓他如願。他把她捧上雲端，讓她暈頭轉向的同時，也讓她背後的勢力安心。他就這樣順利登上了皇位，也度過了最不安穩的前兩年。

# o$ X2 a0 e+ ^' y8 p$ [　　然後他扶持起襄愉夫人以及姚氏，讓她們和宋楚怡分庭抗禮，後宮和朝堂一樣形成各個派別，彼此牽制。

8 A  f7 U3 w5 ?( F# `　　只是偶爾午夜夢迴，還是會憶起當年。他不知道自己怎麼會沒出息到這個程度，明知道那不過是宋楚怡在惺惺作態，卻還是懷念。
1 O" G7 I. N- d" H) @3 ~
* `) F$ l6 q. M' ~: a- |　　懷念那個姑娘一邊刻薄他一邊為他包紮傷口，懷念她指尖的溫度、眼中的冷漠。她成了一個無法忘卻的幻夢，在時光的流逝中越來越美，終於擺脫了左相，擺脫了宋楚怡，擺脫了這凡塵俗世所有羈絆，只單單存在於他的心中。

　　彷彿天亙山中的天池水，千百年來都安靜地躺在那裡，任憑萬里冰封、千里雪飄，從不改變。
; B' W3 Z, `' W) L/ X
　　她成為他心中最美好的回憶，沒有人可以破壞。

　　.

　　「有過。」他看向葉薇，「無關身份、無關利益，單從男人對女人的角度，我曾經很用心地愛過一個姑娘。」
  @8 R' G1 X+ P) y# _
$ ^' b  J5 P) L, r2 Y7 i　　「是……皇后娘娘麼？」

　　「不是。」
, Q( E" J# J- F# j  t
. Z- N. E; T  Y% L. ]! b+ [: z/ f　　「那是誰？」頓了頓「她現在在哪兒？」
! k" b8 O* T2 s8 ~
　　他沉默片刻，「她死了，在五年前的春天。」
" X. I0 n( B. _" I5 j' f: Y
% C4 _* v  v4 f0 a7 }1 P$ R　　在他迎娶宋楚怡的那天，那個救了他的姑娘就死了，從此只存在於他的記憶中。

　　目光落到面前的雲鬢玉顏之上，他忽然覺得有點微妙。
! z# d4 J4 c, u& g
　　似乎第一次見到葉薇時，他便是被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感覺打動。那天她穿了身銀朱色長襖，下配琉璃白裙子，氣度從容地跪在御道中央，攔下他的轎輦。還有後來，她在吹寧宮後的樹林裡吹笛子，他被笛聲引過去，一瞬間還以為自己見到了故人。
$ [, Z5 [/ R6 g% w( n4 ]5 Z: F
　　更不消說兩人如出一轍的淡漠與自負，每每都讓他忍不住親近和喜歡。

　　難道，這便是上天給他的補償？知道他日夜都在思唸著什麼，於是給他送來了如此相似的。
& u  N7 V3 P! D7 I9 l; R- n
　　自己以前怎麼從未往這上頭想過！
0 N; H8 s; G% _) F0 G2 W1 q) i- R
　　男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忽然變了，帶著某種溢於言表的驚喜，葉薇心驚肉跳，再聯繫他剛才那句話，幾乎沒當場打個哆嗦，「陛下，您……您怎麼了？」

　　不要告訴我他其實一直知道真相啊！如果他知道宋楚怡害死了她還這麼寵著她，她真的會連他一起報復的！
7 f- k! [/ V! i
' c0 O+ x; ~8 @. g3 Z6 d& \　　「沒什麼，朕只是忽然覺得……你很像一個人。」摸摸她的臉，他眼睛裡都帶著笑，「原來阿薇一直就是我最想要的，這麼長的時間我真是糊塗得緊。」

　　如今想來，左相當初研究他的喜好真是下了番功夫。原來他中意的就是這種類型的女子，自負又聰明，從不肯在他面前低頭。
" A! I) Z- W. c* g! o9 @1 @
　　葉薇是這樣，當初的宋楚怡也是這樣。

3 e3 O7 Q) i! w3 D7 V　　黛眉蹙起，她敏銳地覺得這是個好機會。雖然不明白為什麼，但面前的男人明顯沉浸在某種喜悅中，而這個時候她想套什麼話都比平時要容易許多。
4 B7 J0 C! S3 t7 u& W5 s
　　腦中有個計畫已經醞釀了很久，一直在挑選合適的機會實施，如今便是不可多得的良機。
7 c7 v4 C9 h- |' U8 T' d0 ]
6 t$ C( l% ^) k1 U　　抽出廣袖，她負氣轉身，快步走到窗邊。皇帝一愣，連忙跟上去，「怎麼了？又什麼事惹你不高興了？」

　　「陛下心裡有數！」
6 n4 i' l% U3 |2 q* _" ^3 H8 r
( c0 F# |1 N; s9 C! r6 n　　「聽這口氣，是朕惹到你了？」他從後面握住她肩膀，「那你可得說清楚，若真是朕不對，一定給你賠禮。」
, V6 A, Q6 u! k0 z% u
　　換做平時他是肯定不會做這種事的，不過今天他剛剛收穫了這樣大的一個驚喜，真的不介意在這小女子面前伏低做小一番。
$ P' {% D/ `( W! ^1 j. u
8 B, T" {# q  o) }; B4 S- N4 X4 d4 C　　「臣妾豈敢！」她冷冷道，「陛下天子之尊，臣妾在您面前只能小心侍奉，不敢冒犯。」
9 X' X) M& y( U! K
　　「你這樣還叫小心侍奉？別賭氣，有什麼話就說。」
3 ?  D8 [5 S8 G6 B& L
　　她咬了咬唇，「您……您能回答臣妾一個問題麼？」

3 h% g- b+ m9 [8 F# z- A　　「你說。」

$ A& i+ \! x$ C　　她轉過身子，握住他右手認真看著他，幾次張口欲言卻又半路中斷。臉色一點點變白，最後連唇瓣都失了血色。他看著這樣的她，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到底怎麼了？」放輕了聲音，他好像在哄一個孩子。

. @$ p5 D0 e5 Z$ G  z, T' ~8 b3 m　　她的聲音裡有努力克制的顫抖，每一個字都敲在他心上，「臣妾想知道，那個您看到臣妾就會想起的女子，到底是誰？在您心裡，究竟……把我當成了誰的替身？」

. W1 u+ X* h; G9 f, C/ E' j+ A! m7 o　　眼眸大睜，他愕然地看著她。
2 e& `" D  b4 \6 s  n+ r
　　女子低下頭，眸中隱有水澤閃爍，「其實臣妾早就有感覺了。好多次，您看著我時都不是在看我，而是在透過我看別人。過去臣妾不想問，當這一切都沒發生過，只要您對我好就行了。可是您對我越好，我就越難受，因為不知道您喜歡的究竟是我，還是您心裡的那個人……

  z3 S! d( l% J9 w　　「我一直都忍得很辛苦，如果沒有意外還能繼續忍下去。可是為什麼，您為什麼要說那樣的話？『你很像一個人』，像誰？您唯一愛過的人麼？」

- C+ A9 S3 u8 f! G& L! V　　最後一句幾乎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帶著困獸般的絕望和控訴，讓人心驚。
7 |  F, G2 `+ i& A$ }# u4 [
　　她再次背過身，似乎是不想看他，又好像是不願暴露自己脆弱的一面。

9 z3 y- v) N3 b+ t2 |& G- X　　而在她身後，玄衣高冠的君王神情震驚，彷彿還在消化這個突如其來的變故。

　　葉薇垂著頭，在心裡默默數著時間。他會是哪種反應？無論哪種，她都有相應的措施，確保不會玩砸。
  f- F& F6 e; H. J
9 M2 R8 }* M) R, J/ U0 S　　因為母親的經歷，她並不相信男女之間真的有矢志不渝的感情。可她知道但凡男人，都盼著有個女人拋卻名利富貴、只單單愛慕著他這個人。這齣戲她醞釀了很久，就為了讓皇帝覺得她已經真正愛上了他，只是性情使然、平時表現得不明顯而已。
3 H5 J9 L% _4 L# i& W! |$ r
　　她數次引起他注意都是靠著上一世的熟悉感，而從他的反應來看，那些時候他也確實想起了往事。既然如此，她控訴他把她當替身也算有理有據，他不會覺得有什麼問題。

; a' P: P: R/ @　　再次確定計畫天衣無縫，她安了心，繼續等待他的反應。
+ d. L; b! A* j, j* l
　　有雙手落上了她的肩頭，她聽到他放得很輕的聲音，「你一直……都是這麼想的？」

　　她沒答話。

　　「就算朕真的把你當替身，你又何必這般憤怒？榮華富貴、尊貴榮耀，朕都能給你，難道這些還抵不過被當成替身的委屈？」
+ c2 P* j* j5 R# [
8 [. z% K. v6 s( m5 {5 v0 Q　　右手橫過胸前，扣住左臂，他看到纖白的手指攥住水藍衣袖，似乎她正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陛下不明白嗎？如果您真的不明白，就當臣妾什麼也沒說。」

/ S2 D+ @) u7 Q/ p" {　　居然就不再理睬他了。
; ^8 k) u( X6 ]6 W
　　長嘆口氣，他有點無奈，但更多的卻是心疼。她一貫聰明，可越聰明的人越容易多想，尤其是對自己在意的事情。
8 d# F* }. U0 x+ t
( V9 M4 i9 e2 V, ~& z5 B　　堅定地扳過她的身子，他直視她的眼睛，「朕沒有把你當替身，從來沒有。或許最開始被你吸引是因為某種熟悉感，但在那之後，你便只是你自己，和任何人都沒有關聯。」

0 }) e9 V" U  a- l　　「我不信。」她硬邦邦道，「您剛剛還說我很像一個人。言猶在耳，我才沒那麼好騙！」

! m% f0 U& [, K/ u" c3 `9 m　　本來是很嚴肅的話題，聽到她的口氣他卻又覺得好笑。美人的眼中還含著淚，氣勢卻半點沒有減弱，把自己當成猛虎了。

　　而且聽聽她說的是什麼話？這宮裡都是他的妾室，他願意說這樣的話，哪怕是謊言那些女人也會高興，遑論他是發自真心的？
, _; T/ Y( U* s8 @. g; U! M
$ l4 E4 M: ^9 i- q　　她卻不肯信。

0 N9 n3 z3 |* j# T8 F: B2 O  E, {　　可是隱約間，他又清楚，自己喜歡她這樣的較真。當她這麼做的時候，他就更相信她剛才的話，相信自己剛才的感覺。身為君王，身邊從來不缺美人陪伴，那些女子總是用各種話語表明心意，卻從沒人像她這樣，用這種可能激怒他的方法讓他感受到，她已經對他用了真心。

2 b% O$ o, O, U# e' E- G; d7 k　　因為太冒險，所以他相信這不是做戲。

# R* J& C( |8 k  I8 c4 t　　「那你要怎樣才肯信？」他道，「殺人還不過頭點地，朕不過說錯了一句話，你不能就死咬著這個不放了吧？來，給朕指條明路，保證讓婕妤娘娘滿意。」

　　「油腔滑調！」她冷哼，「好啊，您若真心想讓臣妾相信，倒真有個法子。」

$ H4 t4 T% z) T0 g9 c　　「說來聽聽。」
% X& f6 ^7 Z2 k
　　玉臂前伸，繞過他肩頸，最後環在脖子後面。女子美麗的容顏挨得很近，四目相對，她眼中帶著挑釁，「您坦白告訴臣妾，那個讓您牽腸掛肚的女人究竟是誰，臣妾便信您不曾拿我當替身，如何？」

9 f) t5 t$ K: {0 W　　讓他牽腸掛肚的女人？

! k! @3 I+ K+ J" a/ M# z. y　　是了，既然認為自己被當成了替身，她當然想知道正主是誰。可他要怎麼告訴她，那不是哪戶人家的閨秀，而是他珍藏在心裡的一個影子？

& v' h- u3 m6 L1 ]9 }- w" t3 ~　　宋楚怡偽裝出來蠱惑他的影子，他卻跟著了魔似的無法忘記。
! g* O" x! k/ Z/ c3 E  ]
6 ]7 b  _4 m  E( R( n. k% c　　如果要告訴她這個，勢必連當年左相對他的算計也要說出去，這樣的話連朝堂上的一些隱情也能讓她猜中。
: L6 l" `! C+ K7 W
' w& k/ y9 A  Z! A4 Z$ C　　她還真是給他出了道難題。
( Y0 V' E  Q* y: T
1 w, J+ m  s5 ]7 a" y　　抬眸看向女子，正好與她的視線撞上。彷彿料到他的猶豫，她抬了抬下巴，挑釁意味更重，「陛下若是不願意，不說也沒事。臣妾可不敢勉強於您。」
1 T. y; u! u& k8 D
　　還說什麼不敢勉強，她分明已經在將軍。
2 o  W* z8 c5 o/ z( A
6 A3 g2 p& T, g) W- l

g520

第56章 豪賭

　　氣氛忽然變得有點奇怪。
+ d; h: D8 \1 Q. S9 M! G$ V
　　皇帝的視線依舊落在她身上，裡面的含義卻越來越複雜。彷彿無底的深淵，只在黑暗的盡頭有一簇微光，引誘著你上前，最後粉身碎骨。

* ]+ p$ g( y' T/ g, I; B. F　　「你真想知道？」

( l" z$ ], N3 T( y　　他說得很慢，平淡的語氣下暗藏千鈞壓力。而葉薇就在這樣的聲音中堅定地點了點頭，「若陛下願意告知，臣妾不勝感激。」

$ x+ v* I, L+ \4 O/ y　　毅然決然的神情，真像是帶著一腔孤勇上戰場的兵卒。
* t6 o$ t3 Y1 u+ i0 l2 {( d+ P
/ p9 f8 ^, y5 Y# g  Y! \　　許多念頭在他腦海中打轉，關於這番話如果外洩的種種後果，朝堂會起什麼波瀾，他又可能遭遇什麼危機。各種考量一起湧出，最後卻全敗在她的眼神下。那樣期待，那樣明亮，彷彿燃燒的火苗，讓他覺得只要他拒絕，裡面的光芒就會徹底熄滅。
5 n# M6 O. U% C- I0 l7 Y$ ?6 K; H
　　他捨不得讓它熄滅。

. [7 ~1 {' J; Y) C/ U　　「朕可以告訴你。」
5 b1 r' ~- J5 Q# @  |8 z
2 q, }, x, P* i9 W5 v9 w" z) Z　　她又驚又喜，「當真？」

　　「當真。」他微笑，「但你要保證，聽完之後不要後悔。」

: m- c1 W) `( Z/ y" Z1 D9 ?; k　　她好像根本不明白這話的份量，「後悔？臣妾從不後悔。」

　　「底氣還挺足。」他撫摸她臉頰，「可是阿薇你要知道，有時候聽了太多的秘密，再想抽身就難了。」

1 R8 H+ B* P; A! j$ ^　　她看著他，「那位姑娘的身份很特殊？您如果不能說，那就別說了吧。」
+ W; z* e; ~3 x* x' L2 ^
　　說著明白事理的話，語氣卻明明白白透漏出「我想知道，我不高興」的訊息。

　　他終於放棄阻止一門心思撞南牆的姑娘，往後仰靠在案几邊，張開手臂，「過來，坐到朕懷裡。這是個挺長的故事。」

* p' H! U1 q/ W3 o　　殿內焚著香，宮娥宦官早已被支到外面，偌大的寢殿中就只有依偎著的兩個人。皇帝的懷抱寬闊而有力，葉薇趴在他身上，聽著一聲又一聲沉穩的心跳，卻難以得到相同的平靜。
3 a% ?$ l9 k" V$ y1 ?$ @. I
　　男人的講述有條不紊進入她的耳朵，彷彿颶風颳過海面，掀起萬丈波瀾。

　　她覺得，她整個人都不好了……

2 Z" d  D* V/ E6 v0 c　　這一年以來，她想過無數種皇帝被蒙在鼓中的原因，但怎麼也沒料到中間居然有這麼多曲折！

( D. b) S7 Q/ B/ p　　原來她的父親曾經安排人去刺殺他，只差一步就要成功，卻被她誤打誤撞給救了！而這兩件事在事後都被他調查出來，很自然地理解成一個策劃好的陰謀，這才將計就計地決定求娶。
; g: x) B8 [/ y* U( T
7 _9 t" y" {! P. U4 o! H　　父親刺殺不成，卻發現政敵迷戀上了自己的女兒，且這迷戀並不是平白來的，而是因為自己的大女兒無意中搭救過他，有理有據、讓人信服。綜合考慮之後，他決定放棄死鬥，改走合作共存路線。葉薇猜想，父親得知這消息的最初，肯定是打算把自己訓誡教導一番，送到太子身邊當細作！
" d: G4 c% R5 Y1 p/ ]; }& i. G
: j, \, ?1 R5 i; E$ C　　然而讓他始料未及的是，自己在朝堂上鬥來鬥去，生下的女兒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宋楚怡不知從哪裡聽說了她曾救過太子的事情，嫉恨沖上大腦，於是痛下殺手、取而代之。父親見救人的正主死了，無奈之下只能配合宋楚怡李代桃僵，最終造成今天的局面。

! p3 E0 s+ K" O　　這混亂的劇情走向，簡直是你方唱罷我登場，大家紛紛出奇招啊！
2 I! m4 i1 F, C. F2 p# P8 s5 V7 N
　　「……事情就是這樣，你聽明白了嗎？」
' t, r" S% s4 N; c- B+ ?$ E$ O$ V
. `! F. G6 j$ K" ~　　葉薇看著皇帝，強忍住告訴他真相的衝動。陛下啊陛下，你這次真的是想得太多了！我老爹他並沒有研究你喜好什麼美人的能力，他就算要玩美人計，也想不出段數這麼高的！
' G9 V! m' d9 n) ~; Z  n
　　他是真心實意想殺你，只是被我這個不孝女給破壞了而已！

* Y& L& x, r3 V6 O( N/ T　　皇帝見葉薇表情詭異，只當她是被嚇到了，「朕早警告過你不要聽，是你一意孤行，現在可別怪朕。」
7 ?, `8 q( U$ J5 C. C* P
- M" l( e6 d: k- Z　　不怪，不怪。我哪裡敢怪你！都是我的錯！當年我就應該讓他殺了你，現在就沒這麼多事兒了！
/ w& P  ]6 s" r' V7 t
' g) P$ N7 k( N) t　　「阿薇？」
7 `& _8 {2 L& L8 U8 d2 ?
　　「啊？」

# K2 E4 w7 }, N$ ]! c) ~　　他蹙起眉頭，「你在想什麼？」
% R" Q* u- p0 s1 \0 @1 N
( X7 C0 g* p/ g　　葉薇嚥了口唾沫，「沒什麼。臣妾、臣妾就是太驚訝了，有點反應不過來。」
( J; C) v$ S6 v. m
　　故事的展開已經完全超出她的想像，原本計畫好的反應通通用不上。無論哪一種，都不是聽到這驚天機密應該有的狀態啊！
; J1 @  {" w. u. w9 h
( p+ g5 u! S3 K　　驚天機密。
, v) i8 Q4 I" I4 D" S, \  |8 G
9 j7 S; Q1 I" W$ n' [8 C　　腦中一根弦忽然繃緊，她意識到自己此刻的惶然是怎麼回事了。
* h3 O  O* K# ?0 k
　　皇帝他……居然對她講了左相曾暗殺他的事情！這種事關第一權臣、足以將宋氏抄家滅族的大事，他居然像講故事一樣說給她聽了！

　　在她的理解裡，會把這種事情告知旁人，要麼是根本不打算讓對方活命，要麼，就是他完全信任這個人。

　　皇帝他……

3 u4 I/ e0 ?/ A4 h3 N5 H% {　　她呆呆地看著他，「陛下，您不打算殺我吧？」

　　他一直在等她的反應，沒想到她回過味來後第一句話居然是這樣，片刻的無語後，揚眉笑了，「阿薇真聰明，這就猜到朕打算做什麼了。」

　　食指纏著她一綹長發，再順著捏住女子小巧的下巴，「朕真的是很捨不得阿薇你，可是你非要讓朕告訴你真相，現在鬧成這樣，朕也沒法子。好在你走之前，至少明白了自己不是什麼替身，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 q2 x6 S6 W3 @7 m, m9 ^
　　他好像變成惡作劇的少年郎君，說盡恐嚇的話，就為了把嬌滴滴的小姑娘嚇哭。可是他忘了，眼前的小姑娘生了顆豹子膽，要嚇到她恐怕得等下輩子。

8 a+ w6 {  R: G. M　　葉薇一把抓住他不斷玩|弄自己頭髮的右手，很用力很用力地握著。她低著頭，不想讓他看見自己臉上的表情，等到他不配合地伸手抬她下巴時，索性朝前一撲，將他緊緊抱住。

4 q+ Y! H1 d# l+ n2 Z- H* D5 `8 x　　下頷放在他肩膀，她環住男人寬大的脊背，聲音輕如耳語，「臣妾……多謝陛下！」

- A( P9 e; E% p( M　　她身上的幽香讓他聞得很舒服，「謝朕？謝朕什麼？」
' m( l. b6 A5 l% X% W; ]. i1 Q: E5 n
　　「陛下做了場豪賭，而臣妾……不會讓您輸的！」
) r, S5 [9 X1 U# m& q6 f
　　就是這麼一句話，卻讓他彷彿大夏天用了個冰碗，從腦仁到心肺都是那般心曠神怡。
/ o: Q! t$ m' d7 i5 d, ~. @( x6 _
　　她明白。她果然明白。

　　明白他適才講述的東西有多重的份量，明白他在她身上押注了什麼，更明白他對她懷抱著怎樣的期許。
7 }- [! g8 h# Q! V+ L0 p
　　「臣妾多謝陛下的信任，願與陛下風雨同舟、不離不棄!」
! Y/ C2 m% i0 E- ^% R2 J: b! U+ p
$ h' Q+ L/ D, l. z0 g" w　　.
$ n" [5 b; F) _( i; j
/ Z- A$ a& K, Y# H1 _2 u2 d; X　　這件事過去的兩天後，皇帝降下聖旨，披香殿慧婕妤德行出眾、端方大雅，特晉為正四品貴姬，享五千擔俸祿。

　　聖旨傳到凌安宮那天，大半個後宮斗被驚動了。葉薇在宮門口接旨，身後是江宛清以及兩人的宮人。高安世客客氣氣地讓葉薇起來，道：「陛下今晚會過來陪伴貴姬娘娘，請您做好準備。」

　　「本宮明白。妙蕊，替本宮謝過高大人。」

- u) ~7 w9 E2 b1 ~　　高安世領了賞，再次行了個禮便帶著小黃門離去，而葉薇由賈康扶著轉過身子，旁邊便是神情複雜、欲言又止的江宛清。
3 X5 }" \$ {" k) O1 {6 z% r# a  c
+ b, Y  t5 D' [" X* K5 h% y　　「慧貴姬娘娘……」
$ J+ h3 c  j. p
　　「憫枝，去讓庖廚給本宮做個木瓜冰碗，今天日頭真是大，跪了一會兒我這汗都下來了。」

　　她用帕子擦了擦脖子，然後就像身邊沒有江宛清這個人似的，一句話都沒說便朝披香殿走去。
% b$ q* u& `' M$ \
　　徒留江宛清站在原地干瞪眼。
; ^: R6 q$ S' V0 c. k' B
　　.

　　等入了寢殿，妙蕊這才道：「您可真不給江容華面子，大喜的日子，也不說敷衍兩句。」
7 o7 J) n& l9 U
　　「誰稀罕理她。」葉薇輕哼，「既然是我的大喜日子，自然怎舒心怎麼來。」

　　說到這個，妙蕊露出了少見的激動，「這回可真是開了先例了，您的婕妤位才晉了多久？兩個月不到！如今居然又封了貴姬，難怪江容華適才臉色那麼難看！這樣盛的風頭，奴婢琢磨著今晚椒房殿昏定，別的娘娘就算再嫉恨，都不敢說一句刻薄的話了！」
  e, u# `9 s- A" f5 k7 M
! I2 `( U2 T% z9 e' |1 U　　葉薇卻沒她那般激動，將聖旨交給賈康後便懶洋洋去了內殿。妙蕊瞧著不對勁，跟上道：「小姐您最近怎麼了？這麼大的喜事也沒個笑影兒，讓旁人瞧見得說您不知感恩了！」

　　葉薇齜起一口大白牙，「這樣夠不夠？」
' d* ]+ Q" Y% X" Z3 n* S) t( k
) P7 ~# M, |$ X　　妙蕊皺眉，「最近也沒人惹您生氣啊，做什麼悶悶不樂的？」
- J! n; A! ^& E
　　「我沒有悶悶不樂，我只是有許多問題思考不通，有點糾結。」

　　「您還有思考不通的問題？」妙蕊一臉好笑，「不然，跟奴婢講講，興許能替您解惑呢！」
% K- I5 }7 l8 U7 z* J
/ t: y& E% U: b2 T% l0 P6 q　　葉薇眯起眼神上下掃視她，似乎真的在掂量她能否替自己解惑。片刻後抬起右手，笑嘻嘻地拍拍她的小臉蛋，「你一個連情郎都沒找過的小姑娘，還是不要來摻合這些高深的話題了。」
) B% e8 h+ u: ^! T! J, D
  m0 D) @8 y" F- d; w# Z* N　　妙蕊臉大紅，丟下她就跑出去了。葉薇撐著腦袋看窗外的茂密枝葉，長長嘆了口氣。

' e3 Q4 r) J. l7 z9 ~9 m9 Y　　她是真的不懂這些男人了。
  j2 ^1 |. a/ _" x
　　本以為是互托生死的知己，暗中卻一直對她心存愛慕；而那個眼神兒不好使的夫君，心裡卻把她當成了象徵美好的幻影。
; z! B& q% q; F2 a  h: d% `
　　原來她上輩子到死都沒嫁成人，是因為桃花運全攢到這兩處了。
5 G+ P# H  z* b3 w& @( C: W" s9 H
8 O& H7 B4 n0 |　　皇帝晉她的位在意料之中，比起那天他對她說的話，封個貴姬簡直是小意思。他不按常理出牌，連帶著她腦筋也差點轉不過來。若非從前安傅母的嚴苛教導，她最後也做不出那感激涕零、恨不得以命相報的反應，情況可就不妙了。

　　再想到皇帝當日的表情，她抿緊雙唇，無比糾結。
6 D4 o( j. ^3 D5 D
　　她本以為他只當她是身邊一隻美麗有趣的貓兒，再百般寵愛、千般縱容，也永遠是隨手可棄的玩物。但如今看來，他對她還是用了幾分真心。
9 x  R4 [/ M4 c8 y# N
6 o7 s1 V) b+ b2 L! Q# N　　能把那樣的大事告訴她，至少代表了他是信任她的。

　　鼓起腮幫子，她捏著水果刀柄，一下下戳著漆盤中黃澄澄的橘子，「唉，這回算你表現不錯，我都不怎麼生你的氣了。好吧，看在你告訴我這麼重要的消息的份兒上，我也幫你一把，讓你弄清楚當年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 r# x+ E' O* z/ i
' B$ a* b1 ~' R6 G) c. A/ b* G* S　　早在得知皇帝心中的想法時，她便已清楚自己下一步該走的路。直接挑明肯定不行，首先皇帝不會相信，其次這麼做連她的身份也會暴露。她可不希望報仇未成，先被人當成妖怪給收了。

& r$ O( u- j2 i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採取別的方法了。
8 B7 `+ [% t* m, m- l
　　記憶中有人曾跟她講過一種東西，現在使來再合適不過，但如果真要實施這個計畫，還得一個人配合。
2 s: V% e$ P1 i" A1 M
# a4 v- y3 V% R) t  {　　她那風姿壓倒煜都男兒、心思深過東海之底的仰慕者，謝懷謝道長。
. j, a8 r  k; y0 @1 P
7 @3 Y2 e+ n2 K1 j4 N1 `  v+ R% Z3 _

g520

第57章 建章

. b/ C  f% S, g+ G5 x. _2 [　　每年進入六月，煜都的天氣就開始熱了。太液池上荷花次第盛開，遠遠的就能聞到撲鼻的清香。宮娥們劃著小舟去藕花深處採摘蓮子，笑聲是這旖旎美景裡最好的點綴。

　　披香殿內早早用上了冰，從早到晚都如春天般涼爽。妙蕊和憫枝都笑眯眯道是託了葉薇的福，若非陛下寵愛，也分不到這麼多冰塊。遠的不說，就凌安宮另一側的兆暇閣，如今可還炙熱著，每天只有正午時才捨得往殿內放冰塊消暑。

" q3 K, v3 _. A, `1 I　　宮人們神清氣爽，葉薇卻越來越焦躁，如同被困在籠子裡的猛獸，明知道牢籠的出口在哪裡，卻被鐵絲阻隔，怎麼也出不去！

　　她如今最大的目標就是讓宋楚怡惡有惡報，之前弄不清楚情況所以不敢貿然出手，如今既然知道皇帝的想法，要怎麼辦就容易多了。

　　然而她計畫得天衣無縫，卻在第一步就被卡住，前進無門。
% Z' k# B; |( W8 C- p% M' L4 H
　　要辦成這件事，光憑她一個人絕對不行，還得謝道長配合。可如今再讓她去找謝道長，心頭這道檻卻怎麼也過不去……

1 O- d" q# G) p: p; G4 a2 V　　不清楚他的心意便罷了，如果明知道別人愛慕著自己，還利用這感情讓人幫忙，是不是顯得有那麼一點無恥啊？
  B; j0 [1 B' `: x: g1 p* W- L
% X; ~0 J" Z; q7 b  B* `; E　　她越想越糾結，最後幾乎都要煩謝懷了。
5 M9 r7 V( y; ~% S  ]
( p3 _9 o" ^3 n　　這些男人一個個的有意思麼？清心寡慾當朋友多好，互幫互助、和諧美滿，生活樂無邊，做什麼非要愛來愛去的！
; V$ A2 }$ {! V
　　她就不信了，謝懷還能喜歡她一輩子不成？
' ]9 |8 @7 ~3 l! f% V
% \/ D. F5 @. l1 h$ M　　別逗！

　　帶著這種「怒其不爭」的心情，她吃掉了一個又一個冰碗，去找謝懷的日子也拖了一天又一天，直到……皇帝邀請她一起去建章宮。
2 h% R- x& ~6 f, D/ n' n7 b" D( P
. W! R0 ~7 J" b- s6 }, d　　「朕有事得去面見父皇，你陪朕一起怎麼樣？正好你入宮這麼久，還沒見過建章宮長什麼樣子。」

2 T3 q; A# O+ \: ?3 s' M5 G　　老實說，聽到這話時葉薇是有點驚訝的。

　　打從那天的交心後，葉薇明顯覺得自己和皇帝的感情進入了一個全新的境界。他對她不再是單純的寵愛，還帶著視她為自己人的信任。這感覺讓她踏實，又有些不安。

3 C) P2 M6 f" S  v2 e) b% T　　踏實是皇帝對她感情越深，她在後宮的地位就越穩固；至於為什麼不安，她想破了腦袋也想不明白，最後只能感嘆女人心海底針，連自己都搞不懂自己了。

* ^8 S/ Y, K0 W0 U( `　　一直沒等到回覆，皇帝追問：「怎麼不說話？莫非阿薇對建章宮一點也不好奇？」

　　怎麼可能不好奇呢！建章宮是專為太上皇頤養天年所修，佔地極廣，比尋常四座宮殿加起來還大。據說裡面雕樑畫棟、亭台樓閣，美得如同瑤台仙宮。
( I/ k! ]9 R+ r2 ?, Z- L, t( N1 i
　　只是，這個時候去建章宮的話，豈不是有很大的機會在那裡碰到謝懷？
: W* p1 k( j- c5 i4 I+ i* h) w
　　略微猶豫了下，另一個念頭浮上心來。莫非這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她猶豫不決，所以老天來替她做決定。

; [; U! c7 \# A1 D% ]$ ^& B) R4 r/ }　　好吧，她就賭這麼一次。如果真讓她在那裡遇到謝懷，就豁出這張臉不要，找他幫這個忙！
9 G- ]3 n# N6 U7 h
　　「臣妾多謝陛下恩典。」她微笑道，「能跟著您去長長見識，真是再好不過了。」
; G% l; c: u' ?% ~4 ]
　　.
: B. H# `7 F* `) D0 u) n
　　雖然在傳聞中聽了許多次，可是當真的置身於建章宮中，葉薇還是被應接不暇的雕欄玉砌、奇山怪石晃花了眼睛。
0 h' a- y7 p; p6 e3 K. u
( S0 Z% A: d+ m% q$ k　　這這這、這也太奢靡了吧！連柱子上的花紋都是用金箔貼的，真捨得砸錢！
2 _$ \6 z2 U2 @5 p7 n4 o
　　她透過轎輦的簾子看外面景色，轉向身邊的男人時就有點同情起他來。憑良心講，他這皇帝也當得真不容易。太上皇留下的是個爛得不能再爛的攤子，而且他還在不懈努力、意圖使這個攤子走向萬劫不復，難為他周旋在其中，居然讓一切都逐漸好轉。

+ b$ \* m" e0 {& J# p& w　　或許他曾經虧欠過她，但於國於家，確實盡心盡力。

　　「這麼看著朕做什麼？」皇帝攬住她腰肢，讓她貼上自己胸口，「緊張了？」
! [7 H8 X4 l0 z8 n. G- G& P/ x
　　「臣妾只是來看看風景，又不見太上皇，有什麼好緊張的。」
6 a: w9 M, J* g9 C& m/ X
# W, t4 l5 w% p. V　　「聽你這麼說，朕倒真想讓你見見父皇了。」他一本正經，「正好你也『道法修為高深』，說不定還能和父皇切磋一二。」
2 N% U# Q; R/ Y4 r" s
5 `1 z4 Z1 ?( w, M9 G& B5 x$ r- W　　「您可別害臣妾。」她皺皺鼻子，「若回頭被太上皇討厭了，臣妾晚上回去就得撞柱子。」
0 e3 Q, t" }4 X6 X/ m7 ~& R. @6 Z
, I6 C" S# o5 M　　「被父皇討厭了就要撞柱子，那若是被朕討厭了呢？你打算怎麼辦？」

' `5 [  ^0 s0 w! y% a　　她眼珠子滴溜溜地轉，「陛下會討厭臣妾麼？」
* s0 k- e5 O+ A+ m1 A
　　他一頓，「暫時不會。」
9 D6 m( J- B8 c  T
- X; x$ l0 d) y; v- f3 a& `　　「那臣妾就暫時不想這個問題。等您真的討厭臣妾，就知道我會怎樣辦了。」
8 ^# l, T- G" k  Q$ J7 l
; Y2 R# [; r2 }　　她說得有點認真，他於是笑了。捏捏她的臉頰，輕嘲道：「這些沒影兒的事，不提也罷。」
( H1 J/ W0 r9 ?7 [- u+ A( l
　　興許是如今眷戀正濃，他還真有點難以想像自己有一天會討厭她。
) X3 Y* d) I6 l& h
$ L4 m0 H! s, T2 V! \　　畢竟除了當年的宋楚怡，這還是他頭回對一個女人這般喜愛。
: Y" W8 y3 @! y" V( {& X9 o
( L0 R" d( V7 ^2 k8 l& ]+ A3 V　　.

　　建章宮內最顯眼的建築不是太上皇居住的紫微殿，而是供奉三清祖師的三清殿。建在高台之上，殿前修了九九八十一級台階，站在底下抬頭仰望，宮殿彷彿聳立在雲霄中，端的是高不可攀。
( d+ H' T* U1 d, w6 c" ~
　　皇帝就在這附近把她放下，十分貼心道：「猜到你會想到處逛逛，可這裡是父皇的地方，太囂張了不太合適。你就在這裡看下吧，反正建章宮裡最打眼的建築就是這個了。」

　　葉薇盈盈一拜，恭送皇帝的轎輦離開。
: U+ ?6 [  i  A; ~
　　賈康陪在她身邊，此刻見狀道：「娘娘想去哪裡看？不然臣陪您去三清殿內上柱香吧，這裡可比小三清殿氣派多了，道君的金身塑像也要大許多。」

2 u; P6 H+ ~- |# O) j7 C1 q5 _4 m" k9 I　　「本宮這樣貿然進去，恐怕不好吧？」葉薇假意為難，「若是衝撞了天一道長，那就大大失禮了。」

　　「原來娘娘是擔心這個。您大可放心，臣方才聽說天一道長一大早就出去了，並不在三清殿內。」
+ i: n' q/ G% H* ?8 ~( M  e
　　葉薇心頭一鬆，說不出是喜悅還是失望。
3 x0 y: ?) M7 n3 O  r  e% J
　　他不在，那麼她也不用糾結該不該找他，連老天都幫她做了決定，該死心了。
; y) z6 l) B. l7 ^! I" u3 o7 p
& l6 d6 @+ L7 c! {1 z　　看來她的計畫還是不行，得換別的法子。好好想想，如果沒有謝懷的話，她要怎麼才能揭穿宋楚怡的真面目。

. \% R/ k" d7 Q  U9 |, @　　賈康還當她不樂意，忍不住勸道：「臣還是覺得，您應該進去拜一拜。這都到門口了，若您過而不入，傳出去該讓人說您不敬道君了。」
! b1 h7 v( {6 s% \
2 L& n6 [- w# z# |5 b7 v- S　　「好啊，本宮就進去拜一拜。」
5 |& H) f" A% H% N3 U- b6 l
) ^4 c% k3 R6 o　　賈康大喜，手臂伸到她面前，「這台階抖，您扶著微臣，臣帶您上去。」
. Z( X! E1 ]$ p+ T
　　葉薇卻擺了擺手，「你在這底下等著，見我到了頂上再跟上來。既然說了要心誠，這段路我便要獨自走，半點不能借旁人之手。」

7 f; g$ L( A& f2 _6 b　　賈康領命，而葉薇提了提裙子，踩上了台階。

. `% H5 d& F  C) ]0 t  F5 E　　好像無論哪裡的道觀抑或佛寺，山前都會修長長的台階，以此來考驗信徒的虔誠。葉薇記得青雲觀也是這樣，祖母每次都不肯坐轎，非要徒步上去，而她身為孫女，也只能跟著爬台階。

　　還記得有一次，她剛生了場病，身子還有些虛弱。祖母原本不想讓她跟著，可她當時正一門心思和謝懷學吹笛子，硬是強撐著病體來了青雲觀。那天的台階是有史以來感覺最長的一次，爬到後面她幾乎站不住，一個不慎便踩空，眼看就要順著台階栽倒下去。
) s- F" [9 X" D. E8 V
　　千鈞一髮之際，有人拽住了她的手。詫異回頭，青衣飄飄的謝懷站在台階盡頭，身子朝前探，堪堪阻攔了她往山下跌的趨勢。

/ N6 l  P7 c5 @3 m+ T- W/ N# |　　再一用力，她被他拽到了上面，心有餘悸地站好。祖母被嚇得不輕，忙不迭朝謝懷道謝，而他瞥一眼她煞白的小臉，神情裡明顯有著不快，「山路陡峭，以後還請宋大小姐當心為上，莫要傷到自己。」

　　那時她只當他是認為她太蠢了，所以才不假辭色。如今想來，他應該是在擔心自己。因為害怕她跌下去受傷，臉色才會那麼難看，甚至在之後的兩天都懶得見她。
% W; L* z/ c( G" F
　　原來，是因為他喜歡她。

' M( Y* E7 @0 q: v3 z　　腳步忽然停下。
& h- b; ^& N  z" K
; e( E  H2 D) i, l$ K  p　　三清殿前台階長而寬闊，盡頭則是華美氣派的殿閣，讓這條路如同通往蓬萊之境的仙梯。葉薇站在台階的上半段，微仰起頭便能看到盡頭的男人。

" q: k. N( u7 q& m9 [0 S　　鶴氅加身、香葉高冠，他是那樣俊美而氣度超然，如同指著玉板仙籙的神官，而她是匍匐在他腳下的信徒。
+ P) Z- v! |2 e2 m2 ]) G: O2 i- A
　　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多年前，那個男人在長階盡頭忽然出現，將她從跌落萬丈深淵的命運中解救。

　　「天一道長……」她輕聲喚道，「您怎麼在這裡？」
  K" {+ x1 b. e0 D) H) F
　　「這裡是三清殿，貧道不在這裡，應該在哪裡？」他平靜反問，「倒是娘娘，您今日怎麼有雅興，居然駕臨此地？」

4 F/ _4 [. Q2 l8 q7 v3 S　　葉薇慢慢走上去，朝他福了福身子，「道長有禮。因為適才聽服侍的宦官說您一早便外出，所以本宮有點驚訝，沒想到今日能夠見到您。」

　　「原來如此。」他低笑，「娘娘是以為貧道不在，所以才願意上來。那麼如果早早得知貧道會在此恭候，您是不是就得過而不入了？」

. q: _  Z" D6 q  p: D: E/ O　　他的語氣讓她有點詫異，「道長說的哪裡話。」
- s7 ?  o5 E5 ]" n/ h. S- J  g
　　「上次娘娘落荒而逃，貧道原以為您會一輩子躲著我。」

+ w4 G, e0 H* c7 I9 }8 D  k( |- Q$ H　　這話頗為曖昧，葉薇立刻四下張望，好在賈康才剛剛爬了幾級台階，而三清殿前空空蕩蕩，並無旁人。

　　「其實貧道這些日子一直在思考，我究竟是說錯什麼了，才會讓您視我如洪水猛獸，就連替楚惜報仇的事也拋到一邊了。」想了想，「總不會是因為我說了那番傾慕楚惜的話吧？」
2 m' R+ S6 v+ N( p- L3 s
1 m/ z; K  i6 p　　「自然不是！」她連忙道。

　　「貧道也覺得不是。」他輕笑，「我傾慕的是楚惜，又不是您。就算要避也沒有您避的道理。」

　　這句話直接讓葉薇連汗毛都立起來了！什麼叫做賊心虛，這就是，這就是啊！

　　「天一道長！」她決定先發制人，「本宮今日前來，確實有事情拜託您。」

/ u- u/ U' q8 u　　謝懷挑眉，「哦？」

　　葉薇勉強笑了笑，「是關於，替楚惜報仇的……」
4 n* V. A* r9 I
　　無量天尊，這回真不是她恬不知恥，而是道君安排。明明她都死心想放棄了，他居然還能憑空冒出來，邪性到這個程度，她也沒什麼好猶豫的了。

% f7 X$ d$ ]9 N/ R8 c　　三清祖師金身塑像就在殿內，她若是還不順從天意，才真的會被天打雷劈！

g520

第58章 祈福

　　自從上次被姚氏氣到嘔血，趙太后的身體便越來越差，往年隔三差五還會親自去三清殿上香，再藉機拜見上皇，如今卻已到了無法起身的地步。侍御醫開了藥，交代要安心靜養，可她惦記著侍奉道君的大事，總是不肯謹遵醫囑。
2 C5 B* c# a4 E& G
　　「旁的時候變罷了，每逢初一、十五哀家都是要去三清殿內長跪，為上皇和陛下祈福的。如今若是不去，唯恐道君怪罪。」
3 K) c- m: W! U
- u' ~% A$ K/ O! H  t4 a　　她這麼說了，旁人連勸都不敢勸。若太后當真聽了自己的話不去參拜，回頭陛下或者上皇出了點岔子，她還不得怪到他們的頭上？

　　這麼大的罪名，可擔待不起！

　　顧忌著這個不敢出頭，卻又擔心太后病情加重，陛下回頭龍顏大怒，自己還是得被問罪。長樂宮眾人左右為難，日子過得十分辛苦。
7 I% B3 U1 U6 \) @) ^; a
　　這困局在天一道長上門為太后講經時得到化解。

　　「貧道聽宮人講，太后娘娘哪怕在病中，還時刻惦記著到道君座下盡忠，誠心實在讓人感動。」手執拂塵，男人寶相莊嚴，如金石台上的神像，「不過娘娘鳳體違和，相信道君也能體諒。再過兩日便是三十，若您實在放心不下，請個人代替您去也是一樣。」
) a5 e- M8 r- p1 v! v- |
: _! y2 d, b, S/ c+ Z0 o　　太后有點為難，「道長是說，讓底下的小輩替哀家去參拜？倒也不是不可以，不過找誰去才合適呢？」

) Q" W3 H  H7 x: k　　「既然是替您做這麼重要的事情，身份地位便不能差得太多。最好是和您差不多尊貴的，這樣，才不會顯得怠慢了神靈。」
( E4 W$ z7 C0 p6 e5 V# @& y6 ~
　　他這麼說了，太后便把原本屬意的襄愉夫人劃掉，改換成別人。
0 N# ^# n: l0 z
' g) f+ h6 Y% E8 `　　第二天，闔宮上下都得了消息，本月三十，皇后娘娘將代替太后前往三清殿，為上皇、陛下乃至大燕江山祈福。
3 O. @9 y0 }" d' c* f$ G
　　.

　　宋楚怡覺得這回的事真是天賜良機。
* l" b/ O; R5 m+ ], T& E3 t3 \% Q
: W+ g$ b1 v2 E, r  V, d　　落衣在伺候她梳妝時柔聲道：「雖說長跪一天有些勞累，不過能代替太后去參拜道君是頂榮耀的事情，娘娘可千萬要上心。」
; b7 E5 i2 F) y8 X8 V
　　「本宮明白，你操的哪門子心。」她笑道，「不過此番太后還真讓我驚訝，她一貫是更喜歡襄愉夫人的，今次居然舍她選我，也不知是為了什麼。」

　　「自然是因為您是她獨一無二的兒媳婦啊！」蝶衣笑道，「襄愉夫人再得太后喜歡，也只是妾室，這種代替太后去參拜道君的大事自然要交給兒媳去做，哪能便宜了旁人？沒的開罪了道君！」

" ?1 r" b8 H( N5 A% ^  a1 H　　這話聽得宋楚怡舒坦，嘴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沒錯，連對她沒多少好感的太后都明白，無論如何她才是陛下的正妻。哪怕受到冷落、哪怕不受寵愛，卻依然是他身份尊貴、獨一無二的妻子。那些女人再如何張狂，也只配跪在她腳邊乖乖受訓！

8 |) E6 P+ S. C. K7 i　　「奴婢覺得，這回就是您的好機會。要是做得好，說不定連上皇都得誇您，這樣的話，在左相大人那邊也能立一功！」

　　事到如今，她並不在乎父誇不誇她。心底深處，她甚至是有些怨恨他的。她始終認為，皇帝無法對她情根深種也許是因為她不夠合他的心意，可他對她日漸疏遠、甚至生厭卻絕不是她的錯！都是父親！若非他執迷不悟非要和陛下作對，他怎會如此待她！

　　她不想再管父親的事了，他要如何折騰都與她無關。如今唯一的願望，就是能夠用這次的事情引起陛下的注意，再讓他念及一點她的好。只要能做到這個，受再多的苦她都不害怕

* D% _2 y4 Z" b$ E$ h+ G　　跪一天一夜而已，算不得什麼。
7 {9 i  D; ]- ^0 Y% U" ]! @) `8 p
　　.
. ~* _8 `: B, N, J
0 B7 {; R+ Y. q+ R　　六月三十當天一大早，宋楚怡起身沐浴焚香，然後在辰時抵達三清殿。那邊已經準備好了，八名道長在門外相接，而廣袖博冠的天一道長背對著她立在殿內，手中握著三根高香。
! {, q4 O. J; a6 L  w( D1 a6 U; @
* Q* ~& I$ z6 f9 |　　「皇后娘娘。」聽到身後的動靜，他淡淡道，「請您上前來。」
% T7 x; h8 z; \! T4 N7 r
　　她身著玄紅相間的曲裾，莊重典雅，聞言款款上前，「天一道長。」

1 B- t4 o4 a  ~$ d　　他將高香遞給她，「娘娘請。」
$ R; J" z/ M, `" t5 z9 |! ~
" L0 @; S# @% p0 `! @　　敬高香有個規矩，據說普通人殺生多用右手，洗不乾淨，所以持香時當用左手。宋楚怡此刻便以左手接過，再恭敬地高舉過頭頂，長拜三次後將它插|入神龕前的香爐中。

　　「以往太后娘娘都是在這裡誦經祈福，如今皇后娘娘也一樣。貧道的弟子會在外面守候，若您有什麼吩咐可以傳喚他們。」
. c! o, j) F# h: k
- e7 v' X$ U9 `* t( s7 N$ ~$ f　　交代完這些，他朝宋楚怡點了點頭，執著拂塵出去了。
) r* a& w8 z$ t4 _* ~
5 C) |5 p: h% _$ L! _　　.

　　殿內清香裊裊，宋楚怡眼眸緊閉，默唸經文。她一開始還很專注，可是三四個時辰之後思緒就越來越飄散，許多被掩埋在記憶深處的往事都湧了上來。

　　全都是和那個女人有關的。

　　這些年她總是不願意去回想，關於宋楚惜，她和她的一切都彷彿是加諸在她身上的恥辱烙痕，時不時隱隱作痛，讓她恨不得剜去那塊血肉，只為了不再瞧見她留下的印記。
) a- |6 S$ k0 l% ^
　　她還記得，年幼時第一次知道自己有個長姐，是她七歲那年的生辰。
& U( i; Z; `* R  [7 {4 O  }& P, q
　　她和哥哥是雙生子，生辰自然也在一處過。雖然他們年歲還小，父母也給夠了重視，除了邀請了他們各自的玩伴，居然還請了幾個交好的同僚，很是熱鬧了番。
+ H- b0 W( f* ]+ a0 r8 b3 j
3 l8 E; `! o0 m6 M1 [+ _/ g' _　　她那天很高興，穿著新做的藕荷色襦裙，以茶代酒給那些叔叔伯伯說吉利話。
& M1 k7 R7 w6 P& Y
8 [) _8 f$ X" l! _& L+ \9 x　　「多謝世叔來給楚怡和哥哥過生辰。世叔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了。」

　　「楚怡真是客氣。」被她敬酒的人父親的故交，姓吳，為人最是爽朗熱情，「世叔不辛苦。認真說起來，今日還是世叔的福氣。我也就如今能給你賀賀壽，等你再大個兩歲，世叔就是想見你也見不到了。」

$ R* t% p; o) V3 J% i　　閨閣貴女，自然要矜持莊重，等她稍微大點，當然不可再見父兄之外的男子。
' C% m. h: _' p# w& a4 T
" b" L- q8 x# M- y0 V. j0 p　　這點道理她雖然小卻還是明白的，是以露齒一笑，「不管怎麼說，還是要多謝世叔賞臉。」
, D4 ?, \1 G( d; A8 G" F/ Z
& ?4 C) L7 v4 F% z6 ]　　旁邊的人見她舉止這般得體，忍不住讚道：「左相大人當真好福氣，嫡長子、嫡長女竟是龍鳳雙生，還都這般靈秀，真是讓下官羨慕得緊啊！」
" ^7 ?) K2 k) v' H. L3 L  }
　　話音剛落，她清楚地看到母親臉上的笑意變得有點奇怪。然而她並沒有說什麼，從容地夾了塊兔肉給她，「嘗嘗這個。」
9 R) x/ y( k: M% |. ]/ K% G
　　「文昌君這話可說得不對。」那位吳世叔笑了起來，「楚恆確然是左相大人的嫡長子，楚怡卻不是嫡長女。我記得，您的原配夫人留下的是個女兒，一直養在惠州，對不對？那才是真正的嫡長女。」
" J% c5 \: F& X' }) C' N$ a. T
　　母親捏著玉觥的手一個不穩，裡面清冽的酒水灑上案几，讓席上的氣氛瞬間凝滯。
! f; X' @* h: G! w
3 E. y# O2 |- l( a( v8 q　　.
; |7 e6 N/ ~& l$ M' q/ `% W7 N
　　當天晚上，她留了一個好友和自己同睡。傅母和侍女都離去之後，她小聲地問道：「芷汀，為什麼他們說我不是嫡長女？哥哥是嫡長子，我怎麼能不是嫡長女呢？不是都說我和他只差了半個時辰麼？」

　　岳芷汀那時候才八歲，卻已經學得一肚子詩書禮儀，這種問題自然難不倒她，「我聽那位吳大人的意思，是說左相大人在迎娶白夫人之前還有位妻子，而那位妻子過世時留下了個女兒，所以她才是長女。」
) |4 W  ^/ z9 ^% t3 q/ E
　　原來是父親別的女人生的孩子。
0 l8 m2 i; f* r3 n( [& y1 M
　　她高興起來，「那她和楚悅、楚恬沒什麼區別啊！庶母生的孩子，跟我的身份可差遠了！憑什麼跟我搶嫡長女的位置！」

　　岳芷汀在被子裡搖頭，「不是這樣的。你那位養在惠州的姐姐不是什麼庶母的孩子，她是你的嫡姐。她的身份不僅比楚悅、楚恬要高，甚至比你也要高一些。我在書上看到過，說原配嫡出和繼室嫡出，世人都更看重前者。」

　　她聽不懂她後面說的話，卻抓住了話裡的關鍵。她說那個什麼姐姐比她的身份要高。母親平時總告訴她，整個煜都的貴女沒有誰比她更尊貴，就連當著公主的面她也不用低頭。可是現在芷汀卻告訴她，那個姐姐的身份比她高。
* W/ U+ W2 F+ M0 g4 r
. \) f1 F  x0 E. {　　她很小聲地問道：「那回頭我們見面的時候，我也要給她行禮麼？」就像平時楚悅、楚恬給她行禮時一樣。

7 i5 D! z# O# f- y; j　　芷汀肯定地點頭，「要的。」
( N% _4 n6 v8 [6 k4 M. ]" M+ D' Z9 A
) ^1 H2 z" [1 u; a　　那一刻，她簡直恨死那個吳世叔了！
) q$ ^/ h3 `# z$ `5 c0 O' G6 B! Q
　　如果沒有他，她就不會知道這個事！不會知道在遙遠的惠州，有個身份凌駕在她之上的姐姐，奪走她身為左相嫡長女的尊榮！
  m8 T# S( c; _& c3 O
　　當然，她更恨的還是那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所謂姐姐！都怪她，才害得她現在這麼難受！
. {9 R+ q3 y7 [: M
3 y7 _6 h7 O# r) U6 L+ i　　「我希望她永遠不要出現在我面前。」她聲音低幽，想了想又補充道，「如果她敢來，我一定會想辦法把她趕走的！我會讓她後悔！」

' v8 b1 C- l3 R% N/ L, O　　立誓時，芷汀只當她說的是氣話，她也這麼認為。可是沒想到多年以後，她居然真的兌現了自己的豪言。

3 S5 E! ~1 q: q1 I1 u　　用一杯毒酒，讓那個威脅到她的女人，永永遠遠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 V3 q  \& c4 u# J
% a0 N+ i9 ~  z5 Y$ w1 B' J; f　　臨死前最後一刻，她一定是後悔的。

　　.
# J  w8 Y  N5 d8 @5 n% s; U( `
　　眼眸突然睜開，宋楚怡深吸口氣，發現自己額頭上居然滿是汗水。
7 Q0 v. k2 b8 o( x9 X+ ^( g8 J
　　雙腿已經麻木，不知道跪了多久，她四下張望了一番，透過雪白的窗戶紙判斷出天已經黑了。殿門入夜時便被宮人關了起來，裡面只留她一人。
6 Y% J/ o- E5 Z# c4 D3 Q
　　她覺得心跳得很快，適才的回憶讓她很不舒服，關於那個女人的一切都讓她不舒服。她想，她需要出去透透氣。
' A0 q* J& [3 x- q1 k  c
8 A3 x. v# f2 V9 v- F0 G　　讓夜風吹一下額頭，就能清醒了。
. ]5 q* j) t" Y1 w
　　手扶著地面，她很慢很慢地挪動身子，確保自己不會因雙腿麻木而摔倒。等她終於顫顫巍巍地站好，卻又猶豫要不要出去了。

3 H) k- r% {' W* X9 n: K　　她整整一個白日沒有進食，就是為了顯示自己的誠心，如果現在出去散步，哪怕只走一刻鐘，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費了。
- }# h. \8 l. `! U: b1 f1 j% z
　　那些人還是會說她受不了辛苦，不夠虔誠。
& O$ x1 X3 G. e$ J
　　這麼一遲疑，她便有些茫然，立在大殿中央不知如何是好。留下來繼續跪，她實在難受得緊；出去清醒頭腦，她又心有不甘。簡直是兩難。

　　遲遲難下決斷之際，她又開始痛恨。痛恨宋楚惜。那個女人都死了那麼久還不安分，居然跑出來給她找這樣的麻煩！

+ y; P9 P6 c  Y9 D　　若不是想起了她，她會這麼煩躁嗎？

　　耳畔傳來聲響，很輕微，但在安靜的大殿內卻格外清晰。
2 x$ ]5 X6 U+ D; [. h
　　宋楚怡倏地扭頭望去，卻見五步之外的角落，有個纖長的身影安靜佇立。藕荷色對襟襦裙，長發柔順垂下，露出小半邊臉頰。

+ e, ?) ^" [% E- H  Z  j3 _  E$ p　　她站在黑暗中，她看不清她的容貌，只是藉著微弱的光芒瞧見她烏黑的眼睛。
& ^8 \( u4 k0 ~4 @
　　那樣明亮，裡面閃爍著冰寒而森冷的光芒。
( D! I( r/ R2 }( \/ @) Q
+ L% ~* S0 g* }0 y  e　　她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就好像，剛剛還活躍在她記憶中的人，來找她復仇了一樣……

g520

第59章 驚恐

5 Z3 s1 G+ a! T% j( M　　明明是炎熱的夏季，宋楚怡卻覺得自己身處冰天雪地。四肢被凍住了，大腦也被凍住了。她無法思考，只能被動地站在那裡，和那個人影對視。
" e  Y3 |# z0 n$ E9 s& }! m! l/ }
　　事實上，就算她現在想逃，僵硬的身體也使不出半分力氣。

  {, C+ a: C% |3 C　　她看不清她的臉，但那身衣裳卻再熟悉不過！五年前的除夕之夜，宋楚惜死的時候就是穿的這條裙子！
" X, w- w) _- w7 v" B: c1 G6 S- i: X/ F8 v
; q* w3 A3 s, {　　是她！
" z2 F. ?4 E/ C. w/ `8 J6 X
# k4 ^* {. `  S+ N　　她回來找她了！
- i$ J1 d( O  o1 }2 G5 E
6 I; ?7 }: f9 t9 ]; ]% _+ K0 {0 H) I. S* H　　渾身一個震顫，她從嗓子眼裡迸出聲尖銳而短促的尖叫，「有——有鬼——」
$ U" h) J; |! d9 \: m
　　宮人和諸位道長都候在門外，聽到喊聲忙不迭衝進去，卻見本該跪在大殿中央的皇后跌坐在左側的蒲團上，瑟瑟發抖地指著角落，「有鬼……有鬼……」

　　她扭著頭不敢看那裡，唯有伸手的動作堅定無比，瀕臨崩潰。

8 R3 r5 u: m# T1 Z9 ]7 Q2 l  @. p+ D　　「娘娘……娘娘您說什麼啊？」落衣越眾上前，扶住宋楚怡的肩膀，「您是不是看錯了？那裡沒有人啊。」
( O/ J9 Y& E6 W/ J' ^! ^% H
, J& ^( @$ `8 G" \  Z. N　　宋楚怡慢慢轉過頭，在看到空蕩蕩的角落時眼睛倏地瞪大，「怎麼會！我剛剛還看到……有影子站在那裡！是女鬼！來索命的女鬼！」
: t* d" G2 r, D6 _' v( B9 y
　　落衣見她被嚇得不輕，又是驚疑又是為難，「娘娘，您一定是眼花了。這裡是三清殿，三清祖師金身塑像就在一旁，怎麼可能會有妖魔鬼怪靠近？您別自己嚇唬自己。」
. g- V6 ]8 c3 i& Y1 T* z0 P
0 T- B& |1 s* s$ l* J! h1 ~1 r　　宋楚怡小臉煞白，仍在輕微發抖，「不是的，落衣。我沒有看錯。我剛剛……真的看到有鬼站在那裡！」

+ c/ f% q! t& u0 q! U* d　　謝懷不在，這裡的道士以鄒遠身份最尊，此刻上前道：「皇后娘娘，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1 e1 F4 v5 v1 n# m/ h& F
) |8 B" x: }# a$ _# v, p3 W! r　　他聲音平靜，卻彷彿冷風灌進大腦，讓宋楚怡猛地清醒過來。

　　不！不對！這裡不是她的寢宮！這是太上皇的建章宮，是天一道長的三清殿，她的一言一行都會立刻傳到陛下和太后耳中，她必須鎮定！

0 m% Z/ D6 C7 |　　閉了閉眼睛，她呼吸依舊混亂，卻好歹冷靜了下來，「本宮剛剛看到角落裡有個人影，驚懼之下失了常態，讓道長見笑了。」頓了頓，「本宮看那裡有道帷幕，不知帷幕後面是什麼？」
4 N1 Z/ [, s0 Z7 Z
　　「人影？」鄒遠朝那裡看了看，「回娘娘，帷幕後面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是一間空屋子，供師尊打坐養神。」

: ]) ~9 S; ^1 k0 H' [; i　　「原來如此。不知本宮可否過去看看，興許剛才的人影就躲在裡面……」

　　鄒遠神情無奈，「這貧道就幫不了您了。那屋子平時都是鎖起來的，鑰匙在師尊手裡，您如果要進去，得去師尊那裡拿鑰匙。」

　　宋楚怡自然不敢為了這個勞動天一道長，「這樣啊，那還是算了。」
7 t2 P. F3 ^1 A- ~3 u6 p  T6 W
/ z# J4 z/ @6 o　　鄒遠好像有點好奇，「不過娘娘您究竟看到了什麼，為何一口咬定是女鬼？」
. |* }$ k% I( e2 p7 c4 S
4 C9 m8 z- n& P5 b0 a8 V  S$ E　　宋楚怡本就發白的臉色又白了幾分，「也……也沒什麼，本宮就是看到個白衣白裙的女子，披頭散髮、滿臉鮮血，那模樣，可不就是女鬼嘛！」
' b9 a' m  K1 [' \+ M
# E+ I: Q- h5 X: E　　鄒遠蹙眉，「這倒是奇了。道君當前，居然有鬼魂肆虐，貧道修行這麼多年，還是頭回碰上。」想了想又道，「既然發生了這種事，娘娘還要繼續祈福嗎？不然，貧道安排宮人送您離開，您也好早點回宮休息。」
; T4 N: \7 N/ t5 ?# D! g
% `5 Z# ]8 }+ A& h* j- @% ?　　按規矩，她是要跪到子時方可離開，可如今瞧她面無人色的樣子，再待下去恐怕受不住。

9 X0 V& T+ ^+ Z2 f/ M2 W　　宋楚怡略一掙扎，還是道：「不，本宮是代替太后來祈福的，自然要跪足了時辰再走。落衣，您留在裡面陪我，其餘人隨道長出去吧。」
/ w3 M1 u3 ?" Y2 `
/ l+ Y2 L' x: u; I　　她做了決定，鄒遠從善如流，點點頭領著眾人退出了大殿。

/ l! N% ]9 s2 [  h0 M1 m/ U　　.

6 d# k3 P0 p; K" P- l1 |3 X* H　　接下來的兩個時辰風平浪靜，再沒鬧出什麼亂子。直到子時來臨，宋楚怡坐著轎輦離開建章宮，才算長舒了口氣。
, K7 |# c* C$ Q$ `( ?: Q$ X% }# [- N
　　她靠在柔軟的鵝毛墊子上，閉上眼眸，腦海中又閃過先前在三清殿內的事情。

　　那個人影如此清晰，她怎麼也不能相信是自己的錯覺，可鄒遠又告訴她不可能有人能潛進那裡，所以……真的是鬼？
( G- p0 ^* W2 _
. @% h" G" e' q1 [/ w7 D" {　　宋楚惜的鬼魂。

4 P7 n' {+ a/ X* A5 ^/ Z　　倒抽口冷氣，她想起了很多從前的事。

　　還記得宋楚惜剛死的那段時間，她經常夜不能寐，哪怕艱難地睡著，也會在夢中被她的鬼魂追趕，口口聲聲要她償命。她擔驚受怕，不過半個月就瘦了十來斤，後來還是母親找大夫給她開了藥，再溫言細語地安慰她，才算好點。
2 o" f" a* {0 H0 h
* Y; Y4 e  `0 V/ a6 |& Y/ H　　「你這次是衝動了些，可你沒有做錯，換了母親也會和你做同樣的選擇。我之前跟你發火，不是覺得你不該殺她，而是氣你不事先告訴我。若你肯把事情交給我來處理，一切都會更加的天衣無縫。」
3 U! }" z, o: V  l9 L, ~
　　她聽得愣住，「母親是說，如果我告訴了您，您會幫著我一起……殺了她？」
3 R7 y4 B: m# y* t7 ]9 l# r
　　「當然。」母親冷笑，「你父親居然想讓那個女人的女兒成為太子妃，當真是不打算給我顏面。若此番真讓他如願，不僅你失去一輩子的幸福，連母親我都抬不起頭！」
( b* Z+ O4 O: `9 y
8 W7 y1 Y2 T  u& g$ E4 E　　身為繼室，本就低原配夫人一頭，偏她天性好強，將此事視作生平大辱。她看宋楚惜不順眼久矣，從前不想多生事端所以忍了，如今她居然敢來和自己女兒爭奪太子妃之位，丟了性命也是活該！

　　母親摸摸她的頭髮，低聲道：「如今你父親別無辦法，只能讓你頂了她的功勞嫁過去。以後你就是太子妃，再以後便是母儀天下的皇后！你的身份無比尊貴，手上沾染一兩個人的鮮血根本算不得什麼，不用放在心上。」
+ M! m. N, Y' A- h
% d/ Y( T( G+ b3 a% s　　皇后……是了，她很快便能成為皇后，就算殺了誰又能怎樣呢？皇帝不會知道，只要他不追究，就沒人能治她的罪。
; U4 S; k2 Y4 i) x4 e
  `# G; Z& p9 ?4 K  X& U* \+ i　　她從此安了心，再也不曾做過一次噩夢。

　　時光倏忽而過，五年過去了，她本以為她會在記憶中越變越淡，卻偏偏事與願違。

　　不僅人人都在提起她，自己更是在今晚，直接看到了她的鬼魂。
9 X, b- T+ `' B  H, e! V8 v
　　當真是躲不過嗎？

　　.

3 u) d5 R* f2 o. x- y5 ]　　葉薇手中捏著一段香，凝視片刻後交給妙蕊，「把它丟到火裡，燒乾淨。別留痕跡。」
* }2 b/ V0 n* r! z" `+ Q2 [# e
　　妙蕊知道這是她從建章宮帶回來的東西，也沒多問便領命去辦了。葉薇雙手托腮，想起兩個時辰前謝懷把它交給她時的神情，還有些不解。
8 g- Z8 \' R) D( Y# R7 l
　　「這是娘娘吩咐貧道找的『清夢引』，您難道不帶一段回去自己用？」他微笑道。

$ e: d* D5 x2 I) R$ o　　「我用它做什麼？」她輕哼，「『清夢引』可使人心神懈怠，牽連出心底深處最難以忘懷、恐懼害怕的事情，從而導致噩夢不斷。本宮對折磨自己沒興趣。」
7 h2 \' D! Q8 k: U- F* s
% V( E; A6 f5 c　　「也是，您向來不喜歡自苦，只喜歡看別人的笑話。」
( z: |6 W1 \4 N1 X
. c. D9 t( }5 {　　「謝道長這話說得，好像很瞭解本宮。」

　　「貧道不敢。」他客客氣氣道，「貧道只是看您對付皇后娘娘的手段高明乾脆，誇讚您而已。」

　　她眼珠子轉了轉，「其實本宮會知道這種香，還多虧了道長您。楚惜姐姐在信裡說了，是您告訴她世上有此奇香。我也是因為知道了這個，才能順著想出這回的法子。」
% C4 u! e* r' c) {% f1 `
+ e$ y% u4 a  I! @　　「貧道可不敢居功。我就算知道這香，也沒您的睿智。」他說得跟真的似的，「您讓貧道在殿內點燃『清夢引』，混在檀香中皇后娘娘自然發覺不了。她聞了這個香便會心神懈怠，至少這幾個晚上都難以安寢。不過，您費盡心思做了這些又有什麼用呢？」
3 w) h/ T9 O$ J) L" f7 q
) V# m, M6 T" _- [7 j8 j. @　　「道長難道真猜不出來？」她睨她，「本宮適才還親自進去扮鬼嚇她，連上這個，我想做什麼你也猜不出來？」

　　他答得鎮定，「猜不出來。」

- g: P; B% k# I: X, e3 R4 j8 j4 W　　猜不出來才怪！

　　她懶得和他繼續打機鋒，「時候也不早了，本宮得回披香殿去。道長也早些回兩儀殿吧。」

　　他們說話的時候正躲在三清殿附近的一個小房間內，隱蔽是很隱蔽，但葉薇總是不放心。

　　想到這個她又有點對謝懷無語起來。本來進去嚇宋楚怡這件事不需要她親自上陣，換個宮女簡單易容一下就行，可他卻非說找不出可信的女子，要她親自過來。
" K3 F, Q9 L0 f
　　若非如此，她何至於此時還在這兒耗著？
9 y" b6 e' B* y7 r
+ q8 r& q# e% }: m' C: N　　她想撤，他卻不讓，長臂一伸便擋住了她的去路。她扭頭看她，素淨的臉上有些微的不耐，「天一道長，時辰真的不早了，我再不回去就得被人發現了！」
/ C) u9 J# m5 I
: t4 q: s2 a" b$ W8 ?3 |: H" q　　他慢騰騰地抓過她右邊手腕，將一段「清夢引」放到她的掌中，「帶上這個。」
# W6 C& c6 [; y- N9 s1 o" j
　　他的手很涼，握住她時把那股冷意也傳了過來。葉薇被他的動作搞懵了，片刻後才倉皇低頭，「……好。」
9 q$ H" ~3 a4 Q' O/ E; d* h; V6 T7 U4 j
　　不再多言，她快步出了屋子，很快便消失在漆黑的夜色裡。
+ F  c- S+ D5 X2 g7 \( Z
' w! M5 k/ Y  N! h" y9 q# m/ `5 }　　唇邊溢出絲苦笑，葉薇決定，等這次的事情了結，她還是要和謝懷保持距離。
3 `. s  A, P# g' I4 m
　　那個男人如今變得太過神秘複雜，她搞不清楚他在想些什麼，實在不敢深交。
/ A8 E$ G# W( k* V6 N% X
5 {0 D8 X( q- D" f  B3 {; x! W) c1 u  S　　至於那清夢引，她從前確實十分好奇，一度攛掇謝懷找來送給她，可如今卻不敢留下這東西。
) ^/ i' A( E5 R; v: @+ `
# t, K* B6 {4 i0 M9 n　　宮中耳目眾多，萬事都得小心為上。

8 n" g: b0 x/ {4 O! W# Q+ R, r　　走到窗邊朝椒房殿的方向望去，她眼中有著期待。自己此番下了這麼多的功夫，事情到底能不能如願朝她想要的方向發展？

　　她真是要等不及了。

' n: J* ^, C0 \0 p7 ^　　.

　　今天是月末，皇帝按規矩宿在椒房殿，宋楚怡步入寢殿的時候他已經獨自在床榻裡側睡熟了。

　　她簡單梳洗了一下，換上寢衣，輕手輕腳爬上床榻，在他旁邊躺下。
0 p; R1 R& H% o
　　轉頭凝視著男人的面龐，她眼中的惶然和恐懼慢慢散去，最後變成墨一般深沉的堅定。

$ Z, y; e  S2 F　　無論如何，她得到了自己此生最想要的，便已經勝利了。
2 l1 R( i$ S0 |5 r, |, }
6 i* e  H# ]) Q8 V" z7 n: m　　宋楚惜的鬼魂想來找她索命便來吧，只要她有這個本事，她不介意陪她玩這一把！
! i* P$ }  I& c7 U8 P4 Z% B
2 P4 s- o# Z; {2 `% L　　看看最後，她能不能把她帶到地下去。
. F' ~) t* X$ b$ x0 {6 ?8 L
" O' n6 x8 O5 c( J1 e% I) p　　.

! ?; C; u9 a1 m0 ~+ t" G" r6 Z　　大燕是卯時上朝，皇帝通常會在寅時三刻起身，然而今日不知怎的，他居然寅時一刻就醒了。

　　明黃幔帳內，他按了按太陽穴，慢慢坐起來，準備等一下再喚人進來伺候。
) W9 \& t) U. _0 h
4 h9 Q. A- `- ~7 o　　宋楚怡就躺在他身側，呼吸卻並不安穩。他皺著眉頭回憶了一下，昨晚她似乎睡得不太好，翻來覆去，好幾次讓他都察覺到了。

' x' w# m3 d2 z* o! v5 v　　可她不是才去三清殿跪了一天一夜麼？按理該睡得很沉穩才對。
1 w4 j! D# u0 P, E
$ X1 x/ ?* N- h2 X　　搖了搖頭，他懶得去想她為什麼夜不能寐，思緒轉到另一個地方。半月前阿薇說有禮物送他，神神秘秘了好一陣子，硬是不肯提前給他透個口風。

; n6 D0 ?# o0 E( e7 L, y& _+ D　　他本來是不在意的，被她的態度一弄，倒真的好奇起來。也不知她會送他什麼。不過看她那古靈精怪的樣子，他還真有些害怕她送他什麼難以接受的東西。
, x" r0 I/ ^2 i+ k: G4 w9 O; s
　　「長姐……」

6 H4 t- X, o# D- C7 G　　突然傳來的夢囈將他從沉思中驚醒，回頭一看，宋楚怡小巧的臉蛋煞白一片，額頭有豆大的汗珠順著滑落。
; J* ?- B& }% h& f
　　她好像夢到了什麼很可怕的事情，不安地皺著眉頭，嘴一開一合，卻說不出連貫的句子。
( |! K" _( D7 f/ B8 d8 T! |
& `( G  S  @  I; l( v　　皇帝知道她是魘住了，略一沉吟便伸手按上她的肩膀，想把她推醒。然而力道還沒使出，就被緊跟著的一句話釘在當場，動彈不得。

　　「長姐，我沒有殺你……毒不是我下的……

　　「長姐，求你……放過我……」
) ?; q8 ?5 B+ O; ?; 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