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異俠] 冰臨神下 -【死人經】《已完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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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江湖之畔 第一千一百一十九章 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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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懷玉明白自己上當了，他不該聽到“碧波掌”三個字就回頭張望，暴露那個想隱藏身份的人，心中怒氣勃發，二話不說，揮掌出招，連表示禮貌的起手勢都沒亮。

* F3 q# x: g; q7 W( K7 Q    這番打鬥與上次不同，周懷玉已經發現龍王在利用比武提升掌法，因此決意速戰速決，龍王使用駱家的碧波掌，必然手生，倒也正合周懷玉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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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9 B4 D4 ]# N    倏忽掌法以不可捉摸為基本要義，倏忽往來、倏忽變化，招式看上去普普通通，每每在最關鍵時刻加快到目力所不及，令觀者恍惚，好像少看了一眼，又好像出招者施展得不對，露掉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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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5 @) q1 X- x' v- h. ^    周懷玉修煉此套掌法的時間還不長，卻已深得精髓，撲到顧慎為身前，做出架勢要擊他胸膛，莫名之間，竟然在敵人左右兩側各出一掌，數十名各派年輕弟子，沒一個人看得清楚，全都愣了一下，隨後齊聲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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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城派鄧春看在眼裡，羞愧得無地自容，心想自己當初就不該力爭這次比武的機會，以至出乖露醜，嘴裡跟著叫好，暗裡隱隱希望龍王能夠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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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0 t5 `3 L' n. H0 s# A8 k    紫鶴真人曾經在崆峒山無名山谷裡施展過倏忽掌法，韓芬原原本本地描述過，前言不搭後語，顧慎為還以為是她說得不清楚，今日初見周懷玉的絕技，才知道韓芬並未說錯，這套掌法就是這麼出人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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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崆峒派武功以厚重見長，無論刀、棍、拳、掌，都不追求速度，只有倏忽掌法反其道而行之，不僅快，而且快得難以置信，快到招式都無關緊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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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F/ h: H. Y% X9 i) p1 y+ M    人群中唯有那名面帶病容的男子緊緊盯著顧慎為，想要看看他是如何施展駱家碧波掌的。

    顧慎為雙臂虛抱，面對倏忽掌法顯得有些手忙腳亂。左邊一掌右邊一掌，勉強擋住進攻，腳步不停後退，希望拉開距離。

5 C6 y/ u' X, J5 G; v. X    “這是碧波掌嗎？”有人好奇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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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 E: n, p( x, t    “嗯。”病容男子含糊應道，龍王這一招的確像是碧波掌中的一招“推波助瀾”，稍加變化臨機應變，倒也像模像樣。可是有哪裡不對，非常不對。

: ^7 q3 C. B* ~. h+ m; Q    周懷玉初試成功，心中狂喜，他破例學得掌法，在崆峒派內部都極少有人知道，與外人比試更是頭一遭。當下穩住心神，以普通招式與顧慎為纏鬥，等待下一次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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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招過後，輪到周懷玉和身後觀眾驚訝了。

    龍王自稱要用碧波掌迎敵，可是翻來覆去就是推波助瀾這一招，只不過腳步與出掌方向稍有變化，哪裡像一名高手。比剛剛入門的弟子還不如。

' @4 o' T; A0 |2 a5 G" J& Z' E    病容男子冷哼一聲，他自知駱家子弟的身份已然暴露，因此不再隱瞞，小聲道：“原來是偷學了一招皮毛，沒學過乾坤推移，怎麼可能使出真正的碧波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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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開口，眾以為然，但是有鄧春的前車之鑒。誰也沒有開口催促周懷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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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 v1 k# _, @& N    那人聲音雖低，周懷玉仍聽在耳中，心中釋然，暗道無需再等，青城派大戰二百招敗於龍王，崆峒派定要十招之內結束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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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也不想再糾纏下去了，前幾日他與駱家人大戰。從駱平英那裡看到一招推波助瀾，由此記在心中，如今反覆用了六七遍，大致摸清其中竅門。可以試一試之前的猜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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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猜測準確，不僅會讓那名駱家子弟大吃一驚，顧慎為自己也會感到震驚。

    場上兩人一般心事，同時使出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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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懷玉再次“倏忽變化”，分別在三個方向拍出三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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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目不斜視，毫不在乎敵人的位置，雙臂翻飛，在空中不停畫圈，好像已經忘了周懷玉的存在，純粹是在自演自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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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是同一招，而且是盲目施展的同一招，竟然招招判斷準確無誤，砰砰砰三聲，與周懷玉對了三掌，擋住他的全部攻勢。

" d7 B# Y/ k7 }& Y* Q: J    在數十名觀眾眼中，這樣的場景古怪至極：名門正派的倏忽掌法迅捷如鬼魅，西域魔頭的碧波掌卻老成持重，與周懷玉相比，龍王的每一招都清清楚楚，他之所以能與對手相抗衡，不是因為快，而像是計算好了招式，手掌提前轉到那裡，恰好與敵掌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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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懷玉的三掌一氣呵成，隨即躍出數步，面無表情地站了一會，轉過身來，竟然在比武還沒告終的時候背對龍王，向駱家子弟發問：“這是碧波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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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容男子已經越眾而出，滿臉的疑惑與憤怒，沒有回答周懷玉的疑問，而是指著顧慎為，“果然沒錯！果然沒錯！楊元……東西在你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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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人都沒聽懂這幾句話的意思，看他的神情能判斷出來，龍王那一招推波助瀾正是貨真假實的駱家碧波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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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5 N& e$ Y7 p& X# i% j    周懷玉突然面呈土色，張嘴吐出一大口鮮血來，他是個要面子的人，胸中濁氣鬱積，卻不肯像鄧春那樣後退卸力，強忍片刻之後終於支撐不住。

6 D' P. e/ d; O9 R* I9 M    顧慎為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對病容男子的憤怒與周懷玉的受傷全都不聞不問，他在心裡對自己說：果然如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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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招式通常是一套武功的表層，何時用力、轉力、撤力等等這些運勁法門才是其中的訣竅，顧慎為空學了一招推波助瀾，根本稱不上是碧波掌，他無從得知駱家掌法的秘密，於是將顧氏合和勁的法門灌注其中，並輔以死人經當中追蹤敵人氣息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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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成功了，出乎眾人的意料，他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5 W, O% z% ]5 p9 Q    數日前的夜裡，紫鶴真人曾當著顧慎為的面闡述駱家乾坤推移的特點：此功出自易經，天乾推地坤、老陰移少陽，乃是兩儀轉換、龍虎同升的路數，運勁時陰陽兼具，以陰驅陽，反過來又以陽驅陰，每一次推移功力都會增加一分。

3 g9 @. t1 E0 K. {    當時顧慎為就吃驚地發現這些特點居然與合和勁極為相似，他不露聲色，過後卻一直在想著這件事，剛才以谷神掌與鄧春比武，顧慎為對見效緩慢的武功有所領悟，於是突發奇想，將駱家掌法與合和勁相融，結果毫無瑕疵，好像它們本就是同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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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容男子臉部扭曲，大步走到顧慎為面前，指著他說：“你還有何辯解？”

* h9 G; H  f0 ^9 r    “原來是駱啟蒼。”顧慎為不想辯解，合和勁與乾坤推移很相似，但還有疑問沒有解釋，比如他從五歲開始修煉自家內功，那時楊元帥應該才剛剛離開顧家，與駱家尚無交往，根本不可能盜書。

    駱啟蒼扯下臉上的薄薄面罩，露出本來面目，扭曲得比假面更嚴重，四周外人太多，他不想透露駱家的秘密，於是強忍怒氣，“第三場，由我挑戰龍王，碧波掌。”

    周懷玉已經退到人群中，他雖然吐血，內傷並不嚴重，只是雙手微顫，怎麼也不明白，倏忽掌法怎麼會敗給龍王，忽然發現有人在輕拍自己的肩膀，扭頭看去，卻是青城派的鄧春，他投來同病相憐、惺惺相惜的目光，像是安慰，又是像是嘲諷。

    周懷玉擠出笑容，咬牙暗罵，心想青城派著實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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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龍王賜教。”駱啟蒼又說了一遍，龍王對他剛才的挑戰還沒做出反應。

    顧慎為抬起頭，將楊元帥和功法的事情暫時拋在腦後，說：“崆峒派倏忽掌法令人耳目一新，我很喜歡，所以想模仿幾招，不能叫倏忽掌法，姑且叫它無名之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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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q3 G6 U9 \. f: K# t' y, Q    這番話若是早說出來，眾人定會公然嗤笑，各派武功皆有訣竅，別說外人，就是對本門弟子也不會輕易傳授，所謂模仿，有形無神，對武功沒有任何幫助，反而還會大大影響發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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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現在不一樣，龍王兩次打敗對手，用的都是不太成熟的掌法，這讓他說出來的“模仿”有了不同的含義，人人都想，龍王與崆峒派紫鶴真人交情不淺，他敢用倏忽掌法必有原因。

  Y2 q0 n# ]* E' p    一些人甚至向周懷玉投去詢問的目光，懷疑他剛才是不是有意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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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8 g! v4 {* u% k0 h    駱啟蒼不在乎這些，只想打敗龍王，然後當眾將其殺死，絕不讓自家秘笈落入他人手中。

0 S# N8 G* }% ?6 Y9 q# g    “好。”駱啟蒼為了遮掩身份，沒有帶劍，扯掉外袍，露出緊身打扮，踏步而來，第一招使出的就是正宗的推波助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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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樣的一招，在龍王手裡總是有些變形，換上駱啟蒼才顯示出後浪推前浪的洶湧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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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招雖妙，卻無人喝采，眾人不敢小覷龍王，都等著看他的“仿倏忽掌法”，尤其是周懷玉，打死也不相信老神仙會將本門至高絕技傳給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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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後躍，沒有接招。

! ]* v# b+ `1 }- K    駱啟蒼一招既出後招不斷，沒有控龍擒拿手的迅猛，沒有倏忽掌法的詭異，只如行雲流水一般，舉手投足飄逸如舞姿，掌風所至，卻又令人心寒膽破。

2 X5 V3 Y4 ?: k1 {. s% ^7 }1 p    顧慎為不停後躍，腦後像是長了眼睛，沒多久繞行空地半圈，避過五招碧波掌，他出手了。

    周懷玉眼珠都要掉出來了，只要一招，他就能確認龍王的“模仿”到底有幾分相似。

    人影閃動，場上多了第三個人，站在顧慎為與駱啟蒼中間，雙臂伸展，手掌托在兩人腋下，說了一聲“走”，正在激戰中的兩大高手竟然防備不得，各自飛出十餘步，落地平穩，誰也沒有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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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這些小朋友躲起來玩遊戲，怎麼也不叫上我？我是老了一點，心可還年輕著呢。”

    紫鶴真人背負雙手，笑呵呵地打量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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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9 J; w* N8 k0 B& @- V" O$ Z第八卷 江湖之畔 第一千一百二十章 倏忽

: e( B7 ~' ^$ i6 n    紫鶴真人返老還童了，頭髮黑油油的有點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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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k8 N7 u9 ~3 |    他的頭髮沒剩多少，幾天前被削去大半，短髮披在頭上，不倫不類，他自己不在意，甚至想乾脆剃光，徒弟周羽清卻覺得事關崆峒派顏面，必須想辦法補救，於是找來賣假髮的商人，希望稍稍掩飾一下。

    商人盡職盡責，給出十幾種選擇，真人一下子來了興趣，對徒弟說：“反正都是假的，人家一眼就能看出來，不如來一頂最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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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0 I/ s" P* W2 K, o* j9 Z    於是真人頭上烏黑亮麗了，這讓他的心情極佳，對後生晚輩的一切行為都可以原諒。

    他先指著顧慎為，臉上掛著帶有責備意味的笑容，好像對方是他最溺愛的兒孫，“你呀，你呀，說好了結盟，一塊對付敵人的，可你每天自己跑來跑去，見完公主見王爺，見過王爺約人打架，怎麼一次也沒叫上我？”

+ l+ Y4 O: l% G" ^    顧慎為天性多疑，對這個老來瘋的紫鶴真人頗多揣測，一項也沒有得到證實，每次見面都因對方的親切態度而尷尬，“真人神仙之體，在下不敢勞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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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C$ b. O/ p- r    “呵呵，你也會說客氣話，沒關係，你不勞動我，我自己勞動自己，全當你已經邀請我了。”

    紫鶴真人給自己的到場找了一個藉口，又轉向另一邊的駱啟蒼，嘴裡嘖嘖出聲，搖頭撇嘴，總之有點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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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9 {' K  G( g8 W& n    駱啟蒼臉紅，駱家三人已經與真人、龍王比過武，雖然沒有說死，但是按照江湖規矩，他不應該再向龍王挑戰，開始他不想回應，希望矇混過關，可是真人的嘖嘖聲越來越響，他不得不開口說：“鶴老神仙請不要誤解，這屠龍會是各派有志之士共同組建的。非是某個人的主意，我受邀加入，與駱家莊無關，家主並不知道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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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e/ D9 ?7 E1 C* w    “當然，你們都是機靈鬼兒，聚在一塊弄出什麼屠龍會，將本派掌門和長老們全都蒙在鼓裡。嗯，厲害，嗯，有本事，中原武林前途無量。周懷玉，你是什麼時候跑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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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懷玉已經嚇得呆住了。他自作主張下山，偷偷跑來京城好幾天了，一直躲在程家莊裡，沒想到會遇上紫鶴真人，垂頭喪氣地說：“老神仙息怒，武林危難，人人有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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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所以你就能目無尊長、私自下山，你們周家哥倆還真是一個脾氣，你哥哥比你老實一點，偶爾還能聽我幾句。”

    周懷玉本希望老神仙當著外人能給自己留幾分臉面，聽他的話不是味，急忙跪下，雙手扶地。顫聲道：“弟子有罪，弟子該死，請老神仙饒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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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派弟子見紫鶴真人有發怒的跡象，全都上前求情，玉清派左芒大聲道：“老神仙，要責怪就責怪大家吧，周師兄是被我們硬拉入夥的。他礙於情面才接受，並非有意欺瞞老神仙。”

    真人頻頻點頭，等到求情者聲音漸歇，他說：“諸位並非我崆峒派弟子。可我活到八十歲了，倚老賣老，說你們幾句可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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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s3 k2 ^- W" b+ Z    周懷玉一跪，眾人已經有點亂了陣腳，七嘴八舌說“可以”，個個垂手站立，聆聽老神仙教誨。

    “我說——你們還是穿上褲子上岸吧，江湖風波險惡，你們連游泳都沒學會，光著身子就敢跳進來玩水，也不怕別人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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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8 V: @  U; [- Q0 h  m/ b% v    這話說得有點狠了，各派弟子都不愛聽，駱啟蒼已經忍了很久，這時拱手說道：“老神仙此言差矣，江湖風波全是龍王這種人鬧出來的，大家都站在岸上，這江湖豈不成了魔頭的天下？”

0 q$ I% f& J9 l) Q    眾人紛紛表示贊同，周懷玉跪在地上，強行抑制，才沒有跟大家一塊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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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人也不生氣，呵呵一笑，扭頭看了一眼旁觀的龍王，“年輕人就是口齒伶俐，我說不過他，你有辦法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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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4 ?# B4 t! l/ n/ n    顧慎為上前一步，“打架我有辦法，勸人我沒有。”

    鄧春剛被打敗，聽到這話第一個跳起來，“最後一場還沒分出勝負，接著打！”

4 B9 h6 R, v7 \; M2 O" e& T/ [5 u$ n    紫鶴真人輩分雖高，可他十幾年沒在江湖行走，面前的年輕人大都只聞其名，今天第一次見到真容，被他戧了幾句話，敬意迅速流失，於是眾口一詞嚷嚷起來，非要駱啟蒼與龍王接著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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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人滿臉無奈，在頭上撓了兩下，假髮歪斜，模樣更顯古怪，“非得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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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打！”七八個人齊聲回道。

1 S* [1 z' O. w+ O; m6 c    真人退到一邊，“我管不了你們，可崆峒派弟子總得聽我的吧？周懷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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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_) W0 C. l1 H+ j: N" A    周懷玉左右為難，掌門之令不可不聽，可他正是精力充沛、熱情洋溢的年紀，對剛剛成立的屠龍會比對崆峒派更有感情，這時走到老神仙身邊，將會得罪眾多志同道合的朋友。

8 M# m/ I3 B1 d% K7 F    他跪在那裡，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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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 c( f4 y8 z/ h) G: v5 w% F    其他人也都年輕，對紫鶴真人心存惱怒，因此誰也不肯勸解，場面越發尷尬。

    最後是顧慎為結束了這段尷尬，“真人，我今天是自願來與屠龍會比武的，如果你不著急，是不是能過後再解決崆峒派事務？暫且就給我們當個見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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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人沒辦法，指著周懷玉說：“他不是我徒弟，他師父死了好幾年了，所以沒人管教他。”然後又說：“周懷玉，你起來吧，待會咱們再說。”

! }) k8 ?8 ~% k! H6 u3 T' T* H    周懷玉向紫鶴真人磕了個頭才站起來，發現眾人看向自己的目光中都帶著敬意與喜愛，心中甚慰，就算事後挨打挨罰，他也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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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0 T1 [1 E0 @8 U    顧慎為與駱啟蒼重新站到對面，準備進行未完成的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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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 H2 M2 O8 C% j6 D    勸架不成、本門弟子公開抗命，這兩件事好像對紫鶴真人沒有一點影響，他整理一下假髮套，又開口了，“等等，我剛才躲在暗處也看了一會，你們兩個說自己要用什麼武功來著？”

8 d0 j/ ~; M/ d9 D- }    “駱家碧波掌。”駱啟蒼說，心想這個老傢伙再折騰下去，崆峒派在江湖中的地位和顏面就要丟光了，真不明白，這樣一個憊懶人物是怎麼得到朝中貴人歡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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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i7 n1 R) v    “倏忽掌法。”顧慎為回道。其實他準備以崆峒派掌法誘敵，暗中使出死人經劍法，快刀斬亂麻，一般人看不出來，周懷玉掌法不精，是他的手下敗將，也說不出什麼。

" f3 \5 e) @( S    紫鶴真人對倏忽掌法卻是最瞭解不過。雙手一拍，“妙極，我還不知道崆峒派有你這樣一位傳人，你知道這套掌法的來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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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會些皮毛，不知道來歷。”顧慎為敷衍道，倒要看看待會真人會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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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人沒想等到比武結束。居然就當著眾人的面滔滔不絕地說起來，“《南華經》有雲‘南海之帝為倏，北海之帝為忽，中央之帝為渾沌’，渾沌像個雞蛋，無孔無竅，倏忽是兩個笨蛋。商量著替渾沌開竅，七竅鑿成，渾沌也就完蛋了。明白一點沒有？”

    顧慎為小時候也讀過書，對這段文字有印象，可是別說他不明白，就連站在人群中的周懷玉也茫然不解，他在師父臨死之前得受此功，一直自行修煉。食髓知味，從來沒向老神仙討教過。

    “敵人為渾沌，倏忽是掌法，七竅喻漏洞，大概這個意思吧。”顧慎為臨時硬解，越發覺得紫鶴真人行為古怪。

  B9 L) L, B8 S' m2 o* R" K+ p    “靠點譜，可我說渾沌是好蛋。倏忽是笨蛋，你明白沒有？”

" R! s- n- S; Z7 Q9 {7 n9 p3 C9 V    顧慎為答不出來了，將自身武功當成“笨蛋”，這可不在他所接觸的武學範圍之內。

) S6 A& q- z3 t% G% s5 ?! r    駱啟蒼受不了真人的囉嗦。冷笑一聲，“老神仙，您這是要現場收徒傳龍王掌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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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人沒聽出話外之音，眼睛反而一光，“收徒是不可能的，我那小徒兒知道了會嫉妒的，不過說到傳授掌法——顧慎為，你想在皮毛之外再學點骨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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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派弟子搖頭暗笑，崆峒派掌門越來越不像話了，先不說本門絕技絕不可外傳，就算傳授也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明白的，何況敵人近在眼前，反而容易產生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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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神仙……十幾年沒下山了，是吧？”玉清派的左芒小聲問道，周懷玉冷著臉點點頭，想當初若不是師父害怕死後本支沒有傳人，他根本學不到倏忽掌法，兄長周羽清大他十來歲，熬到現在也沒有獲得傳授，紫鶴真人居然如此隨意地就要教給龍王，倒像是崆峒派無路可走，非要巴結一名西域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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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0 n5 X2 S- \0 H    顧慎為也莫名其妙，他與紫鶴之間的聯繫只是屠狗的一封書信，可老神仙還沒見過他一面，就頻繁示好，甚至力排眾議，非要將崆峒派的命運與他捆綁在一起，眼下又當眾要傳他倏忽掌法，令他的承諾由假變真，實在匪夷所思。

    “好。”顧慎為答應得十分勉強，紫鶴真人興高采烈地招手，更加顯得有眼無珠，甚至有點諂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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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X3 h  G( i* V" i% f% e: R7 T    駱啟蒼性急，冷冷道：“我得等多久？要回去睡一覺嗎？”

    “一刻鐘足矣，這裡有水有樹，你們這些小朋友到處玩玩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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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z, T, E    沒人承認自己是“小朋友”，更沒人去玩，全都看著紫鶴真人，低聲議論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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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走到真人身邊，瞧了一眼倚在樹上的狹刀，離他只有五六步，伸手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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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人湊上來，壓低聲音說：“大智若愚，知雄守雌，非得當笨蛋，才能打碎好蛋，你的問題就是太聰明了，所以只會一味爭強。你既然學會了乾坤推移，身兼兩股真氣，還管什麼倏忽不倏忽啊，一掌打去，你就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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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一句沒聽懂，他懷疑紫鶴真人自己也稀里糊塗。

4 c, f0 q" K9 X# `( w  z& e+ T2 D    “嘿嘿。”真人對自己造成的效果很滿意，在顧慎為後背拍了兩下，“枉你學了那麼久的大覺劍經，化氣為劍的工夫都練成了，就沒想過劍法可以反用嗎？”

    顧慎為好像明白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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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Y$ v7 I! r, D- ?第八卷 江湖之畔 第一千一百二十一章 七竅

    顧慎為沒有過真正的師父，父親縱容他，雪娘利用他，鐵寒鋒更像是合作夥伴，他獨自在武學的荒野上披荊斬棘，偶爾會遇到荷女、木老頭這樣心懷鬼胎的同行者，很快就會分道揚鑣。

    經過六年的潛心修煉，顧慎為覺得死人經已經到頭了，他可以讓手中的刀更穩更快更狠，卻再也不能從中領悟到更深更多的道理，即使荷女頭腦清醒一切如常，也幫不到他，死人經如今是一片耕作精細的土地，年年豐收，可是已經沒有增產的餘地。

    因此，紫鶴真人的話一出口，顧慎為的第一反應不是思考，而是戒備，身子向後微仰，眼角餘光掃向不遠處的狹刀，“你也聽說過大覺劍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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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人對近在咫尺的殺機全不在意，反而更湊近一些，“這又不是什麼秘密，多打聽就知道了，你放心，我八十歲了，就算大覺劍經能讓人成仙，我也沒精力修煉，我只是給你一點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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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對大覺劍經很瞭解嗎？”

    “哎呀，像你這麼多疑，早晚得餓死，附耳過來，我傳你幾招，先過今天這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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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i% f" \# B    對面的人群正頻繁向這裡張望，駱啟蒼為避嫌，背對兩人，正與周懷玉小聲交談，看樣子是在讚賞他的選擇。

+ N+ i" R3 g/ V' Y4 k2 u2 q    顧慎為稍微彎腰，紫鶴真人踮起腳在他耳邊嘀咕了幾句，最後說：“就這樣，信我你就用，不信我……你也試試，反正對你沒壞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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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未置可否，走進場地，人群安靜下來，駱啟蒼轉身，對紫鶴真人說：“老神仙還有話說嗎？一股腦倒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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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h  H9 V: A3 \/ N    “就剩一句話了，是對你說的：不可用強，不可硬抗。精氣內藏，不傷不亡。”說罷咧嘴笑了，得意非常，覺得這幾句朗朗上口，又是至理名言，虧自己怎麼編出來的。

4 T9 J0 P; R# l6 `3 Z3 L    駱啟蒼皺起眉頭，隱約覺得老神仙是在諷刺自己。他身後的周懷玉小聲道：“駱師兄莫見怪，這是谷神掌的開篇口訣，並無它意。”

    周懷玉是想緩解駱家人的不滿，真人聽在耳中茫然若失，小聲自語：“這不是我想出的？唉，也對。我能記住從前的口訣就不錯了，怎麼可能隨口編出新的？唉，老了，太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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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駱啟蒼不理睬老神仙的嘮叨，邁步進場，隨便做了個拱手的姿勢，“請龍王接我的駱家碧波掌。”

    顧慎為心裡還有些疑惑。順口說：“你接我一招倏忽掌法吧，就一招。”

    “嘿。”駱啟蒼心中惱怒，再不搭話，踏步上前，仍以推波助瀾作為起勢，因為龍王偷學此招，他非要用這一招打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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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8 d& Q8 x- m$ f2 a    顧慎為左手在上，右手在下。使出的是一招“在南在北”，對面的周懷玉看在眼裡，嘴先撇了起來，龍王的架勢稍有形似，倏忽掌法的神韻半點不存，老神仙連自家谷神掌的口訣都記混了，傳授的掌法必然亂七八糟。

    顧慎為說過要一招分出勝負。駱啟蒼也不客氣，第一招就使出全力，果然是波濤洶湧，離敵人尚有十餘步。激起的掌風即隱隱有風雷之聲，他在乾坤推移的功法中浸淫多年，雖然達不到族兄駱平英十一次推移的水平，最多已可做出九次，一浪推一浪，其中勁力或陰或陽，令敵人避無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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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T! @! |* ?' Y- R1 ?    觀眾們早已變得謹慎，這一次還是不由自主叫喊出聲，駱家高手名不虛傳，同樣的一招，在駱啟蒼手裡風起雲湧，比龍王半真半假的模仿強上百倍。

: ~  o; g# f3 b5 F) J# C! M( {0 J% O    顧慎為嚴陣以待，直到敵人攻入近身範圍內，他的雙臂突然舞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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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4 x& |. T2 {5 F    剎那之間，顧慎為彷彿長出了千百條手臂，發出的不是一掌，而是數十掌乃至百掌，先將敵人的掌風通通化解，隨即反守為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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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2 M9 \1 N* I0 t. C    眾人看得眼都花了，一時間鴉雀無聲。

7 G& z: k* s% E0 q0 T' D    駱啟蒼也吃了一驚，先不管龍王這一招到底是不是倏忽掌法，看他的樣子這可不是簡單的模仿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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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Y+ Q7 q1 L5 g: l1 Z6 Z8 w    龍王快，駱家碧波掌也不慢，駱啟蒼變招應對，以“隨波起伏”接招，幾乎接住了每一掌。

0 q' W: f- G' d6 b4 w6 x% O1 T8 }    “幾乎”是個奇怪的詞，聽上去不錯，用在多數人身上的確也不錯，可是就駱啟蒼目前的狀況來說，它含有致命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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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5 P5 O3 Y$ s* J    顧慎為收掌，吐出一口氣，腳踩七星，後退七步，心想這真是霸道的武功，紫鶴真人垂垂老矣，竟然還能偶爾施展倏忽掌法，實在是一個奇蹟。

    顧慎為此前打完近二百招谷神掌之後，真氣不減，反而更加充沛，這倏忽掌法卻截然相反，極耗內功，雖然只得一招，顧慎為也覺得經脈內氣息激盪，需要運氣調和，他以七星步法後退，用的正是合和勁收功之法。

) u9 Z/ h8 {; c& g3 L( A7 b4 [    “七十三。”駱啟蒼說，他雖然挨了幾掌，樣子看上去卻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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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9 Y  A8 i3 ^- [    “你數得挺清楚。”顧慎為的確發出七十三掌，擊中十次。

    紫鶴真人大聲道：“駱家小子，照我說的做，別逞強。”

    駱啟蒼怎麼可能不逞強？他是駱家隱客，雖然早已不在江湖行走，對聲譽只比從前更在意，他深吸一口氣，不退反進，說：“龍王好掌法，可是勝負未分，咱們再打過。”

    顧慎為搖搖頭，“你已經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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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x: D8 v' w% p% p, D# K+ O    駱啟蒼冷笑數聲，十分地鄙夷不屑。

+ w' C. K" K' V    那些觀眾看不出真相，更相信自己人，全都嚷起來，“怎麼就輸了？駱師兄明明毫髮未傷。”“不對，是龍王輸了，他說一招定勝負，結果他沒贏，那就是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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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清派的左芒注意到周懷玉臉上變顏變色，問道：“周師兄，你說說誰勝誰負？還有龍王的倏忽掌法好像跟你使得不太一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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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o: f( G2 l( N$ c    周懷玉啞口無言，龍王的倏忽掌法的確有點古怪，快是足夠快了，可是快法卻與崆峒派絕技不同，倏忽掌法的快好似時間中斷，龍王的快只是單純之快，兩者的差別表面上微乎其微，內在功法卻大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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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等一會。”周懷玉說，倏忽掌法的特點不只是詭異之快。運勁也有獨到之處，他要看看駱啟蒼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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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駱啟蒼再一次擺出推波助瀾的架勢，他不能認輸，更不能後退，這場比武關係到駱家與他個人的名聲，還有屠龍會的期望，他必須得贏。起碼證明自己沒輸。

: J/ \2 b! z8 X    顧慎為站立不動，還是沒有動手的意思。

% r8 A2 l$ `& W( g: |    紫鶴真人有幾分自知之明，對人群中的本派弟子說：“周懷玉，你想讓駱家的人就這麼死掉嗎？”

    周懷玉一下子成為關注焦點，老神仙的警告、龍王的淡然，都讓他們心中不安。對駱啟蒼的狀況產生疑問，如今他們只信任周懷玉，好像他一句話就能決定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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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n. `' d+ b9 Q" y3 p    周懷玉心裡卻沒有定數，他希望駱啟蒼沒事，可萬一判斷失誤，駱家劍客真的可能死在這裡，他沒有開口。而是走到駱啟蒼身邊，低聲問：“有氣血不停上湧的感覺嗎？”

. J* S" E4 a7 F$ Q    駱啟蒼扭頭嚴厲地看著周懷玉，顯然在怪他多事，“龍王今日必死。”說罷，向前邁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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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9 U) ?) _' S% D1 [! R/ D    就是這一步，耗盡了他的全部意志。

    駱啟蒼腿一軟，險些跪在地上，下意識伸出手。被身邊的周懷玉及時扶住。

    “我沒事。”駱啟蒼仍不肯認輸，可聲音已經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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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H+ i& S8 c+ V    “真是倏忽掌法！”周懷玉吃驚地說，屠龍會眾人呼啦圍上來，終於看得清清楚楚：駱啟蒼眼鼻耳口七竅滲出淡淡血痕，再明顯不過地表明他已經受了嚴重的內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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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駱啟蒼從眾多目光中看到了詫異、失望與責備，體內又生出一股力氣，推開周懷玉。自行站穩，大聲重複道：“我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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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2 K& X% x% s# P0 u' u/ K    其他人不敢反駁，只有青城派與駱家莊關係最好，鄧春小聲提醒：“駱師兄。你流血了。”

    駱啟蒼順著鄧春的目光伸手在嘴邊一抹，攤開手掌，看到上面有一道淡淡的血跡，“小傷。”

2 r: r3 j; h4 v    “不不，還有你的眼角、你的鼻子和耳朵……”鄧春慌張起來，駱啟蒼對自己的傷勢竟然毫無所知，這可太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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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駱啟蒼抬起雙手，在眼鼻耳等處擦拭——手掌上的血跡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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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心一震，彷彿一塊在火上經受灼燒的石頭，一直都很完整，在最後一刻，由裡到外地破碎了。

    駱家劍客再次摔倒，這回被四五個人扶住，他頭上七竅開始汩汩流血，吐出一句話：“我不要死在這兒。”

) z' b; A* X9 {, }6 @, P% N' k    屠龍會的人慌了手腳，抬著駱啟蒼，匆匆跑出樹林，直奔程家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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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場比武，顧慎為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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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屠龍會的人走了一多半，只剩下七八人，面對龍王既憤怒又無奈，西域來的魔頭遵守了所有規矩，身為中原武林的精英一代，他們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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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1 k* n% D, W3 k1 J% W& |3 p    玉清派左芒是留下來的人之一，“屠龍會輸了，我知道龍王想問什麼，這就給你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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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t) H9 Q: R    “好。”顧慎為說。

0 w. c- I" D* Q, L    “這六個人。”左芒指著跟他一塊留下來的同伴，“是近六年投入各派的弟子，全是帶藝拜師，但他們當中沒有西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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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 U3 z9 x5 z8 S# Z: i5 b    六人生硬地各報門派、姓名，以及籍貫何處，將這當成一次羞辱。

$ {6 u- G" q" x0 D- v2 M" c4 p, y    “這正是我想知道的。”顧慎為沒有從這六人身上看出任何金鵬殺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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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9 f6 T( }4 _" m  }    左芒等人也不告辭，出林追趕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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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地中只剩下顧慎為與紫鶴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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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人傳的好神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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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我有神功，是你自有根基，唉，可惜駱家的小子了，早聽我的話他應該沒事的。”

    顧慎為走到樹下，拿起自己的狹刀，說：“咱們需要談一談。”

    “是啊，我一直想跟你談。”

    顧慎為必須弄清楚，紫鶴真人為何要利用自己殺死駱家的人：老神仙見過駱啟蒼，瞭解對方孤傲不服的性格，他傳授的那一招在南在北，分明就是要致其於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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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八卷 江湖之畔 第一千一百二十二章 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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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6 l1 g3 J* Q    蘇藹自作主張，沒有守在九曲灘林外，而是跑到程家莊數里外的茶棚裡，喝茶聊天，度過了愉快的一個多時辰。

* y  Y, a7 O3 r8 |& B    老邁的茶館主人自然記得這位出手闊綽的青年，有了那十兩賞銀，他對招徠其他客人不感興趣，只慇勤接待從西域而來的蘇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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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藹講述些璧玉城和香積之國的奇聞異事，茶館主人還以京城風土人情以及多年所見所聞的江湖人物，“程九爺是個大好人，扶危濟困，京城內外再找不出第二個來，他這些年資助的人，能從這裡排到城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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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 H7 t# A0 }% ?& v8 W2 i; J    遠遠望見顧慎為與紫鶴真人走來，蘇藹告辭，又留下一小錠銀子，茶館主人千恩萬謝，站在路邊目送貴客遠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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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8 p7 ]5 v* Y' m+ K9 `    顧慎為說：“對真人不必見外，你打聽到什麼儘管說。”

    蘇藹向真人略顯靦腆地一笑，“顧公子剛進樹林，從駱家莊裡跑出騎馬的四個人，不久之前又有兩人騎馬離莊，這兩人是莊中管事，平時專門替程屹跑腿送信的，之前的四人分別是少林寺、龍虎山的俗家弟子，一位不知來歷，賣茶老漢認得最後一位，聲稱那是華平公主駙馬府裡的人，姓駱，與程屹常有來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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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姓駱的多大年紀，鬍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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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y& K, b- C& p( ]! P    “三十左右，鬍子……一捧，非常好認。”蘇藹抬起雙手，在頷下做出“一捧”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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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R4 S( s8 J$ a6 @    “這是駱啟虹。”顧慎為記起那個在公主面前飛揚跋扈的侍從。

" f; ?: J$ N3 l* C    “別那麼肯定。”真人對駱家的瞭解更多一些，“公主身邊的駱家人不少，差不多都蓄著鬍子，就是他們自家人也未必認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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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x/ c! k& a  F9 p: W2 w    顧慎為點點頭，仍確認那就是駱啟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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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想與紫鶴真人好好談一談，程家莊後面的樹林以及懷西館都不是理想的地方，蘇藹跑在前面，在一家路邊客店租下一間客房，把頭靠邊。隔壁空置，正可當作密談之所，他守在門口，不讓閒人接近。

3 S% y& i- i; v) \0 J7 X    真人走得有點累了，慢慢坐下，在膝蓋上揉搓，由衷讚道：“這個年輕人真不錯。聰明伶俐，瞧他的腳步，武功也有根基，你從哪蒐羅到這樣的好苗子？崆峒派多少年沒收到這麼合意的弟子了，全是周家哥倆那樣：父親是本門長老，礙於情面。不得不收，而且剛一出生就確定了誰當他們的師父。唉，連個選擇都沒有。”

    周羽清、周懷玉接連違背掌門旨意，紫鶴真人有點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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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 }- j+ I' ^: B    “有利有弊。”顧慎為說，真人還在客套，他已經打算有話直說了，“不聽話的弟子有時候會給門派開闢另一條出路。兩邊下注，甚至三四邊下注，安全穩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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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k) b2 V# z5 }8 i* o. v    “哈哈。”真人大笑，乾脆將假髮套摘下來，“太熱了。你能說這話，說明你還是中原人，從朝堂到江湖，這的確是常見的伎倆。可這回不一樣，人越老心越貪，我要賭把大的，不想兩邊下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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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2 ?+ ~' K# {. h    “嗯。”顧慎為已經聽過類似的話，這回他要聽詳細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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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鶴真人長嘆一聲，“回想起來，我上一次搞陰謀已經是二十多年前了。我以為那是最後一次，絕沒想到還能活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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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g9 z' z) f  V  c    他看著顧慎為，枯瘦的臉上浮現笑容，“陰謀是美妙的。也是精緻的，策劃的時候精雕細琢，實施的時候大刀闊斧、隨機應變，你知道我最喜歡哪一部分？計劃與事實不符，需要你馬上做出調整的時刻，早一步則亂，晚一步則危，當時心驚膽顫，事後卻極有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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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最喜歡說實話這一部分。”顧慎為已經厭倦了紫鶴真人的回憶。

    “實話很危險，就算雙方互相信任，它也很危險，那意味著再也沒有迴旋餘地。從前我們都儘量不說實話，彼此心知肚明就好。你真打算聽實話？”

. P9 k* W! y% o) T    “‘危險’也是我喜歡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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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人想了想，重新將髮套戴上，這樣顯得更正式一些，“好吧，那我就——從頭說起吧。”

$ B# h8 w" ^& a) C# L" z; t* Y    “周羽清對我說京城出事了，皇宮裡發生暗殺事件，我當時就知道大事要來了，那是我一直所擔心的。朝廷幾方勢力並立，為爭奪權勢而明爭暗鬥，這樣的狀況不可能長久，終於有人等不下去，第一個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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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6 n7 r) a$ e0 {    “皇宮裡被暗殺的人一個是蕭王世子，另一個必然是皇帝，這其實不需要證據，殺手們混進皇宮必然千辛萬苦，真正的目標若不是皇帝，那可太浪費了。”

- f- Q4 v+ [4 y! S1 P. b    “經此一亂，皇太后與龐氏、華平公主與駱家、蕭王與皇室親王，這三方至少有一方將徹底毀掉，我身為崆峒派掌門，只關心一件事，別讓自家仰仗的大樹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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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I6 J9 ~# Y( @5 a0 m- ?+ |$ x0 v    顧慎為相信這些都是實話，“崆峒派已經選好了大樹，從前是皇太后一家，這幾年靠上了蕭王，地位穩固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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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1 j+ N! E2 h( q* @' U1 ?1 Y    “呵呵，這才是兩邊下注，是我建議周羽清將范用大送到蕭王府的，用大做得不錯，雖然最後出了一點紕漏，總算取得了蕭王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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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想起范用大昨晚在蕭王府的狼狽樣子，覺得紫鶴真人過於樂觀了。

    “你不相信？”真人一眼看出顧慎為的心事，“那我再告訴你一點實話，那晚我向皇太后求得關於你的赦令之後，獨自去了一趟蕭王府。蕭王正承受喪子之痛，而且心裡極為害怕。你知道，這些年來皇帝與蕭王越來越親，大靠山一倒，蕭王地位難保。所以他非常高興見到我，我們談了一會，他願意傾盡全力支持皇太后與龐氏，無論皇帝有後與否，他都不會讓自己的子孫參與帝位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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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這回真的有點吃驚了，紫鶴真人看上去像是老小孩，言談舉止不守章法，竟然悄悄完成了一項大陰謀，令朝中對立的兩股勢力暗中聯手，“所以這輪危機當中倒下的會是華平公主與駱家。”

/ k6 m3 f  E3 B1 V  |7 m    “必須如此。”真人站起身，顯得很興奮，然後狡黠地一笑，“這就是我為什麼一定要拉攏你這個‘西域魔頭’原因。明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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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s% J  Y! |7 M    “讓我猜一猜，你想取得蕭王的信任，就必須將崆峒派兩名弟子從暗殺事件當中摘脫出來，你早就猜到范用大是為了向我報恩才捲入是非的，證明他無罪就必須證明我無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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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7 `# n* I' {, u) f0 [5 v# C2 |* p    “這是原因之一，還有，你的作用可不止於此。”真人笑得有些陰險。而且對此不加掩飾，正如他所說的，他喜歡陰謀。

- `5 X( Y# I2 U# I! i    顧慎為將狹刀放在桌上，“為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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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人似乎將江湖規矩忘得一乾二淨，居然伸手將狹刀拿過去，隨手拔出半截。鑒賞一番，“刀很普通，用刀的人不普通。”他將狹刀放回原位，“這些年來，你一直渴望用它，現在機會就在眼前。”

2 h: f' _2 o, `  C0 ]3 [5 _    “它可對付不了公主。”顧慎為心裡有一套計劃，但還不到實施的時候。

9 b# b5 ^5 M! [( L; x+ W    “它能對付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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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 |$ ?- E8 L3 f/ H/ J    顧慎為沉默不語。原來這就是紫鶴真人傳他掌法，將駱啟蒼打成重傷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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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V7 d% d) N7 R0 d    “一腳走在江湖，一腳踏入朝堂，駱家做得非常成功，而且獨此一家。我能見到皇太后，能夜訪蕭王，可我就是我，等我一死。崆峒派就是普通的江湖門派，下一任掌門還得重新建立關係。只有駱家，在朝堂中根基廣泛，主人反而不甚重要。這也是一個缺點，我希望——皇太后和蕭王也希望——你能用這柄刀給駱家一點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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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駱家腳踩兩邊，江湖仇殺的壓力總會傳到朝堂那一邊去。”顧慎為已經明白了紫鶴真人“陰謀”的大部分。

    “當然，這並不容易。駱家對朝堂和江湖一直分得很清楚，從來沒有逾界，可你不一樣，華平公主還是想殺你。她的侍從參加屠龍會就是一個明證，這樣一來，朝堂的駱家就不得不插手了。”

% N% S) r+ K3 f+ B" z3 F    “你們想引出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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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駱琮，羽林將軍，掌管十萬京城北軍，是華平公主最重要的支持者，只要能引他露頭，其它事情就好解決了。”

    顧慎為知道駱琮是誰，羽林將軍雖說不是三公一級的高官，但是手握禁軍，在非常時期地位至關重要，駱琮本是文官，由於公主的扶植，斷斷續續在羽林軍中任職十餘年，是皇太后的眼中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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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3 N% a7 E3 K+ V5 _; }    紫鶴真人的陰謀有點意思，顧慎為只反感其中一點：他在其中的地位只是一柄刀，受人利用，這與他多年前立下的誓言格格不入——他已經很長時間沒做被操控者了。

    “你好像忘了一個人。”顧慎為繞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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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常侍嚴沁。”紫鶴真人呵呵笑道，“他已經不重要了，明天見過他之後你就明白了，你不是想報仇嗎？得快點動手，再晚就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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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搞陰謀的紫鶴真人遠沒有裝瘋賣傻時可愛，但他的確說出不少實話，光憑這一點，顧慎為就不會立刻拒絕，“駱家和公主都想殺我，真人的計劃的確不錯，我會考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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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T9 j% l3 z" `& i5 Q    面對敷衍的回答，紫鶴真人一點也不在意，“光我一個人說實話，龍王是不是也該透露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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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知道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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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王並非孤身一人。”真人的笑容又變得狡黠而得意了，“你的小跟班秦夜明去哪了？還有那些勤勤懇懇替你收集情報的小東西，我也挺好奇。”

2 w& M8 j5 h6 G# p  S2 P. z9 f4 K3 m    顧慎為沒有馬上回答，他有一種感覺，不相信紫鶴真人將是個錯誤，相信卻會變成傻瓜。

    （非常抱歉，前面三章的人名出現錯誤，駱平基應為駱啟蒼，前者是公主侍從，後者才是高傲的隱客。腦子實在是糊塗了，今天才反應過來，已經全都改過，造成困擾，望乞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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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江湖之畔 第一千一百二十三章 真面

    策劃一起陰謀不比施展一套倏忽掌法更輕鬆，紫鶴真人有一種類似於熬夜過頭的興奮感：明明很累很睏，卻怎麼也睡不著覺。

    他拿起桌上的涼茶抿了一口，又吐了出來，“這是茶還是漱口水？怎麼有股奇怪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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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夜明去哪了？誰替他收集情報？這是顧慎為最重要的兩個秘密，無需仔細琢磨他就知道，這次的“實話交換”不公平，紫鶴真人說了許多，可是全都無憑無據，顧慎為的秘密一旦洩露，卻會給許多人帶來實實在在的危險。

    說到陰謀詭計，顧慎為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比對面的八十歲老者年輕，“秦夜明在替我監視一個人，不到必要的時候他不會現身，所以連我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至於那些收集情報的‘小東西’，他們隱藏得很好，真人不用擔心。”

: |8 K: b( @, Z& A7 K: Q2 v5 X    紫鶴真人居然對這個回答很滿意，不住地點頭，“那我就放心了，我就知道，你不是隨便殺人的莽夫，我有計劃，你也有計劃，很好，很好。”

    顧慎為靜靜聽他說完，“有一件事真人還沒有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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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6 T. C" H) U5 t$ F! ^/ {    “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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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0 t) J! F2 e! V* O. k7 y    “那群金鵬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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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還用說，他們肯定都藏在駙馬府裡，整個暗殺事件就是公主的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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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鶴真人說得太肯定了，顧慎為無法接受，“證據呢？殺死皇帝對公主有什麼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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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Q4 ~6 n3 @    “證據？”真人撓撓頭，好像從沒聽過這個詞，“明擺著嘛。皇帝無後，一旦駕崩，就得從諸王子孫當中選立新帝，有幾位王爺是一直站在公主這邊的，她完全可以從中選擇一個聽話的小孩登基，自己在幕後操縱。更直接的證據也有，你還沒見過羽林校尉吧？”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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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衛皇宮是羽林軍的職責之一。暗殺事件發生之後，當晚值班的羽林校尉立刻被下獄拷問，他的嘴倒是挺嚴，可這事與他脫不了干係。羽林軍最聽公主的話，她自然就是幕後主使。”

    “皇太后幹嘛不直接抓羽林將軍駱琮？”

: l* z" l! k+ e) x! _( b+ G    “害怕打草驚蛇唄。駱琮很狡猾，他幾次三番主動請罪，就是要試探皇太后的態度，皇太后暫時不敢動他，必須將羽林軍的注意力轉到別的事情上去，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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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大將軍龐靖就會從邊境率軍進京。”

    “差不多吧。”

& C0 |, d& F/ B& r" m    “那個懷孕的宮女呢？她若是產下男孩。公主的計劃也就失敗了。”

    “呵呵，聰明如你，偶爾也會失誤。你那些收集情報的小東西被騙了？”

    “沒有宮女懷孕？”

, w% S; e1 W( l3 W    “皇帝若還在，今年二十一歲，他要是有本事，早就該生下三四個兒子和五六個女兒了。哪那麼巧，從皇后以下，幾十名嬪妃生不出一兒半女，偏偏就有一名宮女悄悄懷孕了？皇太后故意散佈這條謠言，好讓華平公主以為她將賭注都押在了這上面，其實她暗中向大將軍龐寧求救，北邊數十萬大軍。只要有一點藉口，就能揮師南下，十萬羽林軍自會望風而降。”

    顧慎為長長地嗯了一聲，“好計劃，由我挑撥公主和駱家劍客，迫使駱琮動用羽林軍，然後大將軍龐寧以此為藉口率軍進京，皇太后到時公佈皇帝死訊，選擇一名年幼聽話的王孫繼位，她繼續聽政，真人立下大功，崆峒派在朝中的靠山更穩，還除掉了江湖中最強大的對手——河東駱家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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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 P- A" Z" Z- a4 c9 K* U    “對啊。”真人跳起來，“所以我說要賭把大的嘛，當然我也說了，計劃不會這麼順利，肯定有各種樣的障礙，一個一個地清除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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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就有一個障礙。”

8 v+ Y5 t$ o. ?6 e% {    “哦？什麼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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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首先，你高估我了，我一個人對付不了所有駱家劍客，公主和駱琮根本無需動用羽林軍。其次，你低估我了，整個計劃當中，除了殺人，我什麼好處也沒得到。”

8 d$ |5 d6 ]) o" O, C. O& r    “嗯，看來我沒說服你，這還真是一個障礙。”真人好像剛剛想到這個問題，皺著眉頭尋思了一會，隨後展露笑容，“我不著急，反正公主和駱家肯定要殺你，我相信你會反擊的，而且會嚇大家一跳，我可沒有高估你。至於好處，報仇不是好處嗎？報仇之後不受懲罰反而有功，這不是更大的好處嗎？”

9 l* ~8 E9 D( H# O4 z7 ?    “這麼說這就是你的真面目了？”顧慎為冷冷地問，他在想，紫鶴真人老小孩似的外表，究竟是一種掩飾還是真實性格，或許這個老人將陰謀也當成了遊戲。

) ^0 m& Z4 p- }5 A: U5 s    “真面目？”真人指著頭頂，“戴上它怎麼可是真面目？哦，你是說我的計劃，我開始就跟你說過，實話很危險：不說清楚，顯得虛偽；說清楚，顯得自私狠辣。我問一句，如果換成你，將心中所想所願全都說出來，會是怎樣的面目？”

9 K7 ?8 g4 [3 d6 k) B6 A    顧慎為愣住了，在疑心與冷漠背後，他是什麼面目？那必然是一副殘破不堪、陰暗扭曲的模樣，連他自己也會厭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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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終於醒悟，實話果然很危險，人們已經習慣假面示人，突然見到真面反而會嚇一跳。

    他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向紫鶴真人拱手行禮，“請恕晚輩無禮，晚輩一雙濁目，看不透世間真假，真人說了實話，晚輩不能說，也不敢說。”

" j" B5 s: }/ ]% {4 ?( Y( P1 Q0 i    “呵呵，沒關係，咱們不一樣，我老了，再怎麼修飾也還是醜，不如省點事，露出真面目來，你這副假面不錯，幹嘛要拋掉呢？何況在整個計劃當中，我看中你的就是假面，你是殺手，那就去殺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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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T& C: B9 C7 `4 ?" X+ E; S. F    即使佩服真人說實話的勇氣與豁達，顧慎為還是沒辦法喜歡他，“皇太后給了我十天時間，今天才是第三天。不著急，我會儘可能找出金鵬殺手的下落，證明他們是被公主收買的，到時你們自有藉口，用不著非借我的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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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V' J* q. ~: A( A    “雖然殺手肯定藏在駙馬府，想找證據可不容易，還是殺人更簡單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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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0 l( ^" \; O6 u    顧慎為搖搖頭。“我有我的計劃，這就告辭，真人要同行嗎？”

    “不了，我得在這兒休息一會。”紫鶴真人看樣子是累了，連接著勸說顧慎為的意願都沒了。“你先走吧，記住，計劃總得變通，有些事情是你不得不做。”

    顧慎為出門招呼蘇藹離開客店。

, K! x% w0 B( J  |2 n7 F    “這位老神仙挺有意思。”蘇藹在路上說，雖然只有簡單接觸，他還是形成了自己的看法。“糊塗裡裝著聰明，聰明裡又夾雜著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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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9 u) R! R% ^    “他八十歲了。”顧慎為說。

    蘇藹茫然，沒明白八十歲與此有何關係。心想老神仙果然有點本事，只不過交談一會，連顧公子說話也變得玄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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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3 d% E0 a; h1 ]# M! z' S5 c    兩人回到懷西館時才是下午，終於有機會見到還沒睡覺的眾人。

    方聞是正在庭院裡來回轉圈。見到顧慎為與蘇藹，長出一口氣，幾步跑來，“真是麻煩，驛館不允許我們隨便出入，想找人報信又不知道你們在哪，真是麻煩。你們總算回來了，快把我急死……”

    “出什麼事了？”顧慎為打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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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聞是引路，三人走進正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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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4 o5 V+ l& i( _    “上官教頭被華平公主帶走了。”

    “什麼？”蘇藹失聲叫道，邁步就要向外面跑，馬上又訕訕地止住腳步，紅著臉低聲說：“方先生先說是怎麼回事。”

    “我不是正在說嘛，你著什麼急？”方聞是受許煙微影響，對這個“心懷鬼胎”的年青人不是很喜歡，“不是公主帶走，是公主派人來將教頭請去了，說是久慕她的大名，盼望一聚。我們都建議教頭不要自投羅網，可她說見見無妨，就帶著紅蝠進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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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一下子明白紫鶴真人成竹在胸的原因是什麼了，崆峒派掌門或許不知道公主的具體計劃，但是肯定猜到公主將會主動出擊。

2 x3 H0 g3 z+ ?    “走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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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S! T6 d/ Y* l' W    “大概一個時辰，他們有馬車，估計這時候已經到公主家裡了。”方聞是頓足嘆息，“教頭幹嘛要接受邀請呢，完全沒必要嘛，公主權勢再大，還能硬搶西域來的使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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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自有理由。”顧慎為其實更希望上官如能置身事外，她的參與會讓事情變得更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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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2 C5 [, l% B. c( W3 K. Y    “那就好。”方聞是向蘇藹使眼色，示意他退下，目送他離開之後，說：“龍王……哎，順嘴了，總是改不過來，顧公子，事情進行得怎麼樣了？我知道，你不需要我幫忙，可是參謀一下總可以吧，我又不出門惹事。”

, S  R6 @7 l- u) k$ R) M6 ]    “嗯，我還真有一件事要請方先生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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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方聞是急忙整理一下身上的衣裳，擺出軍師的架勢。

5 B! A$ B. e* D& I( a8 t    “告訴我，你們到底為什麼來中原？”

    “按慣例朝貢，求得一枚印璽，王位就算是得到承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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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7 k) B  A9 z7 A2 j3 o    實話很危險，真面目很醜惡，可顧慎為還是更喜歡真實，“你在說謊，朝貢用不著這麼多人，西域戰事方平，沒理由拋下不管。”

, e& n1 P2 Y# e. H& ]+ J    方聞是神色尷尬，嘿嘿乾笑數聲，“你還是老樣子，對什麼都不相信，有人跟你說過什麼吧？肯定是鐵玲瓏和小初，他們兩個曾經替疏勒太子向上官教頭求助，遭到拒絕之後很不高興，乾脆投靠了康王尚遼，你說這不是小孩子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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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 ~( f$ C/ _9 r8 G: G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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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這個……”方聞是後悔自己多事了，支吾了好一會才說：“上官教頭這六年過得很艱難，你知道，璧玉城朝不保夕，內憂外患層出不窮，她肩上的擔子比誰都重。所以她有個想法，希望能幫你徹底報仇，了結你的心結，然後……然後勸你回西域，她就可以隱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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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望替我報仇？她是因為這個原因接受公主邀請的嗎？”

    方聞是臉色一下子白了，“不會吧，教頭是個聰明人……”可是親眼目睹上官如六年來的變化，方聞是還真猜不出她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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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八卷 江湖之畔 第一千一百二十四章 仇恨

    霍允早早就睡下了，呼吸若有若無，似乎睡得很香甜。

9 Q3 u8 t/ }6 S/ d    牆壁上的大洞本可以修補好，韓芬不同意，要來幾塊木板，草草堵住，“下回再出事，你就可以直接過來了。”

    韓芬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在耳語，她已經打定主意，一步不離房間，驛館裡自有僕婦定時過來送飯收走垃圾。

    “她總在睡覺嗎？”顧慎為也用特別小的聲音問。

    韓芬笑著點點頭，“像小孩一樣，吃完飯用不上一個時辰就睡下了，白天睡，晚上也睡。”

3 ~5 X* p4 ^( T% K/ g* k    “孫神醫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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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他也弄不清，反正沒什麼大事，能睡覺對修養內傷是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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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e8 }! |    顧慎為走到床邊看了一眼，霍允大概正在做一場好夢，神情溫和，雙頰微紅，額上有一層細汗，平增幾分嬌艷，要追溯到近十年之前，兩人一塊在金鵬堡裡組建“臂奴幫”時，她才偶爾會露出這副表情。

& y, t3 y6 o7 k# J  y# x8 z    韓芬拿起床邊的手巾替她揩去細汗，用崇拜而欣賞的語氣小聲說：“還有比她更美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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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b; a6 t  j0 D0 _' d  q    顧慎為搖搖頭，悄悄走出房間，詢問等在外面的方聞是：“孫神醫呢？我要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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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 B8 X% ], \# U2 w# O    “走了，去給蕭王治病，這不是你的命令嗎？”

2 @. D4 w9 f/ Q2 ~' l$ _# ^    “是。”顧慎為想起來了，是他讓范用大向蕭王介紹孫神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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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一塊回到客廳，方聞是侷促不安，一關上門就說：“上官教頭絕無惡意，她說璧玉城本來就是顧公子的，還給你理所應當，你不會……那個……你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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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T# D* b: M1 _3 {( G    生氣？惱怒？拒絕？失望？方聞是半天也沒想出合適的詞來。

& ]* k, j3 V' S1 w& u2 ^2 Z4 r8 L    顧慎為坐在椅子上沉思。“你瞭解死人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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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人經？不就是你一直在練的殺人武功嗎？”方聞是點點頭，“可我不太喜歡死人經這個名字，聽說它還有一個名字叫大覺劍經，這個就比較好。”

    方聞是不會武功，也不懂武功。恰恰因為如此，顧慎為覺得他是個合適的談話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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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什麼不重要，你相信武功能將某種情緒固化在心裡嗎？”

' A: _% ?9 n+ d/ m    方聞是明白了這是一場嚴肅的談話，於是也坐下，“我聽上官教頭跟我說過大覺劍經的事情，我想其中是有點道理的。任何武功都有這樣的功效，比如我知道我能打過大多數刀客，自然就敢多管閒事，就連文采也是如此，我讀過許多書，就敢在帝王面前侃侃而談。不是我膽子更大，而是更有信心。可是像大覺劍經這樣，能將仇恨在心中固化——我理解不了，不過能接受，因為你跟御眾師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死人經的確如此，我心中有一股仇恨，從前我得時時提醒自己不可忘記。修煉死人經之後，就再也不需要提醒，它時時都在，可是我犯了一個錯誤。”

    “錯誤？”方聞是驚訝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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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E- a; O- D8 t    “嗯，我以為我心中的仇恨是針對滅門仇人的，等到獨步王死後，我才知道事實並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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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聞是更驚訝了，“不恨滅門仇人，你在恨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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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不恨，獨步王殺死我所有的家人。我當然恨他，但那只是普通仇恨，不是死人經固化的仇恨，修煉那套武功，讓我憎恨的不是‘誰’。而是那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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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地方？”方聞是越發迷惑不解，顧慎為正在跟他推心置腹，他卻聽不懂其中的含義，深感羞愧與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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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 K# e/ u. S  J9 r    顧慎為並不在意，方聞是的“不懂”反而是個鼓勵，讓他能夠說出心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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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鵬堡和璧玉城，那才是我最大的仇恨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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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鵬堡和璧玉城。”方聞是喃喃地重複著，隱約明白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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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8 R6 a; j5 u: Z: c    “我的一生都是在那裡改變的，我學會了奴顏婢膝，學會了陰謀詭計，學會了兇狠無情。”

$ }. \" M4 P- u    “除了奴顏婢膝，其它兩項還好吧，挺有用的。”方聞是小聲說，還是沒準確把握住其中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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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我不是自願的，我是被迫的，想像一下，將方先生放在一群大字不識的野人當中，你還得強迫自己學會他們的一切技巧——爬樹、捕獵、吃野果生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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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說，我明白了。”方聞是的確明白了，他可以變得更無情、更奸詐、更無恥，但他絕對受不了野人的生活，那與他博覽群書的生活差距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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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個人都有自己習慣的生活環境，在這個環境中逐漸長大並變化，可很少有人能接受與此截然相反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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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雪山劍客與金鵬堡是世仇，他們的孩子卻很容易就能接受金鵬堡的殺手訓練，甚至以此為榮，因為兩者的環境帶有相似性，可是中原顧氏與西域金鵬堡就像是兩個世界，顧慎為當時所面臨的轉變幾乎是脫胎換骨重活一遍。

    這可不是一夜之間完成的重生，它一點點地割裂皮膚、敲碎骨骼、放出鮮血，全部重造之後，再一點點地重新裝在一起，顧慎為數度想過一死了之，直到他修煉了死人經。

    死人經是殺人的劍法，也是救人的武功，顧慎為的劍法越強，找回的自尊越多，對那個曾經重塑自己的地方恨意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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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D% C1 `5 K2 _1 Z, ^3 R    “所以，你從一開始想毀掉的就是金鵬堡和璧玉城？”方聞是覺得心裡像是堵了一塊東西，眼前的顧公子不是從前的龍王，他錯了，上官如也錯了。

& H% G$ ?7 r. J    “我站在人群中，看著施青覺舉刀殺死上官伐，那時我就覺得奇怪，如果我對獨步王恨之入骨，就該想著親手殺死他才對，可我沒有這種渴望，只要確認他死了就行，他是金鵬堡的象徵，他死了，我就可以盡情破壞石堡和山下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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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T6 g% O. z; s+ ?    “可你沒有這麼做，你……”方聞是說不下去了，心中的那塊東西越來越重，越來越往下沉，“你把金鵬堡和璧玉城留給了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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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4 {( D7 E6 K  r, c$ B+ [6 t9 \3 z    “留給了戰爭，如果讓我來毀掉金鵬堡和璧玉城的話，我得殺許多人，包括許多我身邊的人，甚至可能包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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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0 o# `9 p& h+ p* L6 K- C    “我？”方聞是嚇了一跳，在外面飄飄蕩蕩的心事全回來了，“為什麼殺我？哦，我知道了，因為我不會同意你的做法，毀掉金鵬堡，還可以吧，起碼能取得大雪敵劍客的支持，毀掉璧玉城，那簡直……那簡直是自斷雙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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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9 b2 b0 A% [3 x4 [    “所以我永遠不可能再回璧玉城，上官如實現了我的一部分願望，等到這一代人壽終正寢之後，金鵬堡裡再也沒有殺手，璧玉城南城已被燒成平地，北城也變了模樣，我聽到這些消息，覺得很好，不想再回去看到它們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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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n9 b! ]$ D) I3 b' q    方聞是很謹慎地將一些話埋在心裡，璧玉城的變化沒有那麼大，仍是商人與刀客聚集的天堂，胡亂殺人的事情比從前少了些，但是只要戰爭的威脅還在，這種狀況就不會有太大改變，至於金鵬堡，裡面的人是變了，石堡可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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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f& x) c& b, n# h    這些事情顧慎為未必不知道，但他肯定不想聽，方聞是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心中的石頭減輕一些，龍王雖然變得陌生，好歹沒有徹底沉淪於殺戮之中，他逃離西域，將璧玉城留給戰爭，也在某種意義上“饒恕”了這座孤城和山上的金鵬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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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聞是突然替上官如感到悲哀，無論報仇與否，顧慎為的確不會再回西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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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 V& [+ r4 p4 T    “獨步王已經死了，你對滅門之仇的恨意也沒那麼強烈，為何還要來中原呢？”方聞是問道，他已經決定放棄勸說顧慎為改變心意了。

    “一開始我只想弄清真相，到底是誰僱用了金鵬堡，我知道得越多，疑惑也隨之越多，就這樣我一步步走過來，等我發現幕後的身影隱約可見時，報仇也就順理成章了。說實話，我心中沒有多少恨意，只想解決這件事，我怕行動太晚，知情者都已死光，又怕行動太早，此後我就再也沒有事情可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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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G7 q$ K/ z) u3 O2 Q    “哈。”方聞是突兀地笑了一聲，“起碼這一點沒有改變，你就是喜歡複雜的陰謀，唉，我也喜歡，可我很久沒有接觸到了。”

* j. W/ g# e. S2 k* ]7 ~' m    “你不是給上官教頭當了很久的軍師嗎？”

3 ^' u% K6 o7 B6 U& r6 D# g, M, ?    方聞是嘿嘿訕笑，扭頭向門口望了一眼，“上官教頭……跟你不一樣，她對西域大勢不感興趣，調兵遣將大都在暗中進行，我幫不上多少忙。”

8 n" g5 f7 g, P, R7 f* ^    “你幫她勸降了獨孤羡。”

    “獨孤將軍很容易勸降，他對稱王本來就不感興趣，而且腹背受敵，投降是他最好的選擇，我的遊說只是給他一個台階而已。”
1 r! U9 l; o( H' A3 h$ ~8 ~0 w
  V) S! t/ U. T    方聞是似乎不瞭解多少內情，顧慎為沒有追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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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5 Q5 A7 L& L2 k    外面有人敲門，方聞是起身，小聲補充道：“顧公子放心，這些話我會保密，就算是賤內動粗，也不能讓我開口。”

/ W4 \1 `/ N: U1 ^# f- e    顧慎為點頭，然後叫一聲“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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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8 ~# S3 d- p$ ]; r! |. I8 n    蘇藹推開門，神情有些惶惑，“駙馬府派人送信來，說教頭今晚就留在城裡了，讓咱們不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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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頭有手信嗎？”方聞是馬上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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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4 o3 {5 d' @/ a' d1 e    “沒有，就是駙馬府的一個人，說完就走了。”

7 f* R' C3 o5 a- h    兩人都看著顧慎為，等他定奪。

    “那四具屍體呢？”顧慎為卻提出一個完全不搭界的問題。

5 i" ~: V% e- T8 b    “好好放著呢。”蘇藹回道，神情更加惶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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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b' F+ g5 w8 p    “玉清派來人的時候通知我。”顧慎為好幾天沒睡過踏實覺了，可是眼看著外面夜色降臨，他的心還是興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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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得有事情可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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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八卷 江湖之畔 第一千一百二十五章 小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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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6 g; ?0 |. s0 u    一行七八人趕著馬車，於傍晚時分到來城外懷西館，皆為僕役莊客的裝扮，領頭的管事自稱來自程家莊，他是個擅長於跟官吏打交道的人，幾次作揖、幾番耳語、幾包銀兩，順利打開了懷西館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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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J, h$ V    京城不是璧玉城，天剛擦黑，街上已經罕見行人，懷西館的官吏也樂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從始至終沒有過問車裡裝載著什麼。

    馬車離開驛館之後朝程家莊的方向駛去，數里之後拐出官道，在路邊茶棚前暫駐，管事熱情地向茶棚主人打招呼：“鄭老兒，今天歇得早啊。”

    茶棚主人已經收攤，正打算進屋休息，對這次意外的親近舉動非常意外，嗯啊片刻才點頭哈腰地說：“主管辛苦，老漢這裡還有些好茶，要不要來一壺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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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0 p+ i- F! l: v/ V1 v    “正口渴，來幾碗茶，月底一起算錢給你。”

    兩人在那裡閒話，其他幾人也沒閒著，圍住馬車，麻利地搜索一遍，連車底都不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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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莊客仍不放心，“龍王是殺手出身，歪門斜道頗多，咱們小心些，再搜一遍。”

    第二遍仍一無所獲，幾人連馬肚子下面都看過了，這才算安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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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事見事情已了，拱手道：“各位俠士，在下就送到這裡了，請自便。”說罷也不喝茶，自回程家莊。

3 ^0 z& f& b9 Q; x- c0 I) K' A  z    茶棚主人呆呆地看著管事離去，俠士們趕著馬車調頭，迴轉到官道上，鄭老兒是個老實人，急忙回屋，上床便睡。

$ a0 e0 _' S: `/ A0 ]. C, {' u) V    共是六人。一人趕車，五人護車，緊張氣氛漸漸消失，當時月朗星稀，照得天地間銀白一片。道路清晰可見，幾人邊走邊聊，原來都是各派弟子。

    二更左右，六人來到城外十幾里以外一座小山腳下，又有三人從路邊草叢中走出來迎接，就在前面帶路。來至半山坡上的一座小廟裡。

; v; L! i! E1 t. m    這是一座已遭廢棄的山神廟，廟內點著一盞小燈，已有數十人等在其中。

    玉清派左芒幾步衝出山神廟，掀開車簾看了一眼裡面的四具屍體，隨後向護車的幾人拱手稱謝，“六位師兄仗義勇為。不辭辛苦取回四名師弟的遺體，在下感激不盡，玉清派上下也必然記住這段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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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2 S) \; r5 e    整趟任務無驚無險，護車人仍慷慨陳辭一番，誰也不會浪費與玉清派結交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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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在廟前相見，七手八腳地抬著屍體進廟，將它們擺放在香案上。算是當作此次聚會的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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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K0 n, K2 T9 ?6 }  i2 a+ T8 C0 r    崆峒派的周懷玉覺得時候差不多了，向四具屍體躬身深施一禮，起身說：“諸位稍歇，聽我一言。”

    周懷玉白天時敗給了龍王，但他敢於當眾違抗本派掌門的命令，留在屠龍會當中，獲得極大的讚賞與尊敬，駱家劍客不在，他隱然成為領袖，只差一句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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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禁聲。聽他說話。

2 X( G; u3 D7 P' g$ p: L    “龍王自恃一身邪功，來中原江湖興風作浪，暗害我武林同道，刺殺皇室宗親，迷惑朝堂。擾亂各派尊長，面對此等十惡不赦的大魔頭，我等正義之士豈可袖手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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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z' [+ h9 T6 E0 N5 Y4 U' B% J4 H    雖說今晚的聚會目的明確，但是並非人人想法一致，青城派最恨龍王，鄧春還是要說一句實話，“龍王算不上邪功吧，他用的可都是駱家莊和崆峒派的掌法。”

    周懷玉正要說到這，“龍王的確使出了中原武功，當時我也被騙過去了，事後一想，才明白龍王的陰險狡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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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話怎講？”

0 {1 L" O$ _* |4 u    “龍王本以刀法見長，為何棄刀不用，非要比掌法？還不是害怕刀法會顯露他殺人的手法？他想掩飾自己與西域殺手的聯繫，自然不敢當眾用刀，況且他那三套掌法似是而非，其實根本不是真正的中原武功。”

    眾人點頭，都忘了當時選擇比試掌法的人並非龍王。

    “不用多說，龍王濫殺無辜，現有玉清派四位師弟的遺體擺在這裡，他是中原江湖義士的公敵，咱們只說怎麼對付他吧。”左芒原本有幾分相信龍王是被陷害的，可是回到屠龍會之後，他的想法慢慢又變了，為了遮掩之前的猶豫，他反而比其他人更堅定。

    “就是這個道理。”周懷玉及時接過話頭，“龍王騙過了官府，各派掌門心知肚明，只是不好直接出頭，就只能由咱們這些人拚一拚了，只要除掉龍王和他的西域殺手，在死不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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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出聲附和，卻有一人提出問題：“咱們比武已經輸了，按規矩不能再找龍王麻煩，這怎麼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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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4 ]6 j% u- h0 L    周懷玉冷笑一聲，“龍王陰險至極，用西域那一套無恥手段對付中原江湖，難道咱們就坐以待斃、束手無策了？乾脆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周懷玉賣了個關子，故意閉嘴不說，眾人連聲催促，他才道：“三場比武，輸給龍王的是屠龍會，要我說，屠龍會不如就此解散，咱們另起爐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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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主意立刻得到大家贊同，接下來，議論的焦點轉為新爐灶該叫什麼、在哪聚會、誰當主持者一類的問題上，周懷玉抖摟精神，牢牢控制話題走向，眼看著就要獲得眾人的支持，青城派的鄧春偏偏又出來掃興。

    “可惜，駱啟蒼重傷，駱家再沒人敢來了，群龍無首，龍王的武功又那麼厲害，就算屠龍會改名，也未必是他的對手吧。”

; T. s- c/ N2 I, `    大家都還記得白天的三場比武，有人沉默，也有人不服氣，你一言我一語地爭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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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 [6 u& u$ D    周懷玉是最不服氣的一個，大聲道：“龍王武功不過爾爾，他擅長偷襲暗算，即使在比武場上，也喜歡用奇招，好比鄧師兄，老老實實遵守江湖規矩，謙讓了幾十招才肯出全力，被龍王利用。若是鄧師兄開場就使出絕招，哪能讓龍王堅持到最後？我與駱師兄也都是被龍王怪招所騙，才會惜敗。他的武功其實沒有那麼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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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人都是各派年輕一代弟子當中的佼佼者，喜勝不喜敗，聽周懷玉這麼一說，信心又都高漲起來，許多人暗想。大門派未必就出高手，鄧、周、駱三人敗於龍王，沒準是學藝不精，換做我，結果或許就不一樣。

3 ]+ g7 o1 S0 {0 G/ l    山神廟內沸騰起來，鄧春也不出言掃興了。反而鬥志昂揚地自告奮勇，要與龍王再來一次生死決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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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掃興的另有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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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龍王連刀都沒用，就把各派高手打得落水流水，你們還想找他報仇？屠龍會反正要改名，不如就叫拜龍會吧。”

9 p$ u, e1 ]9 c0 B7 d1 a, H9 h+ l7 T, b    “哪位師兄如此滅自家威風？請站出來說話。”周懷玉聽聲音是在人群中。因此嘴上還保持著幾分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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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A2 ^' v- @8 ~) e0 l! h' I    “我不是師兄，我是你們的祖師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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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如此明顯的侮辱與挑釁，眾人一下子炸了，紛紛喝斥，許多人伸手去摸兵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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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懷玉終於明白挑釁者不是自己人，運內功發出聲音，壓過廟中的嘈雜。“何方妖人，有本事當面說話，鬼鬼祟祟算什麼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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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聲音怪笑數聲，這回又在廟外了，“你們既然知道龍王不擇手段，還要問老爺來自何方？”

; b5 E# v8 U4 o    “龍王？”

9 E& ~* e5 ]- C3 D. p    “不對，這不是龍王的聲音。”

    人群中有幾人與周懷玉私交不錯，得到他的暗示，分散開來，廟內廟外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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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D- s4 c$ A! \1 g" m, R    周懷玉冷笑道：“原來是龍王手下走狗。來此狂吠，能在主子面前立一大功嗎？”

    那個聲音沉寂了一會，再開口時顯得陰森森的，“無知小兒，你怎麼知道老爺光是說話逗你們玩？名門正派的老傻瓜教出一群小傻瓜。今天老爺要給你們……”

    話音未落，只聽又有一個聲音喝道：“下來！”

" T, o6 L: i( P% g  g& q& N8 A    鄧春悄悄走出山神廟，第一個發現敵人蹤影，已經動手，廟裡眾人呼拉全跑出去，周懷玉晚了一步，大聲道：“抓活的。”

0 I. d2 F3 F5 F+ W5 ]    那人躲在廟外的一棵樹上，行蹤暴露立刻飛步向山下跳躥，腳不沾地，好似月夜中的一隻靈狐。

    各派弟子也沒有庸手，鄧春白天敗於龍王，心中早憋著一口氣，緊跟那人身後，只差七八步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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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堪堪追出百餘步，又有四五人跑到前方包抄，那人無路可走，回身迎戰鄧春。

    鄧春接受教訓，第一招即不留情，兩人拳掌相交，貼身鬥了三招，其他人已經圍上來，見鄧春不落下風，也就沒有上前幫忙。

* T* q; h" l1 f' p, ]    又鬥了兩招，那人見自己不是對手，居然使出令人意想不到的怪招來：張口噴出一片血雨，原地轉了一圈。

# {8 E9 M' s" R& S6 S4 U9 G9 A    血雨腥臭，眾人吃了一驚，慌亂避讓，那人逮著機會，向路邊的樹林中躥去，鄧春打得興起，不顧險惡，追上去在敵人背上拍了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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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1 n. f9 n, W, n8 \! `    那人慘叫一聲，速度反而更快，眨眼消失在叢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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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q. R; N) \" L9 p2 X    “窮寇莫追。”周懷玉追上來，“當心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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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n( F! X' _0 B9 z& Y) b  }    鄧春等人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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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_1 o3 y; ]2 W1 j5 I: z    “西域人果然還是靠邪招、毒藥立足，龍王白天裝得挺像，手下一著急可就露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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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u/ y# E, ]( I/ ]! `1 x& G0 R    “誰說不是，鄧師兄這一掌夠他受的，我瞧他活不過今晚了。”

* Y4 j! f; I8 n+ M    鄧春受到奉承，心下得意，嘴裡卻說：“哪裡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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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簇擁著鄧春重返山神廟，玉清派左芒遠遠望見了那人噴出的血雨，心中疑惑，留在後面，觀察地上血跡，然後追上眾人，拉住一名嵩山派弟子，小聲問：“你不覺得那人的招式有點怪？”

( M2 K8 |$ m# M9 w    “西域武功都挺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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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U! f* G4 c6 M$ C    “不不，我是說他噴血自救，我好像聽人說起過這一招。”

; a) z: n2 _1 r, J7 u    “咦，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十方教的教徒打仗時愛用這一招，能嚇到不少人，可是碰到弓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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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邊的人已經走到廟門口，左芒心中驚慌，“諸位師兄，那人不是龍王手下，是十方教的妖人。”

1 p$ P: X3 Z- c8 b    周懷玉聞言愣了一下，大聲道：“龍王暗中與十方教勾結，果然是一丘之貉，嘿，早該想到的，龍王敢來中原，必有邪派做內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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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r+ F' }8 ]2 A9 _& @& f: i    眾人越發義憤填膺，一邊怒罵，一邊走進山神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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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芒還是覺得不對勁兒，問嵩山派弟子，“十方教還有什麼邪招？”

* Z$ `: b% y& v: @7 J* {# q    弟子想了一會，臉色驟變，叫道：“不要進廟，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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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4 V7 J0 m6 }) K& d) s    廟中黃光閃爍，突然變成了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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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八卷 江湖之畔 第一千一百二十六章 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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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u5 u4 G$ y$ I1 a6 W    周懷玉第一個衝出山神廟，發現自己的反應過於迅速了，急忙站定，左顧右盼，厲聲喝道：“龍王，出來吧，咱們再比一場。”

    廟中的人全都跑了出來，許多人已經吸進毒氣，東倒西歪，甚至彎腰乾嘔，狀況好些的人臉色也都變了。

    “龍王和十方教怎麼會知道咱們在這裡聚會？”有人問。

' q) Y% j1 G# V4 v1 D    “是不是跟著馬車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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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J5 c$ a! m4 p  d1 J" ~1 ~( K' [    幾名護車者異口同聲反駁，“不可能，我們仔細搜過，車內車外、車上車下都沒有人。”

7 C. j& R. _3 ?3 n1 v% i3 ]8 a8 |. e5 L    原先等在山下的引路人也證明，“沒有跟蹤者，今天月圓，我們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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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鄧春吸進一口毒氣，感覺喉嚨發癢，急慌慌地插口道：“說這些幹嘛？誰有解毒藥，先拿出來救命。”

5 V4 M6 g2 c! N) ], P% G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各派都有一兩種解毒藥，或是滋補丹丸，紛紛掏出來，自己先吃一枚，然後互相贈送，嵩山、泰山、少林等門派曾與十方教發生過多次戰鬥，因此三派弟子拿出來的解藥最受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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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8 k; P; R' ]/ {# I& S, H    腿腳不抖了，嘴裡也不嘔吐了，眾人憂心漸除，怒意驟升，三五成群，四處尋找敵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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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 懷玉望著廟內綠油油的燈光，兀自心有餘悸，心想還好自己人尚未成為公認的領袖，否則的話，中敵人聲東擊西之計的責任，就要落在自己頭上了，眼見其他人也跟 自己一樣缺少江湖經驗，他有點含糊了，對身邊幾人說：“敵人有備而來，此地不宜久留，不如暫退，龍王既然與十方教勾結。各派尊長和官府再也不能置身事外， 還是由他們領頭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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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人深以為然，分散開來，勸說眾人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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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屠龍會重新聚集，有人反對就此下山，吵吵嚷嚷地非要找十方教打一場。得不到支援，聲音弱下去了。

    周懷玉查點人數，四十五人都在，只有一個麻煩，玉清派四具屍體還停在廟內，就這麼丟下可不符合江湖道義，左芒也斷斷不肯，他最早示警，大家都欠他一個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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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X% V* g/ }. s    幾名與玉清派關係較好的弟子自願幫忙。在左芒的帶領下，以布條掩住鼻口，屏住呼吸，衝進山神廟，迅速抬出屍體，重新裝在車上。

    鄧春也是幫忙者之一，放下屍體，看著廟裡的綠光。十分惱怒，隨手擲出兩枚銅錢。正中廟內油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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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綠光熄滅，眾人叫好，沒一會，正常的火焰卻燃燒起來，眼看著就要席捲整個山神廟，眾人忙護著馬車往山下走。心裡都覺得有點不是滋味：聚會虎頭蛇尾，連新名稱都沒決定，就被敵人逼得倉皇下山，日後傳揚出去，准會受到恥笑。

    因此。當他們看到路邊的一棵老樹下坐著一個怪人時，誰也沒有害怕，反而興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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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人盤膝坐在一塊傾斜的大青石上，四十左右年紀，面色白晰，鬍鬚垂胸，相貌頗為儒雅，可他不僅大半夜出現在無人居住的山上，而且手裡捧著一卷書，正津津有味地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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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江湖經驗再少，各派弟子也知道此人蹊蹺。

    有人猜出怪人來歷，向周懷玉耳語，周懷玉向前兩步，“我道是誰有此雅興月下讀書，原來是十方教功果菩薩南宮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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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9 C$ G* [# E/ b    十方教教主以下，入教之後都另取新名，其中八位不同職位的菩薩，名字都是複姓加一個不甚吉利的單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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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宮壞伸出右手食指，示意眾人禁聲，看完一頁之後才放下書卷，抬起頭來說：“嗯，四十五頭，一個不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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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J" D: c9 ~    被稱為“頭”，四十五人都不幹了，人人都想搶這個功勞，齊刷刷地向前邁出一步，還是鄧春更快一些，縱身躍起，這回拔出了長劍，大喝道：“妖魔，納命來！”

3 k% E1 x6 Y0 Y, |; `! I    南宮壞早有準備，四肢不動，平平地向身後樹林飛去，好像身後連著條繩索，與此同時，手中書卷擋在身前，接顧春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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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R+ w$ t# `7 `. z; k    書卷遇劍而碎，噴出一股淡粉色的煙霧，刹那間將鄧春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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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鄧春心中也有三分警惕，急忙變招，長劍在石上一點，借力向後躍出，落回眾人面前，臉色鐵青，再看南宮壞，已經進入樹林不見蹤影。

8 q' a! j5 |0 U# m* `    周懷玉暗自埋怨鄧春魯莽，嘴上卻說：“鄧師兄沒事吧？十方教擅用毒藥，再見他們可要小心。妖人想將咱們引入樹林，大家不要上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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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應允，剛要繼續下山，一人發現了異常，“鄧師兄，你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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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鄧春低頭觀瞧，左袖變成淡粉色，與南宮壞書卷中噴出來的煙霧一個顏色，他伸手去掃，只見寒光一閃，一柄長劍穿袖而過，將沾了顏色的布割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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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懷玉……”鄧春怒喝，旁邊的人勸道：“鄧師兄休怒，周師兄一番好意，煙霧裡必有毒藥，不可觸碰。”

    鄧春忍氣吞聲，不得不感謝周懷玉的救命之恩，眾人卻都佩服崆峒派的劍法，心想白天若是比刀劍，周懷玉未必會敗給龍王。

    眾人二次準備起程，拉車的馬卻不肯走了，無論鞭子如何抽打，只是動動四蹄，一步也不肯向前邁出，趕車人不耐煩，狠狠抽了一鞭，那馬撲通倒下，竟然口吐白沫，死了。

    車廂隨之傾覆，玉清派左芒急忙跑過去，將車中四具屍體搬出來，尋個乾淨的地方放下，心中直後悔，早知如此，就不該驚動遺體，直接送往玉清派在城外的落腳點好了。

3 u8 E1 S+ ~! l    眾人圍著屍體，將龍王和十方教痛駡一頓，然後有人出主意，拆了車廂，分出四塊木板，抬著屍體下山。

/ d, w, h, X. z& ~8 p  m8 O    剛轉一個彎，前方路上又出現一個怪人，身穿短褐布衣，手裡握著一根釣竿，正在空蕩蕩的路面上“釣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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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5 Z) N% \( A! c    這回沒人搶先，立刻分散開來，三面包圍。

    周懷玉又得到身邊人指點，上前說：“功德菩薩皇甫傷。十方教不遠千里來至京城，是要比賽誰跑得更快嗎？就沒有一個人敢留下來比一場。”

# A& e9 R. z5 R4 Y    皇甫傷堅起三人高的細長釣竿，手裡拈住一隻巴掌大的精鋼魚鉤，“後輩休說大話，你們的下山路到頭了。”

. y! ~9 p* x, R0 @% b    左芒急於報答眾人抬送遺體的人情，將木板交給別派弟子。大聲道：“周師兄，讓我收拾這名妖人，給大家開路。”說罷，拔出單刀，向皇甫傷道：“閣下既出狂言，就由……”話未說完，喉中一甜，吐出一口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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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甫傷大笑，“爾等乳臭未乾的後生小子。竟然敢建什麼屠龍會，也不掂掂自己幾斤幾兩，今生今世，你們都別想活著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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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他說話間，抬屍體的幾個人先後吐出血來，紛紛撒手，屍體滾落路邊，左芒看著心疼。也得先顧自己，急忙吞下本門解藥。又從嵩山派弟子手中接過藥丸吞下。

7 e( H/ Y7 u) \  d    皇甫傷揮動魚竿，鋼鉤飛起，落在數丈之外，砰地一聲巨響，路面炸起成片煙霧，遮斷了下山道路。周懷玉等人後退，誰也管不了路邊的屍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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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前幾人包抄皇甫傷，這時在煙霧另一頭發聲喊，一同攻向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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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1 l6 |- [( H    喊聲歇止，煙霧也漸漸消散。明亮的月光下，皇甫傷仍然站在原處，六七名各派弟子卻都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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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8 N4 A1 n* N. O    “哈哈，小子們，知道我十方教的厲害了吧，下跪磕頭，從此效忠慈氏教主，或可饒你們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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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L, Z: z% i% Q, T  v7 U    周懷玉向自己人說：“妖人使毒，不必跟他講規矩，大家有什麼殺招，儘管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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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I$ f+ f+ v: |% g* p$ C: x    立刻有人掏出暗器，尚未發招，卻見剛剛倒下的一名弟子突然站了起來，茫然四顧，眼神發呆，地上兵器也不揀，朝屠龍會眾人沒頭沒腦地奔來，腳步笨拙，沒有半點章法。

2 `7 E3 y6 `2 `% w    這人的師兄剛要上前迎接，周懷玉想起一件事來，“當心，分身菩薩丹。”

    分身菩薩丹是十方教標誌性邪術之一，江湖中無人不知，於是紛紛避讓，只有他的師兄不忍，攔在路上，“師弟，是我。”

    這人已經分不清敵我，揮拳向師兄打去，師兄無奈，只得還招，希望點中穴道救師弟一命。

    砰的又是一聲響，這人爆炸了，血肉橫飛，反應再快的人，身上也沾了幾滴，他的師兄更是濺了滿身滿臉，整個人嚇得呆住了。

    “不好，有毒。”隨著這一聲提醒，師兄突然慘叫，臉上手上鼓起無數血泡，極為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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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全都恐慌起來，急忙脫掉沾有血跡的外衣，不管什麼藥都往嘴裡塞、往手上塗，饒是如此，仍有許多人皮膚起疹。

    一片慌亂之中，誰也沒有注意到四周又多了幾名怪人，與皇甫傷一共六人，分守不同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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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佛出世，黃邪當避。”六人齊聲誦出八個字，隨後各自出招，只見山路上煙霧彌漫，將各派弟子籠罩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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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s1 X" x' J/ D$ Q" ?2 u    煙霧尚未散去，站立在樹梢上的南宮壞說：“名門弟子不過如此，比官軍還好對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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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 Y6 H+ M  T" Y& t7 o    皇甫傷收起魚鉤，“可不是，教主神機妙算，此番深入虎穴，必成大功。”

    六人自吹自擂，煙霧悄悄散去，山路上躺滿了人，生死不知。

    “四十五頭，一個不少。”南宮壞數了一遍，皺眉說道：“執法菩薩為何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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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 S, D# g" m# P( U+ f    “他一時大意，中了一掌，這時不知躲在哪裡療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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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必等他，咱們恭請教主法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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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人齊聲發出古怪的吟聲，聲音不大，傳得卻遠，皇甫傷突然止聲，“等等，屍體少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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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2 B5 l. g% M/ M' m- K% p    “什麼屍體？”

    “玉清派的四具屍體，只剩三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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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的一聲，從樹林中飛出一顆頭顱，補足了屍體的數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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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八卷 江湖之畔 第一千一百二十七章 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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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亮的月光，寂靜的道路，缺少經驗的護車人，在這種情況下跟蹤一輛轔轔而行的馬車並不困難，顧慎為一直尾隨在半里甚至更遠的地方。

    但他還是非常小心，因為跟蹤者不只他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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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0 o2 _/ k. N5 u2 `1 `/ ~7 `    離開懷西館不久，顧慎為就發現還有兩人跟在後面，他們沒能找到龍王的準確行蹤，所以也遠遠跟著那輛馬車，分為左右兩路，互相照應，同時沿路搜索。

- x. k! [, r# v    望見馬車奔小山而去，顧慎為騰出一點空隙時間，趴伏在路邊的空地上，像一塊石頭或是土堆，這是簡單而效的方法，那兩人比較有經驗，對草叢、樹木和房屋前後都要重點檢查，最顯眼的地方反而不受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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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5 w: }8 I+ ?- \    其中一人在顧慎為五步之外的荒野裡貓腰經過，絲毫沒有注意到異常，此人腳步輕捷，不驚動一草一木，不過在顧慎為看來，此人還是太在意形象，或者是有點粗心，不肯像真正的殺手一樣，以難看而安全的野獸姿勢潛行。

    顧慎為起身，在那人肩上輕輕拍了一下。

2 i& a4 I! S1 S' D    一柄長劍出人意料地刺來，這人不是優秀的殺手，劍法卻是出神入化。

: }9 m& {: T! o0 Q2 C    顧慎為熟悉這套劍法，側步讓開，那人轉過身，及時止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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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 D' f8 _% j: _$ T6 U    又有一柄刀悄聲息地從身後出現，顧慎為再次移步，躲在使劍者的身後。

0 x0 B1 K3 t  c2 o! ]* M/ z1 B) f. I    初南屏和鐵玲瓏，一人持劍，一人握刀，神情嚴肅地看著顧慎為，三人全都單腿跪在地上，隱藏在一片草叢後面，壓低聲音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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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v, u# }# I- H# M* B    “我就知道他會被你發現。”鐵玲瓏略顯惱怒。行蹤暴露只是一個小原因，關鍵是手中的刀不太合適，她的刀留在了邊境，在京城只能弄到中原樣式的單刀，她還沒有用習慣。

. D8 R# A" ?  N" l$ n: V    初南屏的長劍也不是他本人的。樣式倒沒什麼區別，對行蹤暴露和鐵玲瓏的埋怨也不以為意，“想瞞過他總是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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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兩人誰也沒有瞞過顧慎為，初南屏固然不是合格的殺手，鐵玲瓏也從未在殺手行中出類拔萃，而且荒廢多年。她的潛行技巧反而下降了。

    “你們跟著我做什麼？不用擔心中原人的監視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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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可以自由出入懷西館，其他西域人不行，鐵玲瓏輕啍一聲，“有錢就行，只要給了銀子，在驛館裡殺人。他們也裝看不見。”

    這話明顯是指前天夜裡玉清派刺殺龍王四名弟子反遭暗算的事情，顧慎為問：“你們看到什麼了？”

    “是我一個人。”鐵玲瓏微有些得意，因為當時龍王沒有發現她，“你從康王尚遼的房間裡出來，我就一直在監視你，看到五個笨蛋跳進璧玉國的院子，看到你將其中四個笨蛋都給敲暈。還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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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玲瓏不說了，仰頭望著空中的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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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N3 G3 `7 n4 j9 N    “還看到什麼？”顧慎為問，鐵玲瓏總是愛玩小孩子的把戲，即使已不再是少女，也沒有多大改變，他想，初南屏肯定對她非常縱容。

    “帶我們倆一塊行動，然後我再告訴你。”

    “這是你們自己的意願，還是尚遼的命令？”

    鐵玲瓏不屑地撇撇嘴，“別以為我倆保護過他。就是為他效力，小小康王還不配，他強奪疏勒自封監國，這筆賬還沒跟他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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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玲瓏原是疏勒國人，而且是現任疏勒王同父異母的妹妹。但是她向來對國家大事不感興趣，不知為何突然改了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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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著她又笑了，“中原太無聊，天天待在驛館裡，憋也憋死了，反正你現在就一個人，幹嘛不讓我倆幫忙呢？你要是覺得小初不合格，帶我一個就好。”

    初南屏笑了笑，他的脾氣比從前更加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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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Z' K. W! o7 c7 U3 R0 l    “好，跟在我身後，你們知道規矩。”

    兩人立刻點頭，連初南屏也露出幾分興奮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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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U# f! K; B. b" |    剛來到山腳下，顧慎為發現了另一撥躲在暗處的人，數量不少，而且顯然早就知道屠龍會要在這裡聚會，提前佔據了幾處最佳的監視與埋伏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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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o' l, z6 n# E* U8 ~+ y' D    三人不得不兜更大的圈子上山，顧慎為趁機觀察，共查出七個人，但他能感覺到，這不是全部，至少還有一人藏在他暫時沒注意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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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q' S; q6 P1 }4 K    顧慎為藏在廟外，聽到各派弟子議論給屠龍會改名的事情，看見了執法菩薩引走眾人，另一人潛入山神廟，更換燈油。

; `( y& O* U% T' D" g9 D    顧慎為悄悄示意鐵、初二人躲在遠處，等那人出廟之後，他閃身進去，極快地換上一具屍體的衣裳，將它挪到神像後面，自己躺在香案之上，狹刀貼身收藏，在自己的臉上均勻地抹上一層香灰，算是簡單的易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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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清派左芒本來能認出師弟的模樣發生了變化，其他人也有機會發現屍體溫度尚存，但顧慎為猜得沒錯，他們中計之後，全都亂了手腳，搬運屍體時誰也沒有多看一眼。

- ^2 Y# G* R2 N* T    燈油燃燒，釋放出毒氣，不少人中招，顧慎為憋氣功夫極佳，而且事先吃了曉月堂的解毒藥，雖然未必對症，但的確有點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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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與屍體一塊躺在車上，從始至終沒有出手干預，他要等十方教的人全都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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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 `; Q- F7 E: M# ^) a. Z    煙霧瀰漫，山路上躺滿了生死不明的各派弟子，六位菩薩低吟招喚教主，顧慎為翻身滾入草叢，他終於發現了十方教最後一人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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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2 P9 r7 S' I    十方教教主慈最勝並沒有躲在遠處等待手下人的招喚，這麼重大的行動，他要親自監督，並對失誤者施以嚴厲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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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頭顱從樹林中飛出，落在地上，滾出數尺之後停止，月光照耀之下，被殺者正是此前被鄧春打傷的執法菩薩。

    六人吃了一驚，誰也不敢發聲，他們認出這是教主的手筆，雖然頂著菩薩的名號，他們可沒有菩薩的定力。

3 }% k; S2 k, V, y( W    白衣彌勒慈最勝殺死自己的一名手下，本人並沒有現身，這讓六位菩薩更緊張了，等了一會，南宮壞從樹梢跳至地面，說：“閣下看也看夠了，請現身吧。”

3 F/ G) i$ S2 K# F" @& v! I3 V# _    草叢中好一會沒有反應，只有山風吹動草木的嘩嘩聲響，然後一名長相俊美的青年站起身，向眾人走來，右後握著長劍。

3 P; ^# l# g8 f    “不是他。”皇甫傷見過屍體，雖然看不清相貌，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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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南屏抬起左臂，將手中拎著的屍體衣裳扔在地上，也停在山路上，一句話不說。

( c, s* l+ P9 {& F  i2 B    六位菩薩慢慢圍上來，分散在山路上，錯落有致，對腳邊躺著的人渾不在意。

; j: u5 D$ m% B' S    “你是龍王的部下？”南宮壞打量了幾眼，“想必是劍客初南屏了。”

    “你認得我？我是初南屏，但我不是龍王部下。”

' g3 A$ M2 k# e" a8 ?1 t3 j2 J    “哈哈，龍王說道可不少，他自稱什麼沒關係，天下人還當他是龍王，你以為自己是誰的部下也沒有關係，中原江湖仍相信你在為龍王效力，教主果有先見之明，你讓今晚的計劃再完美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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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想栽贓給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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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要不然我們幹嘛費這麼大周折？嗯，再有一刻鐘，會有幾名幸運的傢伙醒過來，他們會看到你跟我們幾人親密地站在一起，他們未必認得你，可是回去一描述，自然有聽說初劍客美名的人。”

3 `1 X9 ^% K9 D7 d( e    “妙計，只有一點不妥。”初南屏淡淡地說，他很少因為別人的言語而生氣，這些年來更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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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z- C, W5 i, X# g$ o% q0 X    “哦？初劍客是聰明人，看出哪裡不妥了？”南宮壞足智多謀，是十方教的半個軍師，見到初南屏立刻想出完美的栽贓計劃，看不出哪裡有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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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跟一個人親密，不是龍王，更不會是你們幾個。”

    “哈哈，初劍客還挺挑剔，功德菩薩，你有什麼主意？他嫌咱們不夠俊哩。”

    功德菩薩皇甫傷站在南宮壞前面，離初南屏最近，冷臉瞧著他，“沒關係，喂他吃半份分身菩薩丹，到時候，骷髏在他眼裡也是絕世佳人。”

; K3 B( |2 V, H0 [/ R- x/ ]3 ?    “妙，初劍客，把你的同伴叫出來吧，正好分享一枚神丹。”南宮壞把眼向右手樹林中望去，他判斷另一個人就躲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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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乎他的意料，聲音來自身後，咕咕咚咚，像是一塊石頭順著山路向下滾動。

    五位菩薩同時回頭，只見原本站在最後也是最高位置的精進菩薩，只剩一副軀體矗在那裡，頭顱正順坡滾落，直到撞上路邊石頭才停下來，後腦勺衝著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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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殺人者是誰、用何兵器、使何招式，五人誰也沒看見，只知道這絕不是教主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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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6 n7 u' y4 ^) n    初南屏面朝山路上方，能瞧見當時的場景，“我的同伴來了。”他說。

% F! M% a6 A! {& A0 X    五人驚懼交加，毫無疑問，初南屏的同伴就是龍王，他能瞞過五人不算稀奇，可教主明明就藏身在樹林中觀望，居然也沒做出反應，則龍王的出招之快實是可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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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路上兩顆頭顱，慈最勝砍掉一顆，龍王砍掉另一顆，五位菩薩都感到脖子後面一陣陣發涼，皇甫傷與南宮壞面朝初南屏，另三人衝著山路上方，分護左右，防備得更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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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y8 G3 t+ s4 \    “龍王好快刀，讓我來領教閣下的劍法。”皇甫傷急著消滅這一頭的敵人，甩動魚竿，碩大魚鉤在空中飄飄忽忽地攻向初南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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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L9 K9 Q5 h# P1 k    兩招未過，他的脖子真的感到一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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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區供電設備故障，一直停電到今天下午，昨天在網吧發稿，今天終於不用出去了，讓大家久等，抱歉，先發一章，晚上再發另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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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八卷 江湖之畔 第一千一百二十八章 醒來

    明與暗常常能決定勝負，明的一方總會誇大敵人的實力，暗的一方卻因為可進可退而信心倍增，所以人數占優的中原各派弟子不僅敗於毒霧，他們從一開始就覺得自己被包圍了，以為露面的十方教教徒只是極少數人。

    皇甫傷沒有這種擔心，教主慈最勝仍躲在暗處，這就是安全的保證，雖然精進菩薩的頭顱被砍掉，但那只是意外，龍王不可能接連兩次得手，所以他的信心沒有減弱多少，能用的招數都用上了。

/ m# H; ~7 _- x( F8 E, ~/ a8 a4 W    魚竿足有近兩丈長，魚線更長，攻擊範圍因此極遠，面對如此奇特的武器，初南屏不退反進，準備攻敵之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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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 t0 D( l5 T    皇甫傷等的就是這一招，十方教除了教主其他人都不以武功見長，暗器、毒藥才是使之不盡的絕招。

    皇甫傷右手微動，操控空中魚鉤逆轉方向，繼續追擊初南屏後背，左手向前一拋，撒出成片粉末，嘴裡叫了一聲“著”。

    這聲“著”叫得太早了些，初南屏的攻擊目標根本不是他，一個箭步，從他身邊幾步以外掠過，直奔更高處的南宮壞。

) X: ?: o3 K8 F! x, I" ~    南宮壞右手一揮，寬袖之中飛出一卷長長的紙張，上面寫滿了文字，護住前方一大片空間，敵人除非透紙而過，絕對攻不進來，而紙上墨跡含有劇毒。

$ b6 \; y5 v) |, o# v    但他的判斷也錯了，初南屏中途改變方向，誰也沒有進攻，站在路邊，身後就是極陡的斜坡。

2 I$ e; x9 O2 W! V) a9 g/ a    皇甫傷撒出的煙霧很快散去，他的右手仍舉著魚竿，姿勢卻很古怪，好像被點中穴道。整個人都僵住了。

    南宮壞等四人的心都是一緊，這回真的害怕了，或後退，或前行，湊在一起。互相背對背，防守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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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甫傷還沒有死，他就是覺得脖子上有點涼，這股涼意正向全身擴展，可他不敢低頭查看，於是慢慢轉身。向其他四位菩薩求助，尤其是南宮壞，兩人在加入十方教之前就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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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O" h+ D9 ^! t9 Q3 F" p8 ~    幾個人看得清清楚楚，皇甫傷巴掌大的魚鉤正釘在他的脖子上，角度稍偏，居然沒有馬上殺死他。

    這景象實在過於詭異。魚竿還握在他手裡，魚線模模糊糊地在月色中隨風飄蕩，就連見慣恐怖的十方教各位菩薩，也驚得說不出話來，差點忘了防禦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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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1 \+ w8 R, O0 w6 F+ s    黑暗終於顯出它的巨大影響，即使是躲藏好好的教主也無法驅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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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5 h& U# w" t9 K8 P    皇甫傷試著開口求助，一個字也說不出。他的腦子裡一片迷糊，想不明白也不敢想，於是邁步向南宮壞走去，將他當成唯一的救星。

    “別動。”南宮壞厲聲提醒，他是經驗豐富的人，絕不會允許受傷的同伴靠近自己。

    皇甫傷害怕獨自一人站在外面，他仍然不敢低頭看，不祥的感覺卻越來越濃，促使他向前蹣跚而行，使盡全身力氣說：“救我……”

' H' y! o1 L. F    這兩個字帶出一大口鮮血。皇甫傷終於倒下，右手仍然握著魚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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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宮壞鬆了口氣，他總算不用對朋友下死手了。

+ v6 B- [8 Y5 y  U3 T# k4 P# v    初南屏站在路邊，將一切看在眼裡，他不害怕。但也不喜歡，垂目望著皇甫傷的屍體，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在心中滋生，好像又回到了當年的璧玉南城，那時他狂熱地追求更強的劍法，對周圍發生的悲慘視而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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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宮壞現在一點也不覺得栽贓計劃完美了，可是教主沒有下令，沒人敢就此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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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王，你在中原自詡英雄好漢，怎麼還玩暗算這種把戲？有本事……有本事出來，咱們堂堂正正比武。”

    南宮壞這幾句話說得戰戰兢，連他自己也覺得沒有氣勢，而且十方教對屠龍會剛剛採取的就是暗算“把戲”，他實在沒資格要求別人光明正大。

    初南屏深吸一口氣，目光從皇甫傷的屍體上移開，他好不容易擺脫無情劍法的糾纏，不會讓自己重蹈覆轍，“龍王正在跟你們‘堂堂正正’比武，大家各展其能，並無限制，我建議你們不要聚在一起，應該分散開，借助山勢與草木的掩護，這樣的比武會更公平一些。”

# b$ I) P& u9 M& O2 u    南宮壞等四位菩薩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可教主沒發話，不得擅動，而且面對更強大的敵人時，聚攏是一種本能，他們寧願背對背站著，也不想在黑暗獨自與龍王較量。

    山路上再度恢復沉寂，很長時間沒人開口，接著幾件事同時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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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宮壞正想開口說點什麼，山上的樹林裡突然飛起一群宿鳥，撲棱棱地消散在黑夜裡，鳴聲嘈雜，鬧出一陣不小的動靜。

    不等南宮壞等人弄清楚林中到底發生了什麼，山路上有幾個人同時爬起來，雖然剛剛甦醒，反應倒挺快，二話不說，從山坡上抱頭滾下去，到了山腳，施展輕功拔腿就跑，片刻工夫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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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8 b5 y3 ^5 l; O$ f: P- V$ S    南宮壞再不猶豫，說了一聲“撤”，四人向山上樹林中躥去，不管那幾個人看沒看到初南屏，他們的任務算是完成了。

    初南屏比他們還提前一瞬間行動，縱身躍起，正好落在四人中間，連出四劍，向每人都發出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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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人無心戀戰，各自拋出煙霧，分散逃亡。

! |. F0 n9 C0 i, B. [    初南屏動作奇快，煙霧尚未散開，他已經衝到一人前面，擋住去路，又是一劍刺去。

    南宮壞大驚，急忙止步，從兩隻袖子裡同時拋出兩卷書來，希望稍擋一下，好讓自己向山下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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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南屏再次躍起，兩卷書擦著腳底飛過，他的劍仍然指著敵人的腦門。

4 b" s+ l8 L- R0 h; }* E  c    南宮壞一股真氣沒轉過來，踉蹌後退，只感到腰間一痛，以此為起點，麻癢感迅速傳遍全身，他再也站立不住，撲通倒地，打著滾雙手亂撓，一邊還在不住口地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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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0 v% ~, M- r) G* M    “他是開書鋪的嗎？身上東西可不少。”鐵玲瓏說。她潛伏已久，就等著出這一招，抬頭衝初南屏燦爛一笑，“配合得很好，龍王也沒得說了。”

# u  d2 B$ e4 g& t! f& p* F    初南屏還以微笑。兩人向山上望去，其他三名菩薩已經不見蹤影，驚飛的宿鳥也已散去，山林恢復了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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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s/ f5 b6 n    一個陌生的聲音響起：“龍王走好，他日有緣，你我可再度攜手對敵。哈哈。”笑聲漸消，終無餘韻。

; f: L6 v" ?3 L    “糟糕，他要自殺。”初南屏指著地上的南宮壞，他剛剛還在打滾撓癢，聽到說話聲之後反而平靜下來。

    鐵玲瓏臉色一變，舉起刀柄要敲他的嘴。只見他口吐白沫，四腳顫抖，眼見是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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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W: B& i7 [  A7 \) }    顧慎為從樹叢中跳出來，他與十方教教主鬥了兩招，未分勝負，慈最勝卻選擇了撤退，他沒有追。而是返回來查看山路上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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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立刻蹲下，用力掰開南宮壞的嘴，塞進去幾枚丹藥，然後運功助其吞進肚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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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Y' b' Z; U; y3 c2 f    南宮壞不再顫抖，張著嘴躺在那裡，像是死了，又像是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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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還活著嗎？”鐵玲瓏問。

    “看他的造化，一會就知道了。”顧慎為站起身，看著滿山路躺臥的人，“去查查。或許還有活著的人。”

% W1 g: j& m3 X& Z, k    “他們對你心懷歹意，全死了才好。”鐵玲瓏嘀咕著，還是跟初南屏一道，挨個試探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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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3 P% Y- u3 b5 n    兩人查過了十幾個，都已死透了。十方教不需要太多見證人，所以只允許少數幾人活下來，他們都已稀里糊塗地跑下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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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一個還躺在原處，他醒得晚了一點，仍以為是在戰鬥之中，翻身跳起，看見一名極美貌的陌生女子正看著自己，月色中，眼珠泛著點點綠光，跟傳說中的山中女妖一個模樣，當下大叫一聲，揮拳就打。

# H" Z* b: ~6 D2 P    鐵玲瓏的綠眼珠給她惹來不少異樣的目光，可是還從來沒人有這麼激烈的反應，心中不由大怒，也不拔刀，就以指法與他過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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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想到那人的武功居然不弱，而且身在絕境力量倍增，拳掌虎虎生風，鐵玲瓏不得不步步後退，竟然近不得身。

/ Y8 X2 `7 i% J& C; E- b  k  @    初南屏挺劍相助，那人腦子又清醒幾分，眼見四周都是屍體，終於明白大事不妙，不要命地拍出幾掌，轉身也向斜坡跳去——這個位置最適合向山下滑行，所以不分先後，醒來的人不約而同選中這裡。

    可他的運氣不好，原本無人的路邊這時卻多了一個人。

5 f% b5 x2 K& f# r    兩掌相撞，那人連連後退，停穩腳步之後臉色巨變，“龍王？是你！果然是你，你跟十方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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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閉嘴。”顧慎為喝道，然後示意初、鐵二人繼續查看其他人的生死，“你知道自己是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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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z+ H  `0 O+ k+ B- `/ G    “我？我是青城派鄧春，上代掌門柳青圃的嫡傳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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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為什麼站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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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我……我們……你殺了這許多人，還要戲耍我嗎？”

  [; w9 ^: B4 r- u! p8 _, K    “嗯，你還算清醒，我救了你，這些人是十方教毒死的，與我無關，我也沒有與他們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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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n' w! d' y+ x0 C, T    鄧春茫然不解，眼前的一切都像是噩夢，可是怎麼也醒不過來，“你騙我，十方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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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b2 U  C0 Y7 Q    “我若是與十方教勾結，為何還要嫁禍給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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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 v) G  [& |) ~    鄧春更加迷惑，忽聽到附近有呻吟聲，扭頭看去，竟然是那個半夜看書的南宮壞，怒氣衝天，撲上去就要打死他。

    顧慎為再一次攔在前面，以命令的語氣說：“點他穴道，帶下山去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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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y4 v4 B9 a" c    這個要求合情合理，鄧春既無法反駁，也不能不遵守，走過去給南宮壞點穴，怒意難消，在他臉上打了一巴掌。

- n/ o: a% h2 |8 r. A% K    鐵玲瓏和初南屏回來，一塊搖搖頭，其他人都死了，屠龍會四十五名各派年輕弟子，只有七人活下來，六人逃跑，唯有鄧春留下，誰也沒有看到龍王與十方教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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