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言情] 【掌家娘子】作者:雲霓 -《全文完》

sanji32

第六十九章 符咒
% q( F4 ~+ h) q$ w+ s
4 X3 b# p  ?3 {6 E# X' p　　「漕米已經找到了，泰州知府王征如的師爺也一同扣下。」謝嚴紀高高興興將下屬的稟告傳給崔奕廷。

　　崔奕廷站起身，「你們連夜審壽遠堂，京中的子弟，外面上好看，只要遇到什麼事就嚇得惶惶不可終日。如果他提起崔家，你們就說，既然知道是崔家在查就說個清楚，別想著進京找人疏通關係，到時候他就會和朱應年一樣。」
8 G6 a# i5 X, q4 y- q* }: q$ z. i
　　謝嚴紀道：「萬一他不肯相信。」
2 z& t1 \: E* _% K2 F
　　「他不會不信，在外面時想著如何攀關係，只要被抓住了把柄，就會想著怎麼甩脫罪責，生怕自己做了替罪羊，」崔奕廷聲音裡帶著幾分的譏諷，「沒有了靠山就怕死，什麼都會說出來。」

　　「壽遠堂想攀上崔家，替我們崔家立功，將來靠著這功勞保住他的小命，說到底，人人都盯著我頭頂上這個『崔』字，覺得有我叔父在戶部罩著，萬事都好說。」
- t" p. v: w) Y; ?* ]/ T
　　崔奕廷淡淡地道：「既然如此，我們也用用這好處。」

　　謝嚴紀站起身來，「都聽大人的。」
" g4 x' \7 s+ u
　　皂隸將從姚家查出來東西搬過來，崔奕廷眼睛飄過去，將一堆借票放在一旁，拎出來兩張符咒。
* Z, G$ C- P& G" p: a
　　符咒上的顏色很新，像是才請來的。
" I7 x) R/ y1 n$ X8 x/ b1 K4 i6 k
　　「這是什麼？」崔奕廷拿起來看。

! }  J0 \1 T4 L& |　　謝嚴紀端詳了半晌，「好像是道士寫的符咒。」
0 a- A: f  n4 \* u
　　「姚家果然是書香門第，還喜歡弄這些東西，」崔奕廷遞給旁邊的謝嚴紀，「巧了，這符咒上面有本官的名字。」
& |) l9 h* j9 g# Z- }/ d& B, D
　　謝嚴紀也看過來，頓時皺起眉頭，「荒唐，居然用這樣的法子詛咒朝廷命官，姚廣勝自癒正派的讀書人。」

$ H7 p) h( N$ B' a　　至於另一張符咒。
" ?/ D; d  r& _+ y; g0 ]& N) _" u
# r  Q: i, ?# n　　崔奕廷拎起來，眼角輕翹，這該不會是姚家七小姐吧！

- a( P4 k; u- H1 x; o　　名諱寫的清清楚楚，姚婉寧。
% [; }4 z3 r' R% B$ ]7 X
　　寫著他和姚七小姐兩個人名字的符紙貼在一起。

+ \  a$ }5 q! `: s4 `4 P/ \　　姚七小姐，總是三房的小姐，卻落得被人詛咒的地步。
) \3 |2 `  Z4 p. E
# j  \) K* z1 B/ s0 q& F3 M　　姚家對付自己的親孫女，也要借力鬼神。

: x  {4 D: \2 i; }! r  H　　真是愚蠢。
  K4 m, p9 B+ R' x6 T
　　崔奕廷微微一笑，「眼見要過節了，姚老太爺這是要送本官平安保命符嗎？」

  k) ^" U, k* b; I9 \　　「這哪裡是什麼平安保命符……」謝嚴紀一臉怒氣，也就崔奕廷才會笑得這樣輕巧。
7 d1 X) P6 Q7 V2 i( P
　　崔奕廷淡淡道：「正好本官要放告示，就將這張從姚家找到的本官符咒和告示一起貼出去，」將寫著姚婉寧的符紙折好，「看來走之前，本官還要見見姚老太爺。」

　　……

　　姚家被翻看的一片狼藉，老太太坐在椅子上，姜氏正吩咐下人小心地將東西都收拾起來。

! J- Y5 Z1 v/ J7 y　　整整一天，就像是噩夢般，她從來沒想過會有這一天。

　　「老太太，那個……崔大人去見老太爺了。」

　　老太太本來沉下的心頓時歡欣起來，這件事可能還有轉機，要不然東西已經查走了，為何崔奕廷會去而復返。
7 `- g. X# Z) `' f# i/ G
6 C' f7 \' ?0 }- z+ Y% f　　「快，讓人準備茶點送上去，可不能怠慢了貴客。」
7 N" e  `( G+ I. W' P8 D
. @1 x# g3 ~7 S; y" w# v4 S4 r　　趙媽媽忙吩咐下去。

- z2 R1 q' I( G5 D4 d　　明明是崔二爺帶著人來查檢姚家，現在卻還要小心翼翼地奉承，這是什麼道理。

　　老太太看向姜氏，「還愣著做什麼，快扶著我過去看看。」
/ r9 a0 N$ [+ o2 B4 I
　　這次家裡能不能渡過難關，就要看崔大人的了。
1 O' E, N3 ?3 S/ n% O
; o- Y; i+ i; x! a; z* P, n　　千萬，千萬要放過姚家一馬啊。

　　老太太急匆匆地向堂屋裡去。

　　壽氏抱著瑟瑟發抖的姚婉如，母女兩個已經哭成一團。

　　姚婉如嗚嗚咽咽，「母親，」用力晃動著壽氏，「母親怎麼不找人去跟崔大人說說，父親之前不是說崔、姚兩家可能會結親，如果結了親，崔家是不是就會放過姚家，父親也能安然無恙地回來。」
9 t) b1 _# |8 b  h' R0 g
　　壽氏不知道怎麼說，紅著眼睛，「你這個傻孩子，崔二爺如果願意結親，怎麼會對你父親下手。」
1 q& v, \/ D* z
　　姚婉如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前幾日她還在為是選陳季然還是崔奕廷發愁，怎麼轉眼之間一切都變了。
; t: L( q( W% W& b% x* s
　　壽氏嗓子沙啞，「你父親若是被定了罪，你們可怎麼辦啊。」

. t5 k7 }/ M2 p　　姚婉如抓著壽氏的胳膊，「母親快給外祖父寫封信，快讓外祖父幫幫忙。」
2 q0 \( p2 ^, q8 P0 m4 {) l& N7 ]
　　為今之計除了向三嫂和娘家求助，沒有別的法子。

# U% ^* |/ U% O! X' L　　壽氏整人萎頓下來。
* W" I  ?3 O. D! G# u
　　「六太太，不好了，」段媽媽匆匆忙忙跑進門，「六太太，老太太院子裡搜出了道士寫的符咒，說是咒念崔大人和七小姐的。」
, g' o% J) w! F: |: N3 v
: z8 c+ v! v6 X4 \　　壽氏睜大了眼睛，怎麼會有符咒。

　　……
; S" r9 F4 G6 L" z5 _4 @
　　怎麼會有符咒。
% G# o# D* ^' L4 u4 A: I
( I; d" ?5 m7 Q6 Y8 Y" n7 N' \　　姚老太爺看著面前那張符紙。

　　「本官的那張和告示貼在一起，老太爺想要看，只要去縣衙門口就能瞧見，姚七小姐的這張……」崔奕廷刻意停頓了片刻。
# k- B- K& g, ^3 t
6 t6 W9 O! o! w) N$ K3 Y8 q　　七丫頭是姚家人，這張紙一定會交到他手中。
/ M' B6 W8 b9 y
　　姚老太爺抬起頭，不知怎麼的，看到崔奕廷的目光微深下來，眼睛上挑帶著譏誚的笑容，「我讓人送去給姚家族長過目。」

" m) w( h4 z# D　　崔奕廷揮揮手，立即有番役上來將符紙畢恭畢敬地接過去。

9 J  _0 O% q+ U) c% {$ T5 V, n9 x( s& j　　姚老太爺瞪大了眼睛，胸口如同被壓了一塊石頭，讓他喘不過氣來，明明張開了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崔奕廷站在那裡，眉宇間有絲涼意，明明沒有板著臉，卻讓人覺得驚駭，「從姚家搜出了借票、每年賣糧的賬目，我們要一一核查……」

　　崔奕廷不給他留半點的情面。
/ j4 F* I1 j4 U
( L9 D3 M6 Y" {　　不但抄出了東西，譏諷他的好不容易得來的名聲，現在還將符紙貼在外面讓泰興縣所有人都看的清清楚楚。
6 c* ^, ~8 Z  O& a/ O$ C
　　將婉寧這張送去族裡。
, Z/ K3 n) n  H" N0 V3 d- a
　　日後他在泰興縣怎麼見人。

　　姚老太爺忍不住瑟瑟發抖。

/ f1 l! H3 Q- R& O' U& J" V$ t　　崔奕廷略駐足片刻看著姚老太爺，他記憶裡姚老太爺養了四個兒子，三個做了官，姚家從此興旺，現在姚宜春進了大牢，姚老太爺名聲一落千丈，姚家將來能走到哪一步。
/ e& L5 [+ q! H
　　崔奕廷在姚老太爺眼前轉過身去，大步離開了姚家。

　　出了姚家門，崔奕廷翻身上馬，陳寶遞來馬鞭，「二爺，多帶幾個人一起去泰州……」

9 i7 K6 M! a* j　　泰州知府王征如，大敵當前只會抱頭鼠竄，沒有什麼可怕的。
' G: q1 b' z4 Z- a
　　崔奕廷略低下頭，姿態從容，「你去告訴姚七小姐，從泰州府回來，我們就要啟程回京，我們的船可不等人……」

　　……
0 K& L) F- N, P) k* U
( z  e% R0 ?* o$ u　　「老太爺。」
4 s' n4 w- M6 _4 L2 h/ O3 i
　　老太太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姚老太爺抬起頭，眼睛裡滿是血絲，緊緊地咬著牙齒，平日裡的儒雅去的乾乾淨淨。

" Y; y2 P  G4 c　　「快，快將藥拿來。」
3 t- c& p" Y" w) t
　　姚家頓時又亂成一團，有人捏嘴有人拿藥。
. c6 i% X0 G; H0 f" J9 P
　　「老太爺可別嚇我。」老太太聲音顫抖。
) a# J5 `0 ^: X, S& a8 {( e# u  i
　　蔣氏用手掐住老太爺的人中，老太爺半晌才緩過氣，轉過頭看了看蔣氏，臉色彷彿有所好轉，再看到老太太卻鼻翼搧動伸出手指。

　　「在你院子裡搜出了符咒。」
- R8 Y4 ^) `: S2 ]- I
　　符咒？
$ _" D( ~$ ?( C3 ]6 j7 l
* e* K3 D8 v1 K* |　　老太太愣在那裡，怎麼會在她院子裡搜到。
' o# k( G0 N# r
　　「老太爺這話從何而來，我可沒見過什麼符咒。」老太太皺起眉頭看向身邊的趙媽媽。

　　趙媽媽也是一無所知，「奴婢也不知曉，什麼符咒，怎麼會在老太太院子裡。」

$ f8 }# ~) c9 R' {9 J4 ~, k　　「番役搜出來的，你還狡辯，」老太爺口沫橫飛，鬍子翹起來，一臉的凶狠，額頭上的青筋爆出，「有你這樣的母親……才生下那樣的兒子，我姚家有今日都是因為你。」
, }' |) b$ `$ H! W; h& t
" T, H% @% W9 p8 L　　老太太被老太爺的模樣嚇了一跳，幾乎忘記了反駁。
6 ?( i) w5 A3 N( R
) M* B5 X3 h5 X" \# T　　「我怎麼娶了你這樣愚蠢的婦人，生了那個敗家的兒子。」
* R+ ?: x: J: s' o
　　老太爺的聲音震耳欲聾。
) ^. c6 h0 X1 u0 y+ \6 r, X
% E2 ~  ?% ~% s' e. j　　老太太眼前發黑，差點站立不住，「這些日子家裡沒來那些三姑六婆，哪裡來的符紙，老太爺也不問仔細，就怪在妾身身上……」

　　老太爺冷笑一聲，「用不著我說，符紙已經貼在府衙門口，你讓人去瞧瞧，興許就記起來了。」
1 p3 G- Z  k3 H9 a
3 A" H& l4 d, H2 i8 ]3 T" u5 n　　有沒有讓人寫符咒她心裡清楚，怎麼會在她院子裡搜出這些東西，是誰放在那裡的，老太太將屋子裡的人看了一遍。

　　一無所知的蔣氏，懦弱膽小的姜氏，躲在屋子裡的壽氏。

　　到底是誰。
% k5 c& j" Y" |% M- G
　　「老太爺……」老太太上前走兩步。
( }/ C( _% M6 L5 M4 n, K# B
2 t( Y! }$ ^% _8 r　　老太爺忽然大叫起來，「出去……離我遠遠的，出去……」

　　老太太愣在那裡。

" L. @0 v- u3 H/ Z$ [  R+ ?: z　　老太爺接著大吼，「我讓你出去……」

; G1 F+ s- ~- Y: u3 g0 @+ O　　當著屋子裡的晚輩就這樣喝斥她，她怎麼也是兒孫滿堂的人，卻不給她留半點的顏面，所有人都在看著她。
7 Z) x6 ]# ~) V3 ~
　　年輕時辱罵她也就罷了，如今她可是一條腿邁進棺材的人，難道老太爺還想著這時候休了她。
- H) R, z, F8 n$ J0 O0 y* p
　　老太太只覺得眼前的人影越來越模糊，耳邊傳來趙媽媽驚呼的聲音。
* S+ e* E8 |: Q* B
  m% g( F" B- ^" f. a　　……
8 a1 c) L2 P, @0 u3 y$ L3 s
# Y. F2 t" I7 u* k. N5 t　　姚宜州看過符紙遞給二老太太。

　　二老太太氣得發抖，「他們這樣黑的心腸，連親孫女也要詛咒。」
/ r8 z1 |1 J; P" o% h% g8 @; W% K
! f8 e+ i) l$ q- L. E　　「這是從哪裡搜出來的？」
# C7 H: ~# I4 P1 q
　　婉寧想將符咒看清楚，二老太太卻折起來，「這些不好的東西，你不要看。」
( @, j; e  v) ^# t* J' G
4 ~1 W5 ?8 l" D　　姚宜州道：「聽說是從老太太的院子裡。」
" D$ D6 T" L" v/ L1 H
　　二老太太皺起眉頭，「多大年紀的人了，竟然還做這種事，已經被朝廷查出來，看他們怎麼狡辯。」
+ H4 K8 ?7 d1 Z. M/ i+ ]% d
- E/ x9 s! B2 d1 L0 Q. f, l3 ^　　從祖母院子裡找到的……這件事有些蹊蹺，若說這是婉如做的她還相信，祖母……怎麼可能親手做這種能輕易讓人詬病的事。

　　不是祖母又會是誰？誰在這時候算計了祖母，還是祖母院子裡的下人，想要討好祖母卻弄巧成拙。

　　婉寧向來不太相信過於巧合的事。
+ R) k6 B& a0 q% j; N' C" E7 u# @2 W6 Q
　　二老太太吩咐姚宜州，「讓族里長輩看一看就拿去寺裡燒了吧！」
0 F5 ?- r, V2 w; ~" t$ R
: y" k; b& f0 k& v. Z( H　　這東西只要拿給族裡的長輩看了，就等於抓住了祖父、祖母的痛腳，日後祖父再也不能在族裡呼風喚雨，即便是仗著父親的官聲，族中子弟也不會對他信服。

& l- n2 I; g" K7 c　　等著姚宜州拿著符紙出了屋子，婉寧將頭靠在二老太太床邊，「二祖母，孫女有件事要跟二祖母說。」

　　「說吧。」二老太太伸出手梳理著婉寧的頭髮，她就奇怪，婉寧這樣的孫女，三弟妹怎麼會不疼。
0 e7 w- t3 G0 P+ X
　　「孫女想請舅父送我去揚州，我想看看外祖母和母親。」

　　二老太太的手停下來，嘆口氣，「趁著你祖父手上一堆爛攤子無暇顧及你，去揚州看看也好。從二房多帶些人手一起手，免得被人說三道四，你畢竟是未出閣的小姐，千萬要早去早回。」
/ V3 z6 Y( j: ?1 Y; A
- Q4 d3 K- v$ N+ F) ]% ]! j( d　　婉寧點點頭，她和祖父抗爭，就是為了有一日能回去揚州看望外祖母和母親，如今這件事做成了，她恨不得立即走到母親跟前。

　　婉寧陪著二老太太話家常一直到很晚才去碧紗櫥裡睡了。
: g( s7 x6 U% F! W9 f- ]! ]0 J( L
, X" N- v% [" Z$ u# z& V　　第二天一早，二老太太就起身，挑了七八個家僕讓婉寧帶著，「就算有沈家人跟著也要小心。」
% y/ r# c: G9 {6 N
　　婉寧本不想帶這麼多人，卻拗不過二老太太，只好將人都帶著。

　　二老太太拉著婉寧慈祥地道：「見到你外祖母幫我帶好。」
& N$ @% s& p3 t' f2 P% ~, [
　　很快沈家的馬車來接婉寧。

　　二老太太讓人扶著走到垂花門，眼看著婉寧上車。
9 s4 X& Y7 _0 ]9 w. j, {
. d4 J. {, V# W( S. t# C　　馬車緩慢地前行，不知怎麼的，離開二老太太讓婉寧覺得有些不是滋味兒。
0 L$ w0 B, W$ @/ y8 {8 I+ C2 z
　　「七姐姐，」昆哥抬起頭，「母親說，七姐姐也見到了那位有名的楊敬先生。」

. k1 Y3 @# n9 m1 `$ Y/ h: |7 s5 a　　沈四太太笑著道：「你舅舅和我回去說楊敬先生的事，正好被昆哥聽到了，你舅舅說既然知道了楊敬先生來泰興，我們家也要備一份禮物送去，請楊先生給昆哥啟蒙我們不敢想，楊敬先生能幫忙推薦個西席，我們就千恩萬謝了。」
3 Z; a+ E6 y4 m; x. j& B
' c9 ]: z, [" W　　昆哥一雙眼睛很亮，仔細地看著沈四太太，「母親不是說，泰興周圍不少的學生都去求見楊先生，想要拜楊先生為師傅，昆哥為什麼不能去？」
; |0 f5 r. |- [7 Z3 H
　　沈四太太面對昆哥認真的神情，不知道怎麼說。

, s; `! Z! }4 ^4 ~2 Z% T$ B/ s1 W( `# i% [9 b　　難道要說沈家是商賈，普通的先生都請不來，更何況楊敬這樣達官顯貴都求不到的先生。

6 ~8 j  d* y" F9 u. V/ E　　「昆哥想要楊敬先生教你？」婉寧輕聲道。

　　昆哥點了點頭。

7 k8 I: |9 I9 I- b8 R4 Q　　「為什麼？昆哥也沒見過楊敬先生，為什麼想要楊先生教你……」

+ w, b9 V: }$ ~* A5 i6 E$ ^　　昆哥道：「因為父親、母親說楊先生很有名……」

/ t2 G# @; t7 l　　婉寧看著昆哥，「那是舅舅、舅母和別人這樣說，可是要跟先生學習的是昆哥，如果昆哥想要求楊敬先生，昆哥自己就要想法子、下苦功，弄清楚楊敬先生是什麼人，要想成為楊敬先生的弟子要怎麼用功，不能依賴舅舅和舅母送禮物，對於真正的有識之士，禮物是打動不了他們的。」

　　人在這個世上最終是要依靠自己，就像她明明從來沒用過銷售心理學，現在卻要將他們從腦子裡挖出來，試著應用。

) g8 I" _; D3 P% X+ z# U　　有些事，別人再幫忙也沒用，始終要自己想明白了才能做好，這就是她要教昆哥的。
1 ?! u% S5 ]9 w" ~; H8 L
0 t/ H1 f. g: D, E/ [, c1 t　　沈四太太怔怔地看著婉寧。

9 X1 w) ]0 b# Q2 S' F　　都說辰娘命不好，可是她卻覺得辰娘好福氣，有婉寧這樣的女兒，辰娘將來定然會跟著享福。

　　也不知道辰娘到底想明白沒有，願不願意見婉寧。
  o3 @+ @5 \/ L' w/ @. i
4 ^; n* Z& T9 G

sanji32

第七十章 母親

5 ~5 G  A9 J# G! _　　京城，姚家。
  ~7 |8 n+ w$ [/ q( p( N" Y' o. S
7 w, f; i! b6 j　　姚三太太張氏正清點送去娘家的禮物。

! F$ w6 I4 E4 D　　孫媽媽進來道：「三太太，姨夫人來了。」
3 B2 l1 l! _; w7 R' M# ?' c/ Q
　　「姐姐？」張氏低聲問。

' r( t7 e& l/ S- e　　孫媽媽頜首，「是二姨夫人。」
* C& J3 [! ?; \
# @& F: S. F- s2 R7 Y% n2 Y　　張氏忙迎了出去。
& x% \0 u' S3 B: P9 t0 {; t' A$ @  S
9 x" P) \: T, N9 q8 M: W% C　　張氏的二姐嫁去了忠義侯的弟弟家中行四，平日裡都被喊趙四太太。
4 d& r- }) m' Z. U
7 F8 e+ F/ D. l　　趙四太太張瑜貞這些日子心裡又是高興，又是忐忑，見到張氏忙拉住妹妹的手，「族里長輩聚在一起商議，我們女眷就在旁邊伺候著，說到爵位的時候，所有女眷都在看我，我是強作鎮定，彷彿爵位的事和我無關，其實誰不知道，我們老爺最後可能承爵位，上次來的道士不是說了，我們張家會雙喜臨門，我想這雙喜說的會不會是父親承爵，我們老爺也承爵。」
' K7 Z; ]2 b4 D2 y$ X4 A, Q
　　張瑜貞用手拍拍胸口，「可緊張死我了。」
# d( S" R9 z5 f" M6 v$ Z
% V9 ?' V7 x! R5 q# h' f. U　　張氏臉面笑容，用帕子給張瑜貞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父親不是說了這些事不用著急，你福氣好，姐夫又有軍功在身，趙家最有前程的就是姐夫，爵位不給姐夫給誰呢。」
6 Y# Y; G5 \. X4 j, x. k
' D; u/ T5 j' l　　張瑜貞鬆口氣，「說的是，論起這個誰也不如老爺，」說著向四周看了看，「就是害怕世子爺被找回來。」
8 l2 l4 i. a& s% \. L* O6 ]  p
2 W1 Y3 m! }! ^3 {( h9 D0 |　　皇上讓人去找忠義侯世子，一直都沒有消息，說是還要等等消息，其實大家都知道，世子爺是不可能回來了。

5 U+ l/ I, u! U$ e( q6 Q( [　　忠義侯夫人每天以淚洗面，她們這些女眷就要進忠義侯府相陪。

% `' A( Q( ?6 Z; B/ U# s) g8 o; M, b　　都是為了什麼，大家心照不宣。

　　忠義侯府那麼大，誰不想搬進去做侯爺夫人。
- n0 B+ m8 l/ j! \
　　張瑜貞道：「我們家是勳貴出身，爵位這些事我們從小就知道，無論到什麼時候我都能心平氣和，那些人就不一樣了。」
' C% [/ U, A. x( Z' d* c
3 D2 K8 C# m9 l" V& T　　「妹妹沒看到，族裡的女眷去忠義侯府說是陪二嫂，其實一個個都在我身邊晃，」張瑜貞打開扇子，搖晃了幾下，抿嘴笑，「嫁到趙家這麼多年，終於讓我盼來了這一天。」
  G' f9 B  i1 d" [" Z" f0 }
1 `9 L4 e; k! i  q' U# W4 w  c  f# d　　張瑜貞喋喋不休地說著，孫媽媽帶著下人端來茶水和果盤。

2 K( t; l$ U# v  x5 e7 w　　吃了塊點心，張瑜貞道：「歡哥哪裡去了？我帶著好東西給歡哥。」
  w6 s8 T" Q0 c
" K& b  v7 q! y3 U9 e　　說起歡哥，張氏一臉的笑容，「在後花園裡和他五叔一起餵魚呢。」

　　張瑜貞笑起來，「歡哥有福氣，有你這樣的娘親，還有疼他的爹爹和五叔，只可惜妹夫命不好，若是沒有娶沈氏一早就娶了你，家業比現在可要豐厚的多。」

　　張氏沒有跟著張瑜貞一起得意洋洋的笑，長眉揚起明媚中透著幾分的溫婉，「別這樣說，沈氏的嫁妝比我可不少。」

　　張瑜貞說起來憤憤不平，「畢竟是商賈家的女子，雖然被休，名分仍舊在你頭上，想到這個我就生氣，你是我們姐妹中出了名的漂亮、賢淑，父親怎麼會將你嫁到姚家，」說到這裡頓了頓，「沈氏的女兒多大了？是不是快要議親了？你準備怎麼辦？依我看就讓長輩在泰興找一個人家嫁過去，永遠也別讓她回到京裡來。」
/ J+ n, Z: `7 P; D4 c% c8 f* @
6 J. u; K- f4 b  C8 V& o2 N" b4 L　　「免得糟蹋你的名聲，讓你看著也生氣。」
. z$ H! m; a, r- P# J5 _1 J
　　一個休婦的女兒，誰願意擺在眼皮底下。
) W' G, T- t. |+ W4 I) ~/ v7 m
　　不如遠遠地支開，死活跟這個家無關。
! K+ C4 ]4 _+ {5 z
　　正說著話。

% O3 Z8 m! v/ F5 l$ ~, B0 n$ l　　外面傳來歡哥的聲音，「母親，母親，看歡哥給你采來的花，多漂亮。」
! s0 W0 u: F3 S# M' r) J' R
7 d! }! N: `) A7 `$ J4 k+ [4 A　　張瑜貞抬起頭來，看到外面一大一小的人影。
7 C  N7 ~2 t0 y& R- N
' n* G- b, `& @/ J　　長身玉立的男子站在歡哥身邊，淡青色的直綴、墨般的長發，眉眼明亮卻又猶如水中的月亮，輕輕地在上面籠了層薄霧，寬帶束著腰身，顯得身姿尤其的修長，被風一吹，長袖飛舞如同要翩躚的蝴蝶，整個人如同畫上走出來，讓人想要接近，卻又不敢伸手，生怕一碰丹墨就化了。

" V$ D+ t- j8 F2 Z1 T6 H　　張瑜貞也不禁看愣了。

　　男子顯然沒有料到家裡還有客人，低頭吩咐了兩句，轉身走了出去。
6 ?( o; A/ F4 {3 c. @" F3 H
7 `  x9 L8 E& `% e/ i7 @- a　　張瑜貞這才回過神來。
1 C' Q, k; M! A, h! Z
, A: T8 |( V* |7 M& P: E( z* y% E　　那是姚五老爺。
% a) A) M: A& @/ {1 W$ Q$ r
6 u, O* N. I$ o: {8 R0 l　　京裡有名的美男子，不但人生的漂亮，為人又親和，京裡的婦人都小聲議論，也不知道誰能嫁給他做繼室。

　　歡哥抓著一大捧花，蹦蹦跳跳地進了門，然後一頭撲進張氏懷裡，「母親，母親，看五叔幫我一起摘的花，母親喜歡嗎？」
! a+ [2 Y- k# e3 W: y/ o
& Q% {9 y# @2 n0 w, ~　　張氏眼睛笑成一條縫，「喜歡，母親最喜歡，」從歡哥手裡接過花，然後湊近鼻端，臉上笑容就像糕點上的糖霜，甜滋滋地化開。
7 b& J  ?+ k' O2 T% i3 W
! f& w: h6 d' i4 M. H　　歡哥從張氏身上爬下來，「我還要五叔，我要五叔……」
( @' \& b* f1 O
3 `! M3 ~' v2 m- ~% L4 c' e2 }$ f　　張氏忙道：「你五叔還有事。」
1 k; l! e9 P5 C. A9 G
0 K/ y0 X1 }1 ?5 u) i1 W- }　　歡哥在張氏懷裡扭動起來，「不要，我要找五叔。」
/ e% ?9 Q( {8 v: t7 f* H& f* k
/ ]/ [' \1 l/ ~+ M9 |　　張氏頓時沒了辦法，外面的媽媽聽了聲音進門，「五老爺在前院呢，要不然奴婢將八爺帶過去。」
, X' d% U* Q/ P* G4 G5 i
　　張氏也沒法子，只得順著歡哥，「帶去吧，讓歡哥別搗亂。」

" F4 M4 K) ]. u/ b- F/ D! r& C& h" k　　乳母立即上前將歡哥領了下去。

( ?1 T2 P: c# `% i' c4 i. M2 u　　看到歡哥小小的身影離開院子，張瑜貞才想起來，「對了，有件事要跟你說，你家六太太的娘家，打聽那個休婦的女兒，大約是想要結親。」

　　張氏一臉的茫然。

+ M, L/ \% N- X: n7 X　　「你瞧瞧你，這個都不知道，還要我這個外人提醒，」張瑜貞拉起妹妹的手，「多虧妹夫對你好，否則以你的性子，家裡有個寵妾，還不逼死你。」
8 |; e/ g- Q" \, R2 s
' D  d2 [, ~* V: U! L+ M+ X　　「你就是太寬厚。」
0 l8 g) b4 I( m1 P& W" \
1 j, ]6 B9 D7 n; [: e　　張氏看向張瑜貞，「壽家有年紀相合的？」
$ v& N) F5 O, p4 y
4 @3 Q$ y  [3 m' j6 ?　　張瑜貞笑道：「怎麼沒有，壽遠堂的兒子。」
0 i# k1 i2 V" A1 l% j, a8 S) @0 E
　　張氏臉色頓時變了，「那可不行，那是……那是……」忙搖頭，「誰家的好女兒願意嫁過去。」
: A' }. A# T% b- [
/ a4 m  B9 O$ [! e7 F　　還替那個休婦的女兒說話。
+ W9 [; }" W* r: s" k1 [4 z
7 l' z  X" U$ [/ T6 i) e7 q8 @　　「你啊，」張瑜貞皺起眉頭，「你這樣心善，我看還是別讓那休婦的女兒回京來，否則又要將你吃的死死的，要不是她，你生產時也不會那般驚險，多虧我讓爹爹出面訓斥了妹夫，妹夫才狠下心將她送去泰興，依著你，你肯定將她留下來……」
2 ?7 r. X( x/ {' d6 f& a2 _: b9 j
　　張氏抬起頭，「是二姐心疼我。」

0 T: r' ?' {5 G8 f* c+ |　　張瑜貞笑道：「你知道就好。」

　　張瑜貞坐了一會兒就離開。

　　張氏回到內室裡坐在錦杌上不知道在想什麼，外面傳來清脆的鳥鳴聲，風吹過來樹葉嘩嘩作響，她忽然很期盼下場大雨。
" j! H) \! ^: D' c/ I
　　這場雨下得透透的，讓院子裡積滿了水，院子裡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進不來，這樣她就能安心地躺在貴妃榻上休息，沒有人打擾她享受這一刻的安寧。
& J9 `, x" b* w$ q
1 E: D5 }9 U9 W: X, I. a) {　　張氏臉上露出笑容來。

. u; @6 g1 o6 }# {& s" F　　「太太今天這樣高興，是不是因為親家老爺承了爵？」孫媽媽輕聲道。

　　就當她是因為父親吧。
. p9 R# r( W# T# U- w
　　張氏點點頭，輕輕地攏了攏衣襟兒，衣襟上有桃花的香氣，就像帳子裡熏的香。
; q4 G7 u/ o; `) ^! \
( b( a( F9 K. j! j0 ^( f　　「老爺回來了。」

+ V5 Z& ~% l" n) C. v: s　　小丫鬟香葉進來稟告。
7 h0 |4 v$ e7 a
　　張氏有些詫異，「這麼早。」

) U$ P& v/ C! X+ [$ i5 K% a% N; s' b　　整整衣衫要迎出去，卻又回頭道，「將我的那件蔥綠色的褙子拿來。」

　　丫鬟急忙服侍張氏換衣服，桃紅色的褙子換下來，張氏道：「疊好了，不用清洗。」衣服才穿了半日，不用洗。
( ?0 I" d1 _/ ]) L1 [
, ?& E. l$ M- y6 E& ?5 \: o　　「帳子也換了吧，老爺不喜歡桃紅色，換成青色的紗帳，」張氏攏了攏頭髮，對著鏡子露出一個歡喜的笑容，然後那表情就定在了她臉上。

　　說著話，姚宜聞大步進了門，張氏忙迎過去，一臉的喜氣，「老爺今天怎麼這樣早，五叔還在前面等老爺。」

　　姚宜聞看著一臉嬌羞笑容的張氏，本來繃著的心一下子鬆懈下來，看到丫鬟抱了桃花色的帳子，「怎麼又要換帳子了？」

　　「拿出來掛一掛，老爺不喜歡鮮豔的顏色，妾身就讓人換成青色的。」

　　知道妻子掛唸著自己，姚宜聞嘆口氣，「不用那麼麻煩。」

) k+ P" E1 t; |9 m, j  Z( k8 E. P　　「看著順眼，老爺也覺得心裡舒坦。」
4 @/ H5 @; _/ \% Z) V0 s
  N& ^# h' K/ W6 h9 [5 I, r　　張氏就是這樣對人柔順，心裡也沒有太多的思量，進了姚家之後處處都順著他，不像沈氏那麼好強，凡事都要跟他講個禮出來，小事也要記在心上，他出去應酬晚一些，在她耳邊說個不停。
8 @! |8 B/ N1 S- n- {
　　夫妻之間就應該像他和張氏這樣。
8 v3 ?3 b' g+ N: G* b& N
　　不知怎麼的，每次看到張氏，姚宜聞腦海裡都會出現和他爭辯的沈氏，沈氏就是性情不好，才結婚的那幾年，他們之間的感情也不錯，有了婉寧，家裡的歡笑就更多了，就是從納妾之後，沈氏不管大事、小事總是不依不饒，在他面前還經常說父親的不是，沒有父親他怎麼可能一直科舉。

　　父親是有才學的，只是不適合科舉罷了。
+ ^8 p/ u* j, t5 z9 q
3 B. B" ^$ T  F3 r　　在泰興縣誰不知道父親的名聲，沒有父親就沒有姚家的今天，沈氏連這個都不明白，就因為這個他才鬧氣去書房，讓沉香來服侍。

$ c5 C+ U) Z  j  m& E- m4 J　　沉香有了身孕，沈氏就一臉不快，父親怕沉香有個閃失，特意讓沉香在祖宅養胎，一切都好端端的，沉香眼見就要生產，卻滾下了樓梯……
8 r% l% \  [! A0 p* r, G
　　姚宜聞將這些往事趕出腦子，享受這張氏的服侍，張氏的手很輕巧，很快就將他的衣服脫下來。

; [% v+ r6 D6 J# V* _( s3 m　　張氏道：「老爺今晚該去楊姨娘那裡了，妾身已經讓楊姨娘留了門。」
# y: y3 Q$ k. V! b
2 l; l! J+ E0 K! F) }" L; N　　張氏自從上次小產之後，身子就不好，很少服侍他，「晚上我留在你這裡。」

5 Q$ c) Y) c# ~9 h  {3 @& g　　張氏臉上一紅，卻低頭笑了，「哪裡行，老爺好久沒去楊姨娘那裡了，既然定了規矩，老爺多少也要依照妾身的安排，別讓妾身不好做。」

　　「我哪有這個心情，」姚宜聞道，「聽說南直隸那邊查出了些事……」
- U  s# X5 s& Z4 ^3 ~0 d% M
& K4 e% ~& X6 Q. w5 u9 M2 C　　張氏沒有搶話而是聽著姚宜聞說。
  W8 b- s. |; m/ B
' j. u6 J% {' M2 n　　「偏偏南直隸離京城又遠，到底怎麼回事誰也說不清楚，只能等著，我們這邊還好，戶部和刑部恐怕要麻煩。」

& e! n3 v. E7 Q　　「不知道泰興有沒有事，」張氏道，「早知道那邊不太平，應該將父親、母親接進京來。」

　　姚宜聞很肯定，「這些事牽扯不到父親。」

( u3 Q, z. m3 K- x　　張氏坐下來，姚宜聞伸出手來想拂一拂張氏黑亮的頭髮，張氏卻躲過去，「大白天的，都有人看著。」
" d; ~8 r& F0 J8 L* a
2 K6 N6 d. A, ~4 k& @　　張氏是大戶人家的女子，在他面前總是很矜持，無論是平日裡還是床1笫間，總是壓制著。

  c7 u- O9 D9 o4 X4 L0 ?　　姚宜聞忽然皺起眉頭，「也不知道父親將婉寧教的如何了，婉寧的脾氣千萬不要像沈氏，將來再鬧出什麼事，可是要傷了名聲。」
1 L3 L  ~2 p2 y2 o) N, G
　　「好了，老爺快去見五叔吧，五叔陪著歡哥玩了大半天。」

　　在張氏的催促下，姚宜聞站起身，「我過去看看。」
2 ~& d% T5 A- w5 i
! ]7 P. J, b9 y: y0 B" `$ Z　　張氏將姚宜聞送出門。
! W1 h' _2 C) U; A5 L
　　轉眼的功夫，就下了雨，一滴雨落在張氏的衣領裡，張氏皺起眉頭，今天真不是個好日子。
0 M( L& a# q0 r
　　……

　　大雨滂沱而下。
: |0 ]; V) |1 r: P
0 M5 @5 u) z& b9 n　　泰州府一整天都在下雨。

　　二老太太閉著眼睛彷彿昏昏欲睡，屋子裡的姚氏族人互相看看，姚宜州低聲道：「母親，族里長輩都在問您，這件事怎麼辦？」

　　二老太太這才醒過來，看著大眼瞪小眼的族人，「這還不好辦，欠債的還錢，欠米糧的去要米糧，你們和三房的事自己去解決。」
: E( P( c; G% d" B' J7 }- ]
　　三房如今是丟了借票，米糧也被朝廷查抄，這些平日裡跟著三房賺黑錢的族人現在好意思找到族裡。
/ R  l) Z) ^) G0 ]
2 W( N" `4 i# H/ ^( Z; o/ w　　「我們去找三老太爺。」

　　二老太太從心裡頜首，這就對了。
. A6 B" l0 C0 A6 t3 z1 O3 ~
' X4 \' `! M0 _* r　　要的就是這句話。
9 _! Y1 |$ Q  B9 p
% k' m4 F3 {) [　　送走了族人，姚宜先一家跪下來，「多虧了二老太太，要不是二老太太哪有我們一家抬頭之日，如今大家都知道了三房的事，議論我們慧姐兒的人也少了許多。」
9 p/ k- M, W, \; U2 R, h
　　「不要謝我，」二老太太道，「該謝婉寧。」

　　該謝婉寧，沒有婉寧，姚家一族照這樣下去還不知道要怎麼樣。

　　桂媽媽歡歡喜喜地進門，「老太太，廚房裡問呢，是不是該下餃子了。」
( b- b. b0 U* ^; z- |
6 z) ~/ C. @4 b9 Y* h- x* Q　　該吃餃子了。
' h0 v) o2 O$ a+ `+ z  K: R
$ E, x& @" D! k/ C% {　　姚婉慧上前服侍二老太太坐起身。

　　二老太太覺得心裡十分的舒暢，「今天都留下陪著我吃餃子，這些年也委屈你們了。」
7 {& h* f0 L9 x0 U, Q
  J1 }1 ?; G3 n+ e0 s( l　　姚宜先和族兄們互相看著，「老太太這是哪裡的話。」
7 ]3 H' l+ x9 t- |4 Z" T, {
　　姚家堂屋裡頓時歡聲笑語。
" [, G3 E& V4 U/ b6 M5 x1 Z
1 d  Z- u/ Z4 U) H! |' ~　　二老太太道：「我讓人從泰興樓拿了點心，將孩子叫出來吃點心。」

　　桂媽媽帶著人將點心擺出來，族裡的孩子們頓時在堂屋裡跑來跑去。
/ B2 v- q$ M; R+ R
# w. B- r# O# p" g1 s) ~　　二老太太看向屋外。

　　大雨不停地落下來，也不知道婉寧在哪裡。
* ]1 A7 B  `% n! J0 ~
　　……

　　雨點不停地掉下來。

# ]1 i" g* @: V& S) Y# M　　婉寧站在馬車前，看著眼前這所小小的院子。
3 J) Q# T7 O4 `, \$ U8 V
" ]4 l7 ~0 z3 m1 c* B　　母親回到沈家之後就住在這裡。
" h, i: F1 Y, l3 T! S$ G
$ \/ S8 Z( @: d( i　　不一會兒工夫，院子裡的媽媽出來道：「七小姐，娘子請您回去，七小姐好不容易才在姚家立足，萬萬不能在這時候落人口實，娘子一切都好，收下您送來的東西，這就行了。」
0 F  r& R: b5 L. d2 p
　　沈四太太看向婉寧，「已經下雨了，我們先回去，明日我來跟你母親說說。」

　　辰娘還不知道婉寧已經長大了，不是小時候那個任人擺佈的孩子，所以才會這樣害怕。

6 b: ^& W! n2 x% q3 l& u) C　　沈四太太不由地嘆口氣，凡是母親都一樣，小時候怕照應不好子女，等子女長大了，又怕連累他們。

　　辰娘現在處境不好，若是連累了婉寧的名聲，婉寧要怎麼嫁人。
& x% [7 ?& U1 w7 n6 ^
& N4 u  f: Q+ i# m; A% H4 K　　女人不能有門好親事，這輩子就完了。

　　辰娘還想婉寧能嫁進陳家，陳家是書香門第，要娶的媳婦絕不能在禮數、德行上被人詬病。
' ^9 j. Q5 `7 r! v# d% e
　　「你母親已經知道了你的心思，這就行了，」沈四太太勸說婉寧，「來日方長，等過幾年你安穩下來，你母親也就能見你。」
1 }" G9 |, x& A7 u/ b7 O
　　婉寧知道古代的禮數，要對被休了的母親不聞不問。

% }+ H) c3 o& \) N& f　　骨肉親情抵不上一封休書。

# b) W$ k0 q/ f( l8 e+ ]　　這是她永遠不能苟同的地方。
) t  A7 S1 U' b* ~! ^% N
2 w8 q. c6 @. h( R  X6 [9 @　　她並不怕被人議論。

+ X: E. B! ^" z% j$ u0 V　　如果她怕這些就不會反抗祖父，也不會一路到揚州來見母親。
& p3 F5 j: d  g
" \- |' l  Q# p　　雨越來越大。
, L0 ]1 l, ?$ q. A3 W8 }4 V
8 S7 @+ p+ f& C　　沈氏在屋子裡團團轉。

0 M( H( x- v5 ^* H; K% g　　「娘子，要不然就見見七小姐，這裡是揚州不是泰興，不會有人知道。」周媽媽輕聲勸說著。

( H: `$ F$ l1 S# j7 K　　穿著半舊醬色褙子的沈氏慌張地坐在椅子上，她每日都會想起婉寧小時候的模樣，最喜歡靠在懷裡聽她哼歌，她唱的不好聽，婉寧卻喜歡，肉肉的小手在她胳膊上拍著，說不出的高興。
8 Y% R1 P, A$ Y- @' {# s6 r
  [$ v3 l, t7 P9 X9 S& R6 `　　那時候她怎麼也想不到她會見不到女兒長大。
' r: M$ A2 \( `# Z. V8 @, g
　　女兒……
6 @7 ^& Z3 z0 j1 H2 r
　　她此生最大的心願就是再見女兒一面，她日夜祈求能有這樣的機會。
- p! E2 V4 N' x' w: H
# y' Y3 v+ ~/ r% k　　可是現在她卻怨恨自己。

　　不該這樣。
; q) F- ?0 [* }0 l; R
　　不該這樣奢求。
) v$ p4 K1 d3 ^
　　「你不是說，姚家族裡有人跟著……她們都會知道，紙裡包不住火……」沈氏臉上如同蒙了一層黑色，說不出的頹敗。

　　「姚老太爺不會饒了婉寧。」沒有誰比她更清楚姚老太爺睚眥必報的性情。

) }  s. V4 j7 k7 I7 q　　她已經是個廢人，不能拖累婉寧。
2 C, j% G+ c0 u  e
4 {* C8 D+ d; r0 C0 i　　周媽媽不禁眼睛一紅，娘子早就將這些想的清清楚楚。
* Z" {4 q" x! }6 z/ o& i
  M) A  @3 R3 n7 ?) j* _8 M( z2 q　　「只要婉寧都好，我就知足了，這樣就很好……」沈氏望著外面喃喃地道。
6 ~/ d7 k" Q  V/ [! R2 q
　　……

7 W+ g. F  `  _% F1 ^　　「小姐，要不然我們先回沈家……」童媽媽也忍不住小聲勸說，風很大，七小姐的衣服都已經濕了。

8 R7 e: `7 m3 b2 x; e$ M& @　　所有人都小聲勸著。

. c5 B$ P/ N* n( Z6 d" w　　「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
8 g3 ^7 x) s# M4 N
: `9 v4 y0 c6 x+ P" P* U1 Z8 E+ T　　婉寧看向緊緊管著的大門，是啊，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 c0 N& r8 ~7 c) M; F6 P
2 }9 |% h4 n1 K+ @　　婉寧提起裙角，慢慢跪了下去。
; a4 o* |( m, e# G5 z) M: O
, v& G6 k3 R' v# E) ~& x" I% G　　青色的衣裙浸在了泥水裡，小小的女孩子就這樣端端正正地跪著，好像無論怎麼樣她都不會起身，她那雙清澈的眼睛緊緊地看著黑色的大門，目光是那般的專注。

　　「小姐……」
7 u" I2 }7 X% k1 s
　　「婉寧，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

　　無論是誰都不能讓她動搖。
8 o; L) Q% R! T5 S) I+ ~1 y. j3 }8 b
- i* U$ p: O, Y/ c4 s2 H　　她要見到母親，只有她這個女兒知道，怎麼才能見到母親。
- |- H$ k, Z8 X/ v6 o# F

sanji32

第七十一章 感動
+ H6 w/ `# ?! O: K
　　小時候不懂事，會因為沒有吃點一塊點心而難受，還會因為見到一隻蟲子受驚嚇，自己尿了床也會哭個不停，就連睡一覺醒過來，發現還困著也要熱熱烈烈地大鬧一場，吵個天翻地覆。
, _$ r( X* o8 d; X! j8 P1 G
* M& Y3 e  N) A- k　　這就是小孩子。
* v: t" T+ y4 K1 q. j
　　那些毫不起眼，小到看不見的理由總是讓她很難過。

　　她難過起來，很多人會來勸說。
# z" x# A5 i6 y3 p, a) @+ h6 \
+ t3 @5 H; C% z2 Y3 ]0 `" A  x9 S　　乳母、下人、大家拿著各種玩具逗她開心，都沒用，她依舊吵鬧著。

' s2 U% i) S( ~　　只有母親真正在乎她在想什麼。
, w& i6 x( R8 ?" _+ J
　　只有母親將這些不起眼的小事，當做大事放在心上。
9 N$ T8 J( G$ ~5 I* M  r
　　母親會第一時間拿來點心，讓人抓走蟲子，將她抱過來放在肩膀輕輕地拍著，哄著，讓她歪著頭再安睡一會兒。
8 `6 r6 O% t! i+ P+ p( {$ D
　　只有母親，真正在意她在想些什麼。
" A. ^* H  `5 ]# G
, |8 e+ X9 Q7 r* O2 m$ U' w　　人這輩子能得到的東西不多，最先有的是母親，最害怕失去的也是母親。
+ ?% b: F5 f" E' [* G
　　如果有母親在，她就可以肯定一件事，只要她過的不好，就會有人心疼，只要她身處困境，就會有人擔憂。
# W. [  q9 w* U. Y. p
! A/ ~& m# @( k; {4 y　　她讓自己不快活，總有一個人會比她更加不快活。

* K0 K. @" K4 b: I- C0 b2 ~" t- M1 J3 J, e　　她讓自己難受，總有一個人在她更難受之前會伸出手來。
; @9 M( I) c2 f7 d" }
　　這就是母親。
+ K6 z/ A1 ^* i
* p3 _- w- \* \/ `# |  K/ D2 r& h　　所以，她就算什麼事也不會做，也篤定怎麼才能見到母親。
9 }# Q6 J/ @  g9 ~' {
2 k& _! q- K7 G2 l% o5 Y. o1 V　　天下的兒女，都知道怎麼才能讓母親心疼。
1 C# ?% }) K- _% P
　　她不是一個好女兒，卻是一個懂得在母親身邊撒嬌的孩子。
8 N6 `% _3 d) y- j- j$ m0 k/ B9 `
; h) O% \9 ?& K( s$ h　　於是她跪下來，就在雨幕之中，讓大雨淋在她身上，她的眼睛被雨水打的有些疼，兩腿被涼水浸得有些刺骨的麻木，但是她不在乎，只要有個人知道她冷的瑟瑟發抖，在雨水中跪的筆挺，她就心滿意足。
: |8 f* r( T% J- R$ Z
& o) P, m% g  a) b　　總會有人心疼她。
: d, i8 _3 Q- `2 D. e+ I  P3 S7 ^1 h
　　所以愛兒女的父母永遠都鬥不過兒女。

* X" n1 T2 c2 ^8 c5 T$ a　　婉寧從來沒覺得被大雨淋著，她心裡還能這樣暢快，這樣高興。
0 x/ W" E& \# p( Q' `- C
8 |2 j  z& t& w9 |　　童媽媽不停地去敲門，大門總算又打開一條縫，裡面的下人看到跪在地上的婉寧，頓時嚇得又合上，慌慌張張地向內宅裡跑去。
& D0 Q5 c8 ^* E
/ f) H: B4 z. M; Y　　沈氏正打開衣櫥，衣櫥裡只有一個用漂亮的碎花布包了好幾層的包袱，沈氏將包袱打開，裡面全都是她給婉寧做的衣服。

- x4 m$ l3 t, `1 ~3 w4 a+ p　　沈氏慌手慌腳地整理衣服，彷彿這樣才能讓她安靜下來。
& S: @# u! q9 l8 E
- ^  |; _) @* n7 N* a　　「娘子，」周媽媽進來道，「您快去看看吧，七小姐在門外跪著呢，這雨下得多大啊，這樣下去可是要落下病。」

　　沈氏一驚心就想被扯了一下，轉頭看向窗外。
: h8 n. T! P7 E4 T  v
( c3 Z: i7 ~! g# G. ]) n　　大雨滂沱，樹葉都被雨水打落了一地，婉寧那麼小的孩子，怎麼能在雨水裡……還跪在地上。
5 Y$ q# n8 u* r. H7 m& G$ m
4 u! j% }% N9 F$ M! b4 S# C　　沈氏的眼睛霎時紅了。
! e+ r% v7 O' U7 _4 b! X- {
　　顧不得周媽媽說什麼，轉身走了出去。
& z  g6 \7 j/ L: t$ G
: ^, Z! K: o, L+ l. w8 N' c　　大雨冰涼地落在沈氏身上，沈氏卻渾然不覺，她幾乎在雨中跑起來，到了門前，伸手拉開了門。

* I9 v; e1 l; @# ^" e+ ~7 C; N　　四目相對。
: J5 e2 K& ~! k
　　女兒那張讓她日夜思念的臉就在她眼前。

　　雨水將婉寧澆得不成樣子，她卻還能看出來，那五官長得還和小時候一模一樣。
2 v) B9 z( R6 n' Z
　　那麼親切，讓她整顆心都熱起來。
! \  s6 I/ t( g) M# F- I/ C
　　婉寧小時候怕黑，到了晚上就拉扯著她的衣角，她走到哪裡婉寧就跟到哪裡。
6 t' J* W; F$ J9 _# p
　　現在婉寧不怕黑了，怕的反而是她。

　　她的女兒長大了，真的長大了。

5 K! y! L3 n9 G! V! t2 x% v3 x　　沈氏已經分不清楚臉上的是雨水還是滾燙的淚水。

　　「婉寧……」沈氏顫抖著張口。

0 I  M: |' @0 n' |* F1 P( g+ k; X　　……
( o: D) S- }# ~4 u0 h) I
2 c# ~# o2 z$ z2 U, m1 e　　沈氏和婉寧回到屋裡，下人頓時忙碌起來。
1 c% r( z: ]7 n3 Q# i7 Y- l
　　廚房裡煮了薑湯，燒了熱水，婉寧笑呵呵地洗過澡裹著被子喝薑湯。

2 G3 [; y+ c( G5 x( q　　看著相聚的母女，沈四太太眼睛紅了又紅，擦了擦眼角才道：「娘那邊婉寧已經去過了，娘說，今晚就讓婉寧在這邊住，從祖宅那邊已經撥了人手，你們放心，我都會安排的妥妥噹噹。」

　　沈氏點了點頭，問起沈老太太，「母親怎麼樣？」

) _) _9 L! V; I5 b& H1 ~4 ]+ }　　沈四太太就笑起來，「見到婉寧別提多高興了，本來前陣子感了風寒，這樣一來彷彿也好了不少。」

　　沈氏輕手輕腳地幫婉寧擦著頭髮，「哥哥沒跟著一起回來？」

　　沈四太太道：「沒有，跟昆哥留在泰興，是大伯送我們回來的。」

: o1 Z# l7 D" D- _! N0 v　　婉寧聽著母親和舅母說話，依稀回到了多年以前。

  q2 D/ _5 ^8 `* Y' `5 }　　「昆哥在泰興？」沈氏頓了頓彷彿不經意地問。
( {$ V, G) ?& ?6 X
　　沈四太太點點頭，「本來也要跟著回來，泰興縣裡來了一位好先生，我和老爺想著送份禮物去請那位先生幫忙給昆哥找個西席，結果昆哥聽了婉寧的話，就要留在泰興，說什麼也想去見見那位先生……」
, F/ \* j& S% l
　　婉寧能感覺到母親看她的目光中帶了些許欣慰，「這孩子，倒會教弟弟了。」
9 P8 ?3 V3 e) L# B* K7 m% H
　　「可不是……」沈四太太生怕說漏了嘴，忙轉開話題，「你們母女倆見面多說說話，我就先回去了。」
; q( t0 r, I. E2 Q2 Q) g
+ b7 g; o% f% b% R7 v8 U$ p! E" K　　外面雨小了很多，沈氏就沒有留沈四太太，「趁亮回去，免得路不好走。」

　　母親沒有再攆她和舅母一起走。
/ q2 W/ |  k8 t( M3 T  f
　　將舅母送出門，沈氏從周媽媽手裡接過湯，「快來將這碗湯喝了。」

* K, j* g* `5 |: U; l  A1 I　　婉寧接過湯碗，將甜滋滋的湯喝了躺在沈氏腿上，沈氏開始安排下人熏帳子，等到屋子裡都收拾好了，沈氏看著婉寧尖尖的下頜，細瘦的肩膀，就掉下眼淚來，「我從姚家出來的時候，你爹答應我會好好照顧你，我是萬萬沒想到，才幾年的功夫，他就將你送去了族裡。」
! j. C: N) Q7 v
　　母親是信了父親的話。

　　「說你推了張氏，怎麼可能，他這個做爹的竟然不信自己的女兒，就憑著那女人亂說。」

* b9 d: Y: G% @+ Z3 }3 K　　過了這麼多年，被冤枉時的難過早已經在婉寧心裡去的乾乾淨淨，婉寧轉過身，將下頜抵在沈氏的腿上，「母親跟我去京城吧！我們分開那麼久，早就應該團聚了。」
9 _: N2 M, c1 p" M( n8 ~
　　沈氏怔愣在那裡，「那怎麼行，我……現在……」

9 k4 L2 Z4 z% t* y% a& u　　「只有母親是一心為我思量，」婉寧拿起沈氏的手，沈氏的手很暖和，「在族裡這幾年，我就被關在繡樓裡，好不容易去園子裡，卻被人推進了池塘，要不是有客人在，我早已經被淹死了，父親對我不聞不問，母親還指望姚家能給我說門好親事，陳家……那門親事，祖父心裡自有思量，絕不會落在我頭上，難道母親還沒看清楚，現在只有我們自己才靠的住。」
* O, k9 x$ j0 O) ?9 U2 v
　　婉寧怎麼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眼看著沈氏在思量，婉寧接著道：「母親在這裡，我也擔憂，倒不如我們母女在一起，互相依靠。」
0 m" j  E; T7 H/ u: ^0 D7 v, [: i
　　沈氏不知道怎麼辦才好，「讓我想想。」婉寧的話有道理，可是究竟還有些孩子氣，她已經被休，怎麼能光明正大地和女兒一起生活。

2 [9 U; u9 B" A# M% B　　「母親不知道，前些日子祖父說要將我送去家庵，還要將我逐出姚家。」
1 [3 C& a) t9 C( t5 w! q* v7 H& V  _
　　這些事不讓母親知道，母親永遠會覺得她留在姚家聽話才會有好日子。

: W5 C$ M( H( p5 _7 G) r! W　　沈氏睜大了眼睛，「他們怎麼能這樣……」
/ V6 O) O7 f0 V2 H
8 g3 H, o: d' F/ S9 F　　要讓母親徹底會姚家死心。

　　幾年不見母親的頭上已經有了白髮，她能借此想到母親度日如年的生活。
' z7 q9 R" X7 F
+ ]0 o9 I! P) e1 o* o& d2 k　　「母親相信我。」

9 J) ]8 T7 W. |! j　　沈氏聽得婉寧的聲音轉過頭來，婉寧那雙清亮的眼睛裡滿是堅定。
! ]1 u0 d9 a! J1 \& y
　　「從此之後，我們只會越來越好。」

( D. l) L" l2 `　　沈氏流著眼淚，終於點了點頭。

. g/ F2 L4 [# T6 t' h1 H' r2 M　　……

　　婉寧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醒來的時候鼻端是香噴噴的點心味道。

( q. r" Z6 @; d: g& ~2 U　　沈氏撩開簾子進門，看到婉寧露出笑容來，「再睡一會兒，不著急起身，吃過飯我們去祖宅給你外祖母請安。」
- _  Z$ X: E  E8 M: {
* Y" p" X1 u: c9 ^　　沈氏換了件青色的褙子，頭上戴著只玉簪，臉上也施了薄粉，看起來比昨日精神煥發了許多。
: K2 T4 F6 d: k
. q2 m9 {7 q7 _( z　　在婉寧的記憶裡，母親是個很要強的人，雖然祖父一起看不起沈家，母親還是將手裡的沈家產業打理的很好，後來父親一直以書香門第的規矩來約束，母親才將手裡的鋪子賣掉了兩間，一心一意地相夫教子。
" n' `* B: O2 t% `( C
, D/ J2 N7 t4 e! I; f　　母親心裡是想好好做個姚三太太，只是祖父、父親不這樣想。
8 [' X, S/ A0 `4 c8 B# _6 s
# O6 ~; G, Y4 x　　父親納妾之後，母親心情不好，每日也荒了打扮，只是常常和她在一起。
/ g2 D; o1 U. ~, p
- b$ a6 q- P  c( p2 \　　這樣一直委曲求全，換來的是父親的休書。

　　其實母親很漂亮，有江南女子的婉約，眉目中又不乏綺麗，這兩年雖然憔悴、蒼老了很多，打扮起來還是很好看。

　　婉寧坐起身讓落雨伺候著換了衣服和沈氏一起吃過飯，沈家的馬車也準備好了。
3 A5 s- i5 Q. Y3 r9 S
; d5 k; l4 V5 P; i0 z: D1 O　　母女兩個坐了車到祖宅。

; I/ y# C9 I: U7 R9 {　　外祖母早就在屋子裡等著她們，見到了母親和她，外祖母的眼睛也紅了，眼淚撲簌簌地掉下來，一把拉住了母親和她，「我的兒，你總算願意出門了。」

# d5 t  P& s+ D0 x0 W: X　　母親不知道怎麼說才好，靠在祖母肩膀上哭起來。

9 R, r' N- B. E" h) h　　祖母不停地勸說，「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也該放下，那黑心腸的人你還想他做什麼。」
. j9 O# I- f: v2 q0 @1 [+ k
　　屋子裡的女眷都跟著又是哭又是擦眼淚。
3 H+ J/ a- J* _; L
# w# M+ k( l% l& A3 u2 L　　沈氏哭了一會兒，只覺得喉頭發甜，轉頭不停地咳嗽起來。
9 `% W) K9 l/ k% i9 o
　　外祖母道：「快，請郎中過來看看，這病已經斷斷續續一年了，這樣拖下去還怎麼能好。」
% V) J* o0 s0 m" M5 ^
　　昨天只顧得相聚，婉寧沒發現母親還生著病。
' A( c. i9 Y$ s3 ^1 k
　　沈氏忙搖頭，「沒事，沒事……」

/ \- _' o$ L7 y8 B　　外祖母卻不依，「從那邊搬過來到我身邊住，我要看著你將身子養好了。」
! T  m: \8 |# ^! o; X, O: f
　　外祖母說著話，簾子掀開，有管事媽媽進了屋，管事媽媽手裡拿著一摞賬目，見到屋子裡的情形就將賬目放在一旁……

　　婉寧看過去，這應該就是外祖母說的京城裡沈家鋪子的賬本。
4 N7 ]* i& q, U# g1 ^
　　外面忽然傳來聲音。
$ m6 i- g% B4 s$ R6 x. v
9 [$ \( M. P+ b9 T) V+ b; y　　「讓開，我要去問問老太太，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沈家的事難道要聽一個外人的。」
; Y' E6 o: ]% D( r1 N

sanji32

第七十二章 質疑

! b/ u; h7 s" t  B- @6 I. Z" h8 B　　沈老太太看向婉寧，「快去屏風後躲一躲，免得被人看到。」

　　婉寧從泰興到揚州，沈老太太都做了仔細的安排，沈氏一族裡知道的人並不多，沈敬賀也在沈老太太面前說過，絕不會說出去。怎麼轉眼的功夫就讓沈氏族人都知曉了，這樣一來，姚家聽到風言風語要怎麼辦？

7 r& e3 c& c4 N7 R/ e" _0 y/ v　　沈老太太想到這裡皺起了眉頭，擔憂地看了婉寧一眼，卻發現旁邊的婉寧臉上並沒有半點的慌張，而是施施然起身向沈老太太行了禮，才帶著童媽媽去了屏風後。
- c+ g. Z; i$ t' v9 k/ [4 v8 v5 n$ n
- V* R6 g6 m  v4 X) m　　沈家下人將外面的沈敬琦請進來。
7 [$ p8 E4 L) g8 |
: ~3 Y, W! J5 Y; {8 n- b/ s　　沈敬琦顯得有些激動，進門向沈老太太行了禮，下人搬了椅子，沈敬琦也不坐，就站在屋子裡。
, z* Y, K& i3 t5 {
4 K+ L5 ]" ?; J4 i7 r　　沈老太太神情自然，「老二今天怎麼會過來，你父親怎麼樣了？前日裡我請了藥王符，又點了一盞燈，盼著你父親的病早些好。」

　　沈敬琦一臉的感激，「父親已經好多了，我和哥哥不常在家，多虧了老太太照應。」

　　沈敬琦是族裡二老太爺家的二子，族中行二，是沈敬賀的弟弟，平日裡押送米糧去邊疆換鹽引，常年在外奔波和妻兒也是聚少離多。
) h; K* {+ k( o, c  y0 e1 f
　　就因為辛苦，在沈家族中頗有些聲望。
# D! U2 z% Z& l% n
　　沈老太太緩緩道：「你們哥倆辛苦我老太太怎麼能不知曉，我們這一房人丁稀少，要不是整個沈氏一族上下一體，也沒有如今的家業。」
3 E; I  Q: E8 D0 W
　　見到沈老太太，沈敬琦的眉頭鬆了些，賠禮道：「不是我要打擾老祖宗，只是有樁事，想問問老祖宗，京裡的店舖是不是不準備兌出去了，要留下來？」

　　沈家是靠著走鹽發家，和姚家結親之後陸續在京中開了八九間鋪子，有的賣胭脂水粉，有的賣些米糧，還有的賣錦緞，前些年也有興隆之狀，這兩年卻慢慢地衰敗下去，如今沈家的鹽業生意不好，更被這幾個鋪子拖的泥足深陷。

, O; `) N* O; K+ g. v　　「我們族裡沒有人手過去打理，那些鋪子留著真是拖累，將幾個掌櫃調回來，這邊的生意就輕鬆不少，」沈敬琦說著頓了頓，「老太太不知道，今年鹽引換得有多難，拿著賣了鋪子的銀錢多在邊疆開些地雇些佃戶，免得明年沒糧換引……」
5 t. c  |; t9 L& Q
　　這些事是早就說好的，怎麼說變就變了。
1 I. V6 O7 Z+ E9 c( h: Y" @% K8 T
　　哥哥從泰興縣回來說京裡的鋪子不賣了，他追問為什麼，哥哥卻一臉的諱忌莫深。
: f  I0 d, M" P4 s( A6 F
/ J: S8 p, {* D7 v+ s' g0 ]7 q7 B　　他不肯罷休，一直問，哥哥才說起了辰娘的女兒。

- U/ C# q0 o+ y0 d- ~　　姚七小姐。
- |& F6 ?/ c. q- s
/ e7 h) [4 P( _! b1 r! [　　姚七小姐說，鋪子不要賣。

% ]4 L0 d& Z4 D" @0 u4 D　　憑什麼，不過就是個十二歲的孩子，連沈家人都不算，竟然替沈家做起主來。

　　想到這裡，沈敬琦就一頭怒火。

: @- T, n! j$ d# `; O' k　　哥哥勸說不讓他來找老太太，他怎麼能忍得住，趁著哥哥出門，他就帶著人到長房來。

) ]- E7 F( L/ Q( T　　雖然說沈家家業是長房打下的，沈氏族人卻也沒少跟著辛勞。

　　他就不信了，他還不如一個外姓的小姐。

: S7 u% z* [& g0 ?　　沈老太太嘆口氣，「這些事我都知道，所以才讓人將往年的賬目都拿出來。」

8 t# |' x' o: a　　沈老太太說著看向八仙桌上的賬本。

1 a4 u; v2 m5 e5 K, ~　　厚厚的賬本摞在那裡。

3 V% a4 h1 V" I& M　　這賬目要給誰看？那個十二歲的孩子？
8 z' n) U; F6 G4 ]$ G
　　他是知道姚七小姐幫忙，讓哥哥少了牢獄之災，但是不能因為幫了一件事，就插手管上整個沈家。
% C$ l% y, [+ D+ U, R  J
7 H$ m6 d  S( L# T( T( t( o! q/ r　　他吃的鹽比那孩子吃的米都多，他還不敢下決定，那孩子怎麼敢。
  ?/ P7 c2 n+ i7 A
  d* h$ T5 a, \' p6 m　　不行，絕對不行。
+ [' ^2 [5 G* g% K4 n3 L7 r4 T
* J: @& d' ?4 x8 o　　如果他不站在這裡說清楚，他就不姓沈。
; o6 p$ w7 x; n: K7 x+ K3 F
　　沈老太太道：「到底行不行，還要請人算算再說。」
/ z# h. L' z; m( _3 o! v$ \* e
　　「老太太，我們已經算了兩三年，還有什麼好算的。」

　　沈敬琦的反應很大，這讓沈老太太沒有意料到。
3 O4 F0 Y0 H! [' L
　　沈敬琦道：「現在不做決定要等到什麼時候？賣鋪子要有個時日才能做好，春天就要開地，銀子從哪裡來？」
3 i1 x; z2 ]% a# d
　　姚七小姐分明是什麼都不懂，在這裡亂攪和，自從老太爺去世之後，長房就算衰落了，四弟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將這個家管的亂七八糟，要不是他和哥哥支撐，沈家在就敗下去。

　　說什麼總會有轉機，除非長房老太爺復生，才能救沈家。
# j5 g2 t7 T- M1 l9 s4 z9 \
　　沈老太太看著沈敬琦，「平日裡也是個穩當的人，怎麼今天毛躁起來，關幾家鋪子哪裡是小事，要仔細思量。」
' d9 T+ h0 T0 c' h9 a, r  d& @# Z
2 s* F& y3 D- F) e. K　　沈敬琦看了一眼旁邊的辰娘，「老太太這麼說是不是為了辰娘？」

　　「怕辰娘將來無依無靠，所以才籠絡著姚七小姐。」
1 J* A% O% w9 S) L6 z6 H/ P7 q3 @5 [
1 G# b& I  Q6 k. i3 Y7 \& W　　沈敬琦不等沈老太太說話，伸出手來，「我沈敬琦這裡發誓，雖然辰娘出自長房，我們二房後代也會供奉辰娘，不會讓辰娘孤苦無依。」

　　沈老太太皺起眉頭，「你這是聽了誰亂說話？辰娘用不著你們二房操心，我活著我照應，我死了還有你大哥，還有昆哥……」

　　沈老太太的神情多了些威嚴，沈敬琦表情不禁訕然，「老太太，我不是這個意思，」說著頓了頓，「老太太就算將京裡的鋪子都交給姚七小姐，以姚家人的作風，將來也不一定會被姚七小姐所用。」
) h) [3 j1 a& ]* H# T
　　「老太太和妹妹是身在其中渾然不覺，難道不明白姚七小姐為什麼會這樣說？」

' p( V+ d* _1 X5 a, s" L　　「她一個孩子，做成了一件事就自詡聰明，想要插手沈家的事，這些不過都是小孩子心性，她沒在沈家長大，對經商也半點不通，要了店舖能做什麼？說不得是上了姚家人的當，當年辰娘將店舖開到京城，還不是落得那樣的結果，有些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千難萬難。」

/ }7 B3 X! l' j) u  S- C　　沈氏皺起眉頭，沈敬琦的話說得太重了，現在站在那裡一臉急躁，別人說什麼他都會反駁過來。

　　她印象來二伯父家的兩個哥哥都很好，才幾年不見怎麼變成了這樣，難道沈家這幾年的情勢真的非常不好？
! V! e: u5 f6 J! x1 m8 S" T
* ~* x  n  E% g1 j* `, P　　沈氏對上沈敬琦的眼睛，「京裡的店舖一下子都關了，京中來往的賬目都要清理乾淨，二哥算一算銀子還能剩下多少？夠邊關開荒的不假，若是揚州府聽說我們家在京中關了鋪子來倒錢，都要將錢莊裡存的銀子拿回去要怎麼辦？」

　　「我們家在泰州府遇到漕米的事，絕不是偶然，有人已經盯上了沈家，只要沈家有個風吹草動，就會有言語傳出來，這一點我們也不能不防，所以婉寧才會說服老太太將賬目再清算一遍，不能直接眼前之急。」

　　沈敬琦聽著沈氏說的這些話。
6 t/ _, c7 n5 T& p2 m" L
　　這些都是婉寧說的？
9 d+ ~' E; J4 }0 y0 C; ?6 e
　　還是辰娘為婉寧遮掩？

. c$ B7 K$ a5 y# s6 ]　　如果這是姚家設下的套，沈家不是趕著往進鑽。

; D7 ~& R. z4 e7 i! I% e　　沈敬琦正想著，只看到屏風後有人影一閃，一個人從裡面走出來。
7 ~! L; h! Y, [& i; c
　　穿著黃色的羅裙，粉色蘭花褙子，梳雙髻，一雙眼睛如星辰般明亮，微抬著下頜，大大方方地和他對視。
. y. b1 W6 C, b- X  j* Y9 h
7 }. o% r/ g( z- D6 }　　沈敬琦還沒反應過來。

　　婉寧已經行禮，「婉寧見過二舅舅。」
% t4 W+ _9 I* J  i' H; G: K/ l- o
0 B. s' }) z' K) l　　聲音清脆，眉眼中的神色明麗迫人，並不像養在閨中嬌弱的女子。
3 W. R: b9 R: K/ S( `
' ~0 X( R- b# q! _; p# |, [　　婉寧，這是姚七小姐？

　　既然是姚七小姐，定然在屏風後已經聽到他方才的話，臉上卻沒有半點的氣憤和急躁，而是淡淡的從容，放佛早已經料定一切。

7 `! G1 P: r3 }2 d6 e1 Z  D　　姚家的小姐，竟然這樣來到沈家，沈敬琦不由地有些錯愕。

　　婉寧不等沈敬琦說話，「二舅舅為什麼要賣掉京城裡的鋪子？」
7 v# L( D) G3 v- J- m4 v% }0 u
/ f# K2 y9 R8 _2 ~, p　　他方才已經說了，「自然是為了保下鹽引，我們沈家是靠鹽引起家。」
0 u) X- x: _6 ^
　　這樣簡單的事，還用他說嗎？很多商賈都是興家之後買賣就做的雜起來，最後算來算去，那些生意都是中看不中用，真正賺錢的還是本來的買賣。
/ v, t) S0 }: N% g! L+ p
# {9 u' s4 L. Y' L& w　　婉寧點點頭，這話聽起來好像沒錯。

　　人人都說沈家是做鹽引起家，無論沈家做什麼，都被歸為鹽商。
% ^! w2 u, H9 j2 S" ~7 T( g
! J! J8 G' a, D( p# ?　　婉寧搖搖頭，「我們沈家不是靠鹽引起家，我們沈家買過豆腐，做過貨郎，就算沒有鹽引生意也能興家，因為沈家靠的是審時度勢，靠的是精準的眼光，別人沒有用米糧換鹽引時，沈家千里迢迢送糧食，那時候祖父還不是被人笑話。」
; V( F8 @: D: M% l. ^
! `% ?9 k$ W' |* _9 J3 S- M　　「本來能開舖子賺錢，為什麼要長途跋涉送米糧。」
/ N1 `; v7 s" r, K5 U! d/ j
　　「二舅舅我說的對不對？」
. `0 b3 }1 {  s3 k
　　沈敬琦頓時想起那些運送米糧風餐露宿的日子。

　　無論風雨，沈家的商隊都會準時將米糧送到，他們也有飢腸轆轆在路上行走的時候，也有為了趕時間連吃喝拉撒的時間都沒有。

. k- ?) n9 q" S/ c% n) R　　一支商隊，那麼多的人都靠著這個來吃飯，不止他有妻兒老小，所有的人都有一大家子要養活。

　　每年都有死在路上的人，他們圖的是什麼？圖的是沈家的名聲。

# _. z5 x. t4 a8 ]: Y& e+ e　　所以他才會著急，他們不是那些在家等著擎祖業的子弟，如果是那樣，他不必在意一個小孩子的話。

7 h( f% L7 P8 Y6 C3 m/ {　　不必據理力爭。

( P  q* F/ T, {& O' t8 _4 \　　他會站在這裡，是不想內宅那些火燒到沈家商隊上來。

　　婉寧走到沈老太太身邊，抬起頭，「二舅舅，喝杯茶吧！」
% }1 U. v: t- p( ?( G
　　讓他喝茶慢慢說嗎？
) Q, c# ?, h* v+ D; S6 w
　　童媽媽端了一杯茶上來送到沈敬琦眼前。

  w4 e! P+ b% b* F' f1 T( I, T　　一杯茶。

　　沈敬琦隨意地看了一眼，本沒放在心上，卻很快他又將目光重新落在那杯茶上。

! f. N# _. [1 I9 N1 C# e( m% B　　有一股陌生的清香。

　　沈敬琦不禁看過去，有些發紅的茶湯，這是什麼？

0 T. s' J! Z- T; Z# R. x　　童媽媽向前遞了遞，沈敬琦接手過去，送到嘴邊抿了一口。

: f/ ?, L1 w) Q# l　　吃起來比聞著更好。
2 K1 m( Q" R: E# D# k1 S
0 c/ E( R  I; N4 z- A) ]　　從來沒有過的味道，和任何一種茶都不同。

　　沈敬琦忍不住多吃了一口，半晌才抬起頭，「這是什麼茶？」
  N; X) _0 X7 d1 A7 h  I6 H1 L7 Z
+ f0 G" l, p" y8 `" l　　婉寧道：「二舅舅喝過嗎？」

　　沈敬琦搖搖頭，「像是黑茶卻又不是。」這茶到嘴裡有一股的清香，很好喝。

　　婉寧道：「這是別人都沒有的茶。」
6 `( b2 H, v( o& W
1 m/ b1 d# r* C# J　　真的是別人都沒有的茶。

　　沈敬琦不禁道：「這茶要……賣出去？」
0 Y, C. h& Z9 I- @- o+ u
& E0 ]( u# L$ d2 N$ X7 V# B: T4 B　　婉寧笑道：「自然是要賣的，」

( W: v  W2 g' S　　所以才會盤算京城裡的鋪子，才會將賬本拿出來看，看那些鋪子還有沒有留下的必要。

( Z! S- _+ h! w. ^' `　　不是隨便說說……

　　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個十二歲的婉寧，說出這些話之前是經過仔細思量的。

　　不，不光是仔細思量，她甚至手裡已經有了要賣出去的茶葉。

　　沈敬琦不禁覺得臉上有些發緊，早和婉寧說幾句話，他就不會這樣冒失。就不會覺得，是有人指使婉寧操縱沈家。
/ V; K. h- S6 @% Q! f% x$ S
　　沈敬琦抬起頭不好意思地看著一眼沈老太太和婉寧。

　　他真是沒想到。

4 y4 p# D4 x) K: D1 l+ w2 B8 i1 y　　姚家會將婉寧養成這樣，不但懂得商賈買賣之術，還比尋常人要膽大，如果老太爺在世看到這樣的孫女心裡一定會高興。
( Z; L- V4 u( ]& V6 o0 T0 |
　　沈敬琦耳朵裡又一次響起婉寧方才說的話，「我們沈家不是靠鹽引起家，我們沈家買過豆腐，做過貨郎，就算沒有鹽引生意也能興家，因為沈家靠的是審時度勢，靠的是精準的眼光。」
1 p  o/ ~8 i) b
8 i3 {( ]" }4 N* Y* J6 ~　　精準的眼光，說的就是這茶？
; C7 d" [# g- A, {5 j
　　「老二，怎麼不說話了？」沈老太太的聲音傳來，「你覺得這茶不可賣？」
+ e% Z# q( o2 t9 a( M6 f% l& r
9 S) O5 _9 J8 `1 P) e% z/ G3 a: G　　沈敬琦看著童媽媽煮茶，這一次是打開茶盒子，裡面放著如同石頭般的東西。

6 J' e' R! o* V0 d8 q　　婉寧接著道：「這是二舅舅說的黑茶……」
2 C" G8 K; r* _; y% p! Q4 h
　　黑茶做成這個樣子，看起來就像是很多茶葉壓製成了一整塊。

　　「這樣的黑茶更好喝。」
: O0 i* H& Q1 z- ^
- R, p( f6 c! I: U! ^5 ^/ N! p　　婉寧的聲音傳來。
' ^3 ]( U8 U  R. Z2 P4 A
　　沈敬琦想要將那盒子裡的東西看仔細，童媽媽卻伸手將盒子蓋上。

5 o! ~5 i7 H1 o% y　　在外行商的時候，但凡有個肚子疼都會嚼黑茶來吃，他對黑茶再熟悉不過，在邊疆他也喝過朝廷賣的官茶。

　　沈敬琦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朝廷的官茶比這個要差很多，香氣沒有這個純正。
$ v, A3 Y6 @, D; y# c7 d/ C* m6 T- e
$ g6 N' |0 P6 N( L; g. q# P　　喝過這樣的茶，就不會再想要喝官茶。
2 p; }& E  R6 l# K
) b0 s2 p% m% E- u　　同樣都是黑茶，怎麼有這樣的差別。
7 a; Y2 C$ b/ \6 n$ ]. o, R
9 x" ]5 i5 v! k' b2 a- S　　沈敬琦眼睛不由地亮起來，這茶別人不懂，他卻知道的啊。
6 N& Z9 m) j; S$ O
* d$ g! J4 v9 X9 R. W6 w& u　　真是不簡單，婉寧在內宅裡卻能找到這樣的茶。
, }0 k) [# v2 }
5 t5 [5 h6 R9 W+ X, \4 j　　沈敬琦覺得奇怪，「這茶是在哪裡找到的？為什麼從前沒有看別人賣過。」

　　童媽媽將茶端給沈老太太和沈氏。

) L  W" w( _9 Q1 R& J　　沈老太太抿了一口，看向婉寧，「七丫頭，你說說，這樣的茶是從哪裡得來的？」

9 j  o5 ^- F, }: H　　「不會有人賣這樣的茶，」婉寧在這之前已經和焦無應確定過了，「這茶，是我讓茶工做出來的。」

　　沈敬琦瞪大了眼睛。

　　讓茶工做出來的。
& a  g, A% K) _& W: J
　　一個孩子能讓茶工做出這樣的茶。

　　沈敬琦本來已經坐在椅子上，聽得這話豁然站起身，「我……我去找個人來……」
8 |$ \3 o" @) g3 t# R0 d

sanji32

第七十三章 臉紅
. Z$ @, P5 D: P/ B
　　「找個人？」沈老太太看向沈敬琦，「找人來做什麼？」
6 G5 h: e: j) ]+ H, U* a
　　沈敬琦道：「有些東西看著花哨，不一定能賣好價錢，京城裡那麼多鋪子，不可能一下子都去賣茶葉……」

8 g3 z$ e* a4 m3 g/ T1 S* w8 r　　婉寧道：「舅舅是想找行家來嘗我這茶？」

- m: Z& h, P+ }, g6 o; c7 R: q　　沈敬琦點點頭。

! ^! {' Z. j& e! @　　「不行，」婉寧道，「沒有正式賣的東西，怎麼能隨便傳出去。」
! ~& o; \$ c' y, i: m0 @' l
　　這下輪到沈敬琦愣住，婉寧這話是什麼意思。

　　「二舅不想買我的茶，怎麼能讓人來查看，」婉寧抬起眼睛，徑直看向沈敬琦，「二舅別以為我是小孩子，手裡沒經過幾次買賣，就好敷衍，若是賣茶的人是二舅，二舅會怎麼做？」

. h) h( a; _& E+ N　　如果賣茶的是他，他要怎麼做。
. G( |/ d" ?6 @. G  ^8 Q
　　自然是將茶放起來，給真正的買家看，到時候一鳴驚人。

　　生意也要賣關子，不提前做好聲勢，東西也不會很快賣出去，就像這碗茶，越不想讓他喝，他卻抓耳撓腮地想喝起來。

# n$ n: e$ W) C$ i. s; q　　這是經商人的毛病，只要遇到好東西，就忍不住要探個究竟，從心裡估量這東西的價值，轉念之間將東西怎麼賣，如何賣，會賣成什麼樣已經在腦子裡盤算個夠。
9 n# ]. |; p, o3 }
　　所以婉寧才大大方方讓人倒了茶給他，然後就將茶都收起來不肯再給他喝。

　　「我知道二舅舅從前想向官府賣過黑茶。」
" g: s. D7 V* T! T" Q
　　提起這件事，沈敬琦重新坐下來，「所以我說，茶葉不是那麼好賣的。」官府貼出通告，他想要去做官茶，用了一年時間收茶，疏通了不少的關係，他覺得勢在必得，提前收了幾千斤的茶葉，結果，沈家落選，他每天蹲著看那些茶葉從新茶變成了陳茶，讓老父親向族裡人借錢，每天在族人面前賠著笑臉……
% U: C% s, v4 g. [0 x- D, ?; J
　　婉寧會比他還強？

　　但是這茶是他從前沒喝過的，婉寧讓茶工做的也不一般。

6 M  l1 i. [3 w$ z　　沈敬琦看向沈老太太，「老太太，現在和從前可不一樣，從前沈家想要做什麼就做什麼，現在這種情形，光是揚州就有三家拿到了今年的鹽引。朝廷的新鹽法，達官顯貴可以開條子取鹽，我們家的銀錢都在米糧和耕種上壓著，哪裡能拿出那麼多銀錢來買鹽引，本來沒有足夠的本錢，再拿來做別的……」

; F6 ^% f2 e0 A7 G8 v0 F　　「就說眼前，連糧食都收不起來。」

　　沈老太太聽到這裡臉上露出笑容，「誰說糧食收不起來？」
$ _- t  C9 j: s
　　沈敬琦道：「泰州、揚州府都在查漕糧，賣糧的小心翼翼，收糧的膽顫心驚，我們家是不收漕糧，就怕會有人趁機陷害……」
* e2 @0 R8 t8 n( k9 b  h2 m* L
# W0 ^2 f! K. k& g9 [+ C　　都將話說的容易，誰來收糧食？

$ f3 X* E+ q5 m　　眼前的難關誰來解決？

　　如果有辦法，他還能站出來做這個惡人。
! x! y" ?3 u# o  P
　　沈敬琦沉著臉。
9 o0 h' k1 I# ?+ Q6 }6 x% ]9 L
9 y5 H$ `8 [! X* H7 b( i8 G5 ~* T* M5 M　　「老太太，」管事媽媽進來稟告，「從泰州過來的船到了。」

' Y( V  b3 x) L4 `8 ~8 s　　沈老太太臉上有些驚訝，很快被欣喜掩蓋，讚賞地看著婉寧，「看來一切都很順利。」她都沒想到婉寧會將事情辦得這樣周詳。
; D' T" Y0 y9 ~6 f8 H/ P5 J* K, e% r9 o
& c- \) c+ b& y( f: M1 y2 R5 K　　不是她不願意自己的孩子好，只是真應了那句話，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婉寧在姚家養得這樣聰明。
4 h; d) S) n. Z9 }
% Z. F# `' ?7 K1 b' X+ n　　婉寧笑著和沈老太太對視。
9 I& a- a- U/ b6 Y( h
9 P- C% \; |5 ~3 }　　沈氏不知道母親和女兒在打什麼機鋒。
( f, Y- o9 n8 N6 z: |
* G/ A# b( G! B8 n) c  z　　「也不用再去驚動別人，」姚老太太說著抬眼看沈敬琦，「店舖的事先擱下，你去接船吧！讓你哥哥也好歇歇。」
8 A4 U: j1 p2 E/ s) d9 S( L/ X& n
5 Z8 w& k8 t0 F( L　　讓他去接船，去接什麼船？
4 O* x  H( A0 t7 p8 v
4 K9 v, O# e9 e5 P  C$ ~　　沈老太太道：「多帶些人手，是婉寧從泰興收來的米糧。」

9 _; _7 Z2 g2 J% ~' E+ C　　是米糧？從泰興收來的？能有多少？哥哥和四弟都去了泰興，婉寧能收到多少糧食。
4 O: a* s4 L6 E7 M# _) W
; O! O& A2 D; F- _" X: S　　他倒要去看看。

2 o( c, ?( Q( w/ L- \9 }4 Z　　沈敬琦道：「用不著很多人，我讓人去家中喊幾個家人跟著去就是了。」

　　沈老太太眯起眼睛，「那就去吧，搬完了米糧再過來說話。」

7 ?! {- Y, |1 r6 g; H- S  q6 _/ f　　沈敬琦站起身來向沈老太太行禮，帶著人走出了長房。
. y9 O8 u. N$ z+ P
　　等沈敬琦走了，沈老太太端起茶來喝了口，然後看向婉寧，「這茶真的是你讓茶工做的？這黑茶做出來可不簡單。」
8 E7 C4 m7 ]; Z6 ]# X+ ~* p9 w
+ V$ @, w& j2 p3 b2 v$ ]　　婉寧道：「要是從頭做黑茶，這麼短的時間定然做不好，孫女就是收了黑茶，只是最後加了些改動，現在只是在口感上有些小變化，算不得什麼，真正的不同還在後面。」

" y1 ?1 V, W  I　　沈老太太有些好奇，「到底是什麼不同。」

: A" j& f/ G) \, _9 }　　「時間……」婉寧笑著，「這樣做的茶，能夠長久保存不失原味兒。」
* k& b- k6 \& V) B" g# d0 J+ P: ^) ?
　　這是青磚茶，她也沒料到這時候還沒有青磚茶，青磚茶是重要的邊銷茶，做成這樣方便商隊長途跋涉的運輸，只要在邊疆喝過官茶的人，都應該能嘗出這青磚茶和從前的黑茶有什麼不同。
2 x; _+ {, }# G8 D4 a! _" l
　　她會知道這些，因為她收集普洱茶，朋友們都說她是個品茶、收藏上癮者，因為喜歡茶她經常會看各種茶經、茶傳、地方風物誌，讓她對茶葉有很深的瞭解。

3 U* R+ t! z" c8 a2 T　　作為心理醫生，每日都要讀書，對什麼都要懂一些，因為心理疏導需要和病患交談，她就是靠對茶葉的瞭解，治好了一個病患，從此之後在業內才有了些名聲，沒想到前世的積累，到了後世也有了用處。

/ x  |8 |/ C. v7 n9 D6 E3 u8 {* s, X0 L8 q　　老天算是對她不薄。

6 z6 \6 d) I% M6 _/ C% P3 a　　沈氏眉眼展開著，婉寧說出這些話，拿出這茶，讓她覺得與有榮焉，一轉眼的功夫婉寧長大了，再也不是她心裡那個小小的孩子。

　　沈老太太拉起婉寧的手，「那些糧食你都是怎麼收來的。」
6 [% u, f7 [* q0 N# ?+ W( L' ~8 \+ n
　　「那要謝我六嬸，六嬸賣了糧食，帶動了泰興縣的大戶，而且我給其他人家的價格都是市價，大家自然願意賣。」

4 n6 O. ?, r- T* T( F3 s1 H/ o0 {　　再說從前在泰州收米的糧商都不敢再動，她有崔奕廷這頂帽子在頭上，收米就更容易了，舅舅推薦的焦無應又很能幹，很快就將一切都安排妥當。
" i- ^* x+ E1 h1 X& V
　　總之，一切比她想的還要順利，
& ]# i9 U! \( _7 f2 o
+ T7 \! }( q0 k　　……
, O4 Y4 u, t) P) D0 k% z
　　沈敬琦從內院裡走出來，一眼就看到坐在廊下的青年。

　　青年站起身，一雙微有些褐色的眼睛裡閃動著清澈的光芒，看著沈敬琦微微一笑，「怎麼樣？」
" o- G. }& X2 ~+ d  v) U
2 D1 ~/ J, r8 b, }, `2 [6 a) T! }, G　　旁邊偷看那青年的丫鬟頓時紅了臉頰，忙低下頭去。

$ g0 l8 M6 a  [+ r9 e! k1 H　　「魏疏，叫上幾個人跟我去卸船。」

　　不是要來長房和老太太商議賣鋪子的事，怎麼突然之間要卸船。
9 Z" d! l1 {. @  r" T6 C
7 `# N* t+ G! b# |2 o　　魏疏道：「哪裡來的船？」
# H' U0 i2 v3 P" u7 R5 I
　　「泰興，泰興運過來的米糧。」
- t& L/ L* n6 _3 M* K0 p
　　魏疏跟著沈敬琦一起出門，「大老爺不是已經運回了米糧，這些糧食是從何而來？」
" J; j' m4 l# b: f: Z
2 R! @8 Z' C& O0 N# |　　沈敬琦道：「是姚家七小姐送來的。」

2 y' L* v6 z9 _. G　　姚七小姐，就是讓二老爺怒氣衝衝的七小姐。
' S' d& y- @2 y6 D4 ]
7 C/ Q7 }- M2 w　　沈敬琦深深地看了魏疏一眼，又將到嘴邊的話憋了回去。
7 b$ R6 \' m, t1 ]
3 M, }2 r8 D# A- a# T　　魏疏看出端倪，「二老爺有什麼話不能說？」

　　沈敬琦嘆了口氣，「你在邊疆的時候說黑茶不如這邊的好喝。」
) n  y" T% F1 G% N3 d
- a$ T$ z$ Y6 E  ^　　魏疏點點頭，「官賣的茶葉，哪裡有新茶，運到邊疆已經沒有了新茶的清香，就算是黑茶也少了醇厚。」

　　「邊疆哪裡能喝到好茶。」

　　沈敬琦沉默了半晌，忽然道：「你對黑茶頗有些心得，我本是想要你幫忙嘗嘗茶……」

　　什麼茶讓他來嘗。
3 ?# a; M; H% e; g. J6 }, k/ j2 b
" j! b/ K$ a( R9 V/ K3 @# }! B　　魏疏還沒說話，沈敬琦已經揮手，「走，讓人搬了糧食再說。」

　　……

; E6 l2 ?4 {$ _' U, @　　沈敬琦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對一個人的看法一變再變。

1 ~: }# c3 v7 ?　　今天出門之前他覺得姚婉寧不過是個孩子，從長房走出來，他覺得姚婉寧有些商賈的眼光，見到這些糧食，他自問沈家沒有幾個人能做到。

　　在這個時候，收了這麼多糧。
5 S/ v3 f, v. q# K) b4 ]
　　「這是哪裡收來的糧食？」沈敬琦問旁邊忙碌的下人，這都是四弟帶去泰興的人啊。

　　「二老爺，小的們也是不知曉，都是接了糧就送過來。」
# P6 h0 [7 f- ]  w/ Z
　　不知道。
% M' w  }- p: @) J; `- D9 O
　　不知道是怎麼收來的糧。
5 C: v: {, q4 D+ A
. @- \* ?8 M- R/ H　　風吹過，雨後的天氣，讓人覺得十分的涼爽，壓船的下人都滿臉笑容。

) `: o, p+ h8 K* M+ q# ?* G9 r% d: s　　沈敬琦看著水面和一艘艘糧船發呆。

- ]% S" @% M3 A　　「二老爺，您怎麼就帶了這些人來，這要搬到什麼時候，我們的船今天還要回去。」

% P& G" Q' M: Z( k　　大家七嘴八舌的說話，好不容易回到了揚州，早些卸掉糧食，大家也好各自回家。
7 R7 b0 c- a# F5 O* k5 E
　　沈敬琦查看著糧食，從初見的又驚又喜，逐漸變得有些不安，他本來以為是姚家慫恿婉寧算計沈家，現在看來真是他完全弄錯了。
* a" [" q1 \+ _. ~7 f, T6 h0 F
　　「這姚家七小姐不簡單，大老爺說在泰興時就是姚七小姐幫忙，才沒有被誣賴倒賣漕糧。」

; B& j! Q5 d/ z$ B* @7 N　　耳邊傳來魏疏的聲音。
. a* M$ x+ P  _' N. j" Q
7 ?& K: j7 \; I" i# D( K　　沈敬琦臉上漲得通紅。

　　是他錯了。

　　他這樣揣測婉寧，真是有些太輕佻，經過了這樣的事，他哪裡還有臉在老太太面前據理力爭。

$ w" ?2 c0 ^7 f　　沈敬琦低聲吩咐，「再找些人來卸糧。」
8 E- O8 `/ v: @
( |6 Z. T7 w' d; n! K( ^) F　　……
0 \5 A, Q' k1 @3 p+ y
　　沈老太太揮揮手，「老二今天是不會來了，我們娘兒幾個在一起說說話熱鬧熱鬧。」

5 C  ^8 p% _1 ?4 c8 T0 d( S　　婉寧點點頭，她在揚州逗留的時間不多，她不能錯過崔奕廷上京的船，她可是好不容易才買的船票。

5 r. {3 E& N2 D6 m8 f' Q2 I: u" Q　　……
  `. y" z/ l, t) Y; e$ Z! G
　　泰興，姚家。

　　姚老太太戴著抹額靠在迎枕上，趙媽媽端來了藥服侍姚老太太喝下。
3 }+ ^) a# [6 H/ z$ Y3 o3 @9 h
9 B3 w9 Y- B8 s* M; g　　「老太爺要去京裡找老三。」姚老太太的目光有些僵硬。
0 J. {  Z* ]9 H8 O  Q3 S& [
　　趙媽媽忙道：「那老太太也要跟著一起去？要什麼時候走，咱們屋裡還沒收拾。」

: U$ ^% p! A6 ?; Q2 |　　姚老太太一臉的譏誚，「老太爺說，我身子不好，去京中要舟車勞頓，讓我留在泰興，」說到這裡，聲音微高，「什麼身子不好，要留下來調養，就是不想帶我走，我都這樣一把年紀了，難道聽不出他話裡的意思，如今族人都有意避開我們三房，他帶著蔣氏躲去京裡，卻將我留下受人指點。」
3 t' \2 u$ i9 k# E! j4 u6 u4 V
　　「這個罪過，是一定要讓我扛了。」姚老太太說著咳嗽起來。
# X# e; o% p5 q0 u7 c  F% x( e7 L
. H( U( g! `2 S/ ?　　趙媽媽忙上前拍撫姚老太太後背，「老太太別急，三老爺是老太太所出，去不去京裡還不是老太太一句話，不如讓人寫封信，讓三老爺來泰興接。」

) q% r( D, w4 M0 p　　「那他還不動手教訓我，」姚老太太神情有些激動，「那符咒的事都不肯聽我辯解，幾十年的夫妻，我就落得這樣的結果，在外面我處處維護他，他呢？有了髒水就潑在我身上。」
7 X# x* \2 C6 A( {9 J+ H
　　這件事老太爺是做的不對。
6 H% `1 ?- F9 F
7 y: y0 l: S$ \3 J0 {; M; f( M7 q( Z　　但是蔣姨奶奶卻白白受了牽連。

9 T: R& J8 ~: @& `$ q4 u6 j　　趙媽媽勸說道：「老太爺可能也是一時心急，六老爺被抓，家裡被查檢，老太爺慌了神也是有的，要不然也不會急著上京找三老爺疏通。」
1 U5 k! w9 L1 R
  E- J( Q/ }, }7 |- A. [: I　　姚老太太眉毛揚起，眼睛裡是一片憤恨，「說我教子無方，老三也是我生養，怎麼還要去京裡找老三，我自己兒子家裡，我還不能去了，這是什麼道理？好事他都想著蔣氏，蔣氏常年在莊子上住，依舊是他心頭上的，我就不明白，我到底哪裡對不起他。」

2 l/ q% I( {( A+ _" E　　說到這裡姚老太太的眼睛一片濕潤。

　　將心底裡不滿的情緒發洩出來，姚老太太心裡倒平復了一些，「二房那邊有什麼動靜？婉寧怎麼樣？」
8 ?, W; U4 B% L/ G: j9 J! z
　　趙媽媽搖搖頭，「沒動靜，奴婢也沒打聽出什麼。」這次二房的消息尤其難打聽，找了幾個人，都說七小姐天天陪著二老太太在屋裡說話。

2 D$ D" J' O7 G# H3 y　　趙媽媽道：「老太太病了，七小姐都不肯過來請安，好像二房那邊才是她的親祖母。」

# {) U) O7 [' ~1 R. r　　姚老太太搖搖頭，「二老太太護不了多長時間了，等老太爺到了京裡和老三將泰興的事說了，要麼要將婉寧教訓一頓，要麼給她配一門親事，老太爺的話婉寧可以不聽，宜聞的話她不能不聽。」
' u1 k7 i6 T% m$ a$ G
, w0 L' T2 ~. g6 V, }　　也就是說，等老太爺到了京城，一切都會好轉。
7 C1 I$ u3 _# t$ V+ R
　　一切都會回到正軌。

　　三老爺也能找到關係救下六老爺。
0 P9 c* J0 O- \! _$ n6 ~
　　趙媽媽道：「這樣一來，老太太也能鬆口氣。」
5 Y$ u7 P* a) l0 u% ~9 F4 z9 j- p" i
6 c& h4 A1 q  \; D$ G　　姚老太太沉下眼睛，「若不是這樣，我也不會忍一時之氣，讓蔣氏跟著老太爺上京。」
7 \6 A% q( K" j% ~" U  B1 K
; U/ h6 {1 p+ ?. `2 h　　趙媽媽點點頭。
8 L4 G2 s' m& i, _$ L- M& T
: r% I! ?4 [0 o9 w- s　　正說著話，壽氏來請安。

& g, ?* F! @2 Q8 h. X4 V　　趙媽媽將壽氏請進門。

　　壽氏顯得十分憔悴，「娘不跟著我們一起上京？」

' S9 k5 C# S( T; n' j　　姚老太太搖搖頭，「我身子不好，就不去了。」

　　壽氏用帕子擦了擦眼角，「也不知道老爺那邊怎麼樣，漕糧的案子要到京裡才能審，這一路上不知道要吃多少苦。」
( E; E& x' C* t8 v  v
. ?; H" ^' o$ i2 a4 r' ]+ h　　提起姚宜春，姚老太太頓時覺得心窩如同被剜了般疼痛，看向壽氏，「給你母親家送信沒有？讓你母親家早些打點。」

2 c. T: L" b0 M1 g# [0 V/ a$ f　　壽氏頜首，「已經將消息送出去。」
+ D# s2 s: V, ~' _1 V$ e; p! R
5 N; v) k9 T0 l: }0 A" Z5 O0 M　　姚老太太揮揮手，「下去收拾箱籠吧，要帶些什麼東西都帶齊全，這一兩日就要啟程了。」
8 Q( Y% K: n* J( _& A/ J) t  b4 u
　　眼看著壽氏退下去，姚老太太又想起一件事，「老太爺從小普陀寺裡回來沒有？」
0 H0 P9 I# H0 d8 |$ G6 y, R
　　趙媽媽搖搖頭，「還沒有。」

! M; |: n) T; O( H, `% p( c! D　　「也不知道能不能請動楊先生。」

  P9 d4 h9 P' j# n0 k5 K　　趙媽媽道：「一定能，三老爺的官位在，姚老太爺又這樣誠心去請，咱們八爺又聰慧，老太爺不是說，應該能給八爺啟蒙。」老太爺準備回京之前辦好這件事，到了京城也好讓三老爺高興高興。

sanji32

第七十四章 打動

6 C, S- L7 v+ B$ v6 F: [! D　　姚老太爺在普陀寺廂房等了半天也不見楊家人來喊他過去，轉過頭來吩咐小廝，「再去看看，跟楊家的下人說清楚，我們是泰興姚家，家裡三老爺在吏部做當家侍郎。」

  o6 U5 n1 u: X1 j　　這樣應該說的夠清楚了。

　　老三托吏部尚書大人給楊敬遞過帖子，三兒媳張氏托娘家向楊敬說過，京裡的達官顯貴是不少，要麼是勳貴家的子弟無心讀書，要麼是那些苦兮兮、兩袖清風的翰林院家中子弟，要論朝廷重臣，扳扳手指都能算的清楚。
& ^! q- n: c' j1 O
8 R! R! B0 B+ v* W+ n　　將楊敬先生請回家像西席一樣每個月奉上束修，這樣的事姚家不敢想，但是在楊敬先生跟前學些時日權當啟蒙，姚家可是做足了功課，吏部尚書和楊敬愛徒曹變家素有交情，吏部尚書的兒子就在楊敬跟前學過一陣子，雖然算不上正經的師徒，也是獲益匪淺，他們歡哥能和吏部尚書兒子一樣，有了楊敬的名聲相托，就算走出去了。

　　別看楊敬南京、京都的國子監他都不去任職，他圖的還是名聲。
1 \4 B' @) \5 E; ~5 j
　　去了國子監不過任個官職，國子監請不動他，他才被人高高供起來，讀書人就是這樣的心思。
2 R0 H) ]3 V2 c& l
　　姚老太爺覺得自己十拿九穩能說服楊敬。
" n" N; ?& }2 g+ B( I- V+ _6 `
　　姚老太爺坐下來喝一口茶，很快小廝快步走進門，「老太爺，楊家人說了，楊先生已經歇下了，請老太爺回去吧。」

3 [6 @# L4 V7 e7 e3 t! `　　已經歇下了？

　　姚老太爺看向外面，太陽還沒下山，大白天就歇下？

　　「是不是楊先生哪裡不舒服，我認識縣醫署的大夫，」說到這裡，姚老太爺站起身，「我自己去看看。」
( p. u* g" w! x, H" H
　　從辰時開始，小普陀寺就開始有拜訪楊敬先生的，楊敬先生不收禮物，大家就千方百計投其所好，送些筆、墨和上好的硯台，楊家人不肯接，就都堆在門外，遞帖子的人更不計其數，可是到現在為止恐怕還沒有人見到楊敬先生。
4 {& B6 b2 h4 }4 Y! p7 h% I
　　姚老太爺帶著人走到楊敬的院子外。

　　剛要讓人去喊門，就聽到裡面傳來孩童稚嫩的聲音，是有人在背千字文，「節義廉退，顛沛匪虧。性靜情逸，心動神疲。守真志滿，逐物意移。」
. R) K& Y. A$ {2 h3 ?1 L; e+ x4 D! I
  o. c+ ^- C8 w4 Q. y　　姚老太爺的心如同被狠狠地扯了一下，楊家人不是說楊敬先生已經休息了，為什麼會有人在背千字文。
. |- W! h" D5 S' M) V) K% A
% }  b" ^& F5 r" s$ d- J1 a　　分明是在騙他。
- }& C% g4 I' O- L' u$ Q5 s& ]
　　楊敬先生在屋子裡，而且在聽孩子背書。

/ f, x* m* z# d& k  Z" R! H　　那孩子是誰？

　　難不成楊敬先生已經收了徒兒。
5 Q+ k8 X; U' v
　　姚老太爺頓時覺得十分的焦躁，看向下人，下人急忙叫門，立即就有小廝前來，看到來的還是姚家下人，那小廝微微皺了皺眉，耐著性子，「這位是……」
! l8 f; K, j4 i' [2 y
+ Y: |8 `" h$ k! B　　姚家小廝忙道：「是我們老太爺。」

" h) l  Y, z4 O$ w　　「姚老太爺，」楊家小廝上前行禮，「真是不巧，我們家先生今天覺得乏了，已經睡下。」
, y. Q) |- ~/ y; y* [( h. L
' |9 [' C; x* N4 ?6 C5 k　　還是這樣的說辭。
) L/ n# E% d& ~4 {  H2 ~+ Q$ w, p
8 l! l0 R- R3 C　　姚老太爺順著門縫向裡面張望，隱約看到院子裡站著一個六七歲大的孩子，穿著青色的直綴，一絲不苟地在背書。
) J/ j5 Y4 ?  J, ^5 I5 N: z
5 k+ B+ B# s' x8 g8 C　　楊家下人來和他說話，都沒有讓那孩子分神。

" u8 X% E% ^9 p  [4 B. M8 @　　姚老太爺不禁覺得詫異，這才多大的孩子，竟然能將千字文背得這般熟練。
! m( e# Y# r% ?1 t
1 r2 |3 I% l4 p　　「那不是有人在，」姚老太爺道，「是誰家的公子在背書？可是楊敬先生新收的徒兒？」

  U! G2 Y% L2 ]: Q　　楊家小廝搖搖頭，「並不是，這孩子這幾天一直在先生院子前背書，今天先生讓我將他叫到院子裡。」

　　姚老太爺揚起眉毛，「先生已經見了這孩子？」
/ K5 f$ S) k/ u' m
' C' y+ ^0 |" k# f+ u7 z8 E　　楊家小廝笑道：「還沒有。」

4 ]6 W* E- ]: `$ {9 t9 {　　姚老太爺鬆了口氣，還沒收徒就好，想著又好奇地看了幾眼那孩子的背影。

; _$ ~" N# g* F, t　　他在泰興縣這麼長時間，還沒聽說誰家六七歲的公子這樣的出息，照這樣下去將來定然前程無量。
$ w2 D* p$ q8 v4 i8 V/ C8 M1 s; ^' x0 t
　　不知怎麼的，他心裡油然生出幾分羨慕來。
9 e' [, T6 K; m
* n. Y: d% Y; @8 }' U　　如果歡哥能這般，他不知要多高興。

　　姚家若是出一個這樣的子弟，天天在他身前背書，他也就心滿意足了。

0 R% g! g4 Q+ ]! U7 j　　姚老太爺站著聽了一會兒，他想知道這孩子到底能將千字文背到哪裡。
% J/ W# i& D  `8 ~3 \: Z
　　越聽下去他越心驚。

　　真是難得的好材料，定然是出身書香門第，泰興縣裡沒有這樣的人家，那就是千里迢迢慕名而來的子弟。

　　姚老太爺想著向四周望望，並不見什麼伺候的人，孩子的穿戴也不太好，顯然這孩子的家境應該不太殷實。
+ @8 O7 w6 l% C4 }# r
　　光靠孩子聰明大約能打動普通的先生，楊敬是見過場面的人，不一定就會動心。
, ]0 x& E3 t/ I: B6 Q/ R$ Y
　　「姚老太爺，若是無事小的就要關門了。」楊家小廝的聲音又傳來。
9 [9 c7 D; D6 A% s1 |# v' i
5 P0 a+ i: d8 Q6 N1 [5 r  G　　姚老太爺這才回過神，「能否和先生說一聲，明日一早我再來拜見。」
! S/ r( ?- J- N, k" z" b, ]- I
　　楊敬是一定要端著架子，讓他三請五請才能出山，他明日再來也是無妨。
4 V" ~4 \/ b  X: M8 P& Z
　　楊家小廝點點頭，「不過我們先生說了，誰也不見。」
/ b9 n/ q- X# n) G
+ m: V$ \5 Y& {; Q3 R' ?　　話是這樣說，若是他收徒也是這般，姚老太爺笑著點頭，「明日我來，楊先生不見也沒關係。」

　　楊敬早晚是要見他的，老三有官位在身，老三媳婦又出自勳貴之家，姚家有這樣的身份做依仗，他們怕什麼。

　　只要歡哥能拜師他多跑兩趟也是值得的。

　　楊家的大門關上，裡面仍舊隱隱約約傳來背書的聲音，姚老太爺站著聽了一會兒。

　　「老爺，馬車都備好了。」

( z1 P( {; n: P, Y6 z8 d% O　　姚老太爺伸出手來揮了揮，小廝忙閉上嘴。

　　這孩子真是不錯。
  d( B0 x. l- l, Q
　　終於那聲音停頓下來，顯然後面的千字文他還不會背。

$ O& ], ~5 W- w: j  e　　姚老太爺臉上自然而然露出一絲惋惜，再努努力就能將千字文都背誦下來。

　　院子裡沒有了聲音，姚老太爺也覺得站著沒了意思，帶著下人向外面走去，上了馬車，姚老太爺耳邊彷彿還迴蕩著那孩子的聲音。
* p( R9 ?# d# T: S& ?
/ J6 U' g6 O* K　　可惜了，這麼好的人才卻生在尋常人家。
  H3 M: ?9 y0 y6 L, \1 B0 b
　　若是在他手裡調教將來定然會出類拔萃。

　　老三就是個例子，若是沒有他老三豈能官祿亨通，所以他會說歡哥將來定會有個好前程，有他為子孫鋪好路，仔細謀算，姚家將來只會越來越興旺。
0 X. D5 D6 O6 E
5 o/ P3 _/ }$ @  s( G5 q　　……
9 d$ ]- A& [# r; r5 i& d
$ ~5 h9 e7 |- ^$ Z, V9 I' k　　站在楊敬院子裡的昆哥皺起眉頭來，屋子裡像往常一樣靜寂無聲。

6 r: N) D1 _+ Z8 O5 w: A　　他沒能將千字文都背出來，昆哥抿起嘴唇。

　　「這位少爺，您也該回去了，」楊家下人上前，「一會兒太陽就要下山了。」

7 ?: V8 T! }; t! g- R　　昆哥點了點頭，「明日我還來。」
. |4 ]4 i1 L  u9 z
　　楊家下人不禁驚訝地看著眼前這個小小的孩子，這段日子來先生院子裡求教的孩子也不是沒有，能天天來在門前背書的卻少之又少。

" @* U, L, v  X) C' D. j+ C5 C　　一開始這位少爺站在門前背千字文，大家還投以怪異的目光。這位少爺最開始背誦的時候，有些緊張，背誦的也不甚流暢，可是幾天下來，凡是聽到這少爺背書的人，再也沒有嬉笑，而是覺得驚訝，這麼小的孩子竟然能背這麼多。

　　最難能可貴的是，這位少爺每日都會過來，早晨過來一次，下午會再過來，上午背誦譯文，下午背誦原文，就算颳風下雨也不間斷，連寺裡的主持看了也覺得心疼，親自給這少爺送水來，還收拾出禪房讓這少爺去歇著。
5 p% F2 x' N3 z  s
8 V. ^. J. k5 C  d4 C　　這位少爺的家人甚至連禮物也不曾送來。

　　少爺身邊也只帶了一個小廝而已。
$ ]+ V- n, e% l6 a# I
$ `. [: Z" j1 B　　今天風有些大，少爺的聲音斷斷續續，老爺就吩咐他，讓他將那少爺進到院子裡來，聽得老爺的話，他心裡都十分高興。
* F+ u7 ]# n4 G4 N9 w7 ~
; O2 V0 u: a. ]& ~5 V　　真是奇怪，本來不認不識，他為這位少爺著什麼急。

　　「明天若是下雨就不要來了吧。」楊家下人低聲道。
9 v2 b8 w7 {# l5 C5 f) V
　　昆哥搖了搖頭，七姐姐說，想要拜個好先生就要自己努力，遇到了困難也不要間斷，沒有做不成的事，只有不夠努力沒做成的事。

　　他一定會好好努力，爭取明日能背誦譯文到太陽下山。

. V8 ^$ f7 u) o: u! C+ {　　「家裡的西席都說我進益了，」昆哥道，「楊先生已經教了我不少。」為了能跟楊先生求學，他比平日裡要多看許多書，怪不得七姐姐說，只要下苦功就一定能做楊先生的徒弟，只要他努力，獲益不過是多多少少的區別而已。

9 m7 i! Q4 Z0 K* i% y　　楊家下人很奇怪，「我們家先生一句話都沒說啊。」不說話怎麼教他，這位少爺該不會是昏頭了。

; s& G" s* r" U; m& B　　看著昆哥被風吹紅了的臉，楊家下人道：「少爺快回去吧，別著了涼。」
8 O/ ]5 B- U" z; ^6 C7 ?
　　昆哥應了一聲，向楊敬所在的屋子端端正正地行了禮，這才帶著人離開。

# B; p5 }1 j8 u2 U( ]) X! i4 y　　楊家下人也不禁搖頭，這位少爺真是一心求教，實在是難得。
* p% r, Z9 `5 Z/ M. b2 P2 [- o
- @; ?9 {7 t! t% N  H* P　　「老爺，」楊家下人端了茶水進門，只見楊敬靠在軟榻上手裡拿著一本書在看，「人已經走了，明天要是再過來，要不要將他帶進門。」

+ Q! t+ Y! u( `+ @% N2 P　　楊敬不說話，而是專心致志地翻書。

1 r6 h& c+ z7 I4 c( ?+ A　　沒有說話，那就是答應了，下人奉上了茶水。

  z: M+ s+ {$ _0 M% H, u$ U5 A: b　　「有沒有說，他是哪家的孩子？」楊敬忽然開口。
+ g2 o0 Z4 h8 \& {3 W
: K- K3 R3 A4 G8 o# a; C" P* G　　楊家下人搖頭，「沒有，沒有，最早送了一張帖子，我們也沒仔細留意。」

1 {5 d5 u* S  v. o3 c. i3 T  ^　　楊敬淡淡地道：「找出來我瞧瞧。」
+ a% W) t* Q: d* M, F; Y
* l* t- t- ]+ T　　老爺這是動心了？

　　楊家下人忙道：「小的這就去找。」

　　……

　　沈家的馬車停下來，沈敬元撩開簾子，看到靠在乳母身上睡著的昆哥。
) r# P% |: ~% J  o2 D
9 Q$ I( P: e9 `! d　　乳母小心翼翼地將昆哥抱起來走到車廂門口，沈敬元伸手接過去，「可見了楊先生？」

　　跟著的小廝搖搖頭，「沒有……」

　　連著幾日了，都沒見到先生，乳母也心疼起來，「老爺，明日還是別讓少爺去了，這樣下去可什麼時候是個頭。」
6 b/ X! @6 d, u2 q# S  w
  Q, i- l- L# |　　沈敬元心裡嘆了口氣，該做的他們都做了，不應該再讓昆哥去受苦。

sanji32

第七十五章 等你來求
" v& k8 c0 P; n4 v2 ]9 }# \- q
' u( O9 k& A: }5 B　　遠在揚州，沈四太太還是很擔憂昆哥，「也不知道那邊怎麼樣了，乳母能不能照應好昆哥。」

　　沈氏聽得這話也微微抬起頭來，眼前浮現起昆哥的模樣，捏著針的手不經意地顫了顫。
! Y) L5 _6 O5 T
　　「到底能不能求到楊先生。」沈氏輕輕地道。
; m1 a) T% }1 w( d
. H6 m) X6 D" D, r! [- n　　沈四太太看向婉寧。

　　婉寧搖了搖頭，「這件事不能問我，還是要看昆哥的。」她能揣摩到楊敬先生的心思，也可以用心理暗示的方法讓楊敬先生喜歡上昆哥，不過說到底運用這些法子都不太光明正大，昆哥是要求師，不是要算計楊敬先生，她怎麼能教昆哥這樣的法子，她能做的就是指引昆哥一個方向。

　　既然學了《禮儀》就應該知道應該怎麼尊師重教。
! B4 F$ [9 A# r$ t' N
　　想要拜人為師，首先要將自己看做是一個學生。
6 ]$ K9 W: j* L
! T3 m3 ^0 `* d; O$ W' J, v　　沈氏咳嗽了兩聲，臉頰有些發紅，婉寧急忙去拍撫沈氏的後背。
. o+ q( M, {0 [  U
: G6 p* t$ J& t# e# e# k　　「你真要去京城？」沈氏將氣息喘勻看向婉寧。

- ~: _- b5 B3 S/ i( i* \/ d) H. s　　婉寧點點頭。
+ M: K2 m8 P% R8 v
　　「京裡……」只要想到提起京城，沈氏就想到姚宜聞和張氏，「萬一你父親和張氏要對付你，你要怎麼辦？」

6 H& U5 F; M1 J4 P. g& H　　婉寧道：「我不去京裡，張氏就能放過我嗎？如果是這樣我就不會被關在繡樓四年，」說著頓了頓，「母親養好身子，能經得起舟馬勞頓，我就讓人來接母親過去。」婉寧輕輕地揉著沈氏的後背。

3 J: c8 F/ ?) R　　她如今的身子若是跟婉寧一起去京城恐怕要拖累婉寧，沈氏伸出手拉住婉寧十分緊張，「這京裡不比泰興，我們沈家的族人在揚州總是離得近些，京城……那是張氏娘家的地方……」只要想一想，沈氏就皺起眉頭。
& N% [4 l# }* |1 L6 k/ _% ?
5 D# ]. m3 v  U) e4 a7 b: N: _* s　　「有大伯跟著，二祖母還安排了下人跟我一起去京裡，沈家還有舅舅和舅母，母親就放心吧！」

; M. P! K' @  L9 q4 C7 a/ t; [; h　　婉寧話說的輕巧，她怎麼能放心，她在京城處處小心最後都落得這樣的結果，婉寧才十二歲啊。
" ?- \" I$ H0 [- Y, J8 S5 Y$ u
+ ~9 ]( h( \: ~7 C( C1 {　　沈氏抬起頭，「你還是別去了。」
3 H' U" R% ~0 T" n) f
2 y7 s& W$ M7 e8 Y) O　　婉寧轉過身來看向沈氏，「母親要我在這裡等著，等父親和張氏給我定一門好親事嗎？」
, O, p! |9 q. X6 N/ }. M
　　沈氏搖搖頭。
0 J$ J% c: s) W
　　張氏會有什麼好心腸。

/ h) D6 F4 Y# N, g2 O. `　　「母親不知道，祖父還想讓我嫁給壽家的傻子，若不是有二祖母為我撐腰，恐怕這門親事會不聲不響地定下。」
9 \1 z) @# b( {& j. U7 a, j7 n
　　「我不能讓他們一直欺負我們母女……」

　　看著婉寧明亮的眼睛，沈氏心裡有了一絲動搖。

, I2 ?% x% U8 g　　想要說服母親，就得慢慢來，婉寧道：「現在是辛苦一些，將來做好了，我們母女還有沈家都會過上安穩的日子。」

" @' j+ J5 v$ g4 N  ]' u! V　　婉寧靠在沈氏臉頰旁輕輕地搖晃著，沈氏拉住婉寧的手，心裡一酸差點落下眼淚。
9 O# g' P; ^4 ~& F8 E& p( O* S& P
. A  ^0 E5 d. U) r　　「好了，好了，看著你們這樣我都忍不住想哭，」沈四太太擦著眼角，「婉寧回來是喜事，我們應該歡歡喜喜的才對。」

% K+ W- _4 ?; e, B8 V5 A　　沈氏這才破涕而笑，「對，是喜事。」

　　婉寧這邊和母親、舅母說話，那邊沈敬琦忙碌了一天回到家中。
7 M: W+ U$ n( M  e* @
6 v1 R: T, {7 H2 A7 F$ A　　妻子肇氏剛哄著孩子睡著，就來服侍沈敬琦梳洗。

5 x) _% ~( G1 y3 l3 p/ c　　「老爺不是說一會兒就回來，怎麼都天黑了才進門。」

　　肇氏不經意的一句話就像根針般扎進沈敬琦的腦子裡，讓沈敬琦不由地渾身僵硬。
5 K8 d# q, d% ^% o7 e/ n8 r
% i( }) y0 B- `4 ?　　發現了沈敬琦的異樣，肇氏道：「老爺這是怎麼了？」

　　沈敬琦任著肇氏將盤扣扣好，這才坐在椅子上，將白天找上長房的事說了。

　　肇氏驚訝地看向沈敬琦，「你瘋了不成？大哥叮囑你不要去長房，你怎麼就不聽。」

. S% N) O5 I/ W3 B　　肇氏不大不小的聲音就像一隻鑼般在他耳邊敲起，讓他整個腦子裡「嗡嗡」地作響。

' H2 d& L6 G: K1 L" {% I　　「我是覺得大哥在漕糧上栽了跟頭，所以不好意思去長房商量京裡鋪子的事，我還不是為了沈家著想，怕將來米糧不濟，拿不到鹽引就衰敗下去。」

! n7 N0 o3 @' @9 L/ u) A　　肇氏道：「那你也不能不分青紅皂白亂說一通。」

　　「我沒亂說，」沈敬琦道，「那都是過年的時候掌櫃們算過的，怎麼能怨我胡亂說。」
6 Z' E& t5 N; d# d, w& ?& D
% p3 _1 A3 b" _: T3 C7 A( g- o　　肇氏本來溫順的眉毛頓時豎起來，「此一時彼一時，老爺平日裡還這樣說我，怎麼今日倒自己犯了混。」

* J/ O& ~: c* ^4 {+ Q' c8 u　　「誰知道一個十二歲的孩子能做這樣的大事。」沈敬琦沉聲道。
6 q3 X8 c! L1 g+ w/ W. M; j
　　「老爺不知道？大哥怎麼說的？老爺就是不信罷了，」肇氏聲音高了些，「老爺這樣有什麼好處？如今是不是栽到十二歲的孩子手裡？明日老爺準備怎麼見長房老太太？怎麼和辰娘、婉寧說話？依我看，明天一早老爺快去長房告罪，將自己的不是說個清楚，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跟長房老太太再算算那些鋪子。」

　　「老爺就是性子急，心裡總是想著那條商路，生怕有個閃失，老爺的心思妾身還不瞭解，因為四弟治家不善，老爺心底不服長房。」

　　妻子一語說中他的心思。

  U" E! z# n5 b9 L& N1 v　　沈敬琦聽得面紅耳赤，他是不服長房，才會這樣不管不顧地鬧起來。
( a+ H  H" `, W; \
$ _" D! r# w9 X9 f　　說到底沈家這些年都是大哥和他撐著。
: L4 \, _2 u6 i/ s0 i5 C  s5 f
5 h. ]7 }; Y8 t8 C　　雖說是長房的生意，他們兄弟倆出力最多，沈家族中上下都是這樣說，長房老太太年紀大了，四弟做事瞻前顧後，沈家總要有個真正說話的人。

% e9 D0 {: p4 ]6 E3 @　　那個人不是大哥就是他。
+ T+ \% w. w$ S
　　沈家族裡有什麼事，他都挺身而出，放眼看去，沈氏一族誰能跟他爭。

! [/ |$ \- j2 l2 {. L4 T　　可是今天，他一個舅舅，竟然和甥女爭起來了。

: Y& L% O/ Z. Z: N& i　　吩咐人搬運糧食的時候，他不停地查看那些糧，半點沒有漕米的樣子，到現在他還不敢相信，這些米糧都是婉寧收來的。

$ o& w& K* |7 a0 v　　這麼多糧食，一下子堵住他的嘴。
  j4 x9 }: p6 C6 B# r
4 W, p. G/ Z1 p4 n　　沈敬琦坐下又站起身，現在想想，那種情況下，他怎麼能去喝茶，又問婉寧那麼多茶葉的事，還忙著要找人去嘗茶，這不是對婉寧茶葉的一種認同嗎？
1 x8 l! F% |$ M: O; R
　　要不是他從前辦過茶葉買賣，要不是那茶有些新奇，他也不會追問下去。
8 f9 o1 C8 _5 H; t, `2 D) y3 l9 m
0 P( m/ u4 N6 _- }4 T　　婉寧就是抓住了他的心思，才拿出茶葉來。

　　他怎麼感覺從頭到尾都被人牽著鼻子走。
, r% @9 D0 b9 V. {: z1 L. V0 M
# q* c9 O" x6 Z& [" j- b9 k2 _　　說到底，鋪子的事還是老太太做主，若是老太太相信婉寧，他也無計可施。

　　「說不定就行呢！」肇氏低聲勸解。

　　「胡鬧，」沈敬琦豎起眉毛，「哪有那麼簡單的事，就算今年沈家能過去難關，明年也要被京城的鋪子拖垮，我據理力爭長房老太太不肯相信，將來鬧出事來，看誰來收場。」

: [+ J; h! Z$ G. f9 C　　即便是老太太現在信了婉寧，將來還是要靠他們二房。
/ U, R. ~$ u1 u7 \7 x* V% K, |( {
　　「這是在給我們兄弟找麻煩，我就看婉寧能不能將她手裡的茶葉都賣出去。」
7 m. ?2 V" U9 `
( ~3 I1 {' }/ u# N' o% Z　　肇氏嘆口氣，「老爺也別這樣，到底都是一家人。」

　　沈敬琦板著臉，「真的做出什麼事來，讓我心服口服我什麼都聽她的，就這樣用幾句話將我打發了，沒那麼容易，我做不成的事，就不信她能做成，若是她能讓手裡的茶變成官茶，」說著冷哼一聲，「我這張臉送去讓她打，日後她說話，我絕不反駁。」
0 o5 Q. O& s& F6 g
　　肇氏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妾身總覺得不是那麼回事。」

# u$ v, R: S$ b, O0 e- u) A　　「你懂什麼，她讓我嘗茶是要我出面送茶上京，」沈敬琦道，「我和長房意見不合，京裡的鋪子再留一年也就罷了，卻別想我出這份力，現在人手我都安排的滿滿的，長房要用人，也得費些時候，就算婉寧已經置辦好了茶葉，也要運去京裡，否則京裡的鋪子要如何賣茶？現在正值漕運，上京的水道都塞得滿滿的，有船也是走不了，走陸路那就要靠商隊，我知道長房老太太的意思，就是要我點頭，好讓我選人來送茶。」

, H$ x5 `( h$ R- m0 K( x　　「不圖三分利，誰起早五更，這些手段我早看透了。」
1 v. F9 ]8 ^# f: L" L! f! `
　　沈敬琦冷哼一聲，「這路我走不了，我要保鹽路，不能陪著十二歲的孩子胡鬧，我就不說話，我等著長房老太太請我過去。」

　　只要長房求他，他就能站在那裡反駁他們，好讓長房知道，這些年這條商路是誰帶出來的。
! S/ Q4 r$ h9 S  s2 Z9 q
' ^7 q% u) ?% x! p- l0 @　　這一天也不遠了。

  j! ~. r, G$ x) F" B& s! w5 X　　……
' `/ ~6 c* E( h4 M* A# `
　　楊敬一早就梳洗好，吃過了飯坐在椅子上看書。
. A6 R& ^. f7 Q$ i5 J
# v- H1 H$ C1 T' Q　　楊家下人來來回回地跑著，不停地送帖子上來。

　　帖子在桌面上高高地摞起來，楊敬看也沒看一眼。

; w# w8 }9 \( v　　院子裡靜悄悄的，院子外也聽不到有什麼聲音。

　　楊敬身邊的小廝嬰墨揚起脖子向外張望著，也是奇怪了那個背書的少爺今天沒來，該不會是因為一直見不到先生，所以就心灰意冷了吧。

, f9 x3 E$ `# F0 }　　不過這麼小的孩子能堅持好幾天也是不容易了。
- T: |$ u# k6 e1 A% y/ A& u$ v
+ U' z; _- F* S8 T　　嬰墨心裡嘆口氣，突然這樣安靜，還真的不習慣，他偷偷地看了一眼老爺，老爺好像還和平常一樣。

　　楊敬搖著手裡的扇子，手上的書半天也不曾翻一篇，再看看沙漏，那孩子應該是不會來了。
* g1 ^9 ]0 A; m' Y% y- A
! c6 C# l2 z- h0 o　　這樣年紀的孩子，家裡一定捧在手裡看不得受苦。

' W! W/ u* ?% g' e" n　　那孩子背了幾天，大約也沒有了興致。

! M/ I6 W& z# @: y! a. z　　他教的學生不多，看的卻不少，這樣的事司空見慣。
% y, _% \3 H+ Q0 A0 {
　　看了一上午書，楊敬躺在榻上昏昏欲睡，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傳來嬰墨的聲音，「老爺，那少爺來了。」

　　楊敬立即睜開了眼睛，冷著臉，「什麼時辰了，讓他回去吧！」
- Z5 a+ R  n. a( g* U

sanji32

第七十六章 收徒
3 e. W) G! N6 o& v
　　平日裡老爺都對外面的事不聞不問，現在卻板起臉來，好像從前教學生時的模樣。

　　嬰墨賠笑道：「不肯回去呢，要不然還是打開門，讓他進到院子裡來，今天的風也不小，說不得一會兒還要下去。」
3 v6 l1 E$ x% t8 ^7 L8 z
" Q+ \( V" P- c/ Z, x- l4 t　　「多嘴。」楊敬皺起眉頭卻沒有再說什麼。

. _" ~" {" f5 ]0 f　　嬰墨縮了縮頭忙退下去，不多時候院子裡傳來朗朗的背書聲。
- i5 @0 ^  k$ |2 u5 p. V* r
! J7 E2 `# G' q" Z8 F2 n' i　　楊敬聽著又將旁邊的書撿起來看。
. g( t- p9 V6 n
" r: F" w0 T' |' s　　昆哥的聲音很小，斷斷續續，楊家的小廝在廊下燒水，水咕嚕嚕地開著，丫鬟輕手輕腳地沏好茶，給楊敬端進去一杯，然後將上好的茶湯又端給昆哥。

/ C  c& `( v. D- i　　昆哥一口氣將茶喝了，抿了抿小嘴，「這茶好甜……」
( c: Z5 p3 [5 B* r/ \
　　小丫鬟道：「是我們老爺最愛喝的。」
# ?/ g' l5 n" |9 ^( ^; g
7 F( b1 l( v" y, ^1 q" K　　多了一個人，小院子頓時熱鬧起來，楊敬的正室夫人死了之後，就沒有再娶，從京城到揚州，從揚州到泰興東西不多，身邊帶的人也少，如今住在普陀寺外的院子裡，平日除了去寺裡聽主持說禪，大多數時間都獨自一個人。

% o1 P9 A  n% i5 |　　從前在揚州的時候，有學生在身邊，老爺雖然有時候生氣，有時候板著臉訓斥，氣氛都還算熱鬧，這兩年就剩下老爺自己，別說老爺不習慣，他們都覺得太冷清。
+ A4 R! \" z/ |+ L& G
# F) F; q" p4 A3 s' p6 g. a6 w7 Y# x　　轉眼又到了用飯的時候，丫鬟搬了桌子將飯菜送進去。
& d; R2 x& y- N) \
/ }$ w+ L3 ~; [9 X( J! P0 b! A　　正好是用飯的時候。

$ e  w" N! P# c% v　　這可怎麼辦，總不能讓這小少爺看著。
/ L" |* b& D: N0 Z3 s) S
　　外面是背書的聲音，屋子裡是冒著香氣的飯菜，楊敬彷彿回到了從前，他收的徒弟雖然都能有一身的好學問，可是小時候卻不算特別拔尖，身上就是有一股的擰勁兒，不論外面什麼壓力，都能好好用功，所以他一直覺得學生不在於是否聰慧而是努不努力。
$ Q8 W$ W+ j0 J9 F' X
  I1 R5 H. V& N4 N9 [! h　　至於送拜帖和禮物，他早已經司空見慣，他教的是讀書，送那些禮物頂什麼用。
$ J3 ~# `% O# K4 c8 `1 {
  |! j' Q9 i' ?6 a: r2 f% d1 P　　楊敬想到往事，忽然覺得眼前的飯菜格外的香。
; S0 q0 Z+ Y. F
　　外面的小人兒還在一絲不苟地背誦著譯文。

. p/ }1 h4 U; V4 X4 u# U0 [　　他小時候好像也曾這樣，母親端來點心，他明明饞的淌口水，卻看也不敢看一眼，生怕因此完不成師傅佈置的課業，別看人小，內心裡也有一份堅持，這樣的孩子才能成才。
& e- e/ F2 T7 F2 T1 t
7 V; L1 E8 m0 {7 O5 m　　時光如流水，轉眼之間他就老了，身邊連個人都沒有，這朗朗的背書，讓他想起有學生陪在身邊的日子。
: L* I6 Y2 d! F* I& q
& Q! b, L: i, h6 ~& D* Z　　小丫鬟正在向屋子裡張望。
: x/ m. X+ L  I
　　楊敬點了點桌面上的飯菜，「送出去點。」
; J. d$ d- v. i
　　送出去，送哪裡？

　　丫鬟看向門外，立即就明白過來。

+ w, U5 s! O7 ]　　桌子擺出來，昆哥看著飯菜吞嚥了一口，小心翼翼地向屋子裡張望了一眼。

3 L/ e0 S( r6 b6 i　　丫鬟催促著，「快吃啊，快吃，累了半天了……」
9 X- Y5 m( F2 f0 h; w0 s
　　昆哥不知道該不該動手，他從來沒在外面吃過飯，不過就這樣拿起筷子吃了，好像總是落下點什麼。
+ w1 J- C5 d1 o. ^( p, ?- ~7 x
　　小小的昆哥站起身，鄭重其事地走到門口向裡面的楊敬行禮。

　　一大一小剛吃過了飯。

+ y/ y+ m# d1 g( K/ w　　嬰墨進門低聲道，「老爺，姚老太爺來了。」
, G2 z: j, c" ~0 n$ Z1 {( U$ H
5 P& d5 i1 X4 ~7 J0 \　　楊敬揮揮手。
1 b9 t' \/ b* A- i6 h+ v* n$ o
　　到了泰興縣，本來是要見姚老太爺，卻在禪房裡遇到了姚家旁支的族人，從姚家族人的嘴裡聽說姚老太爺的作為，他就打消了見面的念頭，對旁支族人這般苛刻，就算名聲在外也是不實。

6 i' {* t( U6 @8 `+ a; d　　姚老太爺等在外面，聽到嬰墨會的話，頓時皺起眉頭。

4 C% v- i  ], _' s# x+ J  |, h1 O: f　　院子裡的昆哥準備接著背書，沈家下人忙上前整理昆哥的衣衫。
! `6 `! w$ s* L& j7 E& @
　　透過門縫，看到昆哥的側臉，昨天背書的孩子，今天竟然又來了。
8 z) D# M, I% _1 d
　　姚老太爺盯著看了幾眼，不由地覺得這孩子有幾分的眼熟，彷彿是在哪裡見過，他卻又一時想不起來。

7 z, D% X0 _7 |+ B& I　　這樣的眉眼，這樣的動作，怎麼看都似曾相識。
9 `4 T. {* T! ]/ c/ e
　　「四老爺，少爺就在裡面。」
' T8 A4 ^/ e4 e8 ?3 k. v7 B8 T
　　背後傳來聲音，姚老太爺轉過頭去，不期然撞上沈敬元。
- d, D) S4 Z0 j. `* E1 w. m4 k
　　沈敬元怎麼會在這裡。

　　難道也是來拜訪楊敬先生？
& U1 G: n* T* w% W. ~
& r8 |, M' ?& u7 r8 d% f( Z　　姚老太爺心底裡油然生出一股的不屑，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不過是個商賈，也想學著別人讀書，讀書有什麼用？最後還是要拿出算盤撥弄他那點銅臭。

　　沈敬元也沒料到會在這裡遇到姚老太爺，怔愣片刻之後，簡簡單單行了禮就問身邊的小廝，「少爺怎麼樣？可還覺得不舒服？」
2 @" T' B8 c* S* f; O- ]/ \$ L
) j1 q3 B+ F: S' G/ a　　小廝道：「沒有了，少爺沒再說……」

2 C$ i" Z, \, q/ {1 a　　沈敬元點了點頭。

; H8 k0 J  m3 J; F: z6 z% B5 h% S# h" ]　　院子裡傳來昆哥背書的聲音。
  [( y3 _6 j* ?8 T# r' p+ R
　　小廝立即道：「老爺聽，少爺在背書呢。」

* j* R, t, ?, _/ E4 H7 n) v, p& Y　　聽得這話姚老太爺瞪圓了眼睛，什麼？裡面背書的人是沈家子弟？那個他昨天從心底裡讚賞的孩子竟然是沈家人？

　　不可能。
/ k! j/ O) m* a+ I& N% ]
　　這不可能。

　　一個商賈的兒子竟然會背千字文。
- d: F0 U1 E( T9 j/ z7 D
6 L! l" |0 f9 T# H& R1 x9 e　　姚老太爺等著沈敬元反駁，沈敬元卻一臉舒心的模樣。

* V! K3 L+ i! Z6 Z0 W- p- s# f, f　　「裡面的人是誰？」姚老太爺本不欲和沈敬元說話，抬起眼睛詢問。

% ?  B( T- r' G7 d　　看到姚老太爺一臉難以置信的模樣，沈敬元心裡輕哼一聲，現在知道問了，辰娘被趕出家門的時候他怎麼不高抬貴手，辰娘在沈家奄奄一息想要看看婉寧，沈家是怎麼說的？
( C8 n+ U4 b$ h5 N% f4 w
6 b2 y" s3 d; q- M　　沈家一個好端端的小姐，姚老太爺說休就休了，姚家就是一頭狼，一頭殺人不眨眼的中山狼。
  J3 P5 ^1 r  |8 b' @3 L
　　現在聽到昆哥在背書驚詫的詢問，沈敬元看著姚老太爺的表情，心裡忽然很痛快。
$ v5 K4 v$ ^7 ]9 _$ o' Y/ ^  q% P! G
　　想知道嗎？實話永遠不會告訴他。

- G( S2 f0 _$ |5 X4 d0 G; Q. c- T8 \% i　　老東西。
  t5 E, b1 L4 S0 D! d  V$ \
　　沈敬元道：「那是犬子。」說著得意地揚起下頜。

　　那是他的兒子，他的兒子昆哥。
/ k2 ]5 |$ y9 v, q/ @6 G$ u% J
( \+ |; z( ?! `0 D9 \4 W2 _( X　　他親眼看著長大的昆哥，沈敬元覺得頭頂的陽光照得他渾身暖洋洋的，從來都是他在姚家人去吞聲，今天終於能挺直脊背笑著回姚老太爺的話。
+ p  {9 |9 x, G6 G2 C1 l! M8 M
9 A& \" k: g% m2 T! s2 g　　在昆哥的背書聲中，他高高地揚起了臉。
& ?9 R' v; X7 _5 W
　　姚老太爺忽然覺得胸口一滯，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姚家的子弟從小讀書，卻都還不如一個商賈家的孩子。

6 |% [' s+ S# D  K　　他昨天羨慕的竟然是沈家的孩子。

　　別人都沒進去的院子，沈家的孩子進去了，沈敬元臉上有得意洋洋的神情，就好像當年他站在那裡將沈氏趕出家門。
$ c/ v6 H) ?% o7 _8 o- C- t
　　他敢這樣做，只因為姚家是讀書人，沈家是商賈之家。

　　現在商賈家卻有人會讀書。
; a7 y. q& ^% A7 n) r
　　沈敬元在門外聽了一會兒吩咐小廝，「照顧好六爺。」說完話看也沒看沈老太爺一眼，昂首闊步地走了。
$ l0 {, n; p* E; y6 O8 z
7 ~3 P6 A  q# F+ E9 G　　門外來送禮的人都紛紛停下來聽裡面昆哥背書的聲音。

　　「呦，可是千字文啊，背的是釋義，多大的孩子啊，會這麼多。」
4 Q) g+ C7 s# F9 I
　　說著眾人小心議論，「是不是楊先生新收的徒兒？」

　　「怪不得楊先生不收禮，咱們家的孩子可沒有這樣聰明，這禮也是白送了。」

7 ^; b0 ~/ q6 `6 q  m　　那人話音剛落看到旁邊的姚老太爺，忙上前行禮，「這不是姚老太爺嗎？」
/ R# D$ |4 F' w) p& G$ _
　　姚老太爺抬起頭。
+ u% g" K- `1 I7 U9 H/ [% p
　　那人立即臉上堆滿了笑容，看了看院子裡，是心領神會的表情，「裡面的是姚氏子孫吧？咱們泰興縣，姚家是書香門第，怪不得會有這樣的孩子，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家，就能養出什麼樣的後輩。」
4 Y* Y* \5 k; z. B7 h5 I3 Y
) u' q1 H; S  Q  ^　　「是姚家的後輩？」
, l8 m3 k5 t% K7 f
　　周圍人聽到這話，紛紛來問。

& e/ S9 N1 j6 [6 A9 v& ~. |　　如果是姚家的孩子，那就沒什麼可爭的了。

　　「姚三老爺就是進士出身，現在做了六部裡的堂官。」

. C% G3 f7 T" i( n, o) G8 I( Y　　姚老太爺被堵的說不出話來，往常聽到這樣的話他一定會高興，可是現在……那裡面的不但不是姚家人，是沈敬元的兒子。
; f4 m+ n9 I  b& e% g, N4 w( A
　　姚老太爺板起臉，「誰說是我們姚家子弟，那是商賈家的後輩。」
. c* M$ O7 w, R
　　周圍頓時安靜下來。
" k8 f, Y! h2 M+ @7 f* ^1 @) L, T! C! l
　　方才說話的人先是怔愣，然後賠笑，「姚老太爺說的是真的？是哪家商賈的孩子？」
3 H3 k/ ]0 v! C& q! L
9 R: ]# H% _) G( ^9 O+ ^6 H8 q7 T　　沈家。
" c& q, `+ \  n
5 I8 f3 \0 J& ^4 i$ b% u/ o　　沈家兩個字如今在他嘴裡這樣難說出來。

　　姚老太爺皺起眉頭，一眼看到走到門前的楊家小廝，姚老太爺看過去，「楊先生可在屋子裡？」

　　嬰墨道：「在呢，只是先生今天仍不見客，諸位都拿上東西回去吧！」

　　嬰墨剛要離開，姚老太爺看向身邊的管事，管事立即明白過來，迎上前去，「小哥，院子裡的可是揚州商賈沈敬元的二子？」

　　嬰墨沒能找到拜帖，聽得這話不禁愕然。

　　姚老太爺看了個清楚，不禁心中冷笑，怪不得讓沈家人進了院子，原來是不知道。
# ?0 }+ u; @, \! e+ T$ a$ X" _. Z
: L9 K7 k! `- X; _+ s　　沈家是什麼人？大名鼎鼎的鹽商，楊敬怎麼可能教一個鹽商的兒子讀書，那還不被天下的讀書人笑死，楊敬活到這一把年紀總不能自毀名聲。

0 b% h& C5 D- U, j2 h( J2 q　　外面的人都看出不對勁，紛紛離開。

　　再也沒有人誇獎裡面的孩子聰明。

　　姚老太爺揚起嘴角來，臉上露出儒雅的神情，看向身邊的管事，「我們去禪房裡等吧！」
4 T0 q8 b& U# b  |
　　……

4 i2 D: y5 f- p' q: p$ c. ]7 u　　「先生，」嬰墨快走幾步進門，低頭伏在楊敬耳邊，「先生，姚家人說，院子裡的少爺是揚州商賈沈家的孩子。」
; g* E8 ~2 F! M5 `1 y" [& Q* {
　　揚州商賈沈家。

　　他們在揚州住過幾年，知道鹽商沈家。
8 j  f# U; t; L
/ s! Z) [: s& P! G　　原來是沈家的孩子。
% {1 M& _. P" K1 E
　　楊敬放下手裡的書，沈老太爺特意提起這孩子的來歷，是料定他會嫌棄商賈，楊敬忽然有一種被愚弄的感覺。

7 Z/ O$ B7 F; A+ J. ]　　不是因為沈家而是姚老太爺。
3 l9 T/ ~* r. p: T! \; D, J. D$ w
　　姚老太爺知道他看上了沈家的孩子，特意趕在他面前潑了他冷水，等著他慌張地將沈家孩子推出去。
  z7 O/ A) N" b6 B
　　楊敬抬起頭來，「姚老太爺呢？」
& }# F( Q8 c8 W. D( g
　　嬰墨道：「好像是去了禪房裡等。」

# N2 T, p- n: G& c) l( p　　是在等著看他的笑話，姚老太爺一定覺得送走了沈家的子弟，他就會讓人去禪房裡請姚老太爺過來。

* P; E( n! A  k  J7 g　　姚宜聞如今是勢頭正好，請了勳貴和朝中重臣給他遞了帖子，難道就算準了他會為那幾張帖子而折腰。
6 v7 g4 u" k8 `* Q2 e$ u
　　自以為是，他收不收徒與姚家何關？
6 u* V# O1 `7 Q5 G& e$ P: W$ @2 F
) Z5 m  t( [- c. q6 |　　怪不得會冤枉沈氏族人，怪不得會連姚家一個小姐都不如。
' w$ K, I4 i( ~4 k3 I
, [. W5 `. `7 E! f& O　　「六爺。」

! E3 Z2 q/ Y7 L5 l+ j　　院子裡傳來驚呼聲，緊接著小丫鬟進來稟告，「老爺，那位少爺暈過去了。」
0 \& Z' }; z! k, d# F% |2 \2 V
　　方才還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暈了過去。
- e, r+ f$ M; Z0 x" w
; r* ^) _# M$ X9 v　　楊敬皺起眉頭，看向丫鬟，「快，將人抬進屋子裡。」

　　……

　　小小的昆哥被小廝抱進來放在軟榻上。
# b) U/ |( R$ {) ?" ?
　　臉頰一片通紅。
: v. b3 M1 N. o3 w1 q4 W7 `
　　「怎麼這麼燙。」楊敬伸出手摸向昆哥的額頭。

　　旁邊的乳母立即道：「我們六爺昨晚就咳嗽，所以才來得晚了。」
5 @0 B, N& U# E$ o+ S% l0 L! W/ Q
) Z( i# T: t7 U$ {　　原來是病了，他還以為是怕辛苦所以不來了，可憐這孩子皺著眉頭，模樣看著很難受。
" Y3 F! b' E" `5 C
% B$ M% ]' R& {5 e　　「還愣著做什麼，快去請郎中過來，」楊敬吩咐嬰墨，嬰墨急忙跑出去。

　　丫鬟絞乾了帕子敷在昆哥額頭上。
3 f7 `0 ?0 }  F0 Y
　　昆哥恍恍惚惚睜開眼睛，面前站著幾個人。

8 K6 j1 B& }! W4 T" J　　其中一個開口詢問，「病了怎麼還過來？」

　　昆哥揉了揉眼睛。
" v) @7 {4 |& s* D
　　「六爺，這是楊先生。」
9 G3 j& [$ E# t1 d, S0 _/ g
　　楊先生，他見到楊先生了，這就是楊先生。

, U8 P6 t% d: _: B　　昆哥張開嘴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先生，學生方才背誦的釋義對不對？」
- @1 d, |5 B, n) D# s
　　還顧著自己被的書，楊敬皺起眉頭，「不對，七零八落，不成樣子，也沒個重點。」

　　那都是照書裡背的，昆哥攥起手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學生會更努力……姐姐說勤能補拙。」
2 D/ i, h3 S, A- S% [
; A9 C* c5 O. k& S, R' h　　從開始背千字文都磕磕巴巴，到背書裡的釋義，就因為一句勤能補拙？
& J( D" {! H$ D3 r
* S  |4 B  b% x$ K$ D　　昆哥道：「姐姐說讓我一定堅持下去，就算做個最笨的學生，也不能做一個聰明的少爺，」頓了頓接著道：「我姐姐見過先生，說先生是個好先生，讓我來見先生之前讀讀先生的書，自己弄清楚先生都做過什麼，為什麼是個好先生。」
( Y/ d1 _) K- [( K& Y; O- x% l
　　這話是內宅中的小姐說的？楊敬有些驚訝，可是他什麼時候見過沈家的小姐。

' X0 Q1 ?  J, g0 l9 _　　「你姐姐在哪裡見過我？」

　　「姚家，」昆哥仔細地說著，「我姐姐是姚家的小姐。」

　　姚家的小姐，見過他的，楊敬頓時想起姚七小姐，「姚七小姐？」
- ~1 B; X8 x$ |  A& g4 \
　　昆哥用力的點頭。
+ `$ `. v) d6 ]0 m6 f
　　就是救了忠義侯世子的姚七小姐，十幾歲的小姐竟然有這樣的見識。

　　「老爺，郎中來了。」

　　郎中被請進門，楊敬讓開讓郎中上前診治，不一會兒工夫將藥方開出來，楊敬吩咐人去抓藥。

. j# E* u& D+ H3 R' z+ u　　「吃了藥早些回去養病，明日就不要來了。」楊敬坐下來看榻上的昆哥。
/ }, c* o2 u8 t
　　昆哥裹著被子像是一個蠶蛹，大大的眼睛不停地眨動著，像是在想什麼主意，可孩子就是孩子，半晌他臉上露出沮喪的神情。
* O, G6 y+ X- `- r
; b$ l/ P3 t& O" ]* y) l4 ]$ i　　楊敬心裡油然生出幾分不忍，聲音也輕柔了許多，「不養好病怎麼跟著我讀書。」

* f/ b+ a( P8 x1 x  v5 `4 k　　昆哥猛然抬起眼睛，小小的臉上都是驚訝。

) X2 V* n1 F2 F% W　　楊敬站起身來就要離開，昆哥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拽住了楊敬的衣角，「先生，您說的是真的，昆哥能跟先生讀書了。」

　　小心翼翼，彷彿是怕自己聽錯了一般。
9 d% |+ L( K8 G( J& n0 K
　　楊敬點點頭，「跟你父親說，改日過來行拜師禮。」

　　昆哥臉上頓時浮起了笑容，「師傅，學生定然會好好學，不給師傅丟臉。」

; q& z+ ~' r, Y　　等到沈敬元將昆哥接走，楊敬看向嬰墨，「去禪房跟姚老太爺說一聲，就說我楊敬，收徒弟了。」
; ]2 k, |7 W& M* Y

sanji32

第七十七章 啟程
  \; u7 B# D6 r' ~
　　看到楊家的小廝嬰墨，朱管事立即笑起來，還是老太爺厲害，算準了楊家人會來禪房相請。

　　「是不是楊先生要見我們家老太爺？」朱管事低聲道。

　　嬰墨搖搖頭，「我家老爺只是讓我來見姚老太爺。」

/ ?, c( g$ u! v　　朱管事一副明白的神情，讀書人就是端著架子。
9 w- N# j0 H: X, a8 s5 ^' g
: k$ f  ^. G' u9 k2 g1 d2 Y0 ^　　朱管事將嬰墨領進禪房，姚老太爺正靠在椅子上看書，彷彿看得太入神，並沒有發現有人進來。

　　嬰墨覺得這一幕看起來很熟悉，自家的老爺不就是經常這樣專心致志地讀書。

　　只不過老爺絕不會在人家的禪房裡讀書罷了。

5 ~; {4 z7 l$ F: v0 s. j　　老爺喜歡關起門來，安安靜靜地做學問，姚老太爺將學問做到了普陀寺裡。

　　「老太爺。」朱管事低聲稟告。
0 l9 ]" p1 T- H* ^
　　姚老太爺這才回過神來，將書本放下，一眼看到了門口的嬰墨，臉上立即露出儒雅的神情。

2 Z8 C9 Q, M, O! L5 ?2 e5 S; t) D　　嬰墨上前行禮。

/ U' I8 }. M# J: G4 ^　　朱管事笑道：「小的讓人去倒茶。」
+ t: M# `5 W0 O, q# j9 u
2 B' o2 i) x1 ~- v　　「不用，不用，」嬰墨立即推辭，「我家老爺還等著我回去呢，我將話說完就走了。」
9 @- _( h# X6 Y3 T( H0 l/ G
/ F( b4 t8 e# X: W3 z# J　　楊敬是答應要看看歡哥吧。

　　就算現在拿不定主意收歡哥，也會點頭看一眼。
) J; N0 H5 _' N- {
! M# n" p; D) r- R' L" d5 ]0 _0 V　　姚老太爺滿面春風，等著嬰墨說話。

　　「姚老太爺，我們家老爺讓我說一聲，老爺要收徒了。」嬰墨學著姚老太爺臉上的笑容，溫文爾雅又彬彬有禮。
  H+ P7 j+ \; m& D
　　這算得上是以禮還禮。

; Q. s7 D' d& p　　收徒了，姚老太爺並不覺得意外，楊敬若不是要收徒，怎麼可能有這麼多人來拜見。

　　看著姚老太爺沒有太大的反應，嬰墨將後半句吐出來，「收的徒兒您老也認識，就是您老說的揚州商賈沈敬元的二子。」

　　姚老太爺的笑容僵在臉上。

9 u/ z  [* {9 W　　沈敬元的兒子，楊敬要收商賈的兒子。

, B: Q8 ~3 |3 ]% H2 g8 B　　屋子裡的氣氛一下子冷下來，嬰墨仍舊善始善終地笑著，「我們老爺說了，不準備再收別人，老太爺另請高明吧！」

  ~+ e; h# A# s; H" Q  J　　姚老太爺只覺得耳朵嗡嗡作響，腦子半晌才反應出嬰墨這話的意思，他等來等去卻等到楊敬這樣一句話。
( Q, U& @1 e9 q* c3 ~
) H/ z0 X+ P% ~  P0 C7 r& w　　楊敬收徒了，卻收的不是歡哥，而是他看不起的沈家子弟。

( W% o% i0 ]8 a" a, C　　眼看著姚老太爺臉色變得鐵青，嬰墨覺得心情大好，讓他算計老爺，老爺是多聰明的人，怎麼會看不透這一點。
" p1 b, j* ?; C6 \7 _3 R  g
/ |& r! h3 j, i: P　　「姚老太爺歇著，」嬰墨壓制著心中的歡樂，「小的還要回去侍奉老爺和沈六爺。」

4 Y7 Q; N, A+ z, P( C　　侍奉沈六爺，將話說得這樣順暢。
+ z6 W- F; l# k3 G% y) T- ~
% t1 r4 ]4 p7 Q6 [: E　　楊敬收什麼徒弟不好，達官顯貴，朝中重臣，為什麼偏偏是沈家，沈家，他看不上的沈家。

　　姚老太爺立在原地，他腦海裡突然浮現出落落大方的張氏和小家子氣的沈氏，張氏來到姚家拜訪的時候，他就一眼看中了，張氏氣質沉穩，接人待物禮貌周全，長得雖然沒有沈氏那樣的俏麗，卻十分的文雅，一看就是自小讀過書的。

2 X1 {9 W4 k- q- L% c; i: ^　　那個沈氏喜怒都在臉上，好不粗俗。
+ h% d# M' t2 ^7 {! r8 L9 r
7 D% ^: Z4 Z' ^/ _7 B* h) j. U　　看到張氏時他就惋惜，老三前程是不錯，可惜沒有一個好妻房，若是將沈氏換做張氏，老三定然要平步青雲，他們姚家將來定然富貴。

　　他正這樣想著，就看到沈氏在後院跟沈四太太哭訴，說老三的妾室懷了身孕。

  H! r) A& u3 Q. ]: k1 l6 I% W　　商賈之家出來的女子，沒有半點的氣度，竟然還會和妾室爭寵，這是他最討厭的，從此他心裡愈發的厭煩沈氏。

' o: h. `& W0 L% Y; J0 h- H　　終於休掉了沈氏，他幫著老三再三求娶了張氏，老三在京裡終於有了靠山，張氏又爭氣生下了歡哥，應該是他們春風得意高坐在那裡看沈家笑話的時候。
3 C8 I1 S$ R% s. q  C) F8 W3 h( G! G
　　偏偏在這時候，沈家的後輩搶走了歡哥的師傅。
* s& n8 X* @+ v& j( h! }7 n
　　姚老太爺咬牙切齒，沈家為什麼總跟他作對。

% h% v1 `9 v/ i5 O  t1 {　　楊敬的眼睛瞎了不成？
7 \% O7 N; D0 C, s, Y! I3 ^
　　老天不長眼，氣死他了，真是氣死他了。
, {7 \2 ^' N9 R6 F
+ r5 s/ _2 |' J( o8 ^; f　　姚老太爺一拳捶向自己的胸口，然後腳底虛空，一下子摔在地上。
5 a8 m2 x" i* g$ ]6 |; K
　　……

　　昆哥吃了藥發了一身的汗，天亮的時候身上不熱了，精神也好了許多。
- K- H# E: N2 C& `8 y! x: C
, `  A% g0 Z/ u: B3 b; q" l, Q6 ^　　沈敬元忙吩咐乳娘端水來，親手喂給昆哥喝。

　　昆哥喝了兩口，看了看父親，「父親，楊敬先生說要教我讀書。」
3 y. Z# o0 ^  ^' ?$ b6 v
　　沈敬元點點頭。

　　昆哥臉上終於展開笑容，眉眼裡滿是欣喜，「楊先生真的這樣說？」

　　沈敬元道：「多虧我沒硬攔著你，不然哪有今日。」

　　昆哥又吞了兩口水，「有沒有和姐姐說，父親有沒有將消息送給母親和姐姐？」
7 k7 Y% a* X! D& p# m% H
( M$ q& K! t) K9 s0 e　　沈敬元笑著，「還沒有，你母親和姐姐就要回來了，到時候你再告訴她們。」

　　昆哥小小的手抓著被子身體慢慢滑進去，臉上是稚嫩的神情，「那我再多睡一會兒，楊先生說，等我養好了病，就教我讀書，我要快點好，快點去找楊先生。」

　　昆哥覺得睡了覺病就會好得快，那樣就能讀書。

　　哪有這樣容易的事。
" r! i2 P" u: L' Z
　　沈敬元覺得昆哥的話又好笑又讓他感動。
. M$ }+ n9 @, b8 a' x, G2 e: w: f
　　「昆哥說的對，昆哥好好睡，爹爹就在你身邊。」

; d& H# t. U' q) j　　大手和小手握在一起。

  a$ T: ?' d* V1 N3 _　　……
" \* J- i, x; L& f5 B
% s9 e' Z; F( E5 D4 q　　婉寧也握緊了沈氏的手。
3 }# U( I' T* ]7 i2 R$ S
  ~. \  n' R0 B6 f( Y" x5 a　　沒想到眨眼就到了要分開的日子。

　　沈氏眼睛裡滿是淚水，「好好照應自己。」一說話，眼淚就掉下來。
) y1 h2 X- u3 m+ t
! S3 J8 V& K2 S- F　　姚宜州親自來接婉寧，可見姚家二房是真的將婉寧放在了心上，沈氏將給沈老太太做的抹額拿出來送到婉寧手裡，「我也沒準備禮物，這個總是親手做的就給二老太太帶去，二老太太不嫌棄才好。」
% v5 l2 V! w; E2 Y
　　二祖母不會嫌棄。

　　「母親不要回家庵那邊住了，就住在外祖母身邊，這樣也好互相照應。」婉寧將頭靠在沈氏肩膀上，沈氏伸出手來撫摸婉寧的發鬢。

　　「母親還這樣年輕，為什麼要過那樣的日子，我小時候母親明知道父親不喜歡我打算盤，母親還順著我的心思讓我學。」
  |: a4 }8 n; J# Q
　　「我現在還記得母親說：只要有這個本事，就算母親不在身邊也能在這個家裡安身立命。」
( ]! }% K5 T% G+ ?0 k, q
　　「被人從池塘裡救上來，我想了許多，只要努力，就能改變很多事，不能自暴自棄束手待斃。」婉寧說到這裡，聽到沈氏抽噎的聲音。
1 M2 W2 O' `: u6 _/ s# j9 b7 @2 |& R
" u3 b7 D* o! t1 T% ^2 x# O　　婉寧抬起頭，伸出手指將沈氏的眼淚擦掉，「母親，咱們一家人會有好日子。」
* O$ z1 d( [9 K% d
　　一定會有好日子。
5 \2 s, V/ v4 O8 t; m4 U
! T* J, d7 |$ T( C3 J2 r　　「在此之前，母親要好好保重身子。」
  D+ ^1 V% A. T) G- u
　　沈氏臉上掛著淚水，嘴邊卻是笑容，點頭應允，「好，母親都聽你的，等母親病好了，就去你身邊照應你。」

1 s" J( a% a+ L9 E- N　　來揚州的那一天，頭頂烏雲密佈，空氣裡充滿了潮濕的味道，她歸心似箭，恨不得立即見到久別多年的母親，跟祖母說了兩句話，她就徑直去了母親住的院子。
0 Q2 J  h! |1 n/ x( H* I! Z. x  [
　　她跪在雨水裡，雨水冰冷刺骨，見到母親那一刻卻什麼都忘記了，睡在母親暖暖的被窩裡，讓母親梳理著她的頭髮，她終於知道她為什麼要這樣抗爭。
5 X5 E; y: O, Y5 x' s
　　如今就要離開揚州，雖然頭頂是豔陽天，她卻高興不起來，因為身邊少了母親的照顧，沒有了最關切自己的人，心裡就好像硬生生被挖走了什麼。

! [8 {4 E1 ?& l% j5 \+ _　　婉寧跪下來向外祖母和母親磕頭行禮。
, c  l% P' i9 X0 R5 y
4 o  b6 b8 ^! \　　母親忙著上前將她拉起來。
2 P' K0 H5 N+ n6 D. z
, P) [8 c# b0 z9 L* J" t　　「也不多待幾日，就這樣慌慌張張的……」連外祖母的聲音中都帶了哽咽。
3 |: c, Z  J* e# j
　　沈四太太忙在一旁勸說，「等您身子好了，我和老爺就來接您去京中住幾日，您不是最喜歡京裡的糕點。」

2 D" c9 D1 ^; s6 T- K* b' b$ |/ F　　「都容易的很，咱們沈家在京裡有宅子，還不是說去就去得的。」

　　沈老太太搖搖頭，「年輕的時候身邊有你們絆著脫不開身，老了沒用了，又哪裡都去不得了。」

) c. U7 c& P& O5 D　　「您還不老呢。」沈四太太笑道。
3 ?( J' i& E0 D* M
5 T+ s8 u* b" z* I4 \# t( A　　童媽媽帶著下人將婉寧的東西都收拾妥當，姚宜州也來跟沈老太太辭行。
# T1 U% r8 |  b* |' h
　　沈老太太看著姚宜州不禁嘆口氣，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當年姚家二房一臉的高傲不和沈家來往，姚家三房倒是為人親和，好像不在意他們商賈的身份，誰知道姚沈兩家結親之後，一切都反了過來，關切沈家的反而是姚家二房，看不起沈家的是三房。
1 k5 Z2 B/ c+ E3 E$ f7 [: Z
　　看著外祖母的笑臉，婉寧一時失神。
  C5 S9 [+ s$ M2 G# Z7 R2 E1 ]! N
1 q0 J; ?) T* ?. W! S6 c　　外祖母年紀大了，不知道將來她還能見幾次，年紀這樣大的長輩張羅著給她做點心，陪著她說話，跟著她又哭又笑。
$ x! V4 C/ B" Y
　　這樣的日子，這樣的幸福，得到一次，就彷彿讓人嘗到一絲將來要失去的恐懼。
/ Z  h1 r8 v! O, N! i1 S
　　婉寧又跪下來向沈老太太磕頭，「外祖母，您一定要長命百歲，等著外孫女接您去京裡。」

　　沈老太太伸出手來，「快起來，快起來，外祖母等著你。」

　　……
* ^* N' g, {% U1 X  B7 I
* k# ^! B6 k) P" }/ U　　沈敬琦坐著慢慢地喝茶，看看沙漏，他心裡開始有些不安。
" Z% j0 x3 \6 y0 v9 p
　　論理說，婉寧都快走了，長房老太太應該打發人來叫他過去說運茶的事，怎麼卻沒有半點的動靜。
) K! `+ p3 U' m) E
2 y8 n9 M8 n2 k  B+ Z, {  V　　沈敬琦覺得自己想的沒錯，長房一定會求到他。
6 _8 n* v( U" M
　　肇氏撩開簾子進門，沈敬琦立即抬起頭來。

; _' w$ j, p7 t8 I% X$ |　　「大嫂問我們到底去不去長房？」肇氏道。
' l  g: y' ?- q3 q
: A: f9 C7 x) n" a　　長房沒來叫他們，他們怎麼去。
* P+ [. ~8 e. }
# }0 K# c' f+ B, k　　「老爺，」外面的管事媽媽上前道，「長房那邊傳信過來，請老爺太太過去呢。」
' c! @5 X) I  s  j. q
　　沈敬琦眼睛頓時發亮，「來了，他就知道，婉寧走之前定然會將這件事說出來。」

# w9 X; n5 K2 c4 V* i3 F　　「走，」沈敬琦得意地看向肇氏，「收拾收拾，我們去長房。」

/ h( w6 x, X6 e+ p' y" {; q　　剛到沈家長房門前，沈敬琦就看到一輛輛馬車向前走去，婉寧準備要走了。

sanji32

第七十八章 諾言
2 ?8 L+ B0 K* t+ p* c& {
　　肇氏忙讓人扶著下了車，快步走進垂花門。

/ b" d2 Z* p/ ]+ w% D　　沈氏拉著婉寧走出來。
. e4 f  G  P% M% E& k. B# H
　　婉寧向肇氏行了禮，肇氏忙道：「早知道這樣著急，我應該早些過來，差點就要送不上。」

　　沈敬琦一臉的諱莫如深，不時地去看沈老太太和婉寧。
0 q: O7 }* q6 v8 {; y  j
" o8 {: e/ {! Y$ C　　「好了，好了，快走吧。」沈四太太催促。

　　沈氏點點頭，「免得讓姚家的車馬等著，」說完將手裡的鐲子退給婉寧，「這是你外祖母給我的，你戴著。」
: }% F/ m% S. u! i; G2 ?& Q
　　母親身無長物，能給她的只有這個隨身戴的鐲子。
0 e& `8 b9 U  m4 a
' Z/ W$ N; R+ P0 {　　婉寧上前一步抱住了沈氏，「母親一定要聽女兒的話，好好養病，外祖母也要母親照應。」

　　婉寧和沈氏分開，童媽媽帶著幾個丫頭來服侍婉寧上車。
6 \; N6 w7 q% _
" Y% B6 R) q# f# ?$ C5 Z　　坐進馬車裡，車開始緩緩前行，婉寧撩開簾子向後張望，馬車轉了方向，再也看不到外祖母和母親。

2 Q+ z9 q6 a3 G2 D6 A( F* v　　將婉寧和沈四太太送走，沈老太太讓沈氏扶著進了堂屋，沈敬琦也在屋子裡坐下。
- a2 {5 z1 J+ T" s
/ T& E6 m; {5 f6 w# y0 m! H. z8 [　　沈老太太安慰了沈氏幾句，看看屋子裡的人，「都留下來陪我老太婆吃飯吧，老二過幾日就要押送米糧去邊疆換鹽引，我們一家子也沒有多少日子團聚。」

　　老太太說起他去邊疆的事，也就是說，不會用他上京。

8 h3 N5 ?& g6 H3 j& U  Y% f　　沈敬琦有些驚訝。
: g# a' c; s/ X
- f! q0 Y3 m6 c5 K& R! U/ Y7 O3 d& l　　沈老太太正好看出了端倪，一臉的笑容，「老二你看著我做什麼？」

" u. c; K' b- U# p0 K3 }  z　　沈老太太話音剛落，管事進門稟告，「老太太，祝三過來回話了。」

　　管事將祝來武帶進屋。

　　祝來武道：「老太太，東西都準備好了，等四太太和姚七小姐回到泰興，我們也能搬運，不會誤了事。」

9 S+ A, x3 C: k+ \$ f　　沈老太太聽了頜首，「要仔細著，你素來辦事妥當，四老爺才將這件事交給你，千萬不能出差錯。」

4 H5 D5 G  t2 l4 w9 W* ?: j; J　　祝來武低著頭，「您就放心吧。」
: B) R7 L0 q7 L  E$ f
; i+ M: n! P3 M　　沈敬琦聽得一頭霧水，忍不住開口詢問，「老太太說的是什麼？要搬運什麼去泰興？」

　　沈老太太看向祝來武，祝來武笑著道：「是城磚，從儀真搬運城磚去泰興。」
4 R/ f7 \- @# R1 E: B; j4 U7 z- \# f
" r9 |8 j/ h  t( l0 c" s5 a　　搬運城磚？
5 a, w8 R1 J; U
) m5 L- R2 ~8 p, V, Y* O　　怎麼會突然搬運城磚。

% s# f: m3 j' \$ x; A　　沈敬琦怔愣住，這是要做什麼？婉寧要城磚做什麼？

% S) p4 Y& y# Q) @# V　　沈敬琦道：「我們家今年捐過城磚了，為何還要買來。」

　　祝來武一臉笑容，沈老太太也掩嘴笑，「都說你鬼的很，怎麼今兒倒不明白了，好端端的捐什麼城磚，我們是分船帶運城磚，既然我們跟著朝廷的船去京城，就要照朝廷的規矩辦事，帶運朝廷吩咐下來的東西。」

　　跟著朝廷的船隻去京裡，這話從何說起？
" O# c% W" c# r0 K& P
: g4 B9 i1 s, c, a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如果能帶運城磚，那麼船上帶些自己的貨物那就稀鬆平常。
4 D/ g3 D; _7 ?; m( F
　　也就是說，婉寧的茶葉可以光明正大的用船運送，他還以為婉寧會來求他。

3 ?; ]8 p# y# Z& ~  G4 x　　什麼時候，婉寧打通了這個關節。

　　這個孩子怎麼會懂得這樣多，不但定好了船隻，還在儀真買了城磚，將整件事想的這樣周詳。

% D$ t' M- K$ U$ R1 |# O　　肇氏也隱隱約約將整件事聽了清楚，不禁埋怨地看了沈敬琦一眼。

; i, w) {5 `: n& L4 v　　看到妻子的目光，沈敬琦的臉豁然紅了，整個屋子裡看似只有妻子知道他心裡所想，其實老太太不會不明白，所以才會那樣笑他。
- _0 u5 W; s4 F0 T! T6 i
' y( Y9 w, ?2 Y* W( j　　他一心認為婉寧會來求他，誰知道竟然會是這樣的結果。
& C/ P$ P8 I8 k' x: ]; @0 m
4 G7 p: L0 R6 w% }　　「一轉眼孩子都大了，」沈老太太說著站起身，「我還記得你們兄弟小時候經常過來玩，兄弟三個因為抓個蛐蛐打起來，晚上都被罰了跪，小廝偷了飯菜給你們，我和老太爺過去的時候，你們哥仨高高興興地邊說邊吃，沒菜了就用饅頭沾菜湯，那時候老太爺就說，你們雖然不是同房出來的，就像是親兄弟一樣，日後就算再打架也不用跪祠堂了。」

　　沈老太太接著道：「老太爺去世之後，沈家的生意一落千丈，現在正是兄弟齊心的時候，千萬不能因為什麼閒言碎語就鬧起來……」
' W' f' T+ k/ I6 \7 |8 l; m
+ X2 |( P1 }( Z) I4 r& c8 k　　沈老太太和藹地看著沈敬琦，「我知道你們辛苦，這次京城鋪子的事我也不是向著婉寧，我是讓掌櫃算過，將鋪子都盤出去會讓我們喘口氣，可日後要怎麼辦？老太爺是好不容易才將鋪子帶進京，只要有一絲希望我們都不應該放棄，都說守業艱難，我們現在豈止是要守業，更要讓沈家興旺起來，這樣整個沈氏一族的族人才有飯吃。」
! W3 o- b) F: h7 ~* {
2 f6 {3 }5 u* a- D  y, m　　沈敬琦的頭深深地垂下去，他是這兩年肩膀上擔了重擔，身邊人都說他比四弟強，他表面訓斥，心裡還是覺得自己確實冤屈，這才張狂起來。
0 B8 B8 X, \; r- w
　　如果他好好想想，來跟老太太商量，就不會這樣。

1 r3 x' r' t0 j8 w& Y　　是他錯了。
0 ]) ?1 r3 y+ x5 l# s6 t( ?" U
1 h$ C: r8 C" N　　「老太太，是我錯了。」沈敬琦站起身來。

　　沈老太太道：「知道錯就好，以後兄弟之間也要多商量，如今沈家這樣艱難，你們自己再鬧起來，這個家就要敗了。」
0 Q- I- K2 W7 V" c3 d
; }5 \6 u* E; U% C5 S' f　　「你說婉寧是個外人，姚三老爺有官位在身，休了辰娘之後，姚家更是處處為難沈家，婉寧能從姚家到沈家裡看我和你妹妹，這若是傳出去定然會被姚家長輩責罰，一個內宅中的小姐，連這個都不怕，你卻不肯想想她說的話到底有沒有道理，而是針鋒相對。」
: [, R) [, ^6 J8 k
& g0 ?6 y: b. @　　老太太的話句句戳中他，沈敬琦愈發覺得自己沒臉站在這裡。

( e/ O5 {- P- T7 c6 _+ Z# ?　　「你仔細想想，婉寧若是心裡不掛念沈家，為什麼要幫沈家脫困，在泰興因為沈家的事被姚老太爺責罵，差點就被送去家庵，這樣的孩子你若是還要冤她，我第一個不答應。」

* J" _  Y6 R; d" k6 V　　沈敬琦赧然，「是我不對。」

　　「就算是她自己要賺錢賣茶，你這個做舅舅的都該幫著她，更何況婉寧是為了沈家，再說她又不是在胡鬧，還有你四弟弟跟著，你連你四弟都不信？」
' s9 h/ O( y5 \" ^, a
4 F6 P1 U. L0 x) y1 y　　這就是癥結所在，他是連沈敬元都不信。
2 p% `! ~- ~( D" K/ r7 ?
　　老太太直接說出了他心中所想。
3 F# R; a0 c7 Y6 m! K& f( ^+ }
% d* }* H: i( P* U  w  _　　沈敬琦不知道說什麼才好，想及自己在家中得意洋洋等著婉寧上門來求的情形，他就覺得羞臊，就像是將自己心底裡最醜陋的一面，擺出來給所有人看了個夠。
2 P* O1 h( U6 |
9 }! P% K" H" O8 [" y$ B6 d1 M+ {7 T　　他真不應該這樣，看輕了婉寧，最終被看輕的是他自己。
1 S8 p7 g; K, O0 v5 d
　　真的一心關切沈家的生意，這幾天他就應該跟著掌櫃一起核算賬目，而不是較著勁等著看長房的笑話。
5 e2 h# G* m% H5 n, z0 F
! e* ]+ M" _* G: _# T  U　　就因為這樣，他才站在這裡說不出話來。
: C, _8 O4 A3 c" k) [  ?6 ]
　　孰是孰非明眼人一看就明白。

% O# Z' ?5 g: P/ M' \) n　　沈敬琦只覺得口乾舌燥。
: [  N5 |. V, L5 g# i* e, u1 X
　　沈老太太道：「回去好好想想，我的話到底有沒有道理。」

　　沈敬琦抿起嘴唇，他一直看不起姚家，明明利用了沈家卻到頭來一腳將沈家踹開，自從和姚家結親，沈家是沒少吃虧，休了辰娘兩家就不該再來往，姚家卻抓住婉寧這張牌，處處為難沈家。

/ ?* C7 A/ _3 K1 G9 J. P　　他是氣四弟心慈面軟，不該就這樣被姚家攥住，所以只要是姚家人，他都將他們歸於奸佞小人，他一直覺得婉寧來沈家是受姚家指使。

　　婉寧提起京城的鋪子，也是姚家一直想要的，所以聽說這件事他頓時火冒三丈。
. F- H' {, q$ l5 `
　　興沖沖地來長房想要給婉寧一個教訓。
0 l6 |& Y. |# B9 s% N' |, O9 L* U3 O
　　結果受到教訓的人是他，他站在這裡，除了認錯，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 f8 [$ N; [4 v) X
/ f/ x7 t4 V% v+ ?9 w7 {7 ^' v　　是他錯了，他真是沒臉見人。
3 X5 c2 x# ^, C/ M; [% {9 Z5 `
% U9 G  E9 H- r/ J. C2 q! I0 n　　……

# y  w( I2 l! M2 `　　崔奕廷站著看漕糧陸續裝船。

　　陳寶不停地去看自家二爺，太陽當頭照著，二爺那冰渣子臉上化開了，浮現出些笑容，說來也是奇怪，二爺的性子突然變了，不再做一個富貴閒公子，突然對糧食感興趣起來，特別是來到泰興，只要看到漕糧就兩眼放光，就像他每次餓肚子時一樣，他有時候心裡有些擔憂，是不是他伺候的多了，將餓病傳給了二爺一些。

" |( @; a* ]5 W% ^　　「有沒有和姚七小姐說，我們就要啟程了？」崔奕廷淡淡地吩咐。

　　「說了，」陳寶話音剛落轉眼就看到了沈家那個常來常往的小廝，用手指過去，「這不，已經來了。」
0 K& p! f4 O' o; n/ C5 P
　　祝來文快走幾步給崔奕廷行了禮。
. ]" `: z  n) B/ N. X1 p/ Y
0 W' q( @+ Y+ x9 ~2 Q# ]　　崔奕廷道：「姚七小姐的東西都備好了？」

# \) }4 ]7 ]4 f8 U3 K( @7 y　　祝來文笑容可掬，「準備好了，我們小姐吩咐要將單子給崔二爺看。」這單子準備出來可不容易啊，他是好幾天都沒睡好，不知道崔二爺看了又會如何。
7 _! N$ w0 \: f, _5 R" ?
5 R5 [: Y  z; @/ N. U4 ]4 _　　祝來文笑眯眯地將單子遞過去。

# T1 Q2 k4 p. k0 e( ~　　崔奕廷順手將單子打開。

　　除了要帶去京裡的雜物，還有茶葉。
2 y$ F2 D  [8 l8 K+ @
! ?3 t) e6 a7 c8 k　　「茶葉？」

/ f2 v* g) j( A+ ?: G: Q　　「是啊，」祝來文笑得很歡暢，「我們家七小姐說了，還有這些茶葉。」
2 I' L; N% V2 _# t3 t! \" `* z
+ P5 C* R) P# B3 n　　鳥兒嘰嘰喳喳在枝頭上叫，撲撲楞楞搧動著翅膀，陳寶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二爺站在那裡，好像是被困在籠子裡的鳥兒，雖然看起來仍舊容光煥發，氣度雄遠，風采翩翩，卻還是有一絲失算的驚訝，抬起眼睛看籠子外的人。
6 ~& J: X! d# Z: _
$ T. q: e: r4 d3 n/ f' `　　「你家小姐在哪裡？」崔奕廷抬起頭忽然道。

　　這下該和小姐好好商量了吧。
# V6 u) a& G1 z0 N: l
" U- @8 d: I7 E7 p9 ?　　這位崔大人一表人才，總不能失信於人。
, d, k& h5 e# G3 U) V# m5 H* N9 s% F
2 ~' G, T! x2 X) x　　這是七小姐的原話。

# W: s, f  U" T( c8 W5 q. L1 S/ `% I　　祝來文覺得心情很好，「我家小姐就要回來了。」

' t, Z3 m* ~, Y. M, b( ?8 k' `, W6 o　　崔奕廷將單子收起來，「明日我去沈家拜訪。」

0 n2 o/ @9 I4 f' T+ E1 }; S1 i　　……

3 l# L6 S5 J" t0 x( |　　風塵僕僕的趕回來，又跟二祖母說了會兒話，婉寧才躺在床上。

7 I( @8 P& Y; U2 O' M5 Y( a9 J, a　　屋外傳來鳥叫聲。

6 @4 V! S$ i8 Z/ [　　婉寧咳嗽一聲，外面的落雨忙端燈進來。
9 t, Q: O" ]9 W( i: x: z; j5 a6 U
( ]" o# p& C  ~  [　　「小姐是不是想喝茶……」

　　婉寧搖了搖頭，「外面是不是有些涼？將鳥兒拿回來吧！」

" i5 Y8 G( u6 f+ I$ \, f& N5 {' Q9 B　　落雨應了一聲。
6 S" J( {' `) ^
0 x: b/ n3 s- b　　不知道是不是屋子裡的溫度更舒適，鳥兒發出輕輕的兩聲叫，就安靜下來。
2 u4 C2 H+ t1 z# M
: U% O3 c, D2 w0 G" i" g　　婉寧不禁笑，沒想到這鳥兒還挺嬌氣。

　　才見到這鳥的時候，籠子裡的鳥兒歪著頭用黑豆般的眼睛看她，那種神氣像極了崔奕廷，當時她就想真是什麼主人養什麼鳥兒。
9 e' _8 T# F! E9 Q" n
  x$ W8 F; M: W1 M- R　　崔奕廷很聰明，不過就是眼高於頂，過於驕傲，這樣也好，對從自己嘴裡說出去的話不會不認。
. w. q) P) T& ]6 R, D( A" q+ r0 v
　　只有抓住他的弱點，才能讓她如願以償。
5 D; C0 |% G( E& o7 ]1 u$ R& ~
　　一還一報，這算是她和崔奕廷做的最後一筆生意，等到了京城，就各走各路不必再禮尚往來。

　　……
# ^, p6 m1 m5 V; o' Z% u6 v
　　崔奕廷閉上眼睛就能算出他用的船隻運載的數目。

　　「二爺，平日裡一條船運載漕糧四百多的石，平日裡運載的船本來就十有八九都不夠，現在大批漕糧已經北上，我們要運的只是從南直隸查到的這幾船，沒有了平日裡運糧的船，我們都是徵用的民船，民船不如官船，能運的糧食本就不多，現在我們還缺船，更別提要加，東西，這可走不了啊。」
8 \$ ~- s3 j  Y- I& z+ h4 m' m# H7 j
( Z, U1 n3 c. ^1 \　　「您怎麼也要和沈家商量，要不然少帶東西，要不然就不能搭船。」
! V- D6 q- c- A# J
: U0 a1 U0 u; G7 S. X　　就算是這裡的幕僚，也還沒有人知道他要送的是姚七小姐。
, [: U! F. L3 B% J  M9 T. G1 G
　　姚七小姐提的要求，他是一早就答應的，怎麼可能反悔。
5 N  N- j, J' U7 d
! n1 j& {5 A! g  B. g& b　　水道淺深不一，船重則轉不快，遲了時日，證據運不回去，等到河道凍結就會停滯在半路。
6 a. R3 w) A+ s( f3 e/ B8 D: S
7 D- y9 v1 `: r" a' e　　這些不用幕僚說，他也心裡有數。

　　崔奕廷想到這裡忽然臉上露出笑容來，他還真是被姚七小姐擺了一道。
8 {- S0 k# C" M6 ]; w4 }
　　「何必那麼麻煩。」
3 x  g/ r3 e- S1 g- V( h% ?. R
5 U: W1 B6 Y. A; ~6 b　　另一個幕僚道，「不帶也就是了。」

　　屋子裡滿是反對的聲音。

7 t3 [! J- ^& c6 Y2 N, ?　　「東西照帶。」他說出去的話，別想讓他收回來，更沒有反悔的道理。

　　「二爺，您還是想一想。」

% ]; m9 u: G2 i, @  n　　崔奕廷站起身徑直從書房裡走出來，陳寶忙跟過去。

2 w" X. Q4 ]% Y" h　　既然是他答應的事，就要有個解決辦法。
. k6 H/ `3 u  t* i/ s& b8 ^
( f* ?3 L$ t0 A! s5 }0 }　　「明天一早，你跟我去沈家。」
  }7 }6 k5 ?  h) R& l
　　……

　　沈四老爺準備上京，沈家院子裡都是忙亂的下人，一箱箱東西都準備好放在屋子裡。
) \, Q* z- y. @7 S
　　沈敬元將崔奕廷請進屋，他是沒想過這位巡漕御史有一天會登沈家的門。

: V( n+ M! U8 c( F. q" X　　沈敬元向崔奕廷行了禮。

　　崔奕廷這才坐下來，屋子頓時變得十分安靜，沈敬元不太會說話，也不知道怎麼打官腔，若是往常有長輩那層關係在，他也能迎合著說幾句，可是想起那一箱子的燒餅，他就覺得不自在，誰知道這個崔大人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 s3 M0 i' o: {1 }, l8 n1 D　　這種見面的機會，日後還是少來得好。

& s0 w1 l, q, d* l7 E　　兩個人枯坐了一會兒，外面傳來輕輕的腳步聲，崔奕廷抬起頭看到一個身影，穿著淡青色的裙子，手裡提著鳥籠，聘聘婷婷地走過來。
# \- x! H2 M! _" X  Z-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