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言情] 【掌家娘子】作者:雲霓 -《全文完》

sanji32

第六十九章 符咒
! A  i4 k. C" k  {/ ~
8 y" @. t% V! d! v0 e1 s　　「漕米已經找到了，泰州知府王征如的師爺也一同扣下。」謝嚴紀高高興興將下屬的稟告傳給崔奕廷。

　　崔奕廷站起身，「你們連夜審壽遠堂，京中的子弟，外面上好看，只要遇到什麼事就嚇得惶惶不可終日。如果他提起崔家，你們就說，既然知道是崔家在查就說個清楚，別想著進京找人疏通關係，到時候他就會和朱應年一樣。」
6 x7 M/ f* c  y. `+ X% b
　　謝嚴紀道：「萬一他不肯相信。」
5 B: t' ?, A" u4 G
　　「他不會不信，在外面時想著如何攀關係，只要被抓住了把柄，就會想著怎麼甩脫罪責，生怕自己做了替罪羊，」崔奕廷聲音裡帶著幾分的譏諷，「沒有了靠山就怕死，什麼都會說出來。」

　　「壽遠堂想攀上崔家，替我們崔家立功，將來靠著這功勞保住他的小命，說到底，人人都盯著我頭頂上這個『崔』字，覺得有我叔父在戶部罩著，萬事都好說。」

　　崔奕廷淡淡地道：「既然如此，我們也用用這好處。」

　　謝嚴紀站起身來，「都聽大人的。」

　　皂隸將從姚家查出來東西搬過來，崔奕廷眼睛飄過去，將一堆借票放在一旁，拎出來兩張符咒。

& W1 Y- j; x  I! g( u- E　　符咒上的顏色很新，像是才請來的。

% G9 P$ o; D# p7 x. O+ [　　「這是什麼？」崔奕廷拿起來看。

# X7 Y1 K0 z+ w6 {0 ]　　謝嚴紀端詳了半晌，「好像是道士寫的符咒。」

1 [0 Q0 w+ V% Y3 `) P6 @6 m2 g0 ^　　「姚家果然是書香門第，還喜歡弄這些東西，」崔奕廷遞給旁邊的謝嚴紀，「巧了，這符咒上面有本官的名字。」

$ l; B0 g- z' V$ P　　謝嚴紀也看過來，頓時皺起眉頭，「荒唐，居然用這樣的法子詛咒朝廷命官，姚廣勝自癒正派的讀書人。」

　　至於另一張符咒。

　　崔奕廷拎起來，眼角輕翹，這該不會是姚家七小姐吧！

　　名諱寫的清清楚楚，姚婉寧。
, q0 m8 D. Z: V. F2 [3 A& D; K/ @
/ T, C2 t' o7 K0 J( O# A　　寫著他和姚七小姐兩個人名字的符紙貼在一起。

　　姚七小姐，總是三房的小姐，卻落得被人詛咒的地步。
+ f1 O/ ~9 q/ Z* Z. [5 y1 D: F
　　姚家對付自己的親孫女，也要借力鬼神。
6 s& E3 H- s$ y1 d# e" r9 l
　　真是愚蠢。

7 E' b1 A, o) h　　崔奕廷微微一笑，「眼見要過節了，姚老太爺這是要送本官平安保命符嗎？」

　　「這哪裡是什麼平安保命符……」謝嚴紀一臉怒氣，也就崔奕廷才會笑得這樣輕巧。

4 m7 D$ O8 O" U9 F7 w" \: J　　崔奕廷淡淡道：「正好本官要放告示，就將這張從姚家找到的本官符咒和告示一起貼出去，」將寫著姚婉寧的符紙折好，「看來走之前，本官還要見見姚老太爺。」

　　……

　　姚家被翻看的一片狼藉，老太太坐在椅子上，姜氏正吩咐下人小心地將東西都收拾起來。
3 X" ~% @8 j- o0 R
8 Q4 l& a7 v+ u; }% F　　整整一天，就像是噩夢般，她從來沒想過會有這一天。

　　「老太太，那個……崔大人去見老太爺了。」

( m/ `% l+ U# V4 e　　老太太本來沉下的心頓時歡欣起來，這件事可能還有轉機，要不然東西已經查走了，為何崔奕廷會去而復返。
4 S$ f3 O& Z/ q1 X! ~( @- _2 o0 L
　　「快，讓人準備茶點送上去，可不能怠慢了貴客。」

) L% H! F5 C- c, y* S  n2 O　　趙媽媽忙吩咐下去。
9 W8 m0 ]  @, {4 T# M( R8 w5 T
　　明明是崔二爺帶著人來查檢姚家，現在卻還要小心翼翼地奉承，這是什麼道理。
# L+ }: E4 O% w* I5 Q* O  E& C; @4 L1 _
% p- e# r$ z% b6 p+ ^　　老太太看向姜氏，「還愣著做什麼，快扶著我過去看看。」
! ^) O" r4 K; x, S
　　這次家裡能不能渡過難關，就要看崔大人的了。

8 V- N  y0 {$ [% s　　千萬，千萬要放過姚家一馬啊。
! H+ a1 C0 k' {
　　老太太急匆匆地向堂屋裡去。
' q% G. T! D( C0 K, O
: p" C1 ^, c' {/ A7 r+ E* [) O2 s　　壽氏抱著瑟瑟發抖的姚婉如，母女兩個已經哭成一團。

　　姚婉如嗚嗚咽咽，「母親，」用力晃動著壽氏，「母親怎麼不找人去跟崔大人說說，父親之前不是說崔、姚兩家可能會結親，如果結了親，崔家是不是就會放過姚家，父親也能安然無恙地回來。」
" z2 q5 A0 ]) Q% k- N/ p
　　壽氏不知道怎麼說，紅著眼睛，「你這個傻孩子，崔二爺如果願意結親，怎麼會對你父親下手。」
( M" u' F2 q+ T7 ~  u0 D- w& D; y
) w: `8 U9 ?% L! b4 w; V　　姚婉如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前幾日她還在為是選陳季然還是崔奕廷發愁，怎麼轉眼之間一切都變了。

/ _5 q9 t# p) B* W6 Y2 p& U" }% Y　　壽氏嗓子沙啞，「你父親若是被定了罪，你們可怎麼辦啊。」

　　姚婉如抓著壽氏的胳膊，「母親快給外祖父寫封信，快讓外祖父幫幫忙。」

8 j$ S' C& k- X/ M. B　　為今之計除了向三嫂和娘家求助，沒有別的法子。
# o4 p9 t$ H$ G7 c3 Z+ Y: z
$ M2 L4 m6 W, c$ Q5 e5 \9 S! Z　　壽氏整人萎頓下來。
1 l- Y3 y, R3 v2 }
　　「六太太，不好了，」段媽媽匆匆忙忙跑進門，「六太太，老太太院子裡搜出了道士寫的符咒，說是咒念崔大人和七小姐的。」
+ W, U+ F1 h# x2 ~. Y: R) H& ^
　　壽氏睜大了眼睛，怎麼會有符咒。
% o5 J$ H' q( o9 j1 }/ U
  y( a% w' m  x5 [　　……

　　怎麼會有符咒。

! O# |! r5 @9 g: I% E4 a　　姚老太爺看著面前那張符紙。

7 r; X# s, P; d& Y0 J　　「本官的那張和告示貼在一起，老太爺想要看，只要去縣衙門口就能瞧見，姚七小姐的這張……」崔奕廷刻意停頓了片刻。

1 n$ y+ T3 C5 `; C! G* ~　　七丫頭是姚家人，這張紙一定會交到他手中。
! J7 G. e2 k" }$ x7 E( y
% p" n. Z+ a& t. U. ?* l) x　　姚老太爺抬起頭，不知怎麼的，看到崔奕廷的目光微深下來，眼睛上挑帶著譏誚的笑容，「我讓人送去給姚家族長過目。」
2 ^% T3 H' G) @. S
　　崔奕廷揮揮手，立即有番役上來將符紙畢恭畢敬地接過去。
% ]) m1 x! }- n& b5 W: H
　　姚老太爺瞪大了眼睛，胸口如同被壓了一塊石頭，讓他喘不過氣來，明明張開了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 ?, F2 J: g( O& k　　崔奕廷站在那裡，眉宇間有絲涼意，明明沒有板著臉，卻讓人覺得驚駭，「從姚家搜出了借票、每年賣糧的賬目，我們要一一核查……」

　　崔奕廷不給他留半點的情面。
+ v& a% f% d' C9 ^+ A7 b5 k( b) A
; ], v' k" L' ^" L- X　　不但抄出了東西，譏諷他的好不容易得來的名聲，現在還將符紙貼在外面讓泰興縣所有人都看的清清楚楚。
! A$ K' n9 l2 q5 F$ j8 m2 r/ n+ X
　　將婉寧這張送去族裡。

2 @) j+ ?  H, c　　日後他在泰興縣怎麼見人。
& y5 k, v* k1 e. D' Y1 X+ l
　　姚老太爺忍不住瑟瑟發抖。
! n; ?9 U- F+ M: ^" C
　　崔奕廷略駐足片刻看著姚老太爺，他記憶裡姚老太爺養了四個兒子，三個做了官，姚家從此興旺，現在姚宜春進了大牢，姚老太爺名聲一落千丈，姚家將來能走到哪一步。

; R* z' z5 N  ^　　崔奕廷在姚老太爺眼前轉過身去，大步離開了姚家。

% @0 _* n+ }& `3 l) S& s) [/ q# K* U　　出了姚家門，崔奕廷翻身上馬，陳寶遞來馬鞭，「二爺，多帶幾個人一起去泰州……」

* ~$ y, `0 y, \. p　　泰州知府王征如，大敵當前只會抱頭鼠竄，沒有什麼可怕的。

　　崔奕廷略低下頭，姿態從容，「你去告訴姚七小姐，從泰州府回來，我們就要啟程回京，我們的船可不等人……」

5 K' ^% k- M6 j4 ^. b# c　　……
, Y& W3 i6 P) G
　　「老太爺。」
* |3 B' n' j& [8 x0 v$ K" f
* g. ~3 a" d5 h$ j3 y  u　　老太太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 z: d5 S! ]8 w& Z) p! G
　　姚老太爺抬起頭，眼睛裡滿是血絲，緊緊地咬著牙齒，平日裡的儒雅去的乾乾淨淨。
& J* }: [4 P! m# C
　　「快，快將藥拿來。」
) @7 X- |0 e  y0 i# H
# V9 e' o# O% m* ?; Q1 l( @　　姚家頓時又亂成一團，有人捏嘴有人拿藥。

) e$ {" x6 w; B# w+ T- G　　「老太爺可別嚇我。」老太太聲音顫抖。

+ U0 }3 U$ B7 ?. b- Z7 H; s7 t. ]　　蔣氏用手掐住老太爺的人中，老太爺半晌才緩過氣，轉過頭看了看蔣氏，臉色彷彿有所好轉，再看到老太太卻鼻翼搧動伸出手指。

　　「在你院子裡搜出了符咒。」
* x7 E& o. C" V, T
　　符咒？
+ W# w. I& K8 M: E
　　老太太愣在那裡，怎麼會在她院子裡搜到。
; j3 m: W  K. O& d/ J# j8 O
　　「老太爺這話從何而來，我可沒見過什麼符咒。」老太太皺起眉頭看向身邊的趙媽媽。

　　趙媽媽也是一無所知，「奴婢也不知曉，什麼符咒，怎麼會在老太太院子裡。」

　　「番役搜出來的，你還狡辯，」老太爺口沫橫飛，鬍子翹起來，一臉的凶狠，額頭上的青筋爆出，「有你這樣的母親……才生下那樣的兒子，我姚家有今日都是因為你。」

+ l6 \; i) s: Y7 j' P6 X5 O　　老太太被老太爺的模樣嚇了一跳，幾乎忘記了反駁。
* g6 y: }6 T8 h
+ L  q8 ~5 b1 W- w" [( p　　「我怎麼娶了你這樣愚蠢的婦人，生了那個敗家的兒子。」
) B- W! ?1 k7 O5 x) I1 k2 n2 }* ?
　　老太爺的聲音震耳欲聾。

　　老太太眼前發黑，差點站立不住，「這些日子家裡沒來那些三姑六婆，哪裡來的符紙，老太爺也不問仔細，就怪在妾身身上……」

  t; {$ M; ^. }　　老太爺冷笑一聲，「用不著我說，符紙已經貼在府衙門口，你讓人去瞧瞧，興許就記起來了。」

9 D1 |! w) S1 y4 L　　有沒有讓人寫符咒她心裡清楚，怎麼會在她院子裡搜出這些東西，是誰放在那裡的，老太太將屋子裡的人看了一遍。

/ J( Y5 [9 Y5 `+ E, [  c. |- n　　一無所知的蔣氏，懦弱膽小的姜氏，躲在屋子裡的壽氏。

　　到底是誰。
" S, r. C. j4 z
　　「老太爺……」老太太上前走兩步。

2 x" A7 W; `/ I1 w8 V　　老太爺忽然大叫起來，「出去……離我遠遠的，出去……」

　　老太太愣在那裡。

　　老太爺接著大吼，「我讓你出去……」
5 M5 R  E! z5 [
' d4 `% u, f# v- G$ l/ p# M: d3 f　　當著屋子裡的晚輩就這樣喝斥她，她怎麼也是兒孫滿堂的人，卻不給她留半點的顏面，所有人都在看著她。
3 P- M* D: P5 ~' }8 A+ u
2 M  y: S  u% L3 Y+ q2 o　　年輕時辱罵她也就罷了，如今她可是一條腿邁進棺材的人，難道老太爺還想著這時候休了她。
! S6 P, d8 r! }4 _0 O
　　老太太只覺得眼前的人影越來越模糊，耳邊傳來趙媽媽驚呼的聲音。
- O# S( @+ O  R- k3 y+ U0 o
　　……

　　姚宜州看過符紙遞給二老太太。
+ E" @4 J7 i, u9 W& X; A. U6 }
2 r9 A) V/ g% b* A$ `　　二老太太氣得發抖，「他們這樣黑的心腸，連親孫女也要詛咒。」

$ N0 D7 D( G3 R0 A. d# r3 @7 ~- n- K　　「這是從哪裡搜出來的？」

9 d+ v/ R. @; O! `　　婉寧想將符咒看清楚，二老太太卻折起來，「這些不好的東西，你不要看。」
( O6 V5 j" Y5 ^' h% Z* ^. o
8 C6 q  m! P9 X8 a/ e　　姚宜州道：「聽說是從老太太的院子裡。」

' k; }2 F, e6 h- T# a  L0 z　　二老太太皺起眉頭，「多大年紀的人了，竟然還做這種事，已經被朝廷查出來，看他們怎麼狡辯。」

; y! P# O0 x) i% y" J! ?% _! ?　　從祖母院子裡找到的……這件事有些蹊蹺，若說這是婉如做的她還相信，祖母……怎麼可能親手做這種能輕易讓人詬病的事。

　　不是祖母又會是誰？誰在這時候算計了祖母，還是祖母院子裡的下人，想要討好祖母卻弄巧成拙。
, K2 f; J0 H0 Z' H
1 o- ?5 r" n( q% e7 j　　婉寧向來不太相信過於巧合的事。

* L6 m& A7 E3 v% v- i　　二老太太吩咐姚宜州，「讓族里長輩看一看就拿去寺裡燒了吧！」
1 Q+ u. Q6 ^( M# F. C7 E
" M8 n% f% ~' E% f& ?　　這東西只要拿給族裡的長輩看了，就等於抓住了祖父、祖母的痛腳，日後祖父再也不能在族裡呼風喚雨，即便是仗著父親的官聲，族中子弟也不會對他信服。

: w2 |1 r5 Y  v" f# n　　等著姚宜州拿著符紙出了屋子，婉寧將頭靠在二老太太床邊，「二祖母，孫女有件事要跟二祖母說。」
8 b1 C, K& T9 W3 y0 L/ M8 m: t
　　「說吧。」二老太太伸出手梳理著婉寧的頭髮，她就奇怪，婉寧這樣的孫女，三弟妹怎麼會不疼。
7 e9 j6 @% W# |2 F/ O! P7 W
　　「孫女想請舅父送我去揚州，我想看看外祖母和母親。」
; u1 P: U. C: M7 F
　　二老太太的手停下來，嘆口氣，「趁著你祖父手上一堆爛攤子無暇顧及你，去揚州看看也好。從二房多帶些人手一起手，免得被人說三道四，你畢竟是未出閣的小姐，千萬要早去早回。」

　　婉寧點點頭，她和祖父抗爭，就是為了有一日能回去揚州看望外祖母和母親，如今這件事做成了，她恨不得立即走到母親跟前。

6 r6 L/ f) n# g( o　　婉寧陪著二老太太話家常一直到很晚才去碧紗櫥裡睡了。
8 |% O9 s, f1 o4 K; p
( k# {- i) f# r　　第二天一早，二老太太就起身，挑了七八個家僕讓婉寧帶著，「就算有沈家人跟著也要小心。」

　　婉寧本不想帶這麼多人，卻拗不過二老太太，只好將人都帶著。

　　二老太太拉著婉寧慈祥地道：「見到你外祖母幫我帶好。」
+ R6 G6 f: x# c
　　很快沈家的馬車來接婉寧。

. W: N( i0 e7 u- c　　二老太太讓人扶著走到垂花門，眼看著婉寧上車。
# U' L& I- o5 z. p* d* U
- ?4 p8 A. n' f0 H3 |5 a　　馬車緩慢地前行，不知怎麼的，離開二老太太讓婉寧覺得有些不是滋味兒。

　　「七姐姐，」昆哥抬起頭，「母親說，七姐姐也見到了那位有名的楊敬先生。」

　　沈四太太笑著道：「你舅舅和我回去說楊敬先生的事，正好被昆哥聽到了，你舅舅說既然知道了楊敬先生來泰興，我們家也要備一份禮物送去，請楊先生給昆哥啟蒙我們不敢想，楊敬先生能幫忙推薦個西席，我們就千恩萬謝了。」
7 ~: h! m0 e) t# Y3 k* n: O
　　昆哥一雙眼睛很亮，仔細地看著沈四太太，「母親不是說，泰興周圍不少的學生都去求見楊先生，想要拜楊先生為師傅，昆哥為什麼不能去？」
" D9 q9 O" h3 K3 s$ l
　　沈四太太面對昆哥認真的神情，不知道怎麼說。

* v8 }* x: A; u" z　　難道要說沈家是商賈，普通的先生都請不來，更何況楊敬這樣達官顯貴都求不到的先生。

# Z8 S8 F3 x2 M1 b7 D　　「昆哥想要楊敬先生教你？」婉寧輕聲道。
+ d' t) _3 t3 V1 @7 H( B; R8 s
4 B+ n# E7 N7 y* U2 c　　昆哥點了點頭。
6 ~  S1 L* g" W4 w. J% I: k1 N
　　「為什麼？昆哥也沒見過楊敬先生，為什麼想要楊先生教你……」

　　昆哥道：「因為父親、母親說楊先生很有名……」

/ v5 D( z# S& b- R# e　　婉寧看著昆哥，「那是舅舅、舅母和別人這樣說，可是要跟先生學習的是昆哥，如果昆哥想要求楊敬先生，昆哥自己就要想法子、下苦功，弄清楚楊敬先生是什麼人，要想成為楊敬先生的弟子要怎麼用功，不能依賴舅舅和舅母送禮物，對於真正的有識之士，禮物是打動不了他們的。」

2 G1 }& T3 v  n* V; U( U$ x　　人在這個世上最終是要依靠自己，就像她明明從來沒用過銷售心理學，現在卻要將他們從腦子裡挖出來，試著應用。
2 v7 ~1 K- e* G' ]1 j' r
6 l5 ?% z. W  F: [* [6 s* o, q　　有些事，別人再幫忙也沒用，始終要自己想明白了才能做好，這就是她要教昆哥的。

' s2 Q# B$ l/ p4 I0 H/ [# r. @　　沈四太太怔怔地看著婉寧。

　　都說辰娘命不好，可是她卻覺得辰娘好福氣，有婉寧這樣的女兒，辰娘將來定然會跟著享福。
+ K* k2 \' j" v' A( i  U& z
　　也不知道辰娘到底想明白沒有，願不願意見婉寧。

$ M% I$ E# A4 Z. ^

sanji32

第七十章 母親
/ D$ x( g( S9 U+ }# H
　　京城，姚家。

8 V* e9 X' e7 i* [　　姚三太太張氏正清點送去娘家的禮物。
- Q+ d) q" h' J# p5 a  v
) J. J$ h1 U. |. R　　孫媽媽進來道：「三太太，姨夫人來了。」
1 @; i. J* E( J0 x  ^# ]7 a
　　「姐姐？」張氏低聲問。

" t2 g# t2 N6 D' Z! U" P* j# ?　　孫媽媽頜首，「是二姨夫人。」
2 z3 W5 y) y& U- n9 D. e* o  f
　　張氏忙迎了出去。

　　張氏的二姐嫁去了忠義侯的弟弟家中行四，平日裡都被喊趙四太太。

1 A4 F$ ?* q/ s　　趙四太太張瑜貞這些日子心裡又是高興，又是忐忑，見到張氏忙拉住妹妹的手，「族里長輩聚在一起商議，我們女眷就在旁邊伺候著，說到爵位的時候，所有女眷都在看我，我是強作鎮定，彷彿爵位的事和我無關，其實誰不知道，我們老爺最後可能承爵位，上次來的道士不是說了，我們張家會雙喜臨門，我想這雙喜說的會不會是父親承爵，我們老爺也承爵。」
8 P9 {& d. F- H
　　張瑜貞用手拍拍胸口，「可緊張死我了。」
7 I# d% [, P8 d+ F# n9 V
　　張氏臉面笑容，用帕子給張瑜貞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父親不是說了這些事不用著急，你福氣好，姐夫又有軍功在身，趙家最有前程的就是姐夫，爵位不給姐夫給誰呢。」

　　張瑜貞鬆口氣，「說的是，論起這個誰也不如老爺，」說著向四周看了看，「就是害怕世子爺被找回來。」

/ ?1 X2 B% S" G. s" a5 @　　皇上讓人去找忠義侯世子，一直都沒有消息，說是還要等等消息，其實大家都知道，世子爺是不可能回來了。
- C0 V4 y2 h' V$ t+ p
+ t: y: F4 A9 \8 |: i% I, N% T! ?　　忠義侯夫人每天以淚洗面，她們這些女眷就要進忠義侯府相陪。
6 G5 f. @, K) _) ]' n2 M
　　都是為了什麼，大家心照不宣。

4 Q* c$ U# Q; E) l. _" `　　忠義侯府那麼大，誰不想搬進去做侯爺夫人。

　　張瑜貞道：「我們家是勳貴出身，爵位這些事我們從小就知道，無論到什麼時候我都能心平氣和，那些人就不一樣了。」
. U' n! w$ u' g, k  ~% `
　　「妹妹沒看到，族裡的女眷去忠義侯府說是陪二嫂，其實一個個都在我身邊晃，」張瑜貞打開扇子，搖晃了幾下，抿嘴笑，「嫁到趙家這麼多年，終於讓我盼來了這一天。」

5 g4 G  c5 X. S* V& v! @+ g. S0 _9 y　　張瑜貞喋喋不休地說著，孫媽媽帶著下人端來茶水和果盤。
! G0 p; T* ?- ]3 x  G5 _) k$ O  X0 ?
7 d- `/ ^2 W8 I! H) n* ?　　吃了塊點心，張瑜貞道：「歡哥哪裡去了？我帶著好東西給歡哥。」
* B) j3 D" B# n7 ]/ y4 y# R7 R' n
2 E4 @2 |- T) |" r1 G, x　　說起歡哥，張氏一臉的笑容，「在後花園裡和他五叔一起餵魚呢。」

　　張瑜貞笑起來，「歡哥有福氣，有你這樣的娘親，還有疼他的爹爹和五叔，只可惜妹夫命不好，若是沒有娶沈氏一早就娶了你，家業比現在可要豐厚的多。」
5 K; j) l2 K6 Q1 B% s
　　張氏沒有跟著張瑜貞一起得意洋洋的笑，長眉揚起明媚中透著幾分的溫婉，「別這樣說，沈氏的嫁妝比我可不少。」
2 f# g4 `7 g7 y; d6 d6 J. d( J* u
0 `) C8 G3 y2 I' e; B& v# F( v+ {　　張瑜貞說起來憤憤不平，「畢竟是商賈家的女子，雖然被休，名分仍舊在你頭上，想到這個我就生氣，你是我們姐妹中出了名的漂亮、賢淑，父親怎麼會將你嫁到姚家，」說到這裡頓了頓，「沈氏的女兒多大了？是不是快要議親了？你準備怎麼辦？依我看就讓長輩在泰興找一個人家嫁過去，永遠也別讓她回到京裡來。」

　　「免得糟蹋你的名聲，讓你看著也生氣。」

　　一個休婦的女兒，誰願意擺在眼皮底下。
- w* h' d- U9 {( A# o  c/ n
" f6 ~. [6 F- U　　不如遠遠地支開，死活跟這個家無關。

. M8 S) ~7 X( n4 L4 t2 S( ^" Y　　正說著話。

　　外面傳來歡哥的聲音，「母親，母親，看歡哥給你采來的花，多漂亮。」
- M8 D* V0 J, }8 t) s( K3 k* @
　　張瑜貞抬起頭來，看到外面一大一小的人影。
+ r; A% [. V' k* o- l
　　長身玉立的男子站在歡哥身邊，淡青色的直綴、墨般的長發，眉眼明亮卻又猶如水中的月亮，輕輕地在上面籠了層薄霧，寬帶束著腰身，顯得身姿尤其的修長，被風一吹，長袖飛舞如同要翩躚的蝴蝶，整個人如同畫上走出來，讓人想要接近，卻又不敢伸手，生怕一碰丹墨就化了。
0 E, S- [# }; W: w# y8 z
: ^* d4 C1 u1 u( o  |　　張瑜貞也不禁看愣了。
) s3 N' a. R5 s7 w0 v0 ^
0 U3 q, c" J; M  \' }) \& Q　　男子顯然沒有料到家裡還有客人，低頭吩咐了兩句，轉身走了出去。

9 G: a( o7 J2 z) V1 S7 j/ T　　張瑜貞這才回過神來。
# }1 `% K, w' n3 C+ A
　　那是姚五老爺。

　　京裡有名的美男子，不但人生的漂亮，為人又親和，京裡的婦人都小聲議論，也不知道誰能嫁給他做繼室。
0 i2 G- ^; u0 G  \* K4 ~* p4 X
　　歡哥抓著一大捧花，蹦蹦跳跳地進了門，然後一頭撲進張氏懷裡，「母親，母親，看五叔幫我一起摘的花，母親喜歡嗎？」
) e. }$ n: T) W5 Z- _, h
: Q! E9 r5 G9 s/ ~: e+ L+ v+ E* o' T　　張氏眼睛笑成一條縫，「喜歡，母親最喜歡，」從歡哥手裡接過花，然後湊近鼻端，臉上笑容就像糕點上的糖霜，甜滋滋地化開。
" x% I; ~/ F* _9 Q- G1 n
　　歡哥從張氏身上爬下來，「我還要五叔，我要五叔……」
3 I$ X' D# Q5 ]4 Q7 c! u. E
　　張氏忙道：「你五叔還有事。」
, A1 a2 z/ S7 m, K0 B5 I
- @: c4 B& W: \* [7 B　　歡哥在張氏懷裡扭動起來，「不要，我要找五叔。」
, M) D& F( }; C7 Q- ~) K2 E
; B; H; E1 q. r& m/ n　　張氏頓時沒了辦法，外面的媽媽聽了聲音進門，「五老爺在前院呢，要不然奴婢將八爺帶過去。」

: O0 Q1 z5 h. m$ `) \0 K　　張氏也沒法子，只得順著歡哥，「帶去吧，讓歡哥別搗亂。」
5 n' n, Y2 y# B/ _
$ D  N$ N& f5 i7 \6 G. {' @　　乳母立即上前將歡哥領了下去。
% m4 |& X+ Z: ^2 O
　　看到歡哥小小的身影離開院子，張瑜貞才想起來，「對了，有件事要跟你說，你家六太太的娘家，打聽那個休婦的女兒，大約是想要結親。」
3 G. ^$ o: B# P: }3 {
+ f) ]5 @! j! c" a　　張氏一臉的茫然。
& z( z/ z0 L, d9 ~- q; ]$ x
3 |  w# P: V; P) {/ R# n& a; \5 X　　「你瞧瞧你，這個都不知道，還要我這個外人提醒，」張瑜貞拉起妹妹的手，「多虧妹夫對你好，否則以你的性子，家裡有個寵妾，還不逼死你。」

　　「你就是太寬厚。」

　　張氏看向張瑜貞，「壽家有年紀相合的？」

/ k+ H/ X" i2 G: {* o$ Z  s/ |4 z　　張瑜貞笑道：「怎麼沒有，壽遠堂的兒子。」

1 x. X" X4 A; U3 m9 L6 m; s. R　　張氏臉色頓時變了，「那可不行，那是……那是……」忙搖頭，「誰家的好女兒願意嫁過去。」
( F! c6 A9 @& g6 M' N
　　還替那個休婦的女兒說話。
2 N! j# o+ p' O; n/ z8 ^
　　「你啊，」張瑜貞皺起眉頭，「你這樣心善，我看還是別讓那休婦的女兒回京來，否則又要將你吃的死死的，要不是她，你生產時也不會那般驚險，多虧我讓爹爹出面訓斥了妹夫，妹夫才狠下心將她送去泰興，依著你，你肯定將她留下來……」

　　張氏抬起頭，「是二姐心疼我。」
  g4 E2 E5 b2 b8 u
　　張瑜貞笑道：「你知道就好。」
) E4 Z8 M- l% O7 d8 d0 f% r
! a0 n+ T0 q! w: S# q- v: O" `/ P  e　　張瑜貞坐了一會兒就離開。

　　張氏回到內室裡坐在錦杌上不知道在想什麼，外面傳來清脆的鳥鳴聲，風吹過來樹葉嘩嘩作響，她忽然很期盼下場大雨。

# x" W, F/ y, Z) Z1 @　　這場雨下得透透的，讓院子裡積滿了水，院子裡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進不來，這樣她就能安心地躺在貴妃榻上休息，沒有人打擾她享受這一刻的安寧。
+ P. |: j, f: q5 u+ ~
8 v8 n$ X* o3 W* L* M+ H6 n# R　　張氏臉上露出笑容來。
6 d' S$ E( o  V5 q
　　「太太今天這樣高興，是不是因為親家老爺承了爵？」孫媽媽輕聲道。

" U, i9 r3 i( C8 {( N. H　　就當她是因為父親吧。
& Z! S/ R% J9 @; k6 I
　　張氏點點頭，輕輕地攏了攏衣襟兒，衣襟上有桃花的香氣，就像帳子裡熏的香。

　　「老爺回來了。」

　　小丫鬟香葉進來稟告。
& f* ~2 [8 o1 z! z1 k/ v, k
　　張氏有些詫異，「這麼早。」

　　整整衣衫要迎出去，卻又回頭道，「將我的那件蔥綠色的褙子拿來。」

　　丫鬟急忙服侍張氏換衣服，桃紅色的褙子換下來，張氏道：「疊好了，不用清洗。」衣服才穿了半日，不用洗。

　　「帳子也換了吧，老爺不喜歡桃紅色，換成青色的紗帳，」張氏攏了攏頭髮，對著鏡子露出一個歡喜的笑容，然後那表情就定在了她臉上。

1 s( s, j4 {* t& O' A　　說著話，姚宜聞大步進了門，張氏忙迎過去，一臉的喜氣，「老爺今天怎麼這樣早，五叔還在前面等老爺。」
6 n9 @! T. Q- S2 Z# _
% p, ~9 |8 Z) h, ]* k( d4 T　　姚宜聞看著一臉嬌羞笑容的張氏，本來繃著的心一下子鬆懈下來，看到丫鬟抱了桃花色的帳子，「怎麼又要換帳子了？」
0 G/ k/ n  F5 H3 @* S
　　「拿出來掛一掛，老爺不喜歡鮮豔的顏色，妾身就讓人換成青色的。」

5 m: F+ _+ v' O5 y3 D　　知道妻子掛唸著自己，姚宜聞嘆口氣，「不用那麼麻煩。」

　　「看著順眼，老爺也覺得心裡舒坦。」

　　張氏就是這樣對人柔順，心裡也沒有太多的思量，進了姚家之後處處都順著他，不像沈氏那麼好強，凡事都要跟他講個禮出來，小事也要記在心上，他出去應酬晚一些，在她耳邊說個不停。

　　夫妻之間就應該像他和張氏這樣。
- v' w% f% }( {
　　不知怎麼的，每次看到張氏，姚宜聞腦海裡都會出現和他爭辯的沈氏，沈氏就是性情不好，才結婚的那幾年，他們之間的感情也不錯，有了婉寧，家裡的歡笑就更多了，就是從納妾之後，沈氏不管大事、小事總是不依不饒，在他面前還經常說父親的不是，沒有父親他怎麼可能一直科舉。

　　父親是有才學的，只是不適合科舉罷了。
' |  a3 V3 R( z" a! w; [
　　在泰興縣誰不知道父親的名聲，沒有父親就沒有姚家的今天，沈氏連這個都不明白，就因為這個他才鬧氣去書房，讓沉香來服侍。

- h  m' {: M2 a! Y" Y0 H" ]　　沉香有了身孕，沈氏就一臉不快，父親怕沉香有個閃失，特意讓沉香在祖宅養胎，一切都好端端的，沉香眼見就要生產，卻滾下了樓梯……

+ I) e$ N1 \3 C　　姚宜聞將這些往事趕出腦子，享受這張氏的服侍，張氏的手很輕巧，很快就將他的衣服脫下來。
( l0 k! {3 j# D1 R8 i
% O: z: Q8 B. c　　張氏道：「老爺今晚該去楊姨娘那裡了，妾身已經讓楊姨娘留了門。」
6 }/ v. F% L7 V. i4 T4 ]
　　張氏自從上次小產之後，身子就不好，很少服侍他，「晚上我留在你這裡。」
0 k. @; L8 Q8 ?1 A; D4 o
+ j/ {/ c0 o6 e" K　　張氏臉上一紅，卻低頭笑了，「哪裡行，老爺好久沒去楊姨娘那裡了，既然定了規矩，老爺多少也要依照妾身的安排，別讓妾身不好做。」

: C2 L. a" i$ {1 x　　「我哪有這個心情，」姚宜聞道，「聽說南直隸那邊查出了些事……」

　　張氏沒有搶話而是聽著姚宜聞說。
( U! y6 v( h% `, O8 @1 w& I
  s1 e3 T. b4 c* N　　「偏偏南直隸離京城又遠，到底怎麼回事誰也說不清楚，只能等著，我們這邊還好，戶部和刑部恐怕要麻煩。」

　　「不知道泰興有沒有事，」張氏道，「早知道那邊不太平，應該將父親、母親接進京來。」

　　姚宜聞很肯定，「這些事牽扯不到父親。」
. s+ E8 M6 g4 @: a1 i% \
　　張氏坐下來，姚宜聞伸出手來想拂一拂張氏黑亮的頭髮，張氏卻躲過去，「大白天的，都有人看著。」
0 w  O6 h6 x% d& f& Y/ Q* |5 \
　　張氏是大戶人家的女子，在他面前總是很矜持，無論是平日裡還是床1笫間，總是壓制著。

　　姚宜聞忽然皺起眉頭，「也不知道父親將婉寧教的如何了，婉寧的脾氣千萬不要像沈氏，將來再鬧出什麼事，可是要傷了名聲。」
6 j2 R! N3 J, n( |/ {* \
　　「好了，老爺快去見五叔吧，五叔陪著歡哥玩了大半天。」

- `0 q& f+ I4 M' S6 b& ^: T　　在張氏的催促下，姚宜聞站起身，「我過去看看。」

; }) @$ u6 E0 R7 y7 G　　張氏將姚宜聞送出門。
6 o4 @' D6 F7 I8 C2 Z* g0 z
　　轉眼的功夫，就下了雨，一滴雨落在張氏的衣領裡，張氏皺起眉頭，今天真不是個好日子。
0 a$ k$ ?/ m" S
/ X) K# q. A: c  w# t$ J1 r# s: A. i) s　　……
% b, z+ D) ~& L; P) L4 l
　　大雨滂沱而下。

　　泰州府一整天都在下雨。
: n( X+ \0 B+ M
8 P% a3 m$ T' ~　　二老太太閉著眼睛彷彿昏昏欲睡，屋子裡的姚氏族人互相看看，姚宜州低聲道：「母親，族里長輩都在問您，這件事怎麼辦？」
1 P! U  k" y# Q) `
7 G0 w3 _: w3 l8 P　　二老太太這才醒過來，看著大眼瞪小眼的族人，「這還不好辦，欠債的還錢，欠米糧的去要米糧，你們和三房的事自己去解決。」
- |0 `- e' }2 o2 d: T% O8 G& Q
# Q- K/ D  k- ~! l$ i  J$ |: t　　三房如今是丟了借票，米糧也被朝廷查抄，這些平日裡跟著三房賺黑錢的族人現在好意思找到族裡。

/ U/ q; V; l+ ^# D, ?; [7 K1 I　　「我們去找三老太爺。」
# m# h1 J4 R$ K8 f
　　二老太太從心裡頜首，這就對了。
0 a& \5 N( f5 J, w+ A4 }
　　要的就是這句話。
/ C3 F: T$ Y5 {. |9 G8 V
! h% ^' z7 v. P2 T　　送走了族人，姚宜先一家跪下來，「多虧了二老太太，要不是二老太太哪有我們一家抬頭之日，如今大家都知道了三房的事，議論我們慧姐兒的人也少了許多。」
! c9 |7 F( _* ?. R( I
　　「不要謝我，」二老太太道，「該謝婉寧。」
2 P' D; }1 R& _2 Y
. A: T0 W' h* ~: @) i. r# y　　該謝婉寧，沒有婉寧，姚家一族照這樣下去還不知道要怎麼樣。
" |: l! E0 {0 s' A5 l# |" G, b  n
　　桂媽媽歡歡喜喜地進門，「老太太，廚房裡問呢，是不是該下餃子了。」
# W" p' ?3 ]) k) _6 b
　　該吃餃子了。

+ J- e) w% e. h　　姚婉慧上前服侍二老太太坐起身。

　　二老太太覺得心裡十分的舒暢，「今天都留下陪著我吃餃子，這些年也委屈你們了。」
# y7 L) c( ^9 l9 V/ R
2 Y6 A: u1 F3 `　　姚宜先和族兄們互相看著，「老太太這是哪裡的話。」

: [5 l" U  \+ v! P5 @' H* V, ]　　姚家堂屋裡頓時歡聲笑語。
9 o" Y5 T$ Y5 p; H0 D
　　二老太太道：「我讓人從泰興樓拿了點心，將孩子叫出來吃點心。」

　　桂媽媽帶著人將點心擺出來，族裡的孩子們頓時在堂屋裡跑來跑去。

　　二老太太看向屋外。

2 ^$ u) H, Z5 n) G0 z　　大雨不停地落下來，也不知道婉寧在哪裡。
) f! K! h$ h/ U; h; b( t
　　……

, e# `! s2 h& w: U- L! e5 d# D　　雨點不停地掉下來。
1 i8 I: \+ x  a  f. H/ M1 q
　　婉寧站在馬車前，看著眼前這所小小的院子。

　　母親回到沈家之後就住在這裡。

! Y6 A) \3 A( \/ {0 U　　不一會兒工夫，院子裡的媽媽出來道：「七小姐，娘子請您回去，七小姐好不容易才在姚家立足，萬萬不能在這時候落人口實，娘子一切都好，收下您送來的東西，這就行了。」

& S0 b8 \$ l: a0 Y% \" ?( q　　沈四太太看向婉寧，「已經下雨了，我們先回去，明日我來跟你母親說說。」
$ h/ \2 e+ e5 z6 B
( U1 o  h, \' l; w: F$ v4 }( n( v　　辰娘還不知道婉寧已經長大了，不是小時候那個任人擺佈的孩子，所以才會這樣害怕。

　　沈四太太不由地嘆口氣，凡是母親都一樣，小時候怕照應不好子女，等子女長大了，又怕連累他們。
* ~2 z$ h8 _2 Y  N! T
( k) ]" ?  O. M) ?$ ^( }1 {　　辰娘現在處境不好，若是連累了婉寧的名聲，婉寧要怎麼嫁人。

　　女人不能有門好親事，這輩子就完了。

" c% u6 R* @  N% H* s' \　　辰娘還想婉寧能嫁進陳家，陳家是書香門第，要娶的媳婦絕不能在禮數、德行上被人詬病。

7 A/ _- X( Y+ t& w5 U0 \　　「你母親已經知道了你的心思，這就行了，」沈四太太勸說婉寧，「來日方長，等過幾年你安穩下來，你母親也就能見你。」

3 m% J2 P# \5 ], ~　　婉寧知道古代的禮數，要對被休了的母親不聞不問。
0 q; P" O* E& L, y- s7 R4 _1 B4 E
　　骨肉親情抵不上一封休書。
* u# }( ]# [4 f0 W& i
* r# _7 ~9 Q. x　　這是她永遠不能苟同的地方。
( s' ?9 B( e% q4 U( `  K& S
- P6 u4 ~( X7 L# o) G# A& X, r　　她並不怕被人議論。
7 ]: j9 g) D3 ?1 `/ ~; z+ l' W
　　如果她怕這些就不會反抗祖父，也不會一路到揚州來見母親。
  y; T8 X: M9 x5 P0 U3 g# g
　　雨越來越大。

　　沈氏在屋子裡團團轉。

　　「娘子，要不然就見見七小姐，這裡是揚州不是泰興，不會有人知道。」周媽媽輕聲勸說著。
. a4 A- O( X# a$ t" L/ i
8 {( k1 x, V! i" a& n. S　　穿著半舊醬色褙子的沈氏慌張地坐在椅子上，她每日都會想起婉寧小時候的模樣，最喜歡靠在懷裡聽她哼歌，她唱的不好聽，婉寧卻喜歡，肉肉的小手在她胳膊上拍著，說不出的高興。

- E4 t, b* z) M! V. p6 x# ~　　那時候她怎麼也想不到她會見不到女兒長大。

　　女兒……
  n& A) ~7 Z$ X) D
　　她此生最大的心願就是再見女兒一面，她日夜祈求能有這樣的機會。

! n. L  h' |* ~( M　　可是現在她卻怨恨自己。
* @) P; P/ {4 x% t! G' f, f% ?" h
　　不該這樣。
' G" s/ E0 o0 E$ j5 k2 g0 f! e
　　不該這樣奢求。

) ?" b1 L5 g/ Y, V　　「你不是說，姚家族裡有人跟著……她們都會知道，紙裡包不住火……」沈氏臉上如同蒙了一層黑色，說不出的頹敗。
% e! \7 ^1 ]$ d  w
　　「姚老太爺不會饒了婉寧。」沒有誰比她更清楚姚老太爺睚眥必報的性情。
% ^9 \& J3 O: }, O' a* `
  K+ \+ @# E( E3 g　　她已經是個廢人，不能拖累婉寧。
* @" N% {' E  [9 B
　　周媽媽不禁眼睛一紅，娘子早就將這些想的清清楚楚。
. P# ]0 g. |% `3 w
　　「只要婉寧都好，我就知足了，這樣就很好……」沈氏望著外面喃喃地道。
: K9 H2 v. h# B8 g
　　……
* p% s: p% l' Z  v" }
8 n7 h, [" O6 \; w8 n　　「小姐，要不然我們先回沈家……」童媽媽也忍不住小聲勸說，風很大，七小姐的衣服都已經濕了。
( V6 T$ l( V+ y7 J
　　所有人都小聲勸著。

　　「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
( J4 M! I8 i9 c% W- M
/ a9 q( Z( i' @! m　　婉寧看向緊緊管著的大門，是啊，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 i0 i( O' u9 _' @+ L3 ~
　　婉寧提起裙角，慢慢跪了下去。
4 Z7 s/ Q/ M2 \+ w
　　青色的衣裙浸在了泥水裡，小小的女孩子就這樣端端正正地跪著，好像無論怎麼樣她都不會起身，她那雙清澈的眼睛緊緊地看著黑色的大門，目光是那般的專注。

　　「小姐……」

　　「婉寧，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

　　無論是誰都不能讓她動搖。

; c* w; i/ ~9 D" a　　她要見到母親，只有她這個女兒知道，怎麼才能見到母親。

sanji32

第七十一章 感動
) T7 F0 t  {, Z; z' l3 O+ D% g
5 y& w4 X0 _7 T: q6 i$ m& P+ P　　小時候不懂事，會因為沒有吃點一塊點心而難受，還會因為見到一隻蟲子受驚嚇，自己尿了床也會哭個不停，就連睡一覺醒過來，發現還困著也要熱熱烈烈地大鬧一場，吵個天翻地覆。
) M5 t3 `) j) \
　　這就是小孩子。

. Z3 @" o# y% V# C: A( p; Q　　那些毫不起眼，小到看不見的理由總是讓她很難過。
2 Z; @7 P) L) Q7 ~" q/ U5 F
# Q1 G" E" p8 d% d/ h3 O* G' Y　　她難過起來，很多人會來勸說。

4 l/ L7 u2 J) G( L. w　　乳母、下人、大家拿著各種玩具逗她開心，都沒用，她依舊吵鬧著。
7 ^6 U3 h6 C8 A0 s' j) D0 c
　　只有母親真正在乎她在想什麼。

　　只有母親將這些不起眼的小事，當做大事放在心上。

　　母親會第一時間拿來點心，讓人抓走蟲子，將她抱過來放在肩膀輕輕地拍著，哄著，讓她歪著頭再安睡一會兒。

% s4 j) ^4 r* H6 ^; W- O" c　　只有母親，真正在意她在想些什麼。
3 w5 B6 G. K  _% \3 D" L
　　人這輩子能得到的東西不多，最先有的是母親，最害怕失去的也是母親。

　　如果有母親在，她就可以肯定一件事，只要她過的不好，就會有人心疼，只要她身處困境，就會有人擔憂。
% G& u  u& k3 r/ O4 N
6 M+ }/ ~4 e) M4 U5 V　　她讓自己不快活，總有一個人會比她更加不快活。

; u9 t3 N. G2 Z; B% T　　她讓自己難受，總有一個人在她更難受之前會伸出手來。
5 L. y- b$ U6 L5 z9 c' `
3 J3 ]. N* U( ]" M　　這就是母親。

; _0 G% k" W6 C" \* z　　所以，她就算什麼事也不會做，也篤定怎麼才能見到母親。
9 Z  K7 j3 p! P8 U- C0 O; J! I8 H( h+ Z
　　天下的兒女，都知道怎麼才能讓母親心疼。
2 Q  `, F* V( V1 J& a
　　她不是一個好女兒，卻是一個懂得在母親身邊撒嬌的孩子。

　　於是她跪下來，就在雨幕之中，讓大雨淋在她身上，她的眼睛被雨水打的有些疼，兩腿被涼水浸得有些刺骨的麻木，但是她不在乎，只要有個人知道她冷的瑟瑟發抖，在雨水中跪的筆挺，她就心滿意足。
; w, `+ V/ B( j5 E/ K, _
　　總會有人心疼她。

, ], v( Z  B+ m3 q  w　　所以愛兒女的父母永遠都鬥不過兒女。

　　婉寧從來沒覺得被大雨淋著，她心裡還能這樣暢快，這樣高興。

9 N6 x$ `% H2 H: t- n3 p　　童媽媽不停地去敲門，大門總算又打開一條縫，裡面的下人看到跪在地上的婉寧，頓時嚇得又合上，慌慌張張地向內宅裡跑去。
9 e$ \' _+ D! t% u% ~1 b
5 d: `; D: U& q1 l9 i/ O, q; s　　沈氏正打開衣櫥，衣櫥裡只有一個用漂亮的碎花布包了好幾層的包袱，沈氏將包袱打開，裡面全都是她給婉寧做的衣服。

2 }% B; K. _$ R8 R; |! \% L　　沈氏慌手慌腳地整理衣服，彷彿這樣才能讓她安靜下來。

　　「娘子，」周媽媽進來道，「您快去看看吧，七小姐在門外跪著呢，這雨下得多大啊，這樣下去可是要落下病。」

$ B5 ~" g8 t( {　　沈氏一驚心就想被扯了一下，轉頭看向窗外。
( w: Y/ @' ?) T4 y
　　大雨滂沱，樹葉都被雨水打落了一地，婉寧那麼小的孩子，怎麼能在雨水裡……還跪在地上。

　　沈氏的眼睛霎時紅了。

　　顧不得周媽媽說什麼，轉身走了出去。

　　大雨冰涼地落在沈氏身上，沈氏卻渾然不覺，她幾乎在雨中跑起來，到了門前，伸手拉開了門。

　　四目相對。

　　女兒那張讓她日夜思念的臉就在她眼前。

0 U( U, _  t* s+ r0 v, `2 o　　雨水將婉寧澆得不成樣子，她卻還能看出來，那五官長得還和小時候一模一樣。

/ V& y2 @1 e& i9 w3 R　　那麼親切，讓她整顆心都熱起來。
+ K( K# y/ q5 B5 p" V, P" b7 ]
　　婉寧小時候怕黑，到了晚上就拉扯著她的衣角，她走到哪裡婉寧就跟到哪裡。
+ a. m1 ~3 W( ?- E7 A7 j  i
　　現在婉寧不怕黑了，怕的反而是她。

　　她的女兒長大了，真的長大了。
+ z  t: N" B" o3 D
　　沈氏已經分不清楚臉上的是雨水還是滾燙的淚水。

　　「婉寧……」沈氏顫抖著張口。
7 I7 U( [& b' e4 \; j4 O- x! v2 |
　　……

　　沈氏和婉寧回到屋裡，下人頓時忙碌起來。

* z5 i- G4 T5 ]6 U　　廚房裡煮了薑湯，燒了熱水，婉寧笑呵呵地洗過澡裹著被子喝薑湯。
7 Z5 o8 [. F9 `, M. l5 z
　　看著相聚的母女，沈四太太眼睛紅了又紅，擦了擦眼角才道：「娘那邊婉寧已經去過了，娘說，今晚就讓婉寧在這邊住，從祖宅那邊已經撥了人手，你們放心，我都會安排的妥妥噹噹。」
+ p9 M( A/ c7 {2 p* [
) r# ^& j  H4 q: Z- F' E3 X　　沈氏點了點頭，問起沈老太太，「母親怎麼樣？」
. j; A! |# R3 _* U& g- M; s
4 y3 P+ `( O$ I, e$ V　　沈四太太就笑起來，「見到婉寧別提多高興了，本來前陣子感了風寒，這樣一來彷彿也好了不少。」

　　沈氏輕手輕腳地幫婉寧擦著頭髮，「哥哥沒跟著一起回來？」

8 [7 T8 b  _" s( _6 b　　沈四太太道：「沒有，跟昆哥留在泰興，是大伯送我們回來的。」

　　婉寧聽著母親和舅母說話，依稀回到了多年以前。

　　「昆哥在泰興？」沈氏頓了頓彷彿不經意地問。
: p% @0 y' g  T- ^8 E0 Z4 A+ _
/ ^+ J; l6 C( s# O% q( M3 `　　沈四太太點點頭，「本來也要跟著回來，泰興縣裡來了一位好先生，我和老爺想著送份禮物去請那位先生幫忙給昆哥找個西席，結果昆哥聽了婉寧的話，就要留在泰興，說什麼也想去見見那位先生……」

　　婉寧能感覺到母親看她的目光中帶了些許欣慰，「這孩子，倒會教弟弟了。」

　　「可不是……」沈四太太生怕說漏了嘴，忙轉開話題，「你們母女倆見面多說說話，我就先回去了。」

, u  M" V, `" q　　外面雨小了很多，沈氏就沒有留沈四太太，「趁亮回去，免得路不好走。」
$ Z( f  g; c) K( ~
& J( Z  C1 e1 T) `) K7 X& x* r　　母親沒有再攆她和舅母一起走。
! T8 \& p  l0 B9 M9 q" ]( d
　　將舅母送出門，沈氏從周媽媽手裡接過湯，「快來將這碗湯喝了。」
  A4 C- m# P* K0 A
% D! g$ P% G: i+ H( ?# l　　婉寧接過湯碗，將甜滋滋的湯喝了躺在沈氏腿上，沈氏開始安排下人熏帳子，等到屋子裡都收拾好了，沈氏看著婉寧尖尖的下頜，細瘦的肩膀，就掉下眼淚來，「我從姚家出來的時候，你爹答應我會好好照顧你，我是萬萬沒想到，才幾年的功夫，他就將你送去了族裡。」
- w( T8 j7 l+ l0 G# ^3 i* ~+ O4 L/ m- b
/ G% k8 `6 I' b. n1 _# \　　母親是信了父親的話。

　　「說你推了張氏，怎麼可能，他這個做爹的竟然不信自己的女兒，就憑著那女人亂說。」

* [& d4 D0 x" X8 `6 t3 t& n　　過了這麼多年，被冤枉時的難過早已經在婉寧心裡去的乾乾淨淨，婉寧轉過身，將下頜抵在沈氏的腿上，「母親跟我去京城吧！我們分開那麼久，早就應該團聚了。」

+ x6 U( z0 `' P: r: ?) Q! T　　沈氏怔愣在那裡，「那怎麼行，我……現在……」

　　「只有母親是一心為我思量，」婉寧拿起沈氏的手，沈氏的手很暖和，「在族裡這幾年，我就被關在繡樓裡，好不容易去園子裡，卻被人推進了池塘，要不是有客人在，我早已經被淹死了，父親對我不聞不問，母親還指望姚家能給我說門好親事，陳家……那門親事，祖父心裡自有思量，絕不會落在我頭上，難道母親還沒看清楚，現在只有我們自己才靠的住。」
, G4 D6 l) ]* d& v" {
　　婉寧怎麼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眼看著沈氏在思量，婉寧接著道：「母親在這裡，我也擔憂，倒不如我們母女在一起，互相依靠。」
0 n/ F+ U9 s% Q$ y% n: D
　　沈氏不知道怎麼辦才好，「讓我想想。」婉寧的話有道理，可是究竟還有些孩子氣，她已經被休，怎麼能光明正大地和女兒一起生活。
' e  v1 }8 C' l! r: W
　　「母親不知道，前些日子祖父說要將我送去家庵，還要將我逐出姚家。」

　　這些事不讓母親知道，母親永遠會覺得她留在姚家聽話才會有好日子。
! t# H# I3 P3 H/ ^0 e
　　沈氏睜大了眼睛，「他們怎麼能這樣……」
: Y6 h* S" y8 Z$ A/ ]  d
　　要讓母親徹底會姚家死心。

　　幾年不見母親的頭上已經有了白髮，她能借此想到母親度日如年的生活。

  @4 }6 e7 U4 Y1 o/ {7 t　　「母親相信我。」
* _, M. ?* Z! a9 @, q0 I4 I
& a$ `, b( c& e% X! ~! k  I. l; b+ v　　沈氏聽得婉寧的聲音轉過頭來，婉寧那雙清亮的眼睛裡滿是堅定。

　　「從此之後，我們只會越來越好。」
1 n+ J5 j8 [- F0 P) ^. \" a( X/ L3 m3 W
% G: T1 g$ |3 h( H) e　　沈氏流著眼淚，終於點了點頭。

　　……
% ~  E) c, K3 j6 h* P2 U' e# M. e
　　婉寧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醒來的時候鼻端是香噴噴的點心味道。
- J' h; m$ o0 l. }) N2 M
　　沈氏撩開簾子進門，看到婉寧露出笑容來，「再睡一會兒，不著急起身，吃過飯我們去祖宅給你外祖母請安。」
; Q$ t6 a& J6 I* k' X, J5 G+ X
　　沈氏換了件青色的褙子，頭上戴著只玉簪，臉上也施了薄粉，看起來比昨日精神煥發了許多。
* {. c9 D& J: ^, x6 D) Y
( k% R0 ]3 h/ R; m) h+ @" _' x　　在婉寧的記憶裡，母親是個很要強的人，雖然祖父一起看不起沈家，母親還是將手裡的沈家產業打理的很好，後來父親一直以書香門第的規矩來約束，母親才將手裡的鋪子賣掉了兩間，一心一意地相夫教子。
3 r4 o& M" S' L0 e& x5 j
1 A8 K+ n6 Q" r9 E6 w　　母親心裡是想好好做個姚三太太，只是祖父、父親不這樣想。

7 D* a3 J6 X6 I3 S4 I: L& }　　父親納妾之後，母親心情不好，每日也荒了打扮，只是常常和她在一起。
0 d4 Z- V: t* \* u4 _7 J6 D
　　這樣一直委曲求全，換來的是父親的休書。

0 [# ?( p5 G) k) s9 q　　其實母親很漂亮，有江南女子的婉約，眉目中又不乏綺麗，這兩年雖然憔悴、蒼老了很多，打扮起來還是很好看。

) A$ ]8 X8 H* x　　婉寧坐起身讓落雨伺候著換了衣服和沈氏一起吃過飯，沈家的馬車也準備好了。
7 S4 B" N8 I6 \; `* z* I
9 ~7 e# q& f5 J* R4 x　　母女兩個坐了車到祖宅。

# P6 c$ m# Q; V5 @* G5 G　　外祖母早就在屋子裡等著她們，見到了母親和她，外祖母的眼睛也紅了，眼淚撲簌簌地掉下來，一把拉住了母親和她，「我的兒，你總算願意出門了。」

　　母親不知道怎麼說才好，靠在祖母肩膀上哭起來。
5 _$ U% y+ b5 P  v
　　祖母不停地勸說，「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也該放下，那黑心腸的人你還想他做什麼。」

　　屋子裡的女眷都跟著又是哭又是擦眼淚。
5 `4 {( W* V6 L- G
　　沈氏哭了一會兒，只覺得喉頭發甜，轉頭不停地咳嗽起來。

7 ?( T0 r# N# v5 J$ q, n　　外祖母道：「快，請郎中過來看看，這病已經斷斷續續一年了，這樣拖下去還怎麼能好。」
9 U/ Y# Q$ I; r+ N' ?% ]
& M9 W8 a& J1 K9 B7 p% V+ K# M　　昨天只顧得相聚，婉寧沒發現母親還生著病。
% Z, H. J$ D( X- Q
　　沈氏忙搖頭，「沒事，沒事……」
# S- R' o* x8 E- Y# a
6 M8 f/ L* N7 J  y9 a　　外祖母卻不依，「從那邊搬過來到我身邊住，我要看著你將身子養好了。」

　　外祖母說著話，簾子掀開，有管事媽媽進了屋，管事媽媽手裡拿著一摞賬目，見到屋子裡的情形就將賬目放在一旁……

　　婉寧看過去，這應該就是外祖母說的京城裡沈家鋪子的賬本。
( N5 D$ A8 ^# ]- `6 H+ N$ _5 L0 H
　　外面忽然傳來聲音。
+ [$ J! K2 ^5 s6 r! L
8 n, \7 i  s) }" j" q　　「讓開，我要去問問老太太，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沈家的事難道要聽一個外人的。」
9 a5 ~4 n" o$ N; r3 P

sanji32

第七十二章 質疑

- L# }) ]# Z1 F% T2 B2 @7 ^" o　　沈老太太看向婉寧，「快去屏風後躲一躲，免得被人看到。」

' C, d  h5 m; ~% r1 e　　婉寧從泰興到揚州，沈老太太都做了仔細的安排，沈氏一族裡知道的人並不多，沈敬賀也在沈老太太面前說過，絕不會說出去。怎麼轉眼的功夫就讓沈氏族人都知曉了，這樣一來，姚家聽到風言風語要怎麼辦？
  F& S9 B: y7 x! G5 V
0 d$ f' r* k9 u3 k' V$ g4 q$ f　　沈老太太想到這裡皺起了眉頭，擔憂地看了婉寧一眼，卻發現旁邊的婉寧臉上並沒有半點的慌張，而是施施然起身向沈老太太行了禮，才帶著童媽媽去了屏風後。

　　沈家下人將外面的沈敬琦請進來。
6 L# w2 E, T( S. C3 Z; z2 V9 X0 j0 h
　　沈敬琦顯得有些激動，進門向沈老太太行了禮，下人搬了椅子，沈敬琦也不坐，就站在屋子裡。
' K) c7 X8 B7 o' v) E: e
4 v# i* b: }4 E2 K( T! f　　沈老太太神情自然，「老二今天怎麼會過來，你父親怎麼樣了？前日裡我請了藥王符，又點了一盞燈，盼著你父親的病早些好。」

　　沈敬琦一臉的感激，「父親已經好多了，我和哥哥不常在家，多虧了老太太照應。」

　　沈敬琦是族裡二老太爺家的二子，族中行二，是沈敬賀的弟弟，平日裡押送米糧去邊疆換鹽引，常年在外奔波和妻兒也是聚少離多。
$ _8 {2 U" T; [% Z
　　就因為辛苦，在沈家族中頗有些聲望。
2 j# H5 T. h( _) Z3 m7 b
　　沈老太太緩緩道：「你們哥倆辛苦我老太太怎麼能不知曉，我們這一房人丁稀少，要不是整個沈氏一族上下一體，也沒有如今的家業。」

　　見到沈老太太，沈敬琦的眉頭鬆了些，賠禮道：「不是我要打擾老祖宗，只是有樁事，想問問老祖宗，京裡的店舖是不是不準備兌出去了，要留下來？」
  P1 t5 g9 U4 H9 F
　　沈家是靠著走鹽發家，和姚家結親之後陸續在京中開了八九間鋪子，有的賣胭脂水粉，有的賣些米糧，還有的賣錦緞，前些年也有興隆之狀，這兩年卻慢慢地衰敗下去，如今沈家的鹽業生意不好，更被這幾個鋪子拖的泥足深陷。

　　「我們族裡沒有人手過去打理，那些鋪子留著真是拖累，將幾個掌櫃調回來，這邊的生意就輕鬆不少，」沈敬琦說著頓了頓，「老太太不知道，今年鹽引換得有多難，拿著賣了鋪子的銀錢多在邊疆開些地雇些佃戶，免得明年沒糧換引……」
6 h8 v. d* R/ E& f$ K
6 v. e. u0 ]+ b2 F3 ~　　這些事是早就說好的，怎麼說變就變了。
- X( _* c, p6 a9 P
　　哥哥從泰興縣回來說京裡的鋪子不賣了，他追問為什麼，哥哥卻一臉的諱忌莫深。
  E1 d7 J, I2 d. ~5 e+ c7 p
　　他不肯罷休，一直問，哥哥才說起了辰娘的女兒。

　　姚七小姐。

　　姚七小姐說，鋪子不要賣。
7 R5 f( s2 `) K# I+ l8 M
　　憑什麼，不過就是個十二歲的孩子，連沈家人都不算，竟然替沈家做起主來。

　　想到這裡，沈敬琦就一頭怒火。

　　哥哥勸說不讓他來找老太太，他怎麼能忍得住，趁著哥哥出門，他就帶著人到長房來。

, k; g! M# H2 u# M1 H0 r# {# @7 \　　雖然說沈家家業是長房打下的，沈氏族人卻也沒少跟著辛勞。

: P! A0 Q$ S; Y6 L. h; D* j+ ~　　他就不信了，他還不如一個外姓的小姐。

　　沈老太太嘆口氣，「這些事我都知道，所以才讓人將往年的賬目都拿出來。」

# p6 x3 c; t) L. J2 t+ M　　沈老太太說著看向八仙桌上的賬本。

+ Y7 l2 U% t3 U. p/ d3 g. `　　厚厚的賬本摞在那裡。
* @( }: s; g5 n+ n8 W8 y
: w0 I; J: ^( Z* P　　這賬目要給誰看？那個十二歲的孩子？
) v+ A2 o% V$ u" l/ J
　　他是知道姚七小姐幫忙，讓哥哥少了牢獄之災，但是不能因為幫了一件事，就插手管上整個沈家。
' J4 A% W! ]; Z; g) y& M' w
　　他吃的鹽比那孩子吃的米都多，他還不敢下決定，那孩子怎麼敢。
' Y8 P9 G0 O! z+ r" ], b
　　不行，絕對不行。
2 y5 B7 q* x5 H9 M2 [
　　如果他不站在這裡說清楚，他就不姓沈。

% ^9 ], m6 l3 T# m7 n7 c) `　　沈老太太道：「到底行不行，還要請人算算再說。」

6 i$ `/ x) W6 T& w　　「老太太，我們已經算了兩三年，還有什麼好算的。」
* S& V& R/ x: u9 b# t5 U1 |: Z
1 |. A3 Z' c7 }1 c: t2 U/ p( J5 Q　　沈敬琦的反應很大，這讓沈老太太沒有意料到。
# D0 e+ w+ o1 r( Q# N0 P8 s6 R
　　沈敬琦道：「現在不做決定要等到什麼時候？賣鋪子要有個時日才能做好，春天就要開地，銀子從哪裡來？」
) h) A) c/ H7 n
　　姚七小姐分明是什麼都不懂，在這裡亂攪和，自從老太爺去世之後，長房就算衰落了，四弟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將這個家管的亂七八糟，要不是他和哥哥支撐，沈家在就敗下去。
" M: y( ?8 j. ^* n
　　說什麼總會有轉機，除非長房老太爺復生，才能救沈家。

$ E3 {# ?! ^% o5 w6 T　　沈老太太看著沈敬琦，「平日裡也是個穩當的人，怎麼今天毛躁起來，關幾家鋪子哪裡是小事，要仔細思量。」

/ c# E7 V9 k+ K* w2 I, K% R8 q　　沈敬琦看了一眼旁邊的辰娘，「老太太這麼說是不是為了辰娘？」
. f: j" o) i$ M; x
, t! S$ b8 x7 G* O　　「怕辰娘將來無依無靠，所以才籠絡著姚七小姐。」
& ]4 ~+ J0 X$ A  P# M9 g
　　沈敬琦不等沈老太太說話，伸出手來，「我沈敬琦這裡發誓，雖然辰娘出自長房，我們二房後代也會供奉辰娘，不會讓辰娘孤苦無依。」
5 B" ~3 K# M% e- }- E8 W) z
　　沈老太太皺起眉頭，「你這是聽了誰亂說話？辰娘用不著你們二房操心，我活著我照應，我死了還有你大哥，還有昆哥……」
  H( T( [4 u3 U$ I( z! {2 B
　　沈老太太的神情多了些威嚴，沈敬琦表情不禁訕然，「老太太，我不是這個意思，」說著頓了頓，「老太太就算將京裡的鋪子都交給姚七小姐，以姚家人的作風，將來也不一定會被姚七小姐所用。」

/ C2 ~; A" Q# A　　「老太太和妹妹是身在其中渾然不覺，難道不明白姚七小姐為什麼會這樣說？」

8 R5 u# {5 x6 ]. A6 h1 p　　「她一個孩子，做成了一件事就自詡聰明，想要插手沈家的事，這些不過都是小孩子心性，她沒在沈家長大，對經商也半點不通，要了店舖能做什麼？說不得是上了姚家人的當，當年辰娘將店舖開到京城，還不是落得那樣的結果，有些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千難萬難。」
% O" q( {+ x; l8 L
　　沈氏皺起眉頭，沈敬琦的話說得太重了，現在站在那裡一臉急躁，別人說什麼他都會反駁過來。
& p3 z# X. ~+ w( \
: I" U4 z; t" p8 j& t0 I4 T* \　　她印象來二伯父家的兩個哥哥都很好，才幾年不見怎麼變成了這樣，難道沈家這幾年的情勢真的非常不好？
" k! W% p# w8 Q/ k; J* ]. i
　　沈氏對上沈敬琦的眼睛，「京裡的店舖一下子都關了，京中來往的賬目都要清理乾淨，二哥算一算銀子還能剩下多少？夠邊關開荒的不假，若是揚州府聽說我們家在京中關了鋪子來倒錢，都要將錢莊裡存的銀子拿回去要怎麼辦？」
7 b2 c) i- p; X" }; d& q
0 f' M- n+ }2 A& ^　　「我們家在泰州府遇到漕米的事，絕不是偶然，有人已經盯上了沈家，只要沈家有個風吹草動，就會有言語傳出來，這一點我們也不能不防，所以婉寧才會說服老太太將賬目再清算一遍，不能直接眼前之急。」

! C+ w+ _( {) N7 U　　沈敬琦聽著沈氏說的這些話。

1 s: r" j+ O+ U1 {% f& @+ L　　這些都是婉寧說的？

　　還是辰娘為婉寧遮掩？
  w. h: c  `5 x7 w5 F
- r- W. D- y* R4 M* e5 d* E　　如果這是姚家設下的套，沈家不是趕著往進鑽。
1 l5 u* @! H: _  }8 O9 b0 g
　　沈敬琦正想著，只看到屏風後有人影一閃，一個人從裡面走出來。

! U" Q5 U% d5 P0 `" {0 _: s- U8 O) G- K　　穿著黃色的羅裙，粉色蘭花褙子，梳雙髻，一雙眼睛如星辰般明亮，微抬著下頜，大大方方地和他對視。

　　沈敬琦還沒反應過來。

　　婉寧已經行禮，「婉寧見過二舅舅。」

" E$ U" e1 w; X" g　　聲音清脆，眉眼中的神色明麗迫人，並不像養在閨中嬌弱的女子。
1 u* ^( h) l, t/ G7 T
' p! ^+ H9 N" `' T　　婉寧，這是姚七小姐？

　　既然是姚七小姐，定然在屏風後已經聽到他方才的話，臉上卻沒有半點的氣憤和急躁，而是淡淡的從容，放佛早已經料定一切。

　　姚家的小姐，竟然這樣來到沈家，沈敬琦不由地有些錯愕。
+ d' g  W9 V/ R) C' |# o
+ H0 M5 C/ V' ^4 a  i2 e/ Q　　婉寧不等沈敬琦說話，「二舅舅為什麼要賣掉京城裡的鋪子？」

8 _( r; s. J5 a; N( U/ r5 }　　他方才已經說了，「自然是為了保下鹽引，我們沈家是靠鹽引起家。」
! \6 ?8 h# \- R
  z5 m, \3 Y" k9 n, u　　這樣簡單的事，還用他說嗎？很多商賈都是興家之後買賣就做的雜起來，最後算來算去，那些生意都是中看不中用，真正賺錢的還是本來的買賣。
! a, |" b6 t8 v0 \5 X
　　婉寧點點頭，這話聽起來好像沒錯。
8 y& b" u. ?: F8 z0 d: s
　　人人都說沈家是做鹽引起家，無論沈家做什麼，都被歸為鹽商。

　　婉寧搖搖頭，「我們沈家不是靠鹽引起家，我們沈家買過豆腐，做過貨郎，就算沒有鹽引生意也能興家，因為沈家靠的是審時度勢，靠的是精準的眼光，別人沒有用米糧換鹽引時，沈家千里迢迢送糧食，那時候祖父還不是被人笑話。」
# H. T# u: q, b/ B
  F5 }7 y. o$ K! U% K　　「本來能開舖子賺錢，為什麼要長途跋涉送米糧。」

3 ~# ]+ B6 y: X" c' l0 k　　「二舅舅我說的對不對？」

  ?+ J0 r' m) {4 |& Z! k　　沈敬琦頓時想起那些運送米糧風餐露宿的日子。

& H& j) ^- ?: R/ _　　無論風雨，沈家的商隊都會準時將米糧送到，他們也有飢腸轆轆在路上行走的時候，也有為了趕時間連吃喝拉撒的時間都沒有。
1 w1 v  |; L/ O) o' _; Y: G  l% D
　　一支商隊，那麼多的人都靠著這個來吃飯，不止他有妻兒老小，所有的人都有一大家子要養活。

. S2 x+ V( x: ?! }2 S" _1 a　　每年都有死在路上的人，他們圖的是什麼？圖的是沈家的名聲。

　　所以他才會著急，他們不是那些在家等著擎祖業的子弟，如果是那樣，他不必在意一個小孩子的話。

　　不必據理力爭。

　　他會站在這裡，是不想內宅那些火燒到沈家商隊上來。
$ g8 B) b9 r% }) D- h) ^- a1 z
) C, Y9 A; B* Z. P  s; D' g　　婉寧走到沈老太太身邊，抬起頭，「二舅舅，喝杯茶吧！」

! `$ |9 `! |7 ^$ c$ L　　讓他喝茶慢慢說嗎？

　　童媽媽端了一杯茶上來送到沈敬琦眼前。

　　一杯茶。
$ {9 I) U5 {" \
9 U! }: k$ M% \/ R　　沈敬琦隨意地看了一眼，本沒放在心上，卻很快他又將目光重新落在那杯茶上。
9 m% _/ `7 F3 n: d) T4 r2 x  \/ q4 O
　　有一股陌生的清香。

$ a. X2 M  q  @) Y4 y% v6 @　　沈敬琦不禁看過去，有些發紅的茶湯，這是什麼？
) q  a# X$ t( j/ c+ i5 s
　　童媽媽向前遞了遞，沈敬琦接手過去，送到嘴邊抿了一口。

2 e3 N0 E* n! W$ h　　吃起來比聞著更好。

　　從來沒有過的味道，和任何一種茶都不同。
4 d) @6 v8 h& @& Q* ]7 ]$ W
　　沈敬琦忍不住多吃了一口，半晌才抬起頭，「這是什麼茶？」

　　婉寧道：「二舅舅喝過嗎？」
9 t# b; Q7 E/ R
　　沈敬琦搖搖頭，「像是黑茶卻又不是。」這茶到嘴裡有一股的清香，很好喝。

$ m6 E& U2 G$ L# V　　婉寧道：「這是別人都沒有的茶。」
+ v2 j3 x9 Q* {7 D# p  |/ ]& X
　　真的是別人都沒有的茶。

. Z, _* ?/ g' _9 M+ ~　　沈敬琦不禁道：「這茶要……賣出去？」
  d- o# A- C! @; N
　　婉寧笑道：「自然是要賣的，」

　　所以才會盤算京城裡的鋪子，才會將賬本拿出來看，看那些鋪子還有沒有留下的必要。

　　不是隨便說說……

! G# I. o9 A, a* |  n) ]( e　　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個十二歲的婉寧，說出這些話之前是經過仔細思量的。

　　不，不光是仔細思量，她甚至手裡已經有了要賣出去的茶葉。

　　沈敬琦不禁覺得臉上有些發緊，早和婉寧說幾句話，他就不會這樣冒失。就不會覺得，是有人指使婉寧操縱沈家。
, T) v( J) r( I. G
; ^+ Q( w) l4 Q  ~2 v# V　　沈敬琦抬起頭不好意思地看著一眼沈老太太和婉寧。
0 S! m1 F; g1 P, i" p# X1 o
, t, F2 @$ U) u　　他真是沒想到。

2 w; `4 V. n7 X5 p* A　　姚家會將婉寧養成這樣，不但懂得商賈買賣之術，還比尋常人要膽大，如果老太爺在世看到這樣的孫女心裡一定會高興。
% v; W3 H' l, }% N
　　沈敬琦耳朵裡又一次響起婉寧方才說的話，「我們沈家不是靠鹽引起家，我們沈家買過豆腐，做過貨郎，就算沒有鹽引生意也能興家，因為沈家靠的是審時度勢，靠的是精準的眼光。」

　　精準的眼光，說的就是這茶？

　　「老二，怎麼不說話了？」沈老太太的聲音傳來，「你覺得這茶不可賣？」

　　沈敬琦看著童媽媽煮茶，這一次是打開茶盒子，裡面放著如同石頭般的東西。
# z4 P- \& t3 W7 d' I& v! N& [5 S) W
　　婉寧接著道：「這是二舅舅說的黑茶……」

' \; a& v# A) B/ n2 b( s3 H　　黑茶做成這個樣子，看起來就像是很多茶葉壓製成了一整塊。
* n7 R8 k- [0 w( u
3 B: o/ L1 S' ^7 X3 D　　「這樣的黑茶更好喝。」
, `: v% N0 \2 V" K# N/ s
' j* A. h% Q$ b7 h1 ]) i! p7 `　　婉寧的聲音傳來。
; F1 s, s0 t7 `( M$ `; b- z; _
% ~; K; y( U4 @' W　　沈敬琦想要將那盒子裡的東西看仔細，童媽媽卻伸手將盒子蓋上。

　　在外行商的時候，但凡有個肚子疼都會嚼黑茶來吃，他對黑茶再熟悉不過，在邊疆他也喝過朝廷賣的官茶。

　　沈敬琦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朝廷的官茶比這個要差很多，香氣沒有這個純正。

　　喝過這樣的茶，就不會再想要喝官茶。

　　同樣都是黑茶，怎麼有這樣的差別。
" L& Q, B, ~5 W, B
　　沈敬琦眼睛不由地亮起來，這茶別人不懂，他卻知道的啊。

　　真是不簡單，婉寧在內宅裡卻能找到這樣的茶。
% \& [+ N/ ^, r! Y7 Z* v
: y& a0 W" a: U4 `2 T　　沈敬琦覺得奇怪，「這茶是在哪裡找到的？為什麼從前沒有看別人賣過。」

　　童媽媽將茶端給沈老太太和沈氏。

" I, |; r: s. Z$ C1 y+ `: K7 D: \　　沈老太太抿了一口，看向婉寧，「七丫頭，你說說，這樣的茶是從哪裡得來的？」
' T2 C9 @4 z8 l5 [. a6 E) h7 w
　　「不會有人賣這樣的茶，」婉寧在這之前已經和焦無應確定過了，「這茶，是我讓茶工做出來的。」
" X* e4 T) r7 C+ U7 x1 M0 O
　　沈敬琦瞪大了眼睛。
9 y% q. N1 Q! T, ?% |
　　讓茶工做出來的。
. g& ?5 J1 D9 v
　　一個孩子能讓茶工做出這樣的茶。

$ {# w7 v* q' w　　沈敬琦本來已經坐在椅子上，聽得這話豁然站起身，「我……我去找個人來……」

sanji32

第七十三章 臉紅

9 W( g9 }9 I, ^6 b　　「找個人？」沈老太太看向沈敬琦，「找人來做什麼？」

　　沈敬琦道：「有些東西看著花哨，不一定能賣好價錢，京城裡那麼多鋪子，不可能一下子都去賣茶葉……」

　　婉寧道：「舅舅是想找行家來嘗我這茶？」

　　沈敬琦點點頭。
0 ^+ D  t  ?( z" m& v
　　「不行，」婉寧道，「沒有正式賣的東西，怎麼能隨便傳出去。」

　　這下輪到沈敬琦愣住，婉寧這話是什麼意思。

; x7 O$ O; Y6 ^3 ~7 t' v! X　　「二舅不想買我的茶，怎麼能讓人來查看，」婉寧抬起眼睛，徑直看向沈敬琦，「二舅別以為我是小孩子，手裡沒經過幾次買賣，就好敷衍，若是賣茶的人是二舅，二舅會怎麼做？」

　　如果賣茶的是他，他要怎麼做。

" P: h! |) Z; b/ ?! A" E6 O　　自然是將茶放起來，給真正的買家看，到時候一鳴驚人。

- G) ^/ P/ r: b7 s3 u4 }　　生意也要賣關子，不提前做好聲勢，東西也不會很快賣出去，就像這碗茶，越不想讓他喝，他卻抓耳撓腮地想喝起來。
  a, u0 {& [! [% L4 v5 ]
  j# m3 N9 L. o0 U' v　　這是經商人的毛病，只要遇到好東西，就忍不住要探個究竟，從心裡估量這東西的價值，轉念之間將東西怎麼賣，如何賣，會賣成什麼樣已經在腦子裡盤算個夠。

　　所以婉寧才大大方方讓人倒了茶給他，然後就將茶都收起來不肯再給他喝。

　　「我知道二舅舅從前想向官府賣過黑茶。」
6 r6 g4 S3 c! E* j
6 H) y4 e  V- Z: ^" y　　提起這件事，沈敬琦重新坐下來，「所以我說，茶葉不是那麼好賣的。」官府貼出通告，他想要去做官茶，用了一年時間收茶，疏通了不少的關係，他覺得勢在必得，提前收了幾千斤的茶葉，結果，沈家落選，他每天蹲著看那些茶葉從新茶變成了陳茶，讓老父親向族裡人借錢，每天在族人面前賠著笑臉……

( S+ [0 f) r1 A6 B% ^7 i3 ^9 V　　婉寧會比他還強？

　　但是這茶是他從前沒喝過的，婉寧讓茶工做的也不一般。
1 o8 J  S* d9 }" t" L! c& d
7 |, u. E) K. b- k* l& ?) y+ G　　沈敬琦看向沈老太太，「老太太，現在和從前可不一樣，從前沈家想要做什麼就做什麼，現在這種情形，光是揚州就有三家拿到了今年的鹽引。朝廷的新鹽法，達官顯貴可以開條子取鹽，我們家的銀錢都在米糧和耕種上壓著，哪裡能拿出那麼多銀錢來買鹽引，本來沒有足夠的本錢，再拿來做別的……」
. V& e$ h- n% a* Y
　　「就說眼前，連糧食都收不起來。」
% Z3 k. Y% s* U5 B& O$ V1 z
　　沈老太太聽到這裡臉上露出笑容，「誰說糧食收不起來？」
/ H/ W* u* s1 Z  P' r
　　沈敬琦道：「泰州、揚州府都在查漕糧，賣糧的小心翼翼，收糧的膽顫心驚，我們家是不收漕糧，就怕會有人趁機陷害……」

　　都將話說的容易，誰來收糧食？
9 k! J3 Y  w6 h. c) M4 L
　　眼前的難關誰來解決？
* y' k5 o0 R8 S$ e& K0 L4 @& T
　　如果有辦法，他還能站出來做這個惡人。
+ d3 i- ?  R- M" |. E) G# |' p1 P
　　沈敬琦沉著臉。

) Y3 C2 x0 B1 P　　「老太太，」管事媽媽進來稟告，「從泰州過來的船到了。」
1 d& J+ [6 v8 ]2 L1 k( M6 K+ u
. G/ B, ~' M! M8 N  c9 y# m- }　　沈老太太臉上有些驚訝，很快被欣喜掩蓋，讚賞地看著婉寧，「看來一切都很順利。」她都沒想到婉寧會將事情辦得這樣周詳。
% m) l7 J$ u# Z2 y: G$ C- v( T
　　不是她不願意自己的孩子好，只是真應了那句話，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婉寧在姚家養得這樣聰明。
+ H) ^& G9 U' I* ]0 ~) B
% i7 L9 G& o9 R. c% g　　婉寧笑著和沈老太太對視。

　　沈氏不知道母親和女兒在打什麼機鋒。

　　「也不用再去驚動別人，」姚老太太說著抬眼看沈敬琦，「店舖的事先擱下，你去接船吧！讓你哥哥也好歇歇。」

1 Y- z9 ]$ c: a; C) k' @　　讓他去接船，去接什麼船？

　　沈老太太道：「多帶些人手，是婉寧從泰興收來的米糧。」

) f0 I% \1 s9 A; Z( d- v　　是米糧？從泰興收來的？能有多少？哥哥和四弟都去了泰興，婉寧能收到多少糧食。
" @* U0 z' Z4 J/ s8 J9 Z
　　他倒要去看看。
% v# A# k" V( c( r% C/ |
% E/ `1 s7 W2 B7 d1 K1 Y* D4 n　　沈敬琦道：「用不著很多人，我讓人去家中喊幾個家人跟著去就是了。」

' |4 i: `; _* _1 A　　沈老太太眯起眼睛，「那就去吧，搬完了米糧再過來說話。」
8 Q) n9 h/ M  M) Z3 e
　　沈敬琦站起身來向沈老太太行禮，帶著人走出了長房。
& t: n. x# U0 x6 k
　　等沈敬琦走了，沈老太太端起茶來喝了口，然後看向婉寧，「這茶真的是你讓茶工做的？這黑茶做出來可不簡單。」

　　婉寧道：「要是從頭做黑茶，這麼短的時間定然做不好，孫女就是收了黑茶，只是最後加了些改動，現在只是在口感上有些小變化，算不得什麼，真正的不同還在後面。」

　　沈老太太有些好奇，「到底是什麼不同。」

, ^& ~1 _! I/ X/ f. q　　「時間……」婉寧笑著，「這樣做的茶，能夠長久保存不失原味兒。」

- {1 U3 L4 ?  k' Z- ~3 L) B　　這是青磚茶，她也沒料到這時候還沒有青磚茶，青磚茶是重要的邊銷茶，做成這樣方便商隊長途跋涉的運輸，只要在邊疆喝過官茶的人，都應該能嘗出這青磚茶和從前的黑茶有什麼不同。

( w8 ~2 D; j2 q2 |　　她會知道這些，因為她收集普洱茶，朋友們都說她是個品茶、收藏上癮者，因為喜歡茶她經常會看各種茶經、茶傳、地方風物誌，讓她對茶葉有很深的瞭解。
/ K' b. o+ z: C. |# `% W* `& R
　　作為心理醫生，每日都要讀書，對什麼都要懂一些，因為心理疏導需要和病患交談，她就是靠對茶葉的瞭解，治好了一個病患，從此之後在業內才有了些名聲，沒想到前世的積累，到了後世也有了用處。
1 V3 G4 t9 J6 H
　　老天算是對她不薄。

　　沈氏眉眼展開著，婉寧說出這些話，拿出這茶，讓她覺得與有榮焉，一轉眼的功夫婉寧長大了，再也不是她心裡那個小小的孩子。

+ l5 l# a4 f# J! H　　沈老太太拉起婉寧的手，「那些糧食你都是怎麼收來的。」

. w2 l1 o0 _( B　　「那要謝我六嬸，六嬸賣了糧食，帶動了泰興縣的大戶，而且我給其他人家的價格都是市價，大家自然願意賣。」

　　再說從前在泰州收米的糧商都不敢再動，她有崔奕廷這頂帽子在頭上，收米就更容易了，舅舅推薦的焦無應又很能幹，很快就將一切都安排妥當。

　　總之，一切比她想的還要順利，
9 s3 r9 Z, }+ j5 b; A+ E1 C; S. a" Y
0 j+ B- R) f" ]8 f2 u8 z& r$ B* a　　……

　　沈敬琦從內院裡走出來，一眼就看到坐在廊下的青年。
+ w+ X* C' @& i5 ]
- }5 R) a4 {7 W/ {" Q# K9 ]　　青年站起身，一雙微有些褐色的眼睛裡閃動著清澈的光芒，看著沈敬琦微微一笑，「怎麼樣？」
2 \$ Q9 U: m$ V6 p! c* h
　　旁邊偷看那青年的丫鬟頓時紅了臉頰，忙低下頭去。

: T) D  e8 n, @* k% i　　「魏疏，叫上幾個人跟我去卸船。」

　　不是要來長房和老太太商議賣鋪子的事，怎麼突然之間要卸船。
& \2 X$ f0 A% s
　　魏疏道：「哪裡來的船？」

3 Y  W! A. `' ~( [% a$ T" S　　「泰興，泰興運過來的米糧。」

　　魏疏跟著沈敬琦一起出門，「大老爺不是已經運回了米糧，這些糧食是從何而來？」

　　沈敬琦道：「是姚家七小姐送來的。」

0 D2 B3 |$ B. l2 g! G# c) P% s　　姚七小姐，就是讓二老爺怒氣衝衝的七小姐。

　　沈敬琦深深地看了魏疏一眼，又將到嘴邊的話憋了回去。
8 ~. Y* V5 n4 U- j: B
! C- k( y. C* W( j3 n9 \% P$ |% y　　魏疏看出端倪，「二老爺有什麼話不能說？」

　　沈敬琦嘆了口氣，「你在邊疆的時候說黑茶不如這邊的好喝。」
9 B8 y- ?& a( O1 C! @9 R
　　魏疏點點頭，「官賣的茶葉，哪裡有新茶，運到邊疆已經沒有了新茶的清香，就算是黑茶也少了醇厚。」

　　「邊疆哪裡能喝到好茶。」
9 `8 `& z6 R! M' M5 ^0 k
　　沈敬琦沉默了半晌，忽然道：「你對黑茶頗有些心得，我本是想要你幫忙嘗嘗茶……」

; |* x& ]  T  U" A- n3 b　　什麼茶讓他來嘗。
0 {7 D, o$ e% _+ ~
　　魏疏還沒說話，沈敬琦已經揮手，「走，讓人搬了糧食再說。」

9 j, P+ W* N5 z5 X; u: y　　……
1 g  Q& Q, l; I8 ]) R0 X
- ^9 b% D; x( }  P* V& J　　沈敬琦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對一個人的看法一變再變。

　　今天出門之前他覺得姚婉寧不過是個孩子，從長房走出來，他覺得姚婉寧有些商賈的眼光，見到這些糧食，他自問沈家沒有幾個人能做到。

　　在這個時候，收了這麼多糧。
( O# ~1 u* U/ V4 T# O
0 O* B+ c1 u! n5 {/ y8 t: t　　「這是哪裡收來的糧食？」沈敬琦問旁邊忙碌的下人，這都是四弟帶去泰興的人啊。

　　「二老爺，小的們也是不知曉，都是接了糧就送過來。」
* Z( }$ [) B' N, a: }0 s# g
　　不知道。

　　不知道是怎麼收來的糧。

5 [7 C: F( B+ B% p( G8 Z& s" _# g" ?　　風吹過，雨後的天氣，讓人覺得十分的涼爽，壓船的下人都滿臉笑容。

" c4 r# v4 p; _& B/ o+ f4 V　　沈敬琦看著水面和一艘艘糧船發呆。
6 N7 l( g* u- F6 h+ R
- P+ F, n6 `7 k0 d9 |/ [　　「二老爺，您怎麼就帶了這些人來，這要搬到什麼時候，我們的船今天還要回去。」
( b. z& f& }" `
* K* C0 n2 b+ e& _　　大家七嘴八舌的說話，好不容易回到了揚州，早些卸掉糧食，大家也好各自回家。
6 B/ R9 o% U6 x  I
" v" f/ p, @) e6 v& j　　沈敬琦查看著糧食，從初見的又驚又喜，逐漸變得有些不安，他本來以為是姚家慫恿婉寧算計沈家，現在看來真是他完全弄錯了。

2 o6 M, Q$ b; r  {　　「這姚家七小姐不簡單，大老爺說在泰興時就是姚七小姐幫忙，才沒有被誣賴倒賣漕糧。」
' {0 Q; g( Z7 v( x2 r7 t
$ w6 Q, ]# d. P1 W. c4 i% Q+ [　　耳邊傳來魏疏的聲音。
! N' r; X) N8 [+ [! {& P0 i
　　沈敬琦臉上漲得通紅。

　　是他錯了。
/ k5 q2 j; H4 D# [2 D
　　他這樣揣測婉寧，真是有些太輕佻，經過了這樣的事，他哪裡還有臉在老太太面前據理力爭。

　　沈敬琦低聲吩咐，「再找些人來卸糧。」

　　……
" c& [6 {% J) t/ b% t7 j
7 t" Y8 ^3 B1 Q0 i8 a　　沈老太太揮揮手，「老二今天是不會來了，我們娘兒幾個在一起說說話熱鬧熱鬧。」
& t4 Q# O1 i, t# S* y
　　婉寧點點頭，她在揚州逗留的時間不多，她不能錯過崔奕廷上京的船，她可是好不容易才買的船票。

, S; N% l5 y, r0 A　　……

　　泰興，姚家。
7 p) P, j3 |( z* `2 x
, j0 e. Q& u. ^* c( [" A　　姚老太太戴著抹額靠在迎枕上，趙媽媽端來了藥服侍姚老太太喝下。
; O2 Z  c7 ?0 S! B
　　「老太爺要去京裡找老三。」姚老太太的目光有些僵硬。

　　趙媽媽忙道：「那老太太也要跟著一起去？要什麼時候走，咱們屋裡還沒收拾。」
0 v/ O& a# p- r0 g+ I: g" u  T4 d
! ~. `$ ]3 q- X' w/ }2 C# x' w　　姚老太太一臉的譏誚，「老太爺說，我身子不好，去京中要舟車勞頓，讓我留在泰興，」說到這裡，聲音微高，「什麼身子不好，要留下來調養，就是不想帶我走，我都這樣一把年紀了，難道聽不出他話裡的意思，如今族人都有意避開我們三房，他帶著蔣氏躲去京裡，卻將我留下受人指點。」
$ N( u  q: Q/ z1 h; U0 X6 p
5 o3 q, v! `8 q　　「這個罪過，是一定要讓我扛了。」姚老太太說著咳嗽起來。
* s' ?0 s4 U4 R) r7 U
1 g6 t  n  f$ L! E" E　　趙媽媽忙上前拍撫姚老太太後背，「老太太別急，三老爺是老太太所出，去不去京裡還不是老太太一句話，不如讓人寫封信，讓三老爺來泰興接。」
( U  D9 v% d4 i5 j
, p; X6 B7 [8 f2 a% C& p# p　　「那他還不動手教訓我，」姚老太太神情有些激動，「那符咒的事都不肯聽我辯解，幾十年的夫妻，我就落得這樣的結果，在外面我處處維護他，他呢？有了髒水就潑在我身上。」
7 v% Y$ V5 D2 Z  P. f/ b; }& _
　　這件事老太爺是做的不對。
( b0 v6 t9 M$ y, ?% B3 k
. b" |5 q- k( S) r2 g　　但是蔣姨奶奶卻白白受了牽連。
1 T- a: |( M: ~# w! k* q/ G3 A
8 a4 H; q* V. E+ P: j$ {5 v　　趙媽媽勸說道：「老太爺可能也是一時心急，六老爺被抓，家裡被查檢，老太爺慌了神也是有的，要不然也不會急著上京找三老爺疏通。」

3 B% g7 e$ z' A. z$ j- U* i: y8 |　　姚老太太眉毛揚起，眼睛裡是一片憤恨，「說我教子無方，老三也是我生養，怎麼還要去京裡找老三，我自己兒子家裡，我還不能去了，這是什麼道理？好事他都想著蔣氏，蔣氏常年在莊子上住，依舊是他心頭上的，我就不明白，我到底哪裡對不起他。」
, {1 }' ~/ }7 |7 p
/ H" D. J1 L* W# g　　說到這裡姚老太太的眼睛一片濕潤。

; L% o2 }4 _1 z+ }4 W7 e4 l　　將心底裡不滿的情緒發洩出來，姚老太太心裡倒平復了一些，「二房那邊有什麼動靜？婉寧怎麼樣？」
# v/ i! J8 C# s( v! W
　　趙媽媽搖搖頭，「沒動靜，奴婢也沒打聽出什麼。」這次二房的消息尤其難打聽，找了幾個人，都說七小姐天天陪著二老太太在屋裡說話。
: e# J) o! b+ e, A
* |: }! j- O& f) J3 e! G% R9 x　　趙媽媽道：「老太太病了，七小姐都不肯過來請安，好像二房那邊才是她的親祖母。」
- K, R. A1 w+ u
　　姚老太太搖搖頭，「二老太太護不了多長時間了，等老太爺到了京裡和老三將泰興的事說了，要麼要將婉寧教訓一頓，要麼給她配一門親事，老太爺的話婉寧可以不聽，宜聞的話她不能不聽。」

+ W* j4 g( ^- j$ X7 M9 M　　也就是說，等老太爺到了京城，一切都會好轉。

8 |( f) R  r" E. s# \1 l/ z! Q　　一切都會回到正軌。
+ H: o+ I  e3 y- Y5 d" W1 e& e5 O
/ H. j# Q' S! p: `) |　　三老爺也能找到關係救下六老爺。
- Z7 N4 c. b0 g# Y* l: L, P5 j3 q2 ]
　　趙媽媽道：「這樣一來，老太太也能鬆口氣。」

8 |9 ~) g% @& y; @　　姚老太太沉下眼睛，「若不是這樣，我也不會忍一時之氣，讓蔣氏跟著老太爺上京。」
) P: s" k" ]  p) l# Q# q
　　趙媽媽點點頭。

　　正說著話，壽氏來請安。
6 @& n" R, _. m: ]2 i9 q4 y  I; f
　　趙媽媽將壽氏請進門。

　　壽氏顯得十分憔悴，「娘不跟著我們一起上京？」
3 f; V0 Y$ P1 A4 [: x: A' ]
! j0 E' Y9 m# a& W# f9 a　　姚老太太搖搖頭，「我身子不好，就不去了。」

　　壽氏用帕子擦了擦眼角，「也不知道老爺那邊怎麼樣，漕糧的案子要到京裡才能審，這一路上不知道要吃多少苦。」
- x% s) a( [+ D9 x  W% A' o7 D
　　提起姚宜春，姚老太太頓時覺得心窩如同被剜了般疼痛，看向壽氏，「給你母親家送信沒有？讓你母親家早些打點。」
/ M/ ~3 D* |: K% R  E- O( G
　　壽氏頜首，「已經將消息送出去。」

　　姚老太太揮揮手，「下去收拾箱籠吧，要帶些什麼東西都帶齊全，這一兩日就要啟程了。」

4 k9 A% ~. h& C# U  P/ r　　眼看著壽氏退下去，姚老太太又想起一件事，「老太爺從小普陀寺裡回來沒有？」

+ u' E' M: N% @3 n8 U　　趙媽媽搖搖頭，「還沒有。」
) k1 T* B6 x* ]6 P  ^
( W, {( u% e+ m- x7 v2 A　　「也不知道能不能請動楊先生。」
' p; b3 a0 L; G" u8 z9 Y
* d, c; T* ^/ D2 R: K- [　　趙媽媽道：「一定能，三老爺的官位在，姚老太爺又這樣誠心去請，咱們八爺又聰慧，老太爺不是說，應該能給八爺啟蒙。」老太爺準備回京之前辦好這件事，到了京城也好讓三老爺高興高興。

sanji32

第七十四章 打動
2 |2 @7 V5 [& s5 S6 ]* ?5 o( _
　　姚老太爺在普陀寺廂房等了半天也不見楊家人來喊他過去，轉過頭來吩咐小廝，「再去看看，跟楊家的下人說清楚，我們是泰興姚家，家裡三老爺在吏部做當家侍郎。」

/ p* H7 ~+ i/ s- j* e　　這樣應該說的夠清楚了。

　　老三托吏部尚書大人給楊敬遞過帖子，三兒媳張氏托娘家向楊敬說過，京裡的達官顯貴是不少，要麼是勳貴家的子弟無心讀書，要麼是那些苦兮兮、兩袖清風的翰林院家中子弟，要論朝廷重臣，扳扳手指都能算的清楚。

5 L) v" I# v9 p/ O　　將楊敬先生請回家像西席一樣每個月奉上束修，這樣的事姚家不敢想，但是在楊敬先生跟前學些時日權當啟蒙，姚家可是做足了功課，吏部尚書和楊敬愛徒曹變家素有交情，吏部尚書的兒子就在楊敬跟前學過一陣子，雖然算不上正經的師徒，也是獲益匪淺，他們歡哥能和吏部尚書兒子一樣，有了楊敬的名聲相托，就算走出去了。
4 L: B1 J# }- ~6 R
8 V; J+ H! I% g- U　　別看楊敬南京、京都的國子監他都不去任職，他圖的還是名聲。
) W$ W0 w) T) o; U
' a- V; c# O* I- B4 Y) b7 c　　去了國子監不過任個官職，國子監請不動他，他才被人高高供起來，讀書人就是這樣的心思。

　　姚老太爺覺得自己十拿九穩能說服楊敬。

　　姚老太爺坐下來喝一口茶，很快小廝快步走進門，「老太爺，楊家人說了，楊先生已經歇下了，請老太爺回去吧。」
" d! Z( X# |% q4 t
6 r  J9 |0 C, E$ X" D" v. p　　已經歇下了？
" X5 h/ I+ l: f/ t# K  [
) u/ W% E; {1 Z+ l# H; i$ ]$ L  [4 k　　姚老太爺看向外面，太陽還沒下山，大白天就歇下？

& E5 h1 j# }& T8 r6 d) ^　　「是不是楊先生哪裡不舒服，我認識縣醫署的大夫，」說到這裡，姚老太爺站起身，「我自己去看看。」

7 z. K1 C3 h; U+ n2 C  E6 k　　從辰時開始，小普陀寺就開始有拜訪楊敬先生的，楊敬先生不收禮物，大家就千方百計投其所好，送些筆、墨和上好的硯台，楊家人不肯接，就都堆在門外，遞帖子的人更不計其數，可是到現在為止恐怕還沒有人見到楊敬先生。
/ [; i6 l4 J6 d: Y) k- [. Z/ w( l1 A
: A. T( q8 R6 x0 @" `　　姚老太爺帶著人走到楊敬的院子外。

( B  l/ @' ?; @5 d; A% }　　剛要讓人去喊門，就聽到裡面傳來孩童稚嫩的聲音，是有人在背千字文，「節義廉退，顛沛匪虧。性靜情逸，心動神疲。守真志滿，逐物意移。」
/ Q( G5 B/ d9 j! J: U& T- |. V- P+ }
& l" R4 ?0 v$ H' I% u. ]　　姚老太爺的心如同被狠狠地扯了一下，楊家人不是說楊敬先生已經休息了，為什麼會有人在背千字文。

　　分明是在騙他。
/ g! B5 E% k; H+ x; z  o7 d+ C6 P+ b
　　楊敬先生在屋子裡，而且在聽孩子背書。

　　那孩子是誰？
# T, R* y& l/ D( b) j2 C7 |
　　難不成楊敬先生已經收了徒兒。
$ Z0 u( y9 @* ]+ N4 o
　　姚老太爺頓時覺得十分的焦躁，看向下人，下人急忙叫門，立即就有小廝前來，看到來的還是姚家下人，那小廝微微皺了皺眉，耐著性子，「這位是……」
& r) d2 I9 w' p, B6 q, j5 O! p
　　姚家小廝忙道：「是我們老太爺。」

　　「姚老太爺，」楊家小廝上前行禮，「真是不巧，我們家先生今天覺得乏了，已經睡下。」

: ?4 {9 _8 o6 [: r) N　　還是這樣的說辭。

　　姚老太爺順著門縫向裡面張望，隱約看到院子裡站著一個六七歲大的孩子，穿著青色的直綴，一絲不苟地在背書。
7 e8 k; O9 y" r: b  w* G
2 }# W; O8 g$ c* Q2 t　　楊家下人來和他說話，都沒有讓那孩子分神。

　　姚老太爺不禁覺得詫異，這才多大的孩子，竟然能將千字文背得這般熟練。

　　「那不是有人在，」姚老太爺道，「是誰家的公子在背書？可是楊敬先生新收的徒兒？」
; h, ?' g* p5 P* M" v- V7 X
" }/ i! E- M" [9 q9 o9 i6 g　　楊家小廝搖搖頭，「並不是，這孩子這幾天一直在先生院子前背書，今天先生讓我將他叫到院子裡。」

6 ]9 Y0 Y, m& {3 c　　姚老太爺揚起眉毛，「先生已經見了這孩子？」
* A' W3 R/ u" d2 P+ ~4 Q
) S( t3 y  W; F! m5 T3 i: X$ h　　楊家小廝笑道：「還沒有。」

2 U& Y7 R3 f1 y$ S. l　　姚老太爺鬆了口氣，還沒收徒就好，想著又好奇地看了幾眼那孩子的背影。

　　他在泰興縣這麼長時間，還沒聽說誰家六七歲的公子這樣的出息，照這樣下去將來定然前程無量。
& J1 Y9 D7 s" q  ~* C
# U* N0 {0 }% G, \8 ^2 {- _　　不知怎麼的，他心裡油然生出幾分羨慕來。
  X! M1 t, O  n+ J8 k! U0 |
8 x; }+ i  k1 y3 q　　如果歡哥能這般，他不知要多高興。
  Y3 P# {( \) z* U# C
　　姚家若是出一個這樣的子弟，天天在他身前背書，他也就心滿意足了。
# v' y& x( d( r
3 z  C; f2 f& w9 ^; w: Y　　姚老太爺站著聽了一會兒，他想知道這孩子到底能將千字文背到哪裡。
5 W9 }! d, x- y
1 }$ D, i1 A' n7 y　　越聽下去他越心驚。

　　真是難得的好材料，定然是出身書香門第，泰興縣裡沒有這樣的人家，那就是千里迢迢慕名而來的子弟。

　　姚老太爺想著向四周望望，並不見什麼伺候的人，孩子的穿戴也不太好，顯然這孩子的家境應該不太殷實。

" n$ \' T1 C  y# `3 W　　光靠孩子聰明大約能打動普通的先生，楊敬是見過場面的人，不一定就會動心。
+ C; h' p" G% O9 A- V" G8 {' z" y
　　「姚老太爺，若是無事小的就要關門了。」楊家小廝的聲音又傳來。

9 T& [/ X# L+ f7 _& A$ V　　姚老太爺這才回過神，「能否和先生說一聲，明日一早我再來拜見。」

　　楊敬是一定要端著架子，讓他三請五請才能出山，他明日再來也是無妨。
- s$ H# R: Q3 O. n
; m; L  v% x; z, m+ k3 X' F0 w　　楊家小廝點點頭，「不過我們先生說了，誰也不見。」
$ b2 l0 o$ T( M1 _
　　話是這樣說，若是他收徒也是這般，姚老太爺笑著點頭，「明日我來，楊先生不見也沒關係。」
6 }  i+ x* N4 Z; X* r) y! Y. \
　　楊敬早晚是要見他的，老三有官位在身，老三媳婦又出自勳貴之家，姚家有這樣的身份做依仗，他們怕什麼。
4 f* e$ z/ C  o$ a
5 J8 G/ ?6 J8 @  C1 t1 @" n+ p+ a( Y　　只要歡哥能拜師他多跑兩趟也是值得的。
" m- F" P7 w3 g2 V' G; v1 O# X
　　楊家的大門關上，裡面仍舊隱隱約約傳來背書的聲音，姚老太爺站著聽了一會兒。

. W0 L0 c- u  J/ g. d: }　　「老爺，馬車都備好了。」
1 L( H7 D2 ~. w, a0 k
　　姚老太爺伸出手來揮了揮，小廝忙閉上嘴。
$ ~+ i4 i8 v" e) T! T; k$ H
　　這孩子真是不錯。

　　終於那聲音停頓下來，顯然後面的千字文他還不會背。

　　姚老太爺臉上自然而然露出一絲惋惜，再努努力就能將千字文都背誦下來。
- h: M' Z$ b$ E
　　院子裡沒有了聲音，姚老太爺也覺得站著沒了意思，帶著下人向外面走去，上了馬車，姚老太爺耳邊彷彿還迴蕩著那孩子的聲音。
7 ~6 w% Y; h9 l- o: I" z+ U
0 X0 M" K- s8 Z/ W% l, W( o! D　　可惜了，這麼好的人才卻生在尋常人家。
3 w% o7 _% b# q# L$ Q; Y
& }# A  }  o9 F) |　　若是在他手裡調教將來定然會出類拔萃。
# k7 k9 ^  D: Z/ G
* p/ v' m& l( X6 ^5 _" t0 g. W4 \　　老三就是個例子，若是沒有他老三豈能官祿亨通，所以他會說歡哥將來定會有個好前程，有他為子孫鋪好路，仔細謀算，姚家將來只會越來越興旺。

9 Z& D- J3 v* [* c+ F+ C　　……

　　站在楊敬院子裡的昆哥皺起眉頭來，屋子裡像往常一樣靜寂無聲。

　　他沒能將千字文都背出來，昆哥抿起嘴唇。
0 g1 K. n( \. Y6 e% M6 B
. D( s7 z5 k* R3 i, j- Q! ~5 n　　「這位少爺，您也該回去了，」楊家下人上前，「一會兒太陽就要下山了。」

, \& K9 k; a' x( \　　昆哥點了點頭，「明日我還來。」

; n# Y. R; {; r* D  O1 [" r' x　　楊家下人不禁驚訝地看著眼前這個小小的孩子，這段日子來先生院子裡求教的孩子也不是沒有，能天天來在門前背書的卻少之又少。
4 n; |7 ?. `: W+ X* Q, Z) o
/ u9 f/ ^* n$ g7 }9 K5 t　　一開始這位少爺站在門前背千字文，大家還投以怪異的目光。這位少爺最開始背誦的時候，有些緊張，背誦的也不甚流暢，可是幾天下來，凡是聽到這少爺背書的人，再也沒有嬉笑，而是覺得驚訝，這麼小的孩子竟然能背這麼多。

. k6 M# W$ Q6 F2 x: {8 V　　最難能可貴的是，這位少爺每日都會過來，早晨過來一次，下午會再過來，上午背誦譯文，下午背誦原文，就算颳風下雨也不間斷，連寺裡的主持看了也覺得心疼，親自給這少爺送水來，還收拾出禪房讓這少爺去歇著。

　　這位少爺的家人甚至連禮物也不曾送來。

　　少爺身邊也只帶了一個小廝而已。
' O& ~- y! E- Q+ p
* X9 S+ F) B" o6 ]　　今天風有些大，少爺的聲音斷斷續續，老爺就吩咐他，讓他將那少爺進到院子裡來，聽得老爺的話，他心裡都十分高興。
( f$ i5 H3 B8 q! q. |
1 ~9 C7 S6 r; S% p6 y　　真是奇怪，本來不認不識，他為這位少爺著什麼急。
% C" w! g+ @0 O6 u
　　「明天若是下雨就不要來了吧。」楊家下人低聲道。

% T) r4 W0 X0 [3 ?" d　　昆哥搖了搖頭，七姐姐說，想要拜個好先生就要自己努力，遇到了困難也不要間斷，沒有做不成的事，只有不夠努力沒做成的事。

　　他一定會好好努力，爭取明日能背誦譯文到太陽下山。
- Q8 c# t& P) B- F& d
　　「家裡的西席都說我進益了，」昆哥道，「楊先生已經教了我不少。」為了能跟楊先生求學，他比平日裡要多看許多書，怪不得七姐姐說，只要下苦功就一定能做楊先生的徒弟，只要他努力，獲益不過是多多少少的區別而已。
& S' Z6 f# E, ~- Y1 B
5 j, K2 Z4 p) x5 l  j9 P  v　　楊家下人很奇怪，「我們家先生一句話都沒說啊。」不說話怎麼教他，這位少爺該不會是昏頭了。

/ e# u3 Z8 K. d　　看著昆哥被風吹紅了的臉，楊家下人道：「少爺快回去吧，別著了涼。」
7 N8 Q' U* D8 r/ e9 ?
　　昆哥應了一聲，向楊敬所在的屋子端端正正地行了禮，這才帶著人離開。

" ^' m& ^# {* ?) c9 t$ B: h　　楊家下人也不禁搖頭，這位少爺真是一心求教，實在是難得。
0 H( A' O7 {7 x* T$ T* L
　　「老爺，」楊家下人端了茶水進門，只見楊敬靠在軟榻上手裡拿著一本書在看，「人已經走了，明天要是再過來，要不要將他帶進門。」

; B# I' D  n  u: |　　楊敬不說話，而是專心致志地翻書。
  x  U  _4 B$ d1 Z/ `# C7 k
　　沒有說話，那就是答應了，下人奉上了茶水。
( X* b" c+ _) W8 H# R+ L2 w
4 @$ t: u% d5 Q6 [　　「有沒有說，他是哪家的孩子？」楊敬忽然開口。

　　楊家下人搖頭，「沒有，沒有，最早送了一張帖子，我們也沒仔細留意。」
4 N( r" e2 d$ A  o
& \6 f- X% K2 e4 s5 y% P　　楊敬淡淡地道：「找出來我瞧瞧。」
0 b5 ~1 Q4 U% \3 W) K+ G; P
　　老爺這是動心了？
+ U9 n. z0 i; \% Y% }
　　楊家下人忙道：「小的這就去找。」

　　……
. P6 c3 M7 l- P. Z7 W! \
- _& }& j/ M5 B5 z* p0 o　　沈家的馬車停下來，沈敬元撩開簾子，看到靠在乳母身上睡著的昆哥。
# t# p) K! P$ E6 S
; s3 q$ u! ]9 }2 D　　乳母小心翼翼地將昆哥抱起來走到車廂門口，沈敬元伸手接過去，「可見了楊先生？」
3 Y, |$ m; }4 n7 M0 q/ d5 L
　　跟著的小廝搖搖頭，「沒有……」

4 P% v2 y8 @6 x　　連著幾日了，都沒見到先生，乳母也心疼起來，「老爺，明日還是別讓少爺去了，這樣下去可什麼時候是個頭。」
+ E; l- E( G2 q8 V* G/ m8 z
　　沈敬元心裡嘆了口氣，該做的他們都做了，不應該再讓昆哥去受苦。
; U9 s. a1 x2 r" r/ I

sanji32

第七十五章 等你來求

　　遠在揚州，沈四太太還是很擔憂昆哥，「也不知道那邊怎麼樣了，乳母能不能照應好昆哥。」

　　沈氏聽得這話也微微抬起頭來，眼前浮現起昆哥的模樣，捏著針的手不經意地顫了顫。

/ B( c' s9 p6 @8 ?+ s) Q# q6 N% C　　「到底能不能求到楊先生。」沈氏輕輕地道。
1 D1 U7 V0 ], O9 d! Q1 O: X
　　沈四太太看向婉寧。
" u: N* A% ]1 [% r) F8 q
  C0 x1 i" @+ Y, e. `　　婉寧搖了搖頭，「這件事不能問我，還是要看昆哥的。」她能揣摩到楊敬先生的心思，也可以用心理暗示的方法讓楊敬先生喜歡上昆哥，不過說到底運用這些法子都不太光明正大，昆哥是要求師，不是要算計楊敬先生，她怎麼能教昆哥這樣的法子，她能做的就是指引昆哥一個方向。

　　既然學了《禮儀》就應該知道應該怎麼尊師重教。

　　想要拜人為師，首先要將自己看做是一個學生。
+ b3 n( D& r, `3 u8 C
" ]" B2 b4 N: n0 Y　　沈氏咳嗽了兩聲，臉頰有些發紅，婉寧急忙去拍撫沈氏的後背。

3 s0 U1 J5 ]0 X8 ^0 i& o/ Q　　「你真要去京城？」沈氏將氣息喘勻看向婉寧。
% K- \; u, B0 `' C5 c
　　婉寧點點頭。

　　「京裡……」只要想到提起京城，沈氏就想到姚宜聞和張氏，「萬一你父親和張氏要對付你，你要怎麼辦？」
7 ?, m- L* f* k! V3 p
　　婉寧道：「我不去京裡，張氏就能放過我嗎？如果是這樣我就不會被關在繡樓四年，」說著頓了頓，「母親養好身子，能經得起舟馬勞頓，我就讓人來接母親過去。」婉寧輕輕地揉著沈氏的後背。
, W2 I: l- [8 d- Z) S
+ i2 j) M- H$ [" z9 p# T, L+ S# t　　她如今的身子若是跟婉寧一起去京城恐怕要拖累婉寧，沈氏伸出手拉住婉寧十分緊張，「這京裡不比泰興，我們沈家的族人在揚州總是離得近些，京城……那是張氏娘家的地方……」只要想一想，沈氏就皺起眉頭。

　　「有大伯跟著，二祖母還安排了下人跟我一起去京裡，沈家還有舅舅和舅母，母親就放心吧！」
$ c* V' W* i- T* u& a3 N
- g# _  B. B' T' B+ I　　婉寧話說的輕巧，她怎麼能放心，她在京城處處小心最後都落得這樣的結果，婉寧才十二歲啊。

# u& B: t; h8 q* i% a6 c) L* H) Q　　沈氏抬起頭，「你還是別去了。」

　　婉寧轉過身來看向沈氏，「母親要我在這裡等著，等父親和張氏給我定一門好親事嗎？」

& [& I& Y5 |, _4 C　　沈氏搖搖頭。
; k6 r+ ]- Y3 m/ ?( }( O/ L4 q. h. B+ k
& K; j5 V+ E/ ]' ^3 l! `8 m　　張氏會有什麼好心腸。

2 o1 |* M  B% Z# k/ [7 r　　「母親不知道，祖父還想讓我嫁給壽家的傻子，若不是有二祖母為我撐腰，恐怕這門親事會不聲不響地定下。」
  o! Z' F' q/ Q
　　「我不能讓他們一直欺負我們母女……」
3 Y3 V0 c. w; m* e
　　看著婉寧明亮的眼睛，沈氏心裡有了一絲動搖。
6 S' m! O5 D; r+ l3 s
% V  ^1 ?% U0 o& n$ {% ?　　想要說服母親，就得慢慢來，婉寧道：「現在是辛苦一些，將來做好了，我們母女還有沈家都會過上安穩的日子。」
# o% F) n+ H; W
　　婉寧靠在沈氏臉頰旁輕輕地搖晃著，沈氏拉住婉寧的手，心裡一酸差點落下眼淚。
- q* f* `) V/ g& {# i4 ^+ ]
. V, i5 M: g' [7 n5 n　　「好了，好了，看著你們這樣我都忍不住想哭，」沈四太太擦著眼角，「婉寧回來是喜事，我們應該歡歡喜喜的才對。」

( Y6 }9 `: ^' x5 N6 T$ }　　沈氏這才破涕而笑，「對，是喜事。」

　　婉寧這邊和母親、舅母說話，那邊沈敬琦忙碌了一天回到家中。

　　妻子肇氏剛哄著孩子睡著，就來服侍沈敬琦梳洗。
2 d$ }/ T1 m' F) S& J% I9 m& S
: n( s. q& a, R6 a　　「老爺不是說一會兒就回來，怎麼都天黑了才進門。」

; e$ Y. I& z; I& Z5 v! z: C　　肇氏不經意的一句話就像根針般扎進沈敬琦的腦子裡，讓沈敬琦不由地渾身僵硬。
. s) W# T2 r0 S# [7 {$ k
" N, N! k* x! M( W6 M# f　　發現了沈敬琦的異樣，肇氏道：「老爺這是怎麼了？」
& K2 M7 u1 {  S: m( w
　　沈敬琦任著肇氏將盤扣扣好，這才坐在椅子上，將白天找上長房的事說了。
) q* C! S' |0 D
　　肇氏驚訝地看向沈敬琦，「你瘋了不成？大哥叮囑你不要去長房，你怎麼就不聽。」

　　肇氏不大不小的聲音就像一隻鑼般在他耳邊敲起，讓他整個腦子裡「嗡嗡」地作響。
$ N$ f1 s" n  A  [' K
　　「我是覺得大哥在漕糧上栽了跟頭，所以不好意思去長房商量京裡鋪子的事，我還不是為了沈家著想，怕將來米糧不濟，拿不到鹽引就衰敗下去。」
& x0 x- ~9 ^! ~& {3 \
　　肇氏道：「那你也不能不分青紅皂白亂說一通。」
; G- {( ?7 B0 y3 O* ?9 @
5 L: u0 o8 o6 t# f* S) `: k% v　　「我沒亂說，」沈敬琦道，「那都是過年的時候掌櫃們算過的，怎麼能怨我胡亂說。」
* Y6 r; p1 Y1 C. ]! W% M
　　肇氏本來溫順的眉毛頓時豎起來，「此一時彼一時，老爺平日裡還這樣說我，怎麼今日倒自己犯了混。」
4 Z6 I5 U6 e1 [; ?3 ?/ l
- g3 D1 r' K  l  T) J# y. z* d5 b2 a- ?- P　　「誰知道一個十二歲的孩子能做這樣的大事。」沈敬琦沉聲道。

　　「老爺不知道？大哥怎麼說的？老爺就是不信罷了，」肇氏聲音高了些，「老爺這樣有什麼好處？如今是不是栽到十二歲的孩子手裡？明日老爺準備怎麼見長房老太太？怎麼和辰娘、婉寧說話？依我看，明天一早老爺快去長房告罪，將自己的不是說個清楚，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跟長房老太太再算算那些鋪子。」

% g6 X" n3 T7 R+ g　　「老爺就是性子急，心裡總是想著那條商路，生怕有個閃失，老爺的心思妾身還不瞭解，因為四弟治家不善，老爺心底不服長房。」

　　妻子一語說中他的心思。

　　沈敬琦聽得面紅耳赤，他是不服長房，才會這樣不管不顧地鬧起來。

　　說到底沈家這些年都是大哥和他撐著。

　　雖說是長房的生意，他們兄弟倆出力最多，沈家族中上下都是這樣說，長房老太太年紀大了，四弟做事瞻前顧後，沈家總要有個真正說話的人。
+ b, b& C+ c5 w7 l
4 i* }2 u! Y% k/ [4 {' x　　那個人不是大哥就是他。
# t% C$ S& ~7 }" J
　　沈家族裡有什麼事，他都挺身而出，放眼看去，沈氏一族誰能跟他爭。
! V6 j+ x, q3 F! i1 y$ U
+ k) j' G2 X' |, F/ t9 c3 c$ w, d　　可是今天，他一個舅舅，竟然和甥女爭起來了。
6 J. V9 M+ w% h2 P
% a& B9 X4 h( r& ?0 ?　　吩咐人搬運糧食的時候，他不停地查看那些糧，半點沒有漕米的樣子，到現在他還不敢相信，這些米糧都是婉寧收來的。
4 @& k. g/ b) d3 B. |
$ s' P  t, a8 F6 s　　這麼多糧食，一下子堵住他的嘴。

　　沈敬琦坐下又站起身，現在想想，那種情況下，他怎麼能去喝茶，又問婉寧那麼多茶葉的事，還忙著要找人去嘗茶，這不是對婉寧茶葉的一種認同嗎？

　　要不是他從前辦過茶葉買賣，要不是那茶有些新奇，他也不會追問下去。
8 A2 I8 Q. W/ l! }, y4 O. ^1 @
　　婉寧就是抓住了他的心思，才拿出茶葉來。
. |; r1 E: Q% S; M& [1 |2 m
　　他怎麼感覺從頭到尾都被人牽著鼻子走。

　　說到底，鋪子的事還是老太太做主，若是老太太相信婉寧，他也無計可施。
- ?5 x( k/ B; F% d6 s
3 b! n: R+ }' R. \6 n/ |7 D- \　　「說不定就行呢！」肇氏低聲勸解。
. h* N. _' @5 i( K. E
　　「胡鬧，」沈敬琦豎起眉毛，「哪有那麼簡單的事，就算今年沈家能過去難關，明年也要被京城的鋪子拖垮，我據理力爭長房老太太不肯相信，將來鬧出事來，看誰來收場。」
' I, m8 c, {! e& i1 J/ a9 O
8 v3 Y5 a2 s0 j  ^" v　　即便是老太太現在信了婉寧，將來還是要靠他們二房。
8 B* k" V- p3 J5 @% L
' M! c- Z9 B; @  j! t9 J2 T# f　　「這是在給我們兄弟找麻煩，我就看婉寧能不能將她手裡的茶葉都賣出去。」

　　肇氏嘆口氣，「老爺也別這樣，到底都是一家人。」

　　沈敬琦板著臉，「真的做出什麼事來，讓我心服口服我什麼都聽她的，就這樣用幾句話將我打發了，沒那麼容易，我做不成的事，就不信她能做成，若是她能讓手裡的茶變成官茶，」說著冷哼一聲，「我這張臉送去讓她打，日後她說話，我絕不反駁。」

　　肇氏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妾身總覺得不是那麼回事。」

( H, z( ~. a3 Z: h, q　　「你懂什麼，她讓我嘗茶是要我出面送茶上京，」沈敬琦道，「我和長房意見不合，京裡的鋪子再留一年也就罷了，卻別想我出這份力，現在人手我都安排的滿滿的，長房要用人，也得費些時候，就算婉寧已經置辦好了茶葉，也要運去京裡，否則京裡的鋪子要如何賣茶？現在正值漕運，上京的水道都塞得滿滿的，有船也是走不了，走陸路那就要靠商隊，我知道長房老太太的意思，就是要我點頭，好讓我選人來送茶。」
! V& }  b9 o. s$ E
- A4 V2 Z. W0 a! m　　「不圖三分利，誰起早五更，這些手段我早看透了。」

　　沈敬琦冷哼一聲，「這路我走不了，我要保鹽路，不能陪著十二歲的孩子胡鬧，我就不說話，我等著長房老太太請我過去。」
6 ?3 o1 H& u" S; X) j$ {
　　只要長房求他，他就能站在那裡反駁他們，好讓長房知道，這些年這條商路是誰帶出來的。
5 ^6 f; Z$ i' y% @; O7 j
　　這一天也不遠了。

3 Y- z, D* F4 J0 _9 [5 \　　……
6 \  W1 {% S% o, s! V8 l* V9 M
* C- g. f! M4 R　　楊敬一早就梳洗好，吃過了飯坐在椅子上看書。

　　楊家下人來來回回地跑著，不停地送帖子上來。

. g/ {" ^% T  b3 }　　帖子在桌面上高高地摞起來，楊敬看也沒看一眼。

　　院子裡靜悄悄的，院子外也聽不到有什麼聲音。

' R" ]( H! i2 C: A+ o: U- _　　楊敬身邊的小廝嬰墨揚起脖子向外張望著，也是奇怪了那個背書的少爺今天沒來，該不會是因為一直見不到先生，所以就心灰意冷了吧。
0 x- s3 p  ]$ \
　　不過這麼小的孩子能堅持好幾天也是不容易了。

2 f" O# i" S4 i* y6 Z5 w" H, r6 V　　嬰墨心裡嘆口氣，突然這樣安靜，還真的不習慣，他偷偷地看了一眼老爺，老爺好像還和平常一樣。

" ~8 I! e/ }+ Q! z# n4 s　　楊敬搖著手裡的扇子，手上的書半天也不曾翻一篇，再看看沙漏，那孩子應該是不會來了。

　　這樣年紀的孩子，家裡一定捧在手裡看不得受苦。

　　那孩子背了幾天，大約也沒有了興致。

　　他教的學生不多，看的卻不少，這樣的事司空見慣。
7 L2 @: l' A/ W
　　看了一上午書，楊敬躺在榻上昏昏欲睡，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傳來嬰墨的聲音，「老爺，那少爺來了。」

　　楊敬立即睜開了眼睛，冷著臉，「什麼時辰了，讓他回去吧！」

sanji32

第七十六章 收徒

　　平日裡老爺都對外面的事不聞不問，現在卻板起臉來，好像從前教學生時的模樣。
8 w, C- v, X) r5 R
- \1 g) w# ?  N. x# j* P. @　　嬰墨賠笑道：「不肯回去呢，要不然還是打開門，讓他進到院子裡來，今天的風也不小，說不得一會兒還要下去。」
& i/ e1 k) w& z* m/ s8 k
9 q* g. Y* v9 z. w8 F　　「多嘴。」楊敬皺起眉頭卻沒有再說什麼。
) g/ c+ `; U5 H" D! Z4 }2 I
　　嬰墨縮了縮頭忙退下去，不多時候院子裡傳來朗朗的背書聲。

2 R# \7 p* q& C( f: p5 v5 h　　楊敬聽著又將旁邊的書撿起來看。
. _$ c8 m4 p: `4 G
　　昆哥的聲音很小，斷斷續續，楊家的小廝在廊下燒水，水咕嚕嚕地開著，丫鬟輕手輕腳地沏好茶，給楊敬端進去一杯，然後將上好的茶湯又端給昆哥。
! [; n# n3 S1 A2 b4 s* D; G3 q6 r; K
　　昆哥一口氣將茶喝了，抿了抿小嘴，「這茶好甜……」

　　小丫鬟道：「是我們老爺最愛喝的。」
" ~  j2 Z6 _- Z3 S6 o
6 R" t8 Y% t: O$ I　　多了一個人，小院子頓時熱鬧起來，楊敬的正室夫人死了之後，就沒有再娶，從京城到揚州，從揚州到泰興東西不多，身邊帶的人也少，如今住在普陀寺外的院子裡，平日除了去寺裡聽主持說禪，大多數時間都獨自一個人。

8 z2 Q0 [7 ]" ]* _( c/ }& a1 f　　從前在揚州的時候，有學生在身邊，老爺雖然有時候生氣，有時候板著臉訓斥，氣氛都還算熱鬧，這兩年就剩下老爺自己，別說老爺不習慣，他們都覺得太冷清。
0 `/ r" E' O' A. |( w$ s; _
* _5 H9 y! \  A　　轉眼又到了用飯的時候，丫鬟搬了桌子將飯菜送進去。

  C; B" j1 V  F! n　　正好是用飯的時候。

/ p- v, I5 @' o, H" U4 c　　這可怎麼辦，總不能讓這小少爺看著。

# j6 l: j  y3 n! y+ R　　外面是背書的聲音，屋子裡是冒著香氣的飯菜，楊敬彷彿回到了從前，他收的徒弟雖然都能有一身的好學問，可是小時候卻不算特別拔尖，身上就是有一股的擰勁兒，不論外面什麼壓力，都能好好用功，所以他一直覺得學生不在於是否聰慧而是努不努力。

　　至於送拜帖和禮物，他早已經司空見慣，他教的是讀書，送那些禮物頂什麼用。
/ V0 A7 F+ D. `# k
' g; m( X, B3 U& J　　楊敬想到往事，忽然覺得眼前的飯菜格外的香。
$ \0 K4 L; O' c( y1 A
　　外面的小人兒還在一絲不苟地背誦著譯文。
" q5 U$ Y4 m: y' j# h  d
! E2 q8 p0 a: z& ?, v　　他小時候好像也曾這樣，母親端來點心，他明明饞的淌口水，卻看也不敢看一眼，生怕因此完不成師傅佈置的課業，別看人小，內心裡也有一份堅持，這樣的孩子才能成才。
4 m5 g) z! C, y$ P4 [$ P
1 u" j. R: h6 t0 X- p5 L; c　　時光如流水，轉眼之間他就老了，身邊連個人都沒有，這朗朗的背書，讓他想起有學生陪在身邊的日子。
; W2 H3 i6 z+ @* Z9 z5 e! t
/ R4 z# D' ?& Y4 `5 }1 C" o, [　　小丫鬟正在向屋子裡張望。

  S$ K  h7 s' t; V, p　　楊敬點了點桌面上的飯菜，「送出去點。」

& f% [" k4 J- S$ y! \  w　　送出去，送哪裡？
  l: X9 @6 n" X
　　丫鬟看向門外，立即就明白過來。

) ]1 {0 l7 J' ^  @) c. {　　桌子擺出來，昆哥看著飯菜吞嚥了一口，小心翼翼地向屋子裡張望了一眼。
: d$ {' [3 ?! R3 {
　　丫鬟催促著，「快吃啊，快吃，累了半天了……」
4 u% {* h# b6 N8 h
　　昆哥不知道該不該動手，他從來沒在外面吃過飯，不過就這樣拿起筷子吃了，好像總是落下點什麼。

　　小小的昆哥站起身，鄭重其事地走到門口向裡面的楊敬行禮。
7 b  e  v( k4 N0 q: f0 b; l8 d% F
* d, J, g# n7 C　　一大一小剛吃過了飯。

' c! e1 i0 W" }% e5 e　　嬰墨進門低聲道，「老爺，姚老太爺來了。」
, i+ @: w6 `! B  @
" o  g4 e* S3 y　　楊敬揮揮手。

　　到了泰興縣，本來是要見姚老太爺，卻在禪房裡遇到了姚家旁支的族人，從姚家族人的嘴裡聽說姚老太爺的作為，他就打消了見面的念頭，對旁支族人這般苛刻，就算名聲在外也是不實。
4 M  ~% Q1 t5 m- w/ X$ W, ^
" @( J* @2 O8 O" ~1 G  |( R6 T/ ~. n6 N　　姚老太爺等在外面，聽到嬰墨會的話，頓時皺起眉頭。
7 r! G& x* W* V- q
# q& u% I4 S* y' j# S# s" `　　院子裡的昆哥準備接著背書，沈家下人忙上前整理昆哥的衣衫。
& b# t: {9 Y! l* b
　　透過門縫，看到昆哥的側臉，昨天背書的孩子，今天竟然又來了。
, p' H9 Z5 v) k' D5 H4 a$ ~
　　姚老太爺盯著看了幾眼，不由地覺得這孩子有幾分的眼熟，彷彿是在哪裡見過，他卻又一時想不起來。
" R' e0 x, W7 t
　　這樣的眉眼，這樣的動作，怎麼看都似曾相識。

　　「四老爺，少爺就在裡面。」
+ K* G0 w3 G' Q8 A+ M
　　背後傳來聲音，姚老太爺轉過頭去，不期然撞上沈敬元。
* o. {9 P2 {1 u4 U' w/ {9 [" W
　　沈敬元怎麼會在這裡。
. R- {& N. H  ^1 e+ J1 j! E
0 E+ _1 K# {8 [) N* q  {/ ^　　難道也是來拜訪楊敬先生？
+ ]+ w0 e$ n4 @# M
0 R. v( j0 s# G% h( g　　姚老太爺心底裡油然生出一股的不屑，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不過是個商賈，也想學著別人讀書，讀書有什麼用？最後還是要拿出算盤撥弄他那點銅臭。
' X$ h! B/ W0 |3 L5 a4 l* ~
　　沈敬元也沒料到會在這裡遇到姚老太爺，怔愣片刻之後，簡簡單單行了禮就問身邊的小廝，「少爺怎麼樣？可還覺得不舒服？」

: p% ^) \( R0 ?5 U; `1 o　　小廝道：「沒有了，少爺沒再說……」

　　沈敬元點了點頭。
) a: f; B9 `" ~
　　院子裡傳來昆哥背書的聲音。

　　小廝立即道：「老爺聽，少爺在背書呢。」
' u* V2 g% g# s8 @4 k1 ^
9 V5 Q( L( U+ G8 l2 \1 C　　聽得這話姚老太爺瞪圓了眼睛，什麼？裡面背書的人是沈家子弟？那個他昨天從心底裡讚賞的孩子竟然是沈家人？

　　不可能。
- n9 @; a: r3 R0 l
　　這不可能。
0 v: _" E* o; B/ S( ]% ^
　　一個商賈的兒子竟然會背千字文。

, D4 ~* P: U' a% v6 A' }- T" a　　姚老太爺等著沈敬元反駁，沈敬元卻一臉舒心的模樣。
' q1 E  }! C6 t0 O
3 G/ z9 L6 k) }% q* b　　「裡面的人是誰？」姚老太爺本不欲和沈敬元說話，抬起眼睛詢問。
' B6 A. X  H% d! m- e1 {8 D
- r' w$ F' ]4 {3 J　　看到姚老太爺一臉難以置信的模樣，沈敬元心裡輕哼一聲，現在知道問了，辰娘被趕出家門的時候他怎麼不高抬貴手，辰娘在沈家奄奄一息想要看看婉寧，沈家是怎麼說的？
2 h) ^* h" C6 \! e0 J- Y
2 V# F: J2 F2 M  @) ~' j& I( d! V　　沈家一個好端端的小姐，姚老太爺說休就休了，姚家就是一頭狼，一頭殺人不眨眼的中山狼。

) w7 O# L4 Y* @; [" E　　現在聽到昆哥在背書驚詫的詢問，沈敬元看著姚老太爺的表情，心裡忽然很痛快。

: C/ P# t3 N  S( l4 Q　　想知道嗎？實話永遠不會告訴他。

- X, \$ K; Y  d) N1 c) z) [　　老東西。
8 m6 A1 q' z$ C: ^" q5 e
　　沈敬元道：「那是犬子。」說著得意地揚起下頜。

　　那是他的兒子，他的兒子昆哥。

& b" K% T7 P7 y' k　　他親眼看著長大的昆哥，沈敬元覺得頭頂的陽光照得他渾身暖洋洋的，從來都是他在姚家人去吞聲，今天終於能挺直脊背笑著回姚老太爺的話。

- P& E8 x9 v$ H, h* ^0 ^　　在昆哥的背書聲中，他高高地揚起了臉。
/ _# `( q& n: R0 S
　　姚老太爺忽然覺得胸口一滯，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姚家的子弟從小讀書，卻都還不如一個商賈家的孩子。
% S$ A- p5 r1 x5 G5 ?: b( _- t6 ?
　　他昨天羨慕的竟然是沈家的孩子。
3 W: J8 Q! L9 z7 O. \) @1 k
/ w- R+ _5 I3 Y# T( I2 ]　　別人都沒進去的院子，沈家的孩子進去了，沈敬元臉上有得意洋洋的神情，就好像當年他站在那裡將沈氏趕出家門。

　　他敢這樣做，只因為姚家是讀書人，沈家是商賈之家。

　　現在商賈家卻有人會讀書。
5 A4 U  r8 Z7 i; R6 E5 J7 V
% e& O2 V- l$ d: [　　沈敬元在門外聽了一會兒吩咐小廝，「照顧好六爺。」說完話看也沒看沈老太爺一眼，昂首闊步地走了。
7 q" O) \  d+ ?* {% G: M# n" S
2 s: o/ e9 b7 S6 i, W　　門外來送禮的人都紛紛停下來聽裡面昆哥背書的聲音。
) a, k# J& m* I/ c) z
　　「呦，可是千字文啊，背的是釋義，多大的孩子啊，會這麼多。」

　　說著眾人小心議論，「是不是楊先生新收的徒兒？」
$ y8 P) l6 f- b* y- S( X/ F
) x! A$ k9 Y* s2 p　　「怪不得楊先生不收禮，咱們家的孩子可沒有這樣聰明，這禮也是白送了。」
4 @+ b* r: Q* _" g* L- {
6 m# \8 @% T1 W% G5 C$ K$ B, I9 P　　那人話音剛落看到旁邊的姚老太爺，忙上前行禮，「這不是姚老太爺嗎？」

( k) f  I" ]& I　　姚老太爺抬起頭。
4 S, n) c4 V7 p  |) ~
9 C! A5 ]) \$ l$ T( p* M3 T　　那人立即臉上堆滿了笑容，看了看院子裡，是心領神會的表情，「裡面的是姚氏子孫吧？咱們泰興縣，姚家是書香門第，怪不得會有這樣的孩子，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家，就能養出什麼樣的後輩。」

% u1 c( K/ w# k  R6 Q　　「是姚家的後輩？」

　　周圍人聽到這話，紛紛來問。
/ j3 U9 d& h" r# n
- l& s' _$ p  c2 N3 q. a　　如果是姚家的孩子，那就沒什麼可爭的了。

　　「姚三老爺就是進士出身，現在做了六部裡的堂官。」
8 X, o5 x( u3 I! r. p8 m
　　姚老太爺被堵的說不出話來，往常聽到這樣的話他一定會高興，可是現在……那裡面的不但不是姚家人，是沈敬元的兒子。

　　姚老太爺板起臉，「誰說是我們姚家子弟，那是商賈家的後輩。」
$ S# ]9 F" H" S
　　周圍頓時安靜下來。

　　方才說話的人先是怔愣，然後賠笑，「姚老太爺說的是真的？是哪家商賈的孩子？」
! b. Z/ V$ L, u, ]3 J  R8 U* b3 V
9 ]; b. K. ^/ V9 v　　沈家。

6 Z/ Q, ?6 ]* `　　沈家兩個字如今在他嘴裡這樣難說出來。
5 K6 z+ k2 \+ e( N
$ D# u* N2 Z' J* K# J/ Y5 [　　姚老太爺皺起眉頭，一眼看到走到門前的楊家小廝，姚老太爺看過去，「楊先生可在屋子裡？」
# ^. |& K' ^' W
9 w) Y  c) t5 Q1 P6 e; b+ a6 B　　嬰墨道：「在呢，只是先生今天仍不見客，諸位都拿上東西回去吧！」

　　嬰墨剛要離開，姚老太爺看向身邊的管事，管事立即明白過來，迎上前去，「小哥，院子裡的可是揚州商賈沈敬元的二子？」
: }8 t/ E: q1 L9 A
( X9 X1 Q3 Q; n+ k7 S　　嬰墨沒能找到拜帖，聽得這話不禁愕然。

* L7 F3 L( Y% \7 `　　姚老太爺看了個清楚，不禁心中冷笑，怪不得讓沈家人進了院子，原來是不知道。

　　沈家是什麼人？大名鼎鼎的鹽商，楊敬怎麼可能教一個鹽商的兒子讀書，那還不被天下的讀書人笑死，楊敬活到這一把年紀總不能自毀名聲。

　　外面的人都看出不對勁，紛紛離開。

　　再也沒有人誇獎裡面的孩子聰明。
" D- }0 H" c. X, P4 u; T) i+ V7 ]
　　姚老太爺揚起嘴角來，臉上露出儒雅的神情，看向身邊的管事，「我們去禪房裡等吧！」
0 d% ?4 w; p: {( u! \
　　……
& a* E2 _- q- L  I
, \6 R, A3 T4 N3 a) }# l　　「先生，」嬰墨快走幾步進門，低頭伏在楊敬耳邊，「先生，姚家人說，院子裡的少爺是揚州商賈沈家的孩子。」

9 q0 C3 A0 h' u7 j( v0 B( @　　揚州商賈沈家。
2 o3 g' h4 V6 J0 w" W, H. v; _
, Q% G. ^! @( V9 q5 y　　他們在揚州住過幾年，知道鹽商沈家。

　　原來是沈家的孩子。
& c. y5 r. B" t2 ^" w/ x4 {
　　楊敬放下手裡的書，沈老太爺特意提起這孩子的來歷，是料定他會嫌棄商賈，楊敬忽然有一種被愚弄的感覺。

　　不是因為沈家而是姚老太爺。
, @! R! B) ^2 X9 C
　　姚老太爺知道他看上了沈家的孩子，特意趕在他面前潑了他冷水，等著他慌張地將沈家孩子推出去。
, i% |$ k  d/ J: B9 i( p; F
4 i( O: a& U* N+ R( T　　楊敬抬起頭來，「姚老太爺呢？」
4 ^3 E3 ?, }' h5 w- ^. D
　　嬰墨道：「好像是去了禪房裡等。」
6 l; T0 i; N& }  g
　　是在等著看他的笑話，姚老太爺一定覺得送走了沈家的子弟，他就會讓人去禪房裡請姚老太爺過來。
. `& [6 n6 P8 d% T
) M5 ^& `( @6 G3 x　　姚宜聞如今是勢頭正好，請了勳貴和朝中重臣給他遞了帖子，難道就算準了他會為那幾張帖子而折腰。

: o5 e+ M  I* s; r" p* i, V　　自以為是，他收不收徒與姚家何關？
/ v- r+ I0 n3 j: W
　　怪不得會冤枉沈氏族人，怪不得會連姚家一個小姐都不如。
$ d2 L! L6 l" o
9 g1 L8 u' ]5 Y7 [　　「六爺。」

　　院子裡傳來驚呼聲，緊接著小丫鬟進來稟告，「老爺，那位少爺暈過去了。」

: P0 j3 T" s1 L/ d+ c' F　　方才還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暈了過去。

　　楊敬皺起眉頭，看向丫鬟，「快，將人抬進屋子裡。」

( x: j) J( p3 c; X: l2 n/ `　　……

　　小小的昆哥被小廝抱進來放在軟榻上。
* b% I" Z/ V' S7 }2 ^) n  q  q* b0 Q
7 }; ]1 C) ~, A! ?  S- @9 f　　臉頰一片通紅。
: p! g4 _7 W3 I6 P2 t* u
9 J( s$ V  t5 o# t　　「怎麼這麼燙。」楊敬伸出手摸向昆哥的額頭。
$ t4 V0 B3 v% y
　　旁邊的乳母立即道：「我們六爺昨晚就咳嗽，所以才來得晚了。」

! ~/ {3 @  C, E% L. {1 @8 N9 L　　原來是病了，他還以為是怕辛苦所以不來了，可憐這孩子皺著眉頭，模樣看著很難受。
+ g( l8 @" b* \- u" I1 x: @) }
$ h- x) D1 S0 p+ L: k' [" X: k! ?　　「還愣著做什麼，快去請郎中過來，」楊敬吩咐嬰墨，嬰墨急忙跑出去。

0 ?+ |9 g. \( }+ u0 F　　丫鬟絞乾了帕子敷在昆哥額頭上。
" P/ L" J! N" M  a  h7 v
　　昆哥恍恍惚惚睜開眼睛，面前站著幾個人。

　　其中一個開口詢問，「病了怎麼還過來？」
$ w) ^: L" F1 I
. v( d2 _% C, c6 ], h+ A　　昆哥揉了揉眼睛。
- \" c/ E9 Z+ Q) I1 u
　　「六爺，這是楊先生。」

　　楊先生，他見到楊先生了，這就是楊先生。
9 S5 \) V+ M) h& U" L- e3 i
: L+ q( t8 H  q. Z& m1 y　　昆哥張開嘴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先生，學生方才背誦的釋義對不對？」

( q% b8 r( T2 p2 \+ t9 z% s　　還顧著自己被的書，楊敬皺起眉頭，「不對，七零八落，不成樣子，也沒個重點。」

　　那都是照書裡背的，昆哥攥起手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學生會更努力……姐姐說勤能補拙。」
' f/ M8 I- Z% ?6 ~% W$ ]' {8 D, j
7 v- P: i1 I) E4 ~3 t$ x7 w　　從開始背千字文都磕磕巴巴，到背書裡的釋義，就因為一句勤能補拙？

& A* b( S- z6 J# a; o$ ^  k　　昆哥道：「姐姐說讓我一定堅持下去，就算做個最笨的學生，也不能做一個聰明的少爺，」頓了頓接著道：「我姐姐見過先生，說先生是個好先生，讓我來見先生之前讀讀先生的書，自己弄清楚先生都做過什麼，為什麼是個好先生。」
" M0 {& a# w0 h
　　這話是內宅中的小姐說的？楊敬有些驚訝，可是他什麼時候見過沈家的小姐。
( x* F' a7 F0 v5 t. P1 X
　　「你姐姐在哪裡見過我？」

　　「姚家，」昆哥仔細地說著，「我姐姐是姚家的小姐。」
8 [3 @# e0 `: O- U. G3 v$ O
　　姚家的小姐，見過他的，楊敬頓時想起姚七小姐，「姚七小姐？」
: T/ U( ~3 x) T, {/ s! g: f/ X
  @1 C# B( \; L0 X2 X+ q　　昆哥用力的點頭。
. R% l# {+ M/ Z9 C) q) N. w1 w- N
! i/ A8 c, }6 f6 N& b$ F' }7 p　　就是救了忠義侯世子的姚七小姐，十幾歲的小姐竟然有這樣的見識。

: n  c0 I: C5 N8 S　　「老爺，郎中來了。」
, K4 y+ |: |8 }
　　郎中被請進門，楊敬讓開讓郎中上前診治，不一會兒工夫將藥方開出來，楊敬吩咐人去抓藥。
5 Y( ]3 m. z  D$ L% p
　　「吃了藥早些回去養病，明日就不要來了。」楊敬坐下來看榻上的昆哥。
# V! x( f7 L' t3 ?
* w2 P* y. f% V5 V5 L# {! D2 w　　昆哥裹著被子像是一個蠶蛹，大大的眼睛不停地眨動著，像是在想什麼主意，可孩子就是孩子，半晌他臉上露出沮喪的神情。

; b7 D7 J' {) j, {2 x" |　　楊敬心裡油然生出幾分不忍，聲音也輕柔了許多，「不養好病怎麼跟著我讀書。」

$ p  Z5 S7 `" D& f3 M' ~　　昆哥猛然抬起眼睛，小小的臉上都是驚訝。
) r! g! \2 v& t6 |% C1 U
　　楊敬站起身來就要離開，昆哥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拽住了楊敬的衣角，「先生，您說的是真的，昆哥能跟先生讀書了。」
9 A5 Z% {+ h8 H( Q4 b
1 t# n' {5 M1 Q4 b9 }# i' m$ E; s　　小心翼翼，彷彿是怕自己聽錯了一般。
$ G" v9 I  r5 [/ I2 G
　　楊敬點點頭，「跟你父親說，改日過來行拜師禮。」

# m) {) ~9 k- G! h5 b* }　　昆哥臉上頓時浮起了笑容，「師傅，學生定然會好好學，不給師傅丟臉。」
5 v+ y0 E9 [# p6 Q9 E: w, \, M3 ?
　　等到沈敬元將昆哥接走，楊敬看向嬰墨，「去禪房跟姚老太爺說一聲，就說我楊敬，收徒弟了。」
1 ^) W4 ]7 }# w$ Z; c0 R; C, r

sanji32

第七十七章 啟程

　　看到楊家的小廝嬰墨，朱管事立即笑起來，還是老太爺厲害，算準了楊家人會來禪房相請。

2 z. H. Z* ]) ?# e- f2 q' N　　「是不是楊先生要見我們家老太爺？」朱管事低聲道。

　　嬰墨搖搖頭，「我家老爺只是讓我來見姚老太爺。」

　　朱管事一副明白的神情，讀書人就是端著架子。

　　朱管事將嬰墨領進禪房，姚老太爺正靠在椅子上看書，彷彿看得太入神，並沒有發現有人進來。

　　嬰墨覺得這一幕看起來很熟悉，自家的老爺不就是經常這樣專心致志地讀書。

9 g/ P" W0 ^  _6 r" r9 B" E+ }　　只不過老爺絕不會在人家的禪房裡讀書罷了。
* z1 F! D* K# O8 {+ _
　　老爺喜歡關起門來，安安靜靜地做學問，姚老太爺將學問做到了普陀寺裡。

- i2 X; o  T5 D' U  M3 d- z　　「老太爺。」朱管事低聲稟告。

/ u/ V, p& [, d2 I+ ^6 @7 n2 r　　姚老太爺這才回過神來，將書本放下，一眼看到了門口的嬰墨，臉上立即露出儒雅的神情。
$ d( Y" G! ^( _3 ?$ R" f/ s
, h3 I9 c( M, C4 D　　嬰墨上前行禮。

" Y( w( Z4 a, D3 O  V/ F8 X　　朱管事笑道：「小的讓人去倒茶。」

　　「不用，不用，」嬰墨立即推辭，「我家老爺還等著我回去呢，我將話說完就走了。」
6 A8 D- @' r8 C/ `# [' H
# c4 m4 M" C  @. S　　楊敬是答應要看看歡哥吧。
7 q; T2 c; d+ [
* A# I% p& t" }( H　　就算現在拿不定主意收歡哥，也會點頭看一眼。

% e2 z! T4 ^9 `! E! R# ~　　姚老太爺滿面春風，等著嬰墨說話。

　　「姚老太爺，我們家老爺讓我說一聲，老爺要收徒了。」嬰墨學著姚老太爺臉上的笑容，溫文爾雅又彬彬有禮。

　　這算得上是以禮還禮。
  T0 H: y  t5 @7 W- \) \9 o
! I; Y% H. i( Z2 T5 L3 Z　　收徒了，姚老太爺並不覺得意外，楊敬若不是要收徒，怎麼可能有這麼多人來拜見。
7 @7 F9 u/ D; Z! u8 K5 A  l0 \( A& ~
6 o# A  Q1 n: O7 p# x　　看著姚老太爺沒有太大的反應，嬰墨將後半句吐出來，「收的徒兒您老也認識，就是您老說的揚州商賈沈敬元的二子。」

. ]+ p" @) a* r( ]　　姚老太爺的笑容僵在臉上。
0 N' `- j' m7 o  l! _+ D
' D9 b( A* b8 u1 z% C; P% Y　　沈敬元的兒子，楊敬要收商賈的兒子。
" g9 O# q9 r& W2 B* I* u
- r/ y$ r$ k+ B) J' Q1 Q　　屋子裡的氣氛一下子冷下來，嬰墨仍舊善始善終地笑著，「我們老爺說了，不準備再收別人，老太爺另請高明吧！」
' L: \/ V. {2 e* p* Z
/ {/ j$ s  B' ~) N1 h　　姚老太爺只覺得耳朵嗡嗡作響，腦子半晌才反應出嬰墨這話的意思，他等來等去卻等到楊敬這樣一句話。
* H0 A- H) b4 N8 G
+ E" \8 L* T. D  B# g& m1 d1 B$ g( a6 i　　楊敬收徒了，卻收的不是歡哥，而是他看不起的沈家子弟。
8 J0 q5 w, U0 Z) n
  v" `% D8 o) H# `　　眼看著姚老太爺臉色變得鐵青，嬰墨覺得心情大好，讓他算計老爺，老爺是多聰明的人，怎麼會看不透這一點。
9 C2 `, a  b/ }" V
! r- Z/ d1 e* E  m5 j　　「姚老太爺歇著，」嬰墨壓制著心中的歡樂，「小的還要回去侍奉老爺和沈六爺。」

3 X3 |/ t+ b% }9 t7 N- E  J　　侍奉沈六爺，將話說得這樣順暢。

　　楊敬收什麼徒弟不好，達官顯貴，朝中重臣，為什麼偏偏是沈家，沈家，他看不上的沈家。

0 w/ }  Y9 l' Y4 d　　姚老太爺立在原地，他腦海裡突然浮現出落落大方的張氏和小家子氣的沈氏，張氏來到姚家拜訪的時候，他就一眼看中了，張氏氣質沉穩，接人待物禮貌周全，長得雖然沒有沈氏那樣的俏麗，卻十分的文雅，一看就是自小讀過書的。
) e3 u, n6 t' t: n6 \8 A$ _1 U2 e- l
　　那個沈氏喜怒都在臉上，好不粗俗。
9 `1 c1 e# F4 n. ^" H9 p9 _: c" @3 Z6 q
* w# {) {; O4 N! p: n1 d7 l/ S　　看到張氏時他就惋惜，老三前程是不錯，可惜沒有一個好妻房，若是將沈氏換做張氏，老三定然要平步青雲，他們姚家將來定然富貴。

0 H2 h( }1 F9 M8 b4 G9 {　　他正這樣想著，就看到沈氏在後院跟沈四太太哭訴，說老三的妾室懷了身孕。
# B  e" _3 j' V
　　商賈之家出來的女子，沒有半點的氣度，竟然還會和妾室爭寵，這是他最討厭的，從此他心裡愈發的厭煩沈氏。
( [/ ^2 Z$ S3 R
; h6 P3 {5 d- _3 ~5 i　　終於休掉了沈氏，他幫著老三再三求娶了張氏，老三在京裡終於有了靠山，張氏又爭氣生下了歡哥，應該是他們春風得意高坐在那裡看沈家笑話的時候。
& r# K- ^  S4 a- Q7 R% t
　　偏偏在這時候，沈家的後輩搶走了歡哥的師傅。

　　姚老太爺咬牙切齒，沈家為什麼總跟他作對。
5 G8 Q( C2 b! J% V  J/ G  F0 m5 Z- ~
  G2 k( {% p( c2 K　　楊敬的眼睛瞎了不成？
( l4 H  f& {, K) y( ^/ X
# ~* f8 t" [' u* I　　老天不長眼，氣死他了，真是氣死他了。
$ Q* R3 L( i5 u- S
　　姚老太爺一拳捶向自己的胸口，然後腳底虛空，一下子摔在地上。
% b0 K8 ]7 x0 w3 B% v
　　……
5 d" M+ ?. L0 ]1 G% N! i/ X. i7 J
) Z6 t' B! Q4 E　　昆哥吃了藥發了一身的汗，天亮的時候身上不熱了，精神也好了許多。

2 u& I# h& _8 c　　沈敬元忙吩咐乳娘端水來，親手喂給昆哥喝。
6 w' G# B5 C4 i
6 r6 ^3 c  d3 w" w0 e% D　　昆哥喝了兩口，看了看父親，「父親，楊敬先生說要教我讀書。」

% h% `3 j- x5 y  Z0 k& s% h　　沈敬元點點頭。
) l/ }! L: j" T7 _) P) t
: U. d" ]4 f) ~& i, D4 O　　昆哥臉上終於展開笑容，眉眼裡滿是欣喜，「楊先生真的這樣說？」

. R% Z! F  f& @, p　　沈敬元道：「多虧我沒硬攔著你，不然哪有今日。」

　　昆哥又吞了兩口水，「有沒有和姐姐說，父親有沒有將消息送給母親和姐姐？」

　　沈敬元笑著，「還沒有，你母親和姐姐就要回來了，到時候你再告訴她們。」
$ J1 O: I: }% O" q( q' }* R$ H
; g2 I: [' Q, ?* ^& t( Y# H　　昆哥小小的手抓著被子身體慢慢滑進去，臉上是稚嫩的神情，「那我再多睡一會兒，楊先生說，等我養好了病，就教我讀書，我要快點好，快點去找楊先生。」
) l+ J8 H3 H3 k
　　昆哥覺得睡了覺病就會好得快，那樣就能讀書。
' w& X7 T& [8 m/ b7 ^* V
& u* Q1 i3 z' S6 F+ S0 u) U% {　　哪有這樣容易的事。
+ U, ?! A4 f3 T+ b  u
　　沈敬元覺得昆哥的話又好笑又讓他感動。

' G! d) U# z( b　　「昆哥說的對，昆哥好好睡，爹爹就在你身邊。」
% F( Z5 ?% `3 W/ L) ?
; k2 g1 r$ e0 M: p　　大手和小手握在一起。

( ~4 H3 A9 d- Q0 E　　……
' S, T1 v  U% _" a2 a, V6 ?: g6 T
: c( Q4 {+ E+ `# ?! ?9 U6 C　　婉寧也握緊了沈氏的手。
/ ]2 k! M  C; H. k; E
　　沒想到眨眼就到了要分開的日子。
5 w! J' ?* S1 g  z- N
　　沈氏眼睛裡滿是淚水，「好好照應自己。」一說話，眼淚就掉下來。

& M3 a. b+ E! j2 e9 R8 k3 X& ~　　姚宜州親自來接婉寧，可見姚家二房是真的將婉寧放在了心上，沈氏將給沈老太太做的抹額拿出來送到婉寧手裡，「我也沒準備禮物，這個總是親手做的就給二老太太帶去，二老太太不嫌棄才好。」

2 G  F8 j2 C+ r- n3 P　　二祖母不會嫌棄。
  V4 d4 b( g! S2 a' P' n3 u' m
* M" |, Y0 L* g! |% C3 N　　「母親不要回家庵那邊住了，就住在外祖母身邊，這樣也好互相照應。」婉寧將頭靠在沈氏肩膀上，沈氏伸出手來撫摸婉寧的發鬢。
6 f% c: Y2 B9 A
% {; F/ W. k9 e4 t3 Z: y4 K　　「母親還這樣年輕，為什麼要過那樣的日子，我小時候母親明知道父親不喜歡我打算盤，母親還順著我的心思讓我學。」
4 _8 F5 E, r7 s6 L/ S
　　「我現在還記得母親說：只要有這個本事，就算母親不在身邊也能在這個家裡安身立命。」
# @$ B/ Q$ q# x5 F, G4 y/ q8 Z
　　「被人從池塘裡救上來，我想了許多，只要努力，就能改變很多事，不能自暴自棄束手待斃。」婉寧說到這裡，聽到沈氏抽噎的聲音。
, I# n& y2 ^  W  J* U$ I: N
3 l& }" P. n( n$ t- H　　婉寧抬起頭，伸出手指將沈氏的眼淚擦掉，「母親，咱們一家人會有好日子。」

  k0 Y& d8 e/ g. T: c7 m　　一定會有好日子。

　　「在此之前，母親要好好保重身子。」

: k: |7 G  T4 `$ w5 F' N　　沈氏臉上掛著淚水，嘴邊卻是笑容，點頭應允，「好，母親都聽你的，等母親病好了，就去你身邊照應你。」

' A% D4 j" w& R* C" [　　來揚州的那一天，頭頂烏雲密佈，空氣裡充滿了潮濕的味道，她歸心似箭，恨不得立即見到久別多年的母親，跟祖母說了兩句話，她就徑直去了母親住的院子。

　　她跪在雨水裡，雨水冰冷刺骨，見到母親那一刻卻什麼都忘記了，睡在母親暖暖的被窩裡，讓母親梳理著她的頭髮，她終於知道她為什麼要這樣抗爭。

　　如今就要離開揚州，雖然頭頂是豔陽天，她卻高興不起來，因為身邊少了母親的照顧，沒有了最關切自己的人，心裡就好像硬生生被挖走了什麼。
+ e8 C/ E' p1 H. s
　　婉寧跪下來向外祖母和母親磕頭行禮。
8 h. r( D* J4 q3 y% R
# Z6 N& K* }( k4 T9 p1 W9 H　　母親忙著上前將她拉起來。

　　「也不多待幾日，就這樣慌慌張張的……」連外祖母的聲音中都帶了哽咽。

3 _9 \2 Y  _; \. @　　沈四太太忙在一旁勸說，「等您身子好了，我和老爺就來接您去京中住幾日，您不是最喜歡京裡的糕點。」

　　「都容易的很，咱們沈家在京裡有宅子，還不是說去就去得的。」

　　沈老太太搖搖頭，「年輕的時候身邊有你們絆著脫不開身，老了沒用了，又哪裡都去不得了。」
3 h/ W: h, G! }, B- p
- H" n/ R* `7 C& }1 O* G- s　　「您還不老呢。」沈四太太笑道。
/ D1 L* Q. ~* N- i
# f, Z2 m0 W4 a　　童媽媽帶著下人將婉寧的東西都收拾妥當，姚宜州也來跟沈老太太辭行。
# ?' N0 a! d( p/ Q8 |
　　沈老太太看著姚宜州不禁嘆口氣，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當年姚家二房一臉的高傲不和沈家來往，姚家三房倒是為人親和，好像不在意他們商賈的身份，誰知道姚沈兩家結親之後，一切都反了過來，關切沈家的反而是姚家二房，看不起沈家的是三房。
) S& u0 d9 Z# z/ `$ |
1 t) c; z% X3 x# G' N　　看著外祖母的笑臉，婉寧一時失神。
% h' Y; s* i8 X+ F9 T
$ [. ^$ X  ]: G" h+ M8 |, F& \　　外祖母年紀大了，不知道將來她還能見幾次，年紀這樣大的長輩張羅著給她做點心，陪著她說話，跟著她又哭又笑。
5 y/ L, y' f  j0 P9 j/ L  @; P. O
　　這樣的日子，這樣的幸福，得到一次，就彷彿讓人嘗到一絲將來要失去的恐懼。

　　婉寧又跪下來向沈老太太磕頭，「外祖母，您一定要長命百歲，等著外孫女接您去京裡。」

# p+ z, S4 S% y( n　　沈老太太伸出手來，「快起來，快起來，外祖母等著你。」

　　……

　　沈敬琦坐著慢慢地喝茶，看看沙漏，他心裡開始有些不安。

　　論理說，婉寧都快走了，長房老太太應該打發人來叫他過去說運茶的事，怎麼卻沒有半點的動靜。

　　沈敬琦覺得自己想的沒錯，長房一定會求到他。
2 K2 V" M" b3 `- y7 g
　　肇氏撩開簾子進門，沈敬琦立即抬起頭來。

　　「大嫂問我們到底去不去長房？」肇氏道。

, `* x4 v8 e/ w& \. K! J0 v　　長房沒來叫他們，他們怎麼去。

" }1 v, p1 L. A( C2 d0 `　　「老爺，」外面的管事媽媽上前道，「長房那邊傳信過來，請老爺太太過去呢。」
+ V, E4 o" V' m: |! d; ^3 M. m6 ]
　　沈敬琦眼睛頓時發亮，「來了，他就知道，婉寧走之前定然會將這件事說出來。」
' O- h8 o# b6 V4 t# p" T' T+ Y0 c
　　「走，」沈敬琦得意地看向肇氏，「收拾收拾，我們去長房。」

, b6 _' B/ L. n* y, O8 \　　剛到沈家長房門前，沈敬琦就看到一輛輛馬車向前走去，婉寧準備要走了。
0 x3 O* B) s1 ~

sanji32

第七十八章 諾言

　　肇氏忙讓人扶著下了車，快步走進垂花門。

, Z" o. M5 f7 x1 L/ b& v6 o　　沈氏拉著婉寧走出來。
) r4 `. S4 s) s2 D) W7 l; K8 @# D
　　婉寧向肇氏行了禮，肇氏忙道：「早知道這樣著急，我應該早些過來，差點就要送不上。」
. v/ c& p6 B6 h, I' `8 q
) Q6 s/ |) ?7 D( N　　沈敬琦一臉的諱莫如深，不時地去看沈老太太和婉寧。
6 d8 v/ {1 y) R, x5 p1 ^
' D* g8 S, ~1 z　　「好了，好了，快走吧。」沈四太太催促。
- T& j) v- B4 L" T
0 p# U7 R6 Z% [) M3 J　　沈氏點點頭，「免得讓姚家的車馬等著，」說完將手裡的鐲子退給婉寧，「這是你外祖母給我的，你戴著。」
% N2 S6 g* K! T' s
　　母親身無長物，能給她的只有這個隨身戴的鐲子。
, o2 K2 J$ ]9 D9 b
& H4 c4 Z9 C' F; S2 m2 `1 N3 i　　婉寧上前一步抱住了沈氏，「母親一定要聽女兒的話，好好養病，外祖母也要母親照應。」
: g' H; E$ v- ^1 w
, F# Z1 {2 i1 E, Y1 L, `　　婉寧和沈氏分開，童媽媽帶著幾個丫頭來服侍婉寧上車。
  Y" Y9 [. {: _; e1 W
% L7 A' v8 L. j. R5 [　　坐進馬車裡，車開始緩緩前行，婉寧撩開簾子向後張望，馬車轉了方向，再也看不到外祖母和母親。
- |( }6 k. g( T: G0 X. R8 ^$ v8 k
& w) b) z! i3 `  n5 l, x4 S　　將婉寧和沈四太太送走，沈老太太讓沈氏扶著進了堂屋，沈敬琦也在屋子裡坐下。

　　沈老太太安慰了沈氏幾句，看看屋子裡的人，「都留下來陪我老太婆吃飯吧，老二過幾日就要押送米糧去邊疆換鹽引，我們一家子也沒有多少日子團聚。」
: m) p7 f; v! S6 j' ?8 l
　　老太太說起他去邊疆的事，也就是說，不會用他上京。

　　沈敬琦有些驚訝。

　　沈老太太正好看出了端倪，一臉的笑容，「老二你看著我做什麼？」
% ^- ]4 P/ [3 U9 B
　　沈老太太話音剛落，管事進門稟告，「老太太，祝三過來回話了。」

& `9 S& Z% O8 |4 {7 T　　管事將祝來武帶進屋。
; B& U9 D' w7 K! u, b5 W$ I. I5 H
　　祝來武道：「老太太，東西都準備好了，等四太太和姚七小姐回到泰興，我們也能搬運，不會誤了事。」

: D) n6 E; C  g+ f$ i3 Q　　沈老太太聽了頜首，「要仔細著，你素來辦事妥當，四老爺才將這件事交給你，千萬不能出差錯。」

1 _- b8 G; v3 A　　祝來武低著頭，「您就放心吧。」
; U  U$ C& ^0 W+ z' M% i2 A) j
　　沈敬琦聽得一頭霧水，忍不住開口詢問，「老太太說的是什麼？要搬運什麼去泰興？」

4 j1 Z5 n. ]. h0 u9 |　　沈老太太看向祝來武，祝來武笑著道：「是城磚，從儀真搬運城磚去泰興。」

: k7 O; I9 q9 R4 h: P4 t; I　　搬運城磚？
3 s( H2 D+ L  T; u& x
　　怎麼會突然搬運城磚。

( d5 h9 y+ v2 z3 J. y2 v　　沈敬琦怔愣住，這是要做什麼？婉寧要城磚做什麼？

2 t  ~. {. a* n% ]  C4 a0 x1 a0 O( r　　沈敬琦道：「我們家今年捐過城磚了，為何還要買來。」

　　祝來武一臉笑容，沈老太太也掩嘴笑，「都說你鬼的很，怎麼今兒倒不明白了，好端端的捐什麼城磚，我們是分船帶運城磚，既然我們跟著朝廷的船去京城，就要照朝廷的規矩辦事，帶運朝廷吩咐下來的東西。」
9 J' i- g" C; d4 T* R2 b9 p* A, n
( w) R/ D# r8 }6 f+ Q. {　　跟著朝廷的船隻去京裡，這話從何說起？
* m% q" d% a3 I( o$ L8 E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如果能帶運城磚，那麼船上帶些自己的貨物那就稀鬆平常。

+ u, S" l9 E& a+ W1 I  Y% y3 [　　也就是說，婉寧的茶葉可以光明正大的用船運送，他還以為婉寧會來求他。
; j# X, Z* d5 z. g% w  ?. c
0 ]. Y1 a2 N) N% z　　什麼時候，婉寧打通了這個關節。

5 d' ~, z  E, e7 m　　這個孩子怎麼會懂得這樣多，不但定好了船隻，還在儀真買了城磚，將整件事想的這樣周詳。

　　肇氏也隱隱約約將整件事聽了清楚，不禁埋怨地看了沈敬琦一眼。

　　看到妻子的目光，沈敬琦的臉豁然紅了，整個屋子裡看似只有妻子知道他心裡所想，其實老太太不會不明白，所以才會那樣笑他。
( M$ a0 m8 N. b! J
　　他一心認為婉寧會來求他，誰知道竟然會是這樣的結果。

　　「一轉眼孩子都大了，」沈老太太說著站起身，「我還記得你們兄弟小時候經常過來玩，兄弟三個因為抓個蛐蛐打起來，晚上都被罰了跪，小廝偷了飯菜給你們，我和老太爺過去的時候，你們哥仨高高興興地邊說邊吃，沒菜了就用饅頭沾菜湯，那時候老太爺就說，你們雖然不是同房出來的，就像是親兄弟一樣，日後就算再打架也不用跪祠堂了。」

　　沈老太太接著道：「老太爺去世之後，沈家的生意一落千丈，現在正是兄弟齊心的時候，千萬不能因為什麼閒言碎語就鬧起來……」

　　沈老太太和藹地看著沈敬琦，「我知道你們辛苦，這次京城鋪子的事我也不是向著婉寧，我是讓掌櫃算過，將鋪子都盤出去會讓我們喘口氣，可日後要怎麼辦？老太爺是好不容易才將鋪子帶進京，只要有一絲希望我們都不應該放棄，都說守業艱難，我們現在豈止是要守業，更要讓沈家興旺起來，這樣整個沈氏一族的族人才有飯吃。」
3 G6 U" [5 ^" J/ ?: ~( d/ o0 v
, \& d) k1 Z, S% z3 B7 H　　沈敬琦的頭深深地垂下去，他是這兩年肩膀上擔了重擔，身邊人都說他比四弟強，他表面訓斥，心裡還是覺得自己確實冤屈，這才張狂起來。
6 D8 u( b/ ^8 _1 k  D
, B' k" E; A. U, L　　如果他好好想想，來跟老太太商量，就不會這樣。
. P; b: h% M2 u
　　是他錯了。
$ E+ ?5 J$ h2 R5 G) D% R6 G9 k' d) j
　　「老太太，是我錯了。」沈敬琦站起身來。
: ]3 r% A( `7 s+ ^/ W
　　沈老太太道：「知道錯就好，以後兄弟之間也要多商量，如今沈家這樣艱難，你們自己再鬧起來，這個家就要敗了。」
2 w* `) Z0 [& m
; D/ p) ?' ~# u, J5 k　　「你說婉寧是個外人，姚三老爺有官位在身，休了辰娘之後，姚家更是處處為難沈家，婉寧能從姚家到沈家裡看我和你妹妹，這若是傳出去定然會被姚家長輩責罰，一個內宅中的小姐，連這個都不怕，你卻不肯想想她說的話到底有沒有道理，而是針鋒相對。」

　　老太太的話句句戳中他，沈敬琦愈發覺得自己沒臉站在這裡。
# y, Q* s9 z  |1 W8 A
　　「你仔細想想，婉寧若是心裡不掛念沈家，為什麼要幫沈家脫困，在泰興因為沈家的事被姚老太爺責罵，差點就被送去家庵，這樣的孩子你若是還要冤她，我第一個不答應。」
7 U7 O8 ^& o/ Q0 G) w6 F
　　沈敬琦赧然，「是我不對。」
& K  y2 g- x+ V+ ?
# d# D6 U4 @7 P6 i# M) _+ E　　「就算是她自己要賺錢賣茶，你這個做舅舅的都該幫著她，更何況婉寧是為了沈家，再說她又不是在胡鬧，還有你四弟弟跟著，你連你四弟都不信？」

　　這就是癥結所在，他是連沈敬元都不信。

　　老太太直接說出了他心中所想。

　　沈敬琦不知道說什麼才好，想及自己在家中得意洋洋等著婉寧上門來求的情形，他就覺得羞臊，就像是將自己心底裡最醜陋的一面，擺出來給所有人看了個夠。
, R! @) I+ q$ m/ ]1 t
  r) k( S! L* @　　他真不應該這樣，看輕了婉寧，最終被看輕的是他自己。
6 V* N% E. Z3 `# Y/ N& H" v  [1 ?
　　真的一心關切沈家的生意，這幾天他就應該跟著掌櫃一起核算賬目，而不是較著勁等著看長房的笑話。

7 V# \. J! t) |- X( F　　就因為這樣，他才站在這裡說不出話來。
0 i" Q. `# R+ b& e
/ F0 `- `* i; a　　孰是孰非明眼人一看就明白。
8 z8 H# Z# k! P4 N" x
　　沈敬琦只覺得口乾舌燥。
6 D. W- z% c6 Z- g4 t; q- I  s
　　沈老太太道：「回去好好想想，我的話到底有沒有道理。」

( L/ h) M* @4 r( n( _1 b+ _　　沈敬琦抿起嘴唇，他一直看不起姚家，明明利用了沈家卻到頭來一腳將沈家踹開，自從和姚家結親，沈家是沒少吃虧，休了辰娘兩家就不該再來往，姚家卻抓住婉寧這張牌，處處為難沈家。
2 [* q9 U; A, Y3 L9 J( ?# a/ x
　　他是氣四弟心慈面軟，不該就這樣被姚家攥住，所以只要是姚家人，他都將他們歸於奸佞小人，他一直覺得婉寧來沈家是受姚家指使。
( m& r. j+ P) i0 W
　　婉寧提起京城的鋪子，也是姚家一直想要的，所以聽說這件事他頓時火冒三丈。
6 a/ j2 E* P0 j7 a$ T
　　興沖沖地來長房想要給婉寧一個教訓。
! X4 D* f, v/ @2 p- k. E
　　結果受到教訓的人是他，他站在這裡，除了認錯，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他錯了，他真是沒臉見人。
8 q; W+ {$ V" L+ Y( t
7 I  Z, f: _$ s. ^　　……

! w8 d! ]. ?9 g- P# [　　崔奕廷站著看漕糧陸續裝船。
0 p3 i$ u0 u6 I7 q. C" |+ D: k8 n
$ O& M+ V7 @6 }/ c; v" C　　陳寶不停地去看自家二爺，太陽當頭照著，二爺那冰渣子臉上化開了，浮現出些笑容，說來也是奇怪，二爺的性子突然變了，不再做一個富貴閒公子，突然對糧食感興趣起來，特別是來到泰興，只要看到漕糧就兩眼放光，就像他每次餓肚子時一樣，他有時候心裡有些擔憂，是不是他伺候的多了，將餓病傳給了二爺一些。
- _2 X' L8 y* J! E/ ?
9 C$ Y& N; o) ?( D% O  r; g　　「有沒有和姚七小姐說，我們就要啟程了？」崔奕廷淡淡地吩咐。

　　「說了，」陳寶話音剛落轉眼就看到了沈家那個常來常往的小廝，用手指過去，「這不，已經來了。」

. Y$ \. `+ p  L% D+ \　　祝來文快走幾步給崔奕廷行了禮。

　　崔奕廷道：「姚七小姐的東西都備好了？」

) o* A  f' }# G' k0 W0 K0 @! f3 v　　祝來文笑容可掬，「準備好了，我們小姐吩咐要將單子給崔二爺看。」這單子準備出來可不容易啊，他是好幾天都沒睡好，不知道崔二爺看了又會如何。
( B2 p$ s3 m: b! ^! U5 x: e
　　祝來文笑眯眯地將單子遞過去。
  q. [" s" H9 c# @
$ k5 |: U+ H; ~* x2 y　　崔奕廷順手將單子打開。
5 \& }" B' k/ [- y, O7 q- [3 v
　　除了要帶去京裡的雜物，還有茶葉。
. c8 |- M4 }) C3 A2 p# Y- n, w
' b1 n* @, M8 c　　「茶葉？」

　　「是啊，」祝來文笑得很歡暢，「我們家七小姐說了，還有這些茶葉。」

　　鳥兒嘰嘰喳喳在枝頭上叫，撲撲楞楞搧動著翅膀，陳寶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二爺站在那裡，好像是被困在籠子裡的鳥兒，雖然看起來仍舊容光煥發，氣度雄遠，風采翩翩，卻還是有一絲失算的驚訝，抬起眼睛看籠子外的人。

' n( [7 j) l0 f1 ~# V, {　　「你家小姐在哪裡？」崔奕廷抬起頭忽然道。

　　這下該和小姐好好商量了吧。

　　這位崔大人一表人才，總不能失信於人。

3 s2 o' [' c, P- v" g0 M　　這是七小姐的原話。
! Y; K* t0 g, ]& _0 V& I5 a4 g
　　祝來文覺得心情很好，「我家小姐就要回來了。」
5 k7 G  `( [6 S3 R
& [5 ~  _9 a- y! ]" \( M　　崔奕廷將單子收起來，「明日我去沈家拜訪。」

/ i& K# p4 r, ]1 K" _  i　　……

6 X7 e" T" q9 R, O7 m1 {8 T　　風塵僕僕的趕回來，又跟二祖母說了會兒話，婉寧才躺在床上。

4 P  i! J. i6 J/ J# l　　屋外傳來鳥叫聲。

　　婉寧咳嗽一聲，外面的落雨忙端燈進來。
% M) s: S" _7 k- ]2 c
0 T# C7 R, K/ I, f/ Z5 f  b　　「小姐是不是想喝茶……」

& a" a: O$ p: t4 ]+ @' q　　婉寧搖了搖頭，「外面是不是有些涼？將鳥兒拿回來吧！」
* j7 N6 k6 F/ z* a# N
8 M9 w( |( l- G( ~　　落雨應了一聲。

1 P1 G/ j& a+ f. i　　不知道是不是屋子裡的溫度更舒適，鳥兒發出輕輕的兩聲叫，就安靜下來。
" K; }- a" f4 u% I  C% A. {
8 _0 E, P) \9 N) R" A7 J4 r& l" `　　婉寧不禁笑，沒想到這鳥兒還挺嬌氣。
  `/ {( U9 j+ t
3 U+ k) X" T8 ?3 R& P! n　　才見到這鳥的時候，籠子裡的鳥兒歪著頭用黑豆般的眼睛看她，那種神氣像極了崔奕廷，當時她就想真是什麼主人養什麼鳥兒。
: c" _+ n) X- F3 ^) K
　　崔奕廷很聰明，不過就是眼高於頂，過於驕傲，這樣也好，對從自己嘴裡說出去的話不會不認。

4 d- \0 U( q5 T/ [& s! G　　只有抓住他的弱點，才能讓她如願以償。

　　一還一報，這算是她和崔奕廷做的最後一筆生意，等到了京城，就各走各路不必再禮尚往來。

; N  E, _8 b" A6 |  F　　……
2 F9 P8 v7 J6 L
　　崔奕廷閉上眼睛就能算出他用的船隻運載的數目。
8 g  A$ R% r' o) b: g4 {- A
　　「二爺，平日裡一條船運載漕糧四百多的石，平日裡運載的船本來就十有八九都不夠，現在大批漕糧已經北上，我們要運的只是從南直隸查到的這幾船，沒有了平日裡運糧的船，我們都是徵用的民船，民船不如官船，能運的糧食本就不多，現在我們還缺船，更別提要加，東西，這可走不了啊。」
* R3 I9 x( Q% w. G  g9 ^3 t
　　「您怎麼也要和沈家商量，要不然少帶東西，要不然就不能搭船。」
$ l* G8 B' {! K
8 Q# D" I  `+ |* G; b% f　　就算是這裡的幕僚，也還沒有人知道他要送的是姚七小姐。
# H8 z- f# Y! y
7 Z% E* U0 Z5 R2 e　　姚七小姐提的要求，他是一早就答應的，怎麼可能反悔。
; M4 O: x  m' \+ x1 h5 u
　　水道淺深不一，船重則轉不快，遲了時日，證據運不回去，等到河道凍結就會停滯在半路。
0 z. c8 E  N$ u, A
　　這些不用幕僚說，他也心裡有數。
( i0 m/ `' m' B
* D, y7 E6 I5 A2 x* W* @) ]8 T+ }8 a　　崔奕廷想到這裡忽然臉上露出笑容來，他還真是被姚七小姐擺了一道。
0 ?; @6 Y; X  M1 ]. K: k/ y6 n
* Z* I9 F9 c' t) C3 n9 I( p/ L' F　　「何必那麼麻煩。」
/ O* @/ R2 a4 x" |( e
　　另一個幕僚道，「不帶也就是了。」

　　屋子裡滿是反對的聲音。
* v! `9 Z2 a: V. I) N" @0 {6 q
　　「東西照帶。」他說出去的話，別想讓他收回來，更沒有反悔的道理。

　　「二爺，您還是想一想。」
6 X8 r  B7 b- R6 e3 T
　　崔奕廷站起身徑直從書房裡走出來，陳寶忙跟過去。

　　既然是他答應的事，就要有個解決辦法。
6 w" @8 V( y+ ]- E
- \9 t" _, w# l% D( c" A( X　　「明天一早，你跟我去沈家。」

　　……

. E$ C/ M6 C3 z3 u0 G, {+ l　　沈四老爺準備上京，沈家院子裡都是忙亂的下人，一箱箱東西都準備好放在屋子裡。
1 q. {7 `7 E+ \  S- }: ?
　　沈敬元將崔奕廷請進屋，他是沒想過這位巡漕御史有一天會登沈家的門。
- q0 T& `" m4 [- q4 f$ G
: V7 |1 u$ Z# ^4 N' N　　沈敬元向崔奕廷行了禮。
) r" w* ^: I+ T3 G; D: h. R& v: c
" e5 E. g6 L1 ^2 ]( ^- [* e5 m　　崔奕廷這才坐下來，屋子頓時變得十分安靜，沈敬元不太會說話，也不知道怎麼打官腔，若是往常有長輩那層關係在，他也能迎合著說幾句，可是想起那一箱子的燒餅，他就覺得不自在，誰知道這個崔大人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7 I! [( n! L% g) t  E1 U* V- f* ^
　　這種見面的機會，日後還是少來得好。
: V" ?: {3 M5 i9 D
6 n/ W4 O, X- B  ?6 [/ v　　兩個人枯坐了一會兒，外面傳來輕輕的腳步聲，崔奕廷抬起頭看到一個身影，穿著淡青色的裙子，手裡提著鳥籠，聘聘婷婷地走過來。
# `3 R' A2 U* I8 r, 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