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異俠] 冰臨神下 -【死人經】《已完本》

1月23

第七卷 絕巔之崩 第一千零六十九章 故紙

9 u$ m  l  O" k' w! o    一千多名大雪山山民趕到璧玉城的時機恰到好處，整個城市正在努力去除金鵬堡留下的痕跡，討好大雪山即是其中的重要手段之一。

    面對成群湧出、手捧禮物的璧玉城居民，大雪山的客人們以為自己遇到了襲擊，男人揮重劍，女人拔短刀，迅速進入戰鬥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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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P4 y7 l8 I/ O    這只是一段小小的插曲，事後被當成大雪山山民純樸天真的象徵，而是不是失禮粗俗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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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雪山落神峰最後一位族長龍擒鷹早已命逝，後繼無人，整個部落只剩下百餘名老人與婦女，老族長生前委託一名老夥伴向龍王表達歉意，因為他沒能遵守諾言，按時選派定額的劍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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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年前顧慎為率軍南下，失蹤數月，龍軍與大雪山就是那時失去聯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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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j7 f+ I9 N    這一回來的劍客也不多，只有四百餘名，剩下的都是婦孺，她們來看望自己丈夫，確認在外闖蕩的男人是不是還活著，多數人得到失望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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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9 R9 j- x/ G' W+ `  ^* ^5 c# M    顧慎為回來的正是時候，親自接見了這批人，並從中選出數十名十八歲以下的少年補充到衛兵隊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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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3 r( n( s" t$ A" B* s* @' T    次日一早，顧慎為就是在這批衛兵以及近千名士兵的護送下登山前往金鵬堡，據說荷女躲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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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8 P/ o) h0 f9 \    此前兩天，荷女在南城的一條小巷裡殺死了四名龍軍士兵、三名妓女、一名老鴇和一名富商，並留下話，接下來還會殺更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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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獨步王被殺、中原人遭劫這些事情相比，荷女殺人帶來的影響並不大，但龍翻雲還是立刻將這個消息通報給了龍王。

! f4 f9 w( n) S2 j    顧慎為見過屍體，非常確認只有荷女的劍氣才能造成這樣的傷口。

6 n  N% t# }/ E: t    北城門已經由龍軍接管，曲折的山道兩邊。仍然住著退休的殺手，謹慎地關門閉戶，儘量營造房中無人的假象，他們跟山上的金鵬堡一樣，都在心驚膽顫地等待最終的命運。

    沒人知道龍王想如何處置金鵬堡中的上官家子弟和諸多殺手。龍翻雲只是派兵把守必經道路，仍然允許自由通行，他非常清晰地將城主的權力限制在山下。

    不是每名龍軍士兵都像龍翻雲這麼淡定，尤其是大雪山劍客，他們與金鵬堡的恩怨糾纏在最久遠的記憶當中，龍王已經報仇。劍客們也迫切地希望品嚐勝利的果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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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除了少年衛兵，還有三十幾名德高望重的老劍客跟隨龍王上山，彈多峰族長龍嘯士是他們無可置疑的首領。

    金鵬堡還沒有選出新主人，“獨步王”已然成為不祥的稱號，上官家的子弟沒人願意在這個時候惹人注目。上官伐的一個孫子率眾出堡迎接敵人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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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4 ~) L3 `2 \. B8 X# W: X: V    上官烈烈，獨步王最看好的繼承人，面見龍王時自稱“上官烈”，算是承認自己與眾不同的地位。

    天氣有些陰沉，顧慎為走過石樑，成群結隊的龍軍士兵像是他的巨大雙翅，向兩邊伸展。在金鵬堡大門口合攏，不請自入，將上官烈等人團團包圍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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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突然想起，當年的楊元帥就是站在這個地方與殺手比武，震驚了堡中的少年們。

    上官烈也只是少年，卻不得不擔負起全族的重任，在他身後，分成數排站立著上官家的倖存者，共有五十幾人，都是男子。從六七十歲的老者一直到四五歲的孩童，“都在這兒了。”他說，向龍王躬身，沒有下跪，“任憑龍王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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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q  I' f) Q" S0 l    顧慎為指著身邊的龍嘯士。“交給你了，這是大雪山應得的獎賞。”

4 K3 c8 M5 ~) r$ P  u" Z& _' [    這也是顧慎為三年前的承諾，今天終於實現，最初跟隨他出山的大雪山劍客多半已經傷亡，在付出如此慘重的代價之後，他們的任何要求都理應得到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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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4 Y2 c1 d. B/ f    龍嘯士有點意外，上山之前他還以為會與龍王發生爭執，結果事情卻是如此簡單，他想說點什麼，卻找不出合適的言辭，於是單腿跪下，隊伍中的大雪山劍客先後跪拜，其他士兵識趣地讓到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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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嘯士站起身。

" f6 Z: b$ u; R0 F% D    先前進入金鵬堡的士兵們從裡面押出更多的人，都是金鵬堡的殺手，他們顯然接到過主人的命令，沒帶兵器，乖乖地站在指定的區域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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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7 _3 U. ?% V    金鵬殺手此前大多加入了天山宗，獨步王死訊傳來，多半人聞風而逃，堅守石堡的只有百十來人。

    龍嘯士拔出重劍，大步走向放棄抵抗的人群，朗聲說：“是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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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士兵匆匆從堡裡跑出來，向龍王耳語數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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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K+ G- f* F    顧慎為騎上馬，繞過上官家的俘虜，進入金鵬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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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1 Z# ]- A2 Y' n# x( E' y    龍軍士兵正在逐屋搜索，將堡內的所有人集中到一處，顧慎為騎馬路過的時候，惶恐的奴僕們雙膝跪下，高呼“龍王饒命”。

    顧慎為很快來到白衣院，庭院裡站滿了龍軍士兵，見到龍王立刻讓出一條通道，直達一間廂房。

8 h' e" w% j0 b" J    顧慎為記得這個地方，他曾經在這間屋子裡當過雜役，在張楫的指導下閱讀藏在其中的大量簿冊，從中獲益匪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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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 {/ }/ T) |; m: `* S5 J    張楫坐在一堆書籍當中，聽到腳步聲也不抬頭，繼續翻看手中幾頁泛黃的紙張，好一會才抬起頭，困惑地看著龍王，“這些都是收藏在內宅裡的文書，我很早就想看，可惜一直沒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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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 P& }# J8 j, u6 w    直到獨步王被殺。

8 v' V8 P) r+ h6 A* v    “你發現了什麼？”顧慎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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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S( U: a9 W- S' H# b5 C    “沒有多少價值。”張楫扔掉手中的紙張，拍拍身上的灰塵，“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陳年舊事：原來上官家的祖先來自大雪山，他們在多年混戰中慘敗，被迫離開家鄉，輾轉來到璧玉城。金鵬堡原先叫往生堡，主人的稱號是‘往生法王’，他接納了上官一族，傳授殺手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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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楫站起身，十分不解地搖搖頭，“上官家最初從大雪山綁架小孩只是為了報復，後來將他們全都訓練成殺手，長大之後再去殺死自己的族人，多年循環，延續至今，雙方甚至已經忘記最初的緣由。這真是一場野心勃勃的復仇，龍王，這麼一比，你可太仁慈了。”

; V/ E9 F, w, w! o3 U    “大雪山劍客正在大門口處決上官家的人。”顧慎為說，想證明自己並不仁慈，話一出口就已氣餒，直接的殺戮的確比不上歷代獨步王對大雪山的報復。

$ ~3 a5 m2 v' R8 c" X: c7 A6 ?    他曾經在一片石室裡看到大雪山從前的武功，金鵬殺手必定是先暗殺了仇人當中的高手，令其失去強大的抵抗力，只能任上官家一代代宰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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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9 M: M) t0 k' P& p: o% i    這是怎樣的仇恨？張楫隻字未提，他顯然從故紙堆中沒看到有趣的內容，大笑數聲，對龍王說：“整個復仇手段的奇妙之處就在於，大雪山劍客處決的金鵬殺手，有許多就是他們的子孫，尤其是所謂的‘青面’，基本上都是大雪山後裔，對主人最忠誠，寧可死在主人身邊，也不會逃亡。”

$ q- h- Y0 D+ ~1 \8 Q# _2 ]    張楫長嘆一聲，“我輔佐的就是這樣一個家族，不過我猜獨步王根本不知道這些事，文書搬出來的時候，上面全是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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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9 q% M' x9 }    金鵬堡的軍師顯然跟方聞是一樣，對私人恩怨嗤之以鼻，在講述這些事情的時候，語氣裡總是帶著一絲譏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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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門口的處決估計已經開始了，顧慎為不想制止，大雪山劍客們是一群單純的人，何必破壞他們好不容易得到的勝利呢？“可獨步王還是敗了。”他說，想聽聽張楫對此的看法。

    張楫鄭重地點點頭，好像金鵬堡的滅亡與他毫無關係，他只是一名冷靜的觀察者，“敗了，但不是敗在你的手裡，而是大雪山。”

! r+ z3 ]$ \* G# Y# g- @+ b' z    張楫繞過兩堆書，到來龍王面前，走路姿勢有些搖晃，眼睛裡佈滿血絲，“金鵬堡在大雪山培養了太多的仇恨，這股仇恨推動他們一直跟隨龍王，換任何一支軍隊，兩年前都會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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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Q) J# q/ ?7 j    顧慎為承認這一點，他見過不少表面強大卻一觸即潰的軍隊，而大雪山從始至終保持穩定，無論龍王遭遇多大的失敗，仍有翻本的籌碼，“沒有我，大雪山早晚會五峰合一，向金鵬堡宣戰。可是沒有大雪山，我將一事無成，頂多當一名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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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事情就是這樣，如果你以殺手身份殺死獨步王，金鵬堡會立刻選出一名繼任者，大勢不變。可你是龍王，你有大雪山劍客和成千上萬的忠誠將士，即使獨步王死在一名小人物刀下，仍會導致分崩離析。龍王，你讓那個和尚揀了一個大便宜，他搶走了本該屬於你的榮耀，多年以後，人們不會記得是你打敗了獨步王，只會津津樂道那毫無技巧的一刀。”

    “被人記得未必就是好事。”

    “哈哈，殺手就是殺手。”張楫經過龍王，走到門口，向陰沉沉的天空和滿院子的士兵望了一眼，“你很幸運，沒有我這樣只會紙上談兵的軍師，即使你擁有大雪山的優勢，金鵬堡本來也能贏的，都是我的錯，才會出現今天的結局。我不能自殺，那是逃避責任，請你下令讓士兵們亂刀殺死我，這樣等我死後去見獨步王，不至於太臉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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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4 K* _2 K( q; F1 c2 D    “好。”顧慎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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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5 e8 }( v* e! ?; L; A9 c    “興盛與衰亡，即使通曉其中的一切規律，還是沒辦法加以掌控。龍王，你要小心了，大雪山仇恨已報，從此就不再是你的最忠誠追隨者了。”張楫整整衣裳，補充道：“對了，或許你想知道，十公子帶著荷女一塊回來了，你能在內宅找到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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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七卷 絕巔之崩 第一千零七十章 石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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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t" n4 L( s- s- a    記憶仿佛鋼針一樣刺破腦海，她覺得自己好像正舉著火把緩步行走在黑夜裡，每邁出一步，光明就隨之擴張數尺，突然之間，周近的陌生變成了熟悉，迷霧卻沒有因此完全消失，仍在幾步之外徘徊。

    “我認得這個地方。”她說，目光中盡是茫然，只在微微轉動的時候才顯露出一絲警惕。

6 U! I- |, T* J3 Y# Y# A    “你曾經來過這裡，一動不動地守了幾天幾夜，記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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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記得這個說話的女人，也不喜歡對方，可就是擺脫不掉，每每還需要向其求助，“你說……你叫上官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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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從前你叫我十公子。”

    “你是女人，怎麼會是‘公子’？”她的疑問跟她的目光一樣平淡，說過之後好像連她自己也忘了，“六殺殿，我在這裡抄寫過無道書。”

) L3 A( E% P9 Y; o    她隨嘴說出往日的情景，似乎從未失去相關的記憶，韓芬拍手笑道：“對對，就是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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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5 _; }6 j# h* K9 `. k    “你是誰？為什麼嘻皮笑臉的？”她的語氣很嚴厲，卻沒有顯出半分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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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芬失望地歎了口氣，收起笑容，無奈地看了上官如一眼，“剛剛還記得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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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誰？”她問，腦中的記憶之火只能照亮周圍的一小片區域，回頭望去，曾經走過的地方仍是黑暗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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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K- G6 T. x  ~% \7 B% R, {    “你叫荷女。”上官如已經忘了這是自己第幾次做出一模一樣的回答，每一次都能立刻引起聯想，可是過不了多久，她又得再次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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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0 Q6 v4 }/ [2 U9 P- }    士兵們終於衝進來，他們已經觀望了一段時間。確認此地沒有威脅，並且等來更多的同伴。

; f1 d4 K$ ?' h* N1 k5 {! [# V    一旦邁出第一步，恐懼就再也不成其為障礙，士兵們分為兩路，從三名女子身邊經過。撲向金鵬堡最高處的大殿。

    一名軍官停下，向上官如深深地鞠躬，“上官教頭。”

, @" R1 |0 B& t+ z- {- a    只有一種人在說出這個稱呼時能夠滿懷謙卑，“你是香積之國的人？”上官如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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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軍官身上還帶著奴隸的氣質，那大概是他永遠也拋不掉的習慣。

    “你們打算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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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1 v% ]  v( X: s: I, Q- p- t    “找出堡內的所有人，聽候龍王發落。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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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V7 {8 v8 ^4 v1 J8 _    軍官的話被一名士兵打斷。士兵從大殿裡匆匆跑出來，“死了，裡面的人全都自殺了。”

) y2 [/ c8 n4 U! l8 {% i0 F    那些保存無道書秘密的靈師，信守了自己的誓言，在任何情況下都不使用武功也不透露秘密，在敵人到來之前結束了生命。

& ^8 p! `) b% ]    軍官沒有特別意外。他早有預見，知道今天的金鵬堡裡將會有許多死人，“屍體留在原地，不要動，把守大殿，不准外人進入。”士兵領命而去，軍官再次換上謙卑的語氣向上官如說：“懇請上官教頭將這兩個女人交給我。她們殺死了龍軍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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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6 j+ R9 W* t3 s    “是他們該死！”韓芬氣哼哼地插口。

    軍隊尷尬地咳了兩聲，“我沒有惡意，只想帶兩位去見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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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龍王來見我們。”韓芬上前兩步，兩眼直勾勾地盯著軍官。

6 h2 a1 n' |4 ?) N8 p* H0 x    軍官後退兩步，躲避那兩道不善的目光，另一名軍官搶上來，厲聲道：“多說什麼，龍王將上官家送給了大雪山，自然會將這兩個女人交給香積之國，咱們先殺人再請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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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q: `: j) \2 m) W    第一名軍官越發為難。後悔不該太早衝進六殺殿，就在這時，遠處傳來宣告：“龍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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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m8 {# c# Z" r; u    顧慎為最先看到的是那塊石碑，上面刻的字不算太大，卻很清晰——六道輪回殺之不盡。接著才是發生的爭執的一小群人。

8 t4 t. K" d* ~    韓芬興奮地揮手，“龍王，你好啊，瞧，我找著御眾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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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先看的是上官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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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一名家破人亡的倖存者來說，她顯得過於冷靜了，與往日判若兩人，她坦然地回視龍王的目光，漆黑的眸子裡一無所有。

    她是安全的，單憑香積之國教頭的身份就足以保證她的安全，就算是對金鵬堡恨意最深的大雪山劍客，也沒想過要向她尋仇。

3 w, F) F8 H8 ^8 I+ k( l  m    但她的冷靜與此無關。

- m# p) ^6 s6 m( z3 \9 S- n    “復仇成功的滋味和你想像得一樣嗎？”她問，語氣平靜得有一絲調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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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拒絕回答這個問題，目光轉向荷女。

    荷女顯然不認得他是誰，對四周的人群也不感興趣，只是盯著石碑，身子輕輕搖晃，好像在一遍遍默念上面的字。

    “你殺死了四名龍軍士兵？”他問。

+ J; B1 a4 i0 ?1 q4 Z! p! x8 l! d0 H    荷女充耳不聞，韓芬笑嘻嘻地說：“四個笨蛋而已，龍王手下這種人多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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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芬的話激起眾多將士的憤怒，他們與死者一樣，都來自香積之國，一心想要報仇，只是當著龍王的面不敢表露得太明顯。

/ N7 x$ }4 o3 D5 d5 t2 t    “韓芬，說清楚殺人的原因。”上官如多管閒事的時候，似乎又恢復了幾分舊日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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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9 Z0 i) v- I9 V3 K! P) i' C* u    韓芬撓撓頭，覺得原因一點都不重要，“這有什麼可說的，他們覺得三個妓女不夠，就來拉御眾師，御眾師把他們殺了。”

+ d) Y& ~( B+ z9 ?, Q+ Q2 k    韓芬說得簡略，大概意思卻很清楚，四名龍軍士兵嫖妓，只有三名妓女，他們大概是喝多了，就在街上找女人，沒想到碰到的會是曉月堂御眾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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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 {& F9 X0 O. c9 ?! p    一名香積之國的軍官怒聲駁道：“胡說，他們四個明明是巡邏到那裡，再說被殺的還有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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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人是我殺的，怎麼著？”韓芬不喜歡軍官的語氣，抬起右手晃了兩下，“信不信我連你一塊殺了？”

6 n4 q' i" k; k7 k5 Q' S    顧慎為問上官如：“你當時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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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下。”顧慎為說道。

  U! H/ Z7 b; O    士兵們沒有馬上執行龍王的命令，香積之國的軍官單膝跪下，“龍王，香積之國每一戰都參加了，現在可沒剩下幾個了。”

7 u' J4 ~! w: S+ k    香積之國的士兵大都是奴隸出身。不過眼前的這一位軍官從前是貴族，顧慎為能認得出來，這撥人已經很久沒有鬧過事了，“退下。”他第二次下達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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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Y2 y% x* j4 R4 L    先是士兵，後是軍官。全都遵命行事，個個沉默無語，那名大膽的貴族軍官得到不少人的關注。

1 _! Y9 M$ G& C- F. I: U, ~    六殺殿的院子裡空空蕩蕩，再沒有殺手阻止女人與敵人進入上官家的神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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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K1 z- e+ v' g8 y    “她能想起從前的一些事情，可是記不住，一會就忘了。”上官如說。

    顧慎為嗯了一聲。四下眺望，問：“你要在這裡自殺？”

    上官如想要大笑、想要不屑，最後卻什麼都沒做，淡淡地說：“這裡最好。”

    “沒人想殺你。”

. m/ u: R, `  u9 ^4 {( Q, e    上官如看著他，“你這麼聰明……我父親死了，兄弟叔伯就快要死了。我還活著做什麼？他們曾經想孤注一擲，最後卻放棄了，不是我的主意，是大哥的兒子，上官烈，他說反抗徒勞無益，只是激起你和大雪山的恨意。束手待斃或許能救下石堡裡的奴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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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s0 n3 A. C4 X8 `+ W3 z    上官如本來沒想說這些話，甚至沒想過會再見龍王一面，但是話一出口，更多的思想就不受控制地形成語言，她向東遙望，“我還以為父親被殺，許多人會替他報仇，可是我聽說在場的金鵬殺手們跑得飛快，施青覺安然無恙，人們殺來殺去。但是跟我父親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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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c+ X, L* G% ^5 q/ [' S2 h; f    顧慎為注意到上官如又開始稱“我父親”而不是“獨步王”，“我當時在場，他死得很平靜，許多人甚至沒認出他是獨步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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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3 m( M# ~2 r- o. E: N4 c6 }% t    “呵，如果我父親死在比武結束那天。事情或許會不一樣，獨步王的形象不會倒，可能還會更高大，殺手們不會分崩離析，上官家子弟仍存鬥志……這是你安排好的嗎？故意讓我父親死在無名之輩手中？”

. u  r6 d3 E5 J& E8 ]1 @    “你高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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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吧。”上官如歎了口氣，受到荷女的影響，也看著那塊石碑，“就是這樣了，我總想著修修補補，其實毫無意義，你知道在四諦伽藍我看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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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5 h& P7 T7 y( d% R: r" @    顧慎為搖搖頭。

    “木老頭，我看到木老頭，他站在山崖之上，明明還有機會逃生，他卻選擇縱身一躍，好像只是為了好玩。他在你和我的手下忍了那麼久，剛剛恢復功力沒多久就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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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能算是自殺，他已經無路可走，他選擇的不是自殺，而是死得轟轟烈烈。”

4 N2 d6 V/ w0 n/ k    “對，就是這個。”上官如笑容滿面，“死亡那一刹那比一輩子都重要，木老頭和蓮青都死得轟轟烈烈，會被無數人記得，我父親是獨步王，卻死得悄無聲息，幾代人的威望都沒有用。我不想轟轟烈烈，也不想悄無聲息，所以我想死在這裡，只是…還沒想好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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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3 V' W7 T  ?1 G! b    韓芬一直在旁邊聽著，這時插口道：“要是讓我推薦的話，服毒最好，聊著天說著話，不知不覺就過去了，而且毒藥的種類也多，可以隨便挑選。”

    “我希望要痛苦最少的那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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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問題。”

    兩人一問一答，把身邊的荷女與龍王都給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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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迎到荷女的目光，十分確認在這一瞬間，自己被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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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Y+ r8 a( s0 n) \. P$ G    整段的記憶突然重現，仿佛旭日東昇，照亮了整個世界，荷女甚至來不及感到驚訝，她看著臉色蒼白的青年，腦子裡想的卻是另一名少年——尖臉的遙奴，他早已被忘 得乾乾淨淨，這時卻橫跨近八年的時光，活靈活現地出現在荷女面前，跟當時一樣擅長花言巧語，說來說去卻只有一句話：“替我報仇。”

* ]3 Y- ]: {$ G( p$ `6 f    （終於好點了，咳嗽還沒結束，但是已經不發燒了，很抱歉沒有更早通知一聲。謝謝大家的關心與支持，我從今天起開始恢復更新，還是一天一更，正月十五之後兩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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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絕巔之崩 第一千零七十一章 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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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洶湧的記憶來勢兇猛，去的同樣迅速，好像一道閃電劃過，荷女一下子將周圍的人與物看得清清楚楚，她知道自己的記憶出了問題，清醒狀態只能維持極短一段時間。

, u/ n6 [$ l7 ?    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她記得遙奴，記得心中的仇恨，可前後幾段記憶發生了衝突，她拿不準自己的武功到底處於怎樣的水準，眼前的青年一會是身手平庸的歡奴，一會是劍法與己不相上下的龍王。

    她猶豫著該不該立刻出手，就連這猶豫也在變得模糊不清，她又要退到黑暗中去了。

    荷女集中最後一絲清醒，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妳的武功已經超過他，下一次妳要直接出手，一招即可，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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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眼睜睜地看著荷女目光中的仇恨漸漸消散，只留下無謂的空洞。

    上官如與韓芬還在討論各種各樣的自殺方法，他說：“妳不能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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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j/ u# {, x7 h    上官如微微一愣，然後笑道：“你可管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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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5 J+ [( ^* l    “她，妳得對她負責。”顧慎為指著荷女。

    “荷女變成這個樣子是我的錯，可我幫不了她，只有你……”

: \$ L  g" a+ E3 {1 S3 R) Y3 z' Q    顧慎為以最簡單的方式結束談話，“她想殺我，我不能把她留在身邊。”

    上官如驚訝地看著荷女，發現她的嘴唇正在快速翕動，極小聲地嘀咕著什麼。

) m& O+ t4 k; z4 S3 Y3 D    韓芬貼耳過去，重複聽到的話，“出手，就一招，出手，就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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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5 D+ ]. b8 s# t; `6 e) g    顧慎為向院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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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鵬堡大門口沒有出現血流成河的場面。龍王離開的這段時間裡，上官家子弟一個也沒死，大雪山劍客們握著兵器，個個垂頭喪氣，有些人則顯得極為激動。罕見地熱淚盈眶。

    “讓龍王定奪，他說怎麼做就怎麼做。”看到龍王去而復返，有人提出建議，上百名劍客立刻圍了上來，心中都是同樣的想法：只有龍王能解決這個難題。

3 B: L! B! o& J4 v. c1 y( d! P    龍嘯士代表眾人向龍王說明情況，“龍天關。非說有一名金鵬殺手是他失蹤多年的兒子……”

7 u- @$ `; b8 i2 i5 i    龍天關四十幾歲，長著一對醒目的粗眉和高聳的顴骨，顧慎為認得他，知道這是一名勇猛的劍客，數度受傷，從未在任何一場戰鬥中退卻。此刻卻淚流滿面，指著對面的一人，說：“龍王你瞧，他跟我長得一模一樣，還需要任何證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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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龍天關指著的人站在殺手群中，面無表情，的確。他也長著醒目的粗眉與高聳的顴骨，除了比較年輕，幾乎就是照著龍天關的樣子復刻出來的。

/ _8 H% B3 P2 ~# T    龍嘯士眉頭緊鎖，低聲說：“其實也沒有多像，全是……有人多嘴，結果龍天關越看越覺得像，他一鬧騰，又有好幾個人聲稱發現了自己的兒子、侄子，弄得我們沒辦法動手了。”

# \) T# P9 n% Y) c8 X. |    “大雪山跟金鵬堡爭鬥多年，從前怎麼沒發現？”顧慎為問。

    龍嘯士長嘆一聲。看了看周圍的同伴，“從前其實也有人認出過，可當時還在打仗，管不了這些，就算認出也都是屍體。總不能因此就手下留情吧？現在……金鵬堡徹底敗了，人又是活生生的……唉，當初因為丟了兒子，龍天關的妻子自殺了，怪不得他會激動，其實他最痛恨金鵬堡。”

# Q+ s7 a" N1 q0 R0 x2 U; j+ X    “上官家的人又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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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_  W2 h/ H) N8 N    大雪山劍客懷疑金鵬殺手是本族後裔，不忍心下手，可他們對幾十名上官家子弟也網開一面，這正是最令龍嘯士頭疼的事情，更加小聲地說：“沒辦法，這些殺手搶著被殺，聲稱自己絕不能死在主人後面，他們可不認親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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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Z* W/ Y. V$ H    金鵬堡外圍的殺手幾乎都逃走了，肯留在堡內的大都是最忠誠的青面，願與主人共存亡。

5 \, B+ }- R# h- M    對這批人，劍客們意見相左，龍嘯士擔心一件事，“不能給上官家東山再起的機會，一時心慈手軟，將會後患無窮。”

    龍天關的目光極少離開那名與自己相似的殺手，這時擦去眼淚，上前說道：“獨步王已經死了，誰還能帶領上官家東山再起？我兒子已經被殺死一次，我不能看著他第二次被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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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v8 v* E3 x% R    龍嘯士頗為惱怒，厲聲道：“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情，整個大雪山……”

    “整個大雪山已經沒剩下多少人了，還要自相殘殺嗎？”龍天關鐵了心要救自己的兒子，而且他也不是孤立無援，不少上年紀的劍客聞言點頭，站在他這一邊，目光在金鵬堡青面身上掃來掃去，尋找每一點熟悉的相貌特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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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得馬上做出決斷，大雪山五峰統一不過三四年時間，從前的仇恨遠未消弭於無形，任何一點爭執都可能讓分裂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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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將所有人單獨關押，如何處置這些人得由大雪山各峰共同決定。至於金鵬堡的奴僕，全部遣散，一個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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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暫時的權宜之計，但也沒有更好的方法了，上官家子弟與忠誠的青面殺手們被收押石堡裡，奴僕成群地走出大門，一路上膽顫心驚，直到進入北城混入人群才稍微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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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括龍翻雲在內的五峰族長、長老和術士上山聚會，他們要商議出共同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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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沒有參加，他將這項權力徹底交給了大雪山。

    屠狗回來了，當面感謝龍王給他報仇的機會，但他沒有殺死龐靖，“我是中原人。”他說，語氣裡有一絲無奈，也有一絲驕傲，“嚇嚇他就夠了。師侄范用大向我求情，我把龐靖交給他了。希望龐家能領情，不至於將仇恨轉到崆峒派。我也只能做到這種程度了，總之，我是不能再回中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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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_- z' }2 L; c/ f    “西域的天地足夠寬闊。”

; p2 X* [+ f0 I    “是，可我要向龍王辭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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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早已預感到會有這樣的場景，屠翩翩與木老頭的死亡對屠狗影響巨大，他明顯已經失去闖蕩江湖的興趣，“你準備去哪？”

7 d. z5 D; ]/ e6 [9 ?; e% C% ~% F    “除了中原。任何地方都去得，沒準是香積之國，呵呵，我也想知道自由自在是什麼滋味。龍王的恩情太重，我這輩子是無法報答了。只能學木老頭，無恥一回。”

5 _% e5 u$ {$ c3 p    顧慎為並不覺得屠狗欠自己什麼，這位老刀客跟別人不一樣，他與金鵬堡並無任何糾葛，純粹是來體驗“江湖生活”的，當然擁有隨意離去的自由。

    其他人可就沒有這種自由了。尤其是上官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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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 I; J% o3 H7 Q! D+ q- o    他猶豫了好久才上山來求見龍王，倒不是懷疑此行的必要，純粹是出於恐懼，希望能拖得一時算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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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來跟龍王“談判”的，可是一見面就不由自主兜出底線，“只要龍王不殺我。怎麼都行，獨步王的稱號我不要了，上官家的產業龍王愛給誰就給誰，要不把我和母親發配到香積之國也行，我們永遠不再回璧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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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聽說什麼了？”顧慎為在西堡選了一所小院子，離正堂不遠，能夠隨時得到大雪山劍客們的消息。快兩個時辰過去了，商議仍未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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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c3 ^6 ^4 T) k. V0 Z    上官飛聽說的事情可不少，沒一件看上去對自己有益，“大雪山的劍客們不知道該如何處置上官家的子弟。”

    “你不在其中。”顧慎為給出一句安慰，上官飛曾經與大雪山劍客並肩作戰，早已化解了仇恨，甚至得到不少劍客的好感。

    “我明白，可實話實說，我還是有點害怕。不管大雪山做何決定，我肯定不會報仇。但不是所有劍客都會相信，所以我還是躲遠一點為好，尤其是‘獨步王’的稱號，我一點也不感興趣，我相信上官家也沒人敢繼承這個稱號。總之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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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個人可以繼承王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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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有這麼大的膽子？”上官飛驚詫萬分，“就算龍王肯手下留情，大雪山劍客們也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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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5 ^3 p3 H! g% }( ^    “上官成。”

' v! j8 i1 s) _% \) O. d    聽到這個名字，上官飛意外得合不攏嘴，“當然……獨步王生前……可是……龍王……不打算讓他改姓嗎？”

4 o$ i# C$ }" H* x/ M    “一個姓氏而已，沒什麼可改的。”

    上官飛拍著腦門，突然想明白了，“我支持成弟，他還是大頭神的外孫，由他繼承獨步王之號最合適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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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6 w$ d) n/ u' j    “光有你的支持不夠。”

8 F' s% k+ [& I    “我保證上官家子弟人人都支持，我去說服他們，不，我去通知他們，誰敢說個不字，不用大雪山劍客動手，我先給他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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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飛告辭去見自家兄弟叔伯，路上越想越覺得由上官成繼任獨步王是個好主意。

    顧慎為來到正堂，七十幾名大雪山重要人物仍爭得不可開交，對他們來說，最大的問題不是如何處置上官家子弟，而是獨步王已死金鵬堡已破，大雪山是否還面臨重大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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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派爭得疲憊不堪，因此非常高興看到龍王到來，都希望他能結束這場內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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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X! |1 w3 r+ \) L    “上官成？”一些剛剛來到璧玉城的劍客對這個名字非常陌生，很快從別人口中得知這才是一個五六歲的孩子，據稱是上官伐生前最喜歡的兒子，也是龍王的私生子。

2 l5 P  v% _) s. _    “他以後還叫上官成嗎？”

1 x" V% U8 J' k6 F8 L. d6 R2 D    顧慎為點頭表示肯定，然後說：“從此以後，金鵬堡、獨步王再與殺手無關，上官家更不會訓練殺手。”

    劍客們的想法發生了變化，但是還不能馬上做出決定，顧慎為離開正堂，讓他們再商議一會。

  h  y) T7 b7 w    方聞是就是這時上山的，懷裡抱著成堆的書籍與紙張，“我計算了一下，龍王想與中原開戰的話，至少需要十年的準備時間，關鍵是得牢牢掌控住舒利圖，只有借助北庭的力量，戰爭方有取勝的可能。”

    顧慎為還沒說過要向中原開戰，可方聞是已經看得清清楚楚：龍王仍要報仇，沒有仇恨支撐，龍王將會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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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七卷 絕巔之崩 第一千零七十二章 大計

    獨孤羡從千騎關一路行來，對所見所聞深感不安，到達璧玉城之後他想馬上拜見龍王，結果等了整整兩天才獲准上山。

) `6 V9 d  G7 z9 e) x    龍王並非有意輕慢左將軍，他的確忙得不可開交：前些日子逃走的疏勒太子被生擒活捉，丞相鐘衡與右將軍尚遼同時押送犯人來璧玉城，既為了請功，也是為了解決兩人之間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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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駐紮在璧玉城的龍軍士兵也給龍王帶來不小的麻煩，大雪山劍客們同意接受上官成為獨步王，從此徹底斷絕金鵬堡與殺手的聯繫，可來自香積之國的將士們卻在醞釀著不滿，他們仍將荷女視為仇人，覺得自己受到了冷落。

    兩天的耽擱也有好處，獨孤羡得以更深入思考眼下的形勢，一見到龍王就能指出問題的核心，“龍軍需要一場戰爭，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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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鵬堡內儘是石頭建成的房子，即使在大白天也透不進多少陽光，需要蠟燭照明，顧慎為坐在一張寬大的椅子上，很欣賞左將軍的真言不諱，“嗯，可是打誰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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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 X9 A$ J4 \; R9 ]    龍王的房間裡有現成的地圖，獨孤羡用僅剩的手臂在上面指指點點，“西域東部諸國有意組建一支聯軍，龍軍可以先下手為強，一舉將璧玉城邊境向東推進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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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千里的沙漠戈壁，而且還可能惹怒中原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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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0 j9 l& N4 z7 H: S. K- b    獨孤羡的手指劃過一大片空白區域，然後是幾個國名，最後停在樓蘭兩個字上面，“就是要惹怒中原軍隊，讓全體龍軍將士都知道一件事情——戰爭隨時都可能發生，這樣一來，大家就不會懈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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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Q) [: G' `' `3 T    獨孤羡轉身面對龍王，“請龍王允許我胡說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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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0 w/ ]' A$ L& b    “但說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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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X% ?* B1 I) c- [7 y& k( s    “現在想想，獨步王上官伐死得太早了一些。中原人也退出了千騎關，龍王將士似乎都覺得戰爭就此結束，剩下的事情就是論功行賞了，許多人都在想著香積之國的封地，據我的觀察，只要龍王一句話，一半以上的士兵立刻就會放下兵器去幾千里以外當農夫。”

5 j6 P2 Y7 B. B! r/ k! c+ A2 h    那還是逍遙海之戰的時候。顧慎為將香積之國的大片土地許給新招募的士兵，這在當時作用重大，現在卻成為分裂的隱患。

    “大家都不喜歡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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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i$ h: ?3 d, X0 i2 j- n& J    “沒人喜歡。”獨孤羡聳聳肩，他的想法非常簡單，而且自信能得到龍王的支持，“可這就是軍隊的意義。沒有戰爭，軍隊就會渙散。龍軍已經出現渙散的跡象，說得嚴重一點，如果不早些制止的話，很可能會發生內戰。”

/ U" m& e) m7 H; {+ A3 p, X& o    “千騎關能擋住中原人嗎？”

8 b2 y, A7 c7 t- D! T    “如果中原大兵壓境，千騎關肯定擋不住，不過——”獨孤羡已經想了很久。願意冒一次險，“北庭新汗王勝利得很是時候，舒利圖只需要集結軍隊，做出大舉南下的架勢，中原就不會輕易向西域增兵。龍軍需要一場巧妙的戰爭，稍稍激怒中原，但是別太過分，我的意思是。龍軍需要恰到好處的威脅……”

) r6 u/ r, k$ {8 R, N) Z7 ?    獨孤羡不擅長表達，顧慎為已經明白他的意思，“軍師跟將軍的想法差不多。”

% c: F% y9 |8 s. C: U9 x    “是嗎？”獨孤羡眼睛一亮，他知道方聞是對龍王的影響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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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J; @! i" q+ @0 [/ s# W5 t    “可軍師擔心龍軍將士已經失去鬥志，一兩場戰爭無補無事。”

1 ~" V" Z/ L, j! L    “那怎麼辦？眼看著軍隊四分五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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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4 y" e' K) u; e    “軍師的想法是這樣的，與其向中原‘恰到好處’地挑釁，不如做更長遠的打算。”

1 p0 M/ M. _+ Y    “更長遠？龍王是打算與中原開戰嗎？”獨孤羡吃驚不小。沒想到龍王和軍師比自己要激進得多。

% q4 ~. L! s7 \! l! W2 i/ k    “不是現在，而是以後，可能五年、十年，甚至更久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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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v2 u' l  k, Q$ x( r* Y) y0 {    “可是——就算再過一百年。舉西域所有國家之力，也不足以與中原一戰。”

) v! O( I# ?* U    “那是當然，能與中原抗衡的只有北庭，所以關鍵是牢牢控制住新汗王舒利圖，不能再回到老路上去：北庭與中原一到決戰時刻，就搶著征服西域。”

    獨孤羡愣了一會，發現龍王一直在看著自己，突然醒悟過來，“龍王要把我派到北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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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9 T- ^" D    “不只是你，還有其他人，我說了，必須牢牢控制住新汗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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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N( j# j' F0 Y    這跟獨孤羡事先謀劃的策略不太一樣，更宏大也更複雜，以小小的半壁西域控制整個草原，這可是前無古人的壯舉，“我……我只會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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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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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聞是替龍王制定了一個極為龐大的計劃，在這個計劃當中沒有人擔負全部責任，每個人只執行一小塊任務：先是聶增等貼身護衛，他們將第一批前往北庭，以保護新汗王安全的名義，掌控舒利圖的性命；接著是鐘衡，接管北庭的文官；然後才是獨孤羡，他的主要職責是獲得北庭軍隊的信任；等到舒利圖年齡漸長，還得給他指定大小閼氏，其中一個必須是大雪山女子。

0 t! e) u6 ~1 q9 l    以小制大不會一蹴而就，方聞是要編織一張前所未有的大網，既要控制住舒利圖，又不能引起太多反感。

    顧慎為感覺到獨孤羡並沒有被完全說服，不過沒關係，數十萬北庭騎兵對任何一名將軍來說都是一個巨大的誘惑，獨孤羡沒理由不接受。

* A# c! |" }" G  u; v    獨孤羡剛一告辭，鐘衡就來了，這已經是三天來他第五次會見龍王，因此沒有多少客套話，“龍王得儘快拿主意了，小宛國眼下雖然弱小，可是那裡有龍王此前囤積的大批糧草，有上官雲，還有大批前去投靠的金鵬軍殘部，就算大雪山對上官家手下留情，也得將上官雲抓回璧玉城，不能養虎為患。”

3 I7 x% `# I, a1 N& F7 {    顧慎為還是沒有做出決定，而是將方聞是的計劃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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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 P4 j* X1 t$ ^1 Q    鐘衡比獨孤羡還要吃驚，想了好一會才問：“龍王的最終目的是什麼？佔領中原，自己稱皇帝，還是通過戰爭逼中原朝廷交出仇人？”

  ~1 _' E; r* W2 \* n" B    “那是以後的事情。”事實上，顧慎為還沒有想好。

    鐘衡希望現在就有答案，“中原不會坐以待斃，北庭也沒那麼容易控制，希望龍王三思而後行。”

/ f- C7 m; O0 ~    “你覺得軍師的計劃不可行？”顧慎為很想聽聽不同意見。

' _+ R* p8 g6 c1 _* F    鐘衡沒有馬上回答，他跟獨孤羡一樣。沒想到龍王會有這麼大的野心，許多事情還沒來得及考慮，“我只是覺得……北庭人很驕傲，他們若是聽說新汗王受外族人控制，可能就會另立汗王，到時候龍王就得替舒利圖打仗，一場接一場。老汗王當初用了幾十年才完全統一草原，龍王要用多久？十年恐怕不夠。如果龍王的目的是報仇，我相信不等戰爭發生，龍王在中原的仇人就已經死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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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 g, a3 x+ e    鐘衡發現自己說得太多了，當初就因為不會說話他才沒有得到上司的賞識，急忙改口道：“當然。不管最終目的是什麼，只要控制住新汗王，對西域總沒有壞處。我願意去北庭，龍王只要下命令就行了。不過龍王得先安置好西域，尚遼不值得信任，他一直在擴充自己的勢力，想要打通逍遙海與疏勒國的道路。似乎有什麼計劃。”

" X0 Q, P# Y8 Z! e    送走丞相，顧慎為獨自想了一會，再次召見方聞是。

    軍師對自己的計劃信心十足，又補充了許多細節，不過他認同鐘衡的一個看法，龍王最好儘快想好最終目的，不管怎麼說，奪取中原領土和逼迫中原交出幾名貴族與大臣。其間的難度差距不可同日而語。

    直到下午顧慎為才空出閒來，前往金鵬堡內宅。

    上官家的子弟沒有被趕盡殺絕，上官如沒有必要自殺了，雖然她從不承認，但還是被當成上官一族的保護人，連顧慎為也這麼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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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望妳能看護上官成，他還太小。”

) R* s. ?9 e; l    上官如住在自己從前的小院裡。只是再沒有影衛的保護，“你還真是相信我。”然後她明白了，龍王的囑託另有深意，“你打算……”

    “我試過了。”顧慎為說。他這幾天來見過許多人，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想法，他知道整個計劃終無成功的可能，“軍師想要控制北庭汗王，那是為了討好我而制定的計劃，他其實沒有多少信心。不管我向北庭派出多少手下，他們最終都會變成北庭人，就連我自己也不例外。”

    “你要……一個人去？”上官如問。

    “還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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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2 Z4 v2 d5 l    “她很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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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O2 H0 m" K% o; E( i& W    “就因為如此，我更要將她帶走，如果發生……意外，我的報仇也就結束了。”

    “你是龍王，難道不能自行結束嗎？”

# T' {* L! q- J% C5 t0 d1 `; i3 f# I    “我做不到。”

3 Q7 |1 k# L: i0 `! U    他做不到，即使功力仍未恢復，他仍然被仇恨控制著，隨著獨步王的死亡，爭霸的興趣已經煙消雲散，再也恢復不了，方聞是看出了跡象，提出的解決方案卻沒有效果。
- j) `$ J& |/ ~
7 P6 I- s% Y% V" R% m& `* y* G    就在上官如的房間裡，顧慎為親筆寫下幾封信，希望它們能解決手下幾股勢力的爭鬥，其中一封寫給龍翻雲和大雪山的長老們，在這封信裡，他最後一次以龍王的身份下達命令，允許大雪山華蓋峰族長、璧玉城主龍翻雲娶兩位妻子。

    寫完信，顧慎為走出房間，正好看到韓芬與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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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王，我覺得御眾師更好了一點，她現在基本能認得我是誰了。”韓芬高興地說。

- s! U+ ]+ B# W    “以後不要叫她御眾師了。”

    “那叫什麼？荷女嗎？”

. j" I! _7 ~# p    “霍允，那是她原來的名字。”

    “霍允，啊，這是個好名字。”韓芬一遍遍地重複著，決定今後就用這個稱呼了。

& P' j' ~! s# h. ~0 G; h% e    “跟我走。”

    “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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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8 I( y, O( ]% ~0 x9 w    “一個很遠的地方。”

    （本卷結束，下一卷是中原之行，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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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八卷 江湖之畔 第一千零七十三章 麻煩

    如果要在京城評出一批遵紀守法的典範，綢緞鋪的小林掌櫃絕對會是最無懸念的入選者之一，因此當他惹上麻煩的時候，著實讓相識者們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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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林掌櫃年近三十，看上去還像是二十出頭的青年，渾身都是幹勁兒，有時候熱情得不像是一鋪之主，對客人禮貌周到，對僱工平易親切，對鄰居有來有往，對如何打點官府更是深諳其道，從最低級的衙役到王公貴族，都從他那裡得到過好處，願意在必要時刻賣他一個人情。

0 _( v& d+ y. w1 h    按理說像小林掌櫃這樣的人，即使惹上麻煩也能輕鬆化解，那年春天麻煩剛露頭的時候，他自己也是這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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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緣起於小林掌櫃的妻子林姜氏。
* k, l* D7 ^8 ^4 a8 N8 O: E6 F1 O
) b" {6 R( n1 r5 L# o5 r/ C    這天上午，小林掌櫃去給老主顧家裡送一批新到的綢緞，出門不久，就有一位客人上門，出手豪闊，張口要買上萬兩銀子的貨物，把夥計嚇了一跳，自己不敢做主，希望等掌櫃回來再談，客人卻很不耐煩，夥計急得沒辦法，只好進後院去請自家主母。

    林家不是深宅大院，林姜氏偶爾也會幫助丈夫打點生意，尤其是有貴族女眷上門的時候，更是要由她接待，這次她多了個心眼，堅決不肯出面，甚至對夥計說：“客人若是太著急，就請他去別家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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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夥計雖然捨不得到手的買賣，但還是如實傳達主母的意思，客人深感遺憾，倒也沒有多說什麼，就此告辭，聲稱幾天後還會再來。

    小林掌櫃回鋪，聽說此事之後，覺得妻子做得很對，也讚揚了夥計，表面上事情就這麼過去了。只等客人再度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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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J  U" A; v' {3 b( F7 q    小林掌櫃表面稚嫩，心事其實極為縝密，能一擲萬金的豪客，即使在京城也沒有太多，而且這位客人竟然沒有留下姓名，更是不合常理的怪事，他相信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 W! B, i9 |% @0 J* p6 I    他從夥計那裡問清了客人的相貌。暗中發動自己數年來編織的關係網打聽，只用半天工夫就弄清此人的來歷。

! a+ C; a2 k2 c- S5 c* J: I+ p8 T    客人居然是蕭王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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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p! R3 d! M0 n7 j    蕭王是當今皇帝的親叔叔，這位世子比皇帝年紀略長，是京城裡有名的浪蕩人物，只是地位太高，與綢緞鋪沒有多少交集。

. y) n( z8 q1 l4 s0 E5 H  o' l* c0 C    小林掌櫃更納悶了。他跟蕭王府有生意往來，世子想要買綢緞，只需吱一聲，全京城任何一家鋪子都會顛顛地送貨上門，任其挑選，何至於世子本人親自上門？

    次日一早，小林掌櫃親自揀選了最好的幾匹綢緞。派夥計送到蕭王府，免費贈送給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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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6 k' D& i/ h1 ~, X4 ?1 M    這是一種試探，世子的反應非常得體，收下禮物，表示感謝，當天下午派來合乎身份的王府管事，真的收購一大批綢緞，做成一筆大生意。

    夥計們對掌櫃的能力佩服得五全投體。事後也都得到不少賞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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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W# W" ~    小林掌櫃也放下心來，世子那天親自上門大概只是突發奇想，並無特殊目的。

2 A2 h3 d0 S' \$ N    五天之後，那名王府管事派人送來請柬，邀小林掌櫃在酒樓一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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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 N. }* E3 `5 l( P+ c! m    小林掌櫃當然明白邀請的含義，封了一份重禮，打算送給管事。增進與蕭王府的生意關係，結果事情與他預料的完全不一樣。

    世子竟然又一次不顧身份地親自到場，那是一名英俊的年輕人，長著跟父親幾乎一樣的鷹勾鼻。舉止高貴，態度卻極為親切，他說自己在朝中並無官職，除去世子身份，無非也是一介平民，因此不喜歡跟達官貴人來往，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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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_$ \2 C8 A    小林掌櫃再次感到不安，表面上卻不露聲色，無論世子怎樣拉攏，也不肯與對方平起平坐，每次舉杯都表現出該有的謙卑。

( d" s6 K% h* |& L9 [: l    酒過三巡，世子先行告辭，王府管事先是對主人一通讚美，然後藉著酒勁埋怨小林掌櫃不知好歹，最後終於說出世子的真實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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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z8 m6 e3 j2 }3 V    那還是一個月前，正月十五元宵燈會，四處閒逛的世子看到了同樣出門賞燈的林姜氏，從此茶飯不思。

  e" Q  O7 d8 ~$ i% P2 N    林姜氏並非絕世美女，只是有個愛臉紅的習慣，讓蕭王世子一下子記在心裡，覺得這名女子與自己平生所見佳麗截然不同，天然純真，彷彿深谷幽香無意間錯入繁華世界，那天晚上，他跟行了幾條街，直到林姜氏回家關門閉戶，才悵然而歸。

5 i: W2 _3 S; s  P8 v# P& i# `    京城是天子腳下，就算是蕭王本人也不敢胡作非為，當街搶人這種事，世子連想都沒想過，他以為那只是一時衝動，過幾天就會消散，沒想到那張時不時微紅的面容在腦海中揮之不去，時間越久樣子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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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e/ }6 _" o+ b: ?) r% ?    世子再也忍受不住，打聽到小林掌櫃不在店舖，親自上門，假借買貨，其實只想再見林姜氏一面，卻未能如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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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府管事將整個過程講述得哀委動人，從始至終沒提世子到底想要什麼，好像純粹是羡慕小林掌櫃有一位美麗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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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x* k, V! Y    小林掌櫃靜靜地聽完，強按心中怒火，將準備好的厚禮端到桌面上，只說了一句話：“從今以後，本店不做蕭王府的生意。”

    王府管事臉色驟變，可是不等他發作，小林掌櫃已經拱手離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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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林掌櫃沒將此事告訴妻子，次日命人將蕭王府的銀子一錢不少地退回去，已經賣出去的綢緞全當禮物送給了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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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這該是明確無誤的回答了，世子若是再糾纏不清，就只能魚死網破了，他雖然只是一名綢緞鋪掌櫃，卻也有本事將事情捅到各個衙門甚至皇帝面前，偌大的京城，總有人能管得了蕭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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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4 [0 x6 Q8 o    蕭王世子大概也是這麼認為的，他收回銀子，就此中斷了與綢緞鋪的聯繫，倒是王府管事又努力了幾次，通過中間的熟人勸說小林掌櫃把握住機會，沒準就此能夠飛黃騰達得個一官半職，遭到嚴辭拒絕之後，他也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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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N% g  K. O( h    接下來幾個月平靜無事，小林掌櫃再次放下心來，雖然交往不多，但他瞭解那般王公貴族，凡事就圖個新鮮。久無進展自然會失去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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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 O, p2 y+ t. }0 ^    林姜氏從來沒向丈夫詢問過此事，但她好像明白了什麼，再沒邁出宅門一步，連前面的店舖也不進了，若有事情全都安排丫環去做，這讓日子顯得更加平靜。

. e& \5 |. f7 Z2 c# v    因此這年秋季的某一天，一隊士兵闖進綢緞鋪抓人的時候。小林掌櫃甚至沒將此事與蕭王府聯繫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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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8 `( I" J& W. t' W% _/ s5 \    士兵們來得極為突然，事前沒有任何警告，他們抓捕小林掌櫃，搜走一大批簿冊，對金銀綢緞等物反而一件未動。

    小林掌櫃早料到會有這一天，並未顯露驚慌。臨走前安慰妻子無需擔心，對夥計下達了簡單的命令，然後跟著士兵離去，未做任何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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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資格在京城抓人的衙門不少，小林掌櫃經營多年，在每一座衙門裡都有熟人，這是他不怎麼驚慌的最重要原因。可士兵們卻將他帶到出乎意料的地方——駙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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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中駙馬不只一位，但是說起駙馬府，人人都知道是指華平公主的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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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v% G9 T5 E! U0 C3 [    華平公主的夫婿龐靖親自提審了小林掌櫃，這也是一件不同尋常的事情，龐靖雖然一度聲名顯赫，很有希望在朝中掌握實權，但是因為出使西域慘敗而歸，已經失去皇帝與皇太后的寵信。成為無職無權的大閒人，由他抓人並審問，可不合乎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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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山，嶺南人士，離京城可夠遠的，這麼多年了，你不思念家鄉嗎？給我說幾句嶺南話吧。”龐靖年輕不算太大。鬢角卻已有了白髮，顯然他的日子不算好過，但他今天心情很好，笑吟吟地看著犯人。胸有成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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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林掌櫃戴著腳鐐手銬，行動不便，“離家太久，已經不會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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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你忘了嶺南話，大概還記得西域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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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林掌櫃明白，自己的真實身份再也隱藏不住了。

& N0 j0 E0 c; G* V" W    “林小山，西域璧玉城人氏，七年前奉龍王之命潛入中原，花錢買了籍貫，在京城做起綢緞生意，結交廣泛，最愛打聽先帝往事和朝中秘聞。”

4 g3 t5 r  q' h    “如果駙馬大人再多做一些調查，就會知道我是逃出西域的，至於我的愛好，純粹是為了做生意。”

: |1 V4 u  W( h3 j    龐靖的好心情很快就沒了，林小山雖然承認了真實身份，卻堅稱這些年來與龍王沒有任何聯繫，事實上，他一直在儘可能躲避與龍王有關的人，從來不跟西域人做生意就是證據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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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審問持續了三天，龐靖在使盡一切手段之後，不得不承認自己高估了這名犯人的重要性，從林小山這裡得不到任何龍王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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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u' N- Q& `    林小山被送到京城府衙的大牢裡，沒有罪名，也沒有釋放期限，唯一的好處是終於能見到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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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已經花了不少錢，卻只換來短暫的見面機會，林小山從前結交下的熟人雖然都很爽快地收下銀子，但沒有一個人能給出救人的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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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小山傷痕纍纍，仍花心思安慰痛哭不止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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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王府或許有辦法救人。”姜猶豫了好久才說出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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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z, w1 ?* z    “蕭王府有人去找你了？”林小山問。

# p* M4 W" c) E    姜點點頭，“不是蕭王府的人，是隔壁的薛掌櫃，他說他跟蕭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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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 W0 O+ S0 h3 f    林小山握住妻子的手，急切地說：“別上當，害我的人就是蕭王世子，只有他才會處心積慮地調查我的過去，帶上新兒逃走，立刻，你知道哪裡有我藏好的東西。等你消失之後，我才有獲救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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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f' o0 U# W; C" e    林新是兩人五歲的兒子，姜哭著離開，心裡猶豫不決。

    整個秋冬，林小山沒再見過妻子，他想姜一定是帶著兒子遠走高飛了，心裡安定不少。

    次年春末，事隔半年之久，龐靖再一次提審林小山，直截了當地說出兩件事：“你妻子去年已經死了，龍王前幾天在京城附近出現，我需要你的幫助，你不為自己著想，也要替你年幼的兒子安排後路，他還活著。”

  W" g: K$ n1 M0 E2 C    林小山木然無語，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龍王為什麼花了整整六年時間才來到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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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八卷 江湖之畔 第一千零七十四章 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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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 {: u8 I# X) ~5 g4 ]! ^; X    范用大覺得自己算是老江湖了，有資格向後輩們傳道授業解惑，所以他對新人說︰“小子，別小瞧看家護院，你以為整夜巡視就算盡職盡責嗎？無盜無搶就算安全嗎？我告訴你，大錯特錯，你得搶先一步，跟各色人等打交道，防患於未然，讓你的主人家根本不在被搶的範圍內。總而言之，你得懂江湖規矩，做一名江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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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0 x4 |: d# C! T, U& A5 a    小陳一個勁兒地點頭，這是一名初進江湖的青年，知道的規矩不多，對前輩恭恭敬敬、言聽計從是他記得最牢的一條。

' k4 r( g/ R% W    “知道闖蕩江湖什麼最重要嗎？”范用大問，兩人正在黑夜裡四處巡視，他非常清楚，今晚以及未來一段時間的晚上，府內都會非常安全，巡視不是為了防範盜匪，而是安慰主人家，作為江湖規矩之一，他是不會將某些真相透露給雇主的。

    小陳猶豫著點點頭，隨後迅速地搖頭，他對江湖只有模糊的印象，似懂非懂，保險的作法還是乾脆裝作什麼不懂為好。

    范用大有些生氣，“知道不，你要不是也來自崆峒派，我才懶得理你，別跟我耍心眼，有什麼說什麼，讓你閉嘴你再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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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7 |9 Y% C4 S( S: [2 i, `    小陳賠笑道︰“師叔想多了，我只是……見識短淺，怕說出來讓師叔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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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晚輩，讓師叔笑話一下有什麼不好？”范用大拿腔作調，這也是江湖規矩之一，得分清上下尊卑，不能讓晚輩在任何事情上覺得自己有理。

) N" R- {6 v7 j5 J    “是是。”小陳想了想，開始回答師叔最初的問題，“交情，最重要的是交情。還在崆峒山的時候，師父就說過，天下英雄輩出，一個人武功再強。也不可能永遠強壓對手一頭。想在江湖中生存，就得以仁義結交朋友，今天我幫你，明天你幫我。朋友遍天下，武功稍弱一點也能吃得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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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6 ~: X1 l4 y& i    范用大贊許地點點頭，“嗯，你準備得挺充分嘛。可人力畢竟有限，你怎麼結交天下朋友？”

    “門派。”小陳馬上答道，他受到鼓勵，也想顯示一下自己懂得不少，並非一無所知的毛頭小子，“江湖門派之間的交情都是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積累出來的。加入門派就擁有了這些交情，不管走到哪，結交朋友都會事半功倍。比如我來京城投靠師叔，師叔看得起我，願意與我分享交情，我呢，自然要聽師叔的話。一輩子不忘這份恩情。”

+ D, J  s' S5 ~$ a  \    這話有點過於直白了，范用大哈哈笑出聲來，心中油然而生一股優越感，“別說得這麼勢利，我願不願意跟你分享交情還不一定呢，得看你小子是不是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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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用大特意強調“懂事”這兩個字，這是一個含糊不清的詞兒，對它的理解能表現出一個人闖蕩江湖的悟性。

    小陳明白了。不停地點頭，“是是，我要從師叔身上學的東西還有許多，師叔肯給我這個機會就已經是天大的恩情，我不會讓師叔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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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小子還算是“懂事”，范用大威嚴地說︰“別感謝我，感謝崆峒派。那才是你的立身之本。”

    小陳吐出一連串的是，只要能討得師叔的歡心，進入王府的第一天就是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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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通過一道月亮門，走進後花園。這裡白天會有女眷出沒，所以他們只能晚上過來查看，其實也沒什麼可瞧的，無非是些花草樹木，雖然頗有些罕見的品種，對崆峒派叔姪二人來說，一點意義也沒有。

: f. [. v& U: R( n4 t    小陳唯一的感慨是︰“這裡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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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B2 o  `! B6 [: u$ F    范用大哼了一聲，覺得不能就這麼讓年輕的師姪過關，得給他一點教訓，免得他剛進入江湖就驕傲自大，想了一會，終於有話可說了，“行走江湖交情很重要，但還有更重要的，你知道是什麼？”

' b" r0 R* M3 G- i, p    小陳露出意外的表情，這個他真不知道，於是湊上前來，謙卑地說︰“師叔問住我了，請師叔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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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用大嘿嘿笑了兩聲，背負雙手，走出十幾步才開口道︰“你得知道江湖的大小深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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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 }; d0 ^# y) b    “大小深淺？”小陳越發迷惑不解，立時豎起耳朵聽師叔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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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用大對這樣的效果頗感滿意，隨手朝花園深處一指，“比如這王府，主人是蕭王和他的家眷，咱們是護院家丁，相互間就不能完全用江湖那一套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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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說蕭王對師叔非常看重，不當普通家丁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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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3 X& j* _7 m    “這是幾年前在西域結下的交情。”范用大淡淡地說，不想顯得太得意，“可不管王爺怎麼看你，你都得守住身份，家丁就是家丁，江湖規矩在這裡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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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明白，朝堂有朝堂的規矩，江湖有江湖的規矩，輕易不可逾越。”

. ~+ X8 Y& j9 r. k  I6 \/ F- ^2 O    “永遠不可逾越。”范用大停住腳步，轉身嚴厲地說，“主人們可以突發奇想，甚至拿你當親兄弟看待，當時你可以做做樣子，心裡卻必須清楚自己的身份，絕不能犯錯。”

: C3 l. Q' [  c5 S" n    小陳連連點頭，心想憑自己現在的地位，估計一時半會踫不到這種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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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上不都是交情。”范用大繼續說下去，“總有一些奇人怪人，他們算是江湖人士，卻不守規矩，有時候還會故意破壞規矩，對這種人，各大門派向來群起而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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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就是所謂的‘魔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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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W+ z6 |# _8 }3 ~, }    “嗯，你武功怎麼樣？”范用大突然換了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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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F. H1 Q4 ^. |' W    “呃，承蒙師父看重，我已經學到谷神掌了。”

' {& @5 E' n5 D; ?0 V) Y1 J. Z    崆峒派自有一套武功體系，能學谷神掌，表明小陳已是門派中的佼佼者。

    “還可以，但你要牢牢記住我剛才的話。”

' I; H3 w: Q. r+ k+ W    “江湖魔頭不守規矩？”小陳有點跟不上師叔的思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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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8 z0 J4 a7 o" y: v9 l    “不，是那句‘群起而攻之’。”

    “哦，是是。”小陳訕訕地應道，以為師叔瞧不上自己的武功。

: s2 h  [) l3 \4 Y1 l5 b& I    兩人繞過一片花叢，算是巡視過多半座花園，開始順來路返回，范用大說︰“敢蔑視江湖規矩的人，必有過人之處，想憑一己之力擊敗他。非常冒險。”

; O' n& O& }+ C" g2 i3 f    “哦。”小陳這才明白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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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5 n2 b# w$ V) e4 E" e    “就算你能打敗他，也會顯得驕傲自大，你不是想要交情嗎？光靠崆峒派三個字是不夠的，門派也需要你的努力，聯絡各派人士‘群起而攻之’，本身就是擴大交情的一種手段。”

    小陳恍然大悟，拼命地點頭。忍不住脫口道︰“怪不得大家都說河東駱家只能算是半個江湖門派，駱家的人最喜歡獨來獨往。”

    “正是此意。”范用大對河東駱家莊有不少看法，但是非常謹慎地藏在心裡，就算是對本門師姪，也不能什麼話都說。

- y: `+ A* @" E- w+ A1 r9 n3 N, Y. F    前面的路上多了一道人影，小陳嚇了一跳。正要拔刀喝問，見師叔不動聲色，他也及時收聲，決定跟師叔亦步亦趨，絕不多說一個字。

    雖然人影不太清晰，范用大還是馬上猜出了對方的身份，非常吃驚。他在王府幾年了，從來沒踫到過這種事情，不知道是該走過去還是裝作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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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b+ h4 u0 R  _    當著晚輩的面，他真希望自己能快點做出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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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人影向他招手，解決了左右為難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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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y) L1 K" z6 e$ [# P    范用大快步走過去，在人影面前微微躬身，低聲說︰“王爺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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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陳緊跟師叔身後，躬身的幅度更大一些。沒想到第一天夜巡就能見到蕭王，心裡怦怦直跳，低著頭不敢偷望，只能聽到王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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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n7 {3 i$ v9 ^4 V) ?: X    那是一個渾厚的聲音，威嚴而又親切，雖然與小陳事前想像得不太一樣，可是聽過之後他立刻覺得。這才是王爺該有的腔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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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認識一個叫林小山的人嗎？”

$ g; a. N- L2 D, y/ [9 F9 n    “不認識。”范用大如實回答，馬上補充道︰“我可以打聽一下，不出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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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3 O' q7 d$ r+ f1 K2 s    “用不著。”蕭王轉身向花園外面走去，范用大跟在半步之後。明白這不是偶遇，王爺深夜親自來找他，必有要事，果然，蕭王接著說︰“林小山是從璧玉城來的。”

    范用大心裡硌磴一聲，“難道他是……”

    “嗯，不過他跟那個人好幾年沒有聯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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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9 x; j% {, m3 N# T( t) \    “是。”范用大回答得模稜兩可，在蕭王說出要求之前，他不願多嘴多舌。

! \6 a4 B1 |# U9 |$ f1 T1 T    “龐駙馬這個人比較多事，半年前，他將林小山抓去關在了大牢裡。”蕭王停下，輕輕嘆了口氣，無緣無故地壓低了聲音，“聽說龍王要來救他，你去調查一下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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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范用大的回答仍然很簡單，他不會輕易在王爺面前做出承諾。

    “龍王在京城附近殺了幾個人，你可以從此著手。”蕭王說得輕描淡寫，然後他看著自家的護院總管，甚至掃了一眼身後的年輕家丁，說︰“如果可能，寡人希望跟龍王好好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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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會安排此事。”范用大不得不給出承諾了，同樣輕描淡寫，好像龍王就在某個地方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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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Q: @2 r, Z1 K& ^: N( j5 ^    蕭王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崆峒派該還他人情了。

    小陳長出一口氣，湊上來小心問道︰“龍王是誰？沒聽說過有這麼一位王爺，難道是江湖人的綽號？”

    范用大扭過頭，憤怒地訓斥道︰“不準胡說八道。”

    小陳知道自己犯了錯，卻不知道錯在哪裡，羞愧地點頭稱是，心想這個“龍王”肯定不是一般人，才會讓蕭王和師叔都如此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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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用大也不知道該怎麼向師姪講述，龍王身份特殊，既在江湖又不在江湖，像是朝堂又不是朝堂，他感到納悶，已經這麼多年了，龍王為何突然在京城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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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大家元宵節快樂，這才是每個人都過的節日吧。）

1月23

第八卷 江湖之畔 第一千零七十五章 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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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下陳錦克，崆峒派第十七代弟子，閣下是……哦，久仰大名，今日得見不勝榮幸，快請裡面走，范師叔已經恭候多時了。”

% l  f2 B+ Q" ^: n　　陳錦克今天不是蕭王府的普通家丁，換了一身衣裳，恢復崆峒派弟子的身份，站在宅院門口，接待陸續上門的京城江湖人士。

7 |7 w* G+ z7 F: A　　這所宅院是崆峒派在京城的落腳點，不大，位置卻極佳，周圍儘是王公貴族的府邸，與蕭王府只有一街之隔，任何人都不會對它產生輕視。

$ W4 l) Z4 Q% ?) a1 `: Z　　站在大門口，陳錦克感覺自己像是高了一頭，並且深刻理解了江湖與朝堂的界限：在蕭王府，即使是師叔也屬於底層的僕役，甚至沒資格面見外人，可是在這裡，他是崆峒派弟子，受邀登門者不乏朝中官員，這時卻都按江湖規矩與他互相拱手行禮。

$ z  B! u( P/ \. l1 }7 K　　陳錦克非常珍惜這次機會，盡一切可能讓對方對自己產生印象，門派提供了江湖交情的基礎，但是用好這一基礎仍需本人的努力。

8 `8 s, o5 d& U/ W+ T　　他事先得到師叔的指點，對今天上門的人物心中已然有數，知道哪些人請進去即可，哪些人需要自己陪同，哪些人則必須立刻通知宅內的師叔，給予更高的禮遇。

1 v$ e& b: `1 r# T3 o' {& ?+ c　　但范用大並沒有將事情完全說清楚，陳錦克心中懷著極深的疑惑：瞧師叔的架勢，一下子請來了三十幾位京城最知名的江湖人物，分明是要對龍王“群起而攻之”的意思，與蕭王“好好談談”的要求並不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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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錦克將這當成一道考題，希望憑自己的聰明找出真相，於是細心觀察，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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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先，他發現今天的客人層次複雜，九大門派當中的七家派來了代表，十一家幫會的頭目以及京城最知名的三家鏢局的總鏢頭親自到場，另外還有若干位知名豪客，雖然無門無派，在黑白兩道卻都很吃得開，其中一位不肯通報姓名，陳錦克懷疑此人是官府正在懸賞通緝的一名大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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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d! c8 @8 `9 `2 d/ k, Y  F- u3 j　　其次，並不是人人都知道此次聚會的目的，不少客人對“龍王”的瞭解不比陳錦克更多，一進門就互相打聽，但他們仍然受邀而來，對范用大客客氣氣，卻沒有向他尋求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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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6 J3 j1 C; e* u* g　　直到程屹程九爺登門，陳錦春總算解開心中的一個疑惑：原來師叔也要借用別人的面子。

- Q6 y" i! O! _) f5 j2 f　　程九爺既無顯赫家世，也沒有名門大派做靠山，自稱一介布衣，卻是天下最知名的布衣，人稱“捨命君”。

　　若說起他最大的本事，那就是知交遍天下，最令人稱道的是，他沒有任何門派根基，從十幾歲結交街頭混混，到三十多歲出入官府，與各大派掌門稱兄道弟，整個過程幾乎全憑一己之力。

1 A0 t3 i9 @1 ^# p" u+ e　　這樣的人物，簡直就是陳錦克的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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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程九爺走到門前的時候，陳錦克差點沒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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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位五十來歲的老頭兒，身材中等，其貌不揚，布衣布鞋，既無華車駿馬，也沒有前呼後擁，走路的時候微低著頭，像是剛從鋪子裡走出來的賬房先生，心裡仍在計算這一天的賬目。

　　陳錦克很謹慎地上前迎接這位不起眼的客人，拱手問訊，未失禮數，“在下陳錦克，崆峒派第十七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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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4 r) i3 B1 e, _　　老者笑了笑，沒有回答，徑直向院內走去。

　　陳錦克剛要追上去阻止，恰好看到師叔范用大從裡面快步跑來，立刻猜出此人來歷不凡，於是緊趕幾步，恭敬地在前面引導。

4 L. y* `: ]& p  P, t% J　　“程九爺，好久不見……”范用大的腰低低地彎下去，行的是晚輩之禮，聲音卻熱情洋溢，好像兩人是交往多年的至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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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k9 L2 J9 ~' B: t2 I+ j　　程九爺上前一步，雙手扶起范用大，哈哈笑道：“可不是，鶴老神仙還好吧？聽說前些日子仙體欠安，我還記掛著呢。”

　　“掌門無恙，九爺派人送去的人參可幫了大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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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8 [9 u9 V- f7 J# J. ~) o0 n　　崆峒派掌門道號紫鶴真人，多年不曾露面，陳錦克身為十七代弟子都不曾見過本人。

　　程屹一到，人就算齊了，范用大示意師侄關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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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聚會的講究一點也不少，比世家貴族還要更複雜一些，單是安排座次就有不少名堂，范用大不放心交給別人，自己親自上陣，客人們少不了互相謙讓，最後還是按照范用大的意思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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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I3 V$ i( }! G1 ?5 [: Y/ {0 @0 W! r　　范用大堅持讓程九爺坐主位，自己坐陪，隨後客人們一一上來拜見，程屹顯露出真本事，三十幾位客人，他對每一位的態度都不同，或親切，或讚揚，三言兩語就將對方的師承來歷、近段時間的顯赫事蹟說得清清楚楚，好像對其關注已久，絕無半點的敷衍輕視，卻也不跌身份。

" v- i7 g# r! `; [2 b4 @# ^　　陳錦克守在大廳門口，耳聞目睹，敬佩得五體投地，心想不管那個所謂的“龍王”有多麼與眾不同，跑來京城惹事，實在愚不可及，他得罪的可不只是蕭王，而是整個中原江湖。

　　拜見過程持續了近半個時辰，看上去枯燥無趣，陳錦克卻當成大好的學習機會，根據每一位客人的處事風格，對其做出評判，比如他就發現青城派仍與本門隔閡頗深，受邀而來的弟子雖然表明上禮數周到，但是沒有提起兩派的任何一位長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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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派長輩就像是一份江湖交往的密碼，程九爺地位高，所以上來就能問起崆峒派掌門紫鶴真人的身體狀況，其他人則只能對其他長老或是用字輩弟子表示關切。

# W. o+ ?; ~) W" m! A　　也有人踰越界線，以親切地語氣提起“鶴老神仙”，結果得到平淡的回覆，眾人的目光也露出不屑與恥笑，陳錦克由此判定此人狂傲自大，是個莽人，果不其然，在此後的商議過程中，這人幾次插口都被大家有意忽視，最後只能訕訕閉嘴。

　　怪不得總有人說江湖深不可測，師叔也提醒他要摸清“大小深淺”，陳錦克知道自己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就算明白了規矩，想真正融入江湖，也需要持續不斷的努力，他甚至有點後悔自己出師門太晚，如果將苦練武功的時間用來結交朋友該有多好？

　　這麼一來，他連龍王是誰都不怎麼關心了。

　　京城規格最高的一次江湖聚會終於進入正題，眾人提出的第一個問題就是——龍王到底是什麼人，值得如此大動干戈，居然需要程九爺親自出面，請來黑白兩道的大人物？

　　范用大在取得程九爺的默許之後，起身回答這個問題：“龍王是西域的一位君王……”

　　陳錦克吃了一驚，西域的君王行為再過分，也該由朝廷出面解決，何為會成為江湖事件？念頭剛起，青城派弟子就冷冷地插進一句：“偽王，他可不是真正的君王。”

  M9 L( Y7 v/ m　　范用大笑著稱是，“龍王的確沒有得到本朝的承認，我還是叫他的真名吧——顧慎為，原先也是中原人，父親顧侖，乃是前朝武官，顧氏刀槍雙絕，在座諸位或許還有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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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大廳裡響起一片恍然大悟的聲音，身為中原人，他們對西域知之甚少，也不關心，非得提起京城顧氏，才能理解“龍王”的背景。

　　“顧慎為在西域學了一身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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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8 R  q. n; n4 z, L( D9 n. b　　“邪派武功。”青城派弟子打定主意要糾正關於龍王的每一個錯誤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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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o. l7 a$ X# z0 c5 v$ J　　范用大照樣點頭稱是，“顧慎為學的是殺手武功，的確有點不入正統，後來他叛出門派，糾集一批山民，成立軍隊，幾年間居然越來越壯大，最後攻克了從前的門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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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b+ f% G" W6 v; t& N$ }) ^　　背叛師門乃是江湖中最為大逆不道的惡行，這對龍王是一項非常不利的陳述，青城派弟子沒有提出異議，包括陳錦克在內的眾人，立刻將顧慎為歸為“魔頭”的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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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諸位是否記得，大概七八年前，有一批中原武林人士奉命進入北庭，結果遇到危險，當時曾經得到過顧慎為的救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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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點頭有人茫然，對這件事都沒有特別深的印象，只有青城派弟子再次插口，“他也殺死不少中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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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屹一直在聽，這時開口，出乎許多人的意料，他沒有使用“顧慎為”這個普通的名字，“青城派上代掌門就是在北庭殞命於龍王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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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回大家都明白青城派弟子為何對龍王如此不敬了，但是也都吃了一驚，青城派上代掌門柳青圃在江湖中威名顯著，迄今不衰，幾年前突然去世，沒多少人知道他去了北庭，死在一名西域人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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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6 t) ?4 V0 f! k/ d　　陳錦克對龍王的興趣又恢復了，他想，能讓程九爺當回事，這個人肯定不簡單。

+ n9 J9 e. c, v- R　　范用大等眾人的議論聲減弱之後繼續說道：“顧慎為在西域佔據不小的地盤，可奇怪的是，六年前當他正處於巔峰的時候，卻放棄一切，就此失蹤，部分下分崩離析，戰亂持續數年。”

' n" k0 a$ S( S( w/ o; B　　西域的事情在中原江湖引不起波瀾，范用大因此不做詳述，轉到眼前的問題上，“六年了，顧慎為竟然在京城附近現身。”

- C' B( b. B# p& E. c. T　　“他來中原做什麼？”一位客人忍不住問道，聽了半天，他還是不明白這個龍王跟中原江湖有什麼關係。

　　青城派弟子忍不住了，起身厲聲說道：“顧慎為是中原大敵，他不僅暗殺了本門多人，還偷襲駱家莊‘神算一劍’，而且他是個瘋子，公開聲稱皇帝陛下是他的仇人。”

　　“神算一劍”駱啟康的名聲可比青城派掌門大多了，即使六年過去，他的綽號仍能引起一片騷動。

　　陳錦克終於明白師叔遍邀江湖同道的原因，也明白了蕭王那句“好好談談”是什麼意思——龍王就是那種不守規矩的魔頭，想讓他坐下來談談，必須先將他生擒活捉，甚至殺死。

4 Q' z5 `8 x9 a$ F! C! v, z4 p　　崆峒派第十七代弟子的心一下子熱切起來，決心好好利用這次“群起而攻之”的機會，為自己在江湖中搏得一份地位。

　　他甚至有點感激龍王了，沒有魔頭，哪來的英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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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本來應該恢復兩更的，可身體還有點虛，試了一下，力不從心，只能等兩天再恢復正常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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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八卷 江湖之畔 第一千零七十六章 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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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5 c9 b8 ~1 q7 C- f# b; M　　崆峒派弟子陳錦克接到一項特殊的任務，雖然這會令他失去與江湖同道結交的大把機會，卻體現了師叔對本門弟子的高度信任，他沒有藉口推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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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王行蹤詭秘，想抓住他可不容易，范用大想出一個主意，事先與程屹程九爺溝通過，由這位京城江湖領袖當眾提出，很快得到贊同：各方提供好手，組建一支堪稱豪華的隊伍，押送龍王一名落網的部下前往河東駱家莊，引誘龍王現身。

" o0 R7 m4 f% w; C　　陳錦克的任務就是寸步不離地守著犯人，真的是寸步不離，范用大以嚴厲的語氣命令師侄，“同吃同住，就算是上茅廁，你也得守在他身邊，龍王不只武功邪門，更是詭計多端，王爺把這麼重大的事情交給崆峒派處理，咱們爺倆可不能出任何紕漏，明白嗎？”

8 B% W1 L8 }& q  S% w- p1 p6 _1 W　　陳錦克鄭重地點頭，心裡並不覺得對付一名西域魔頭需要如此大張旗鼓，但他很清楚，這種事情輪不到他做判斷，自己的責任就是展現出服從與努力的態度，給師叔一個好印象。

! ^4 Q9 S- j. s0 j　　整支隊伍共有百餘人，成員分別來自京城三十幾個門派幫會，個個都是能叫得出字號的人物，就連輪流趕車的人都是三大鏢局選派的鏢頭，而不是普通的車伕和趟子手，另有一位總鏢頭親自上陣，與范用大一同擔任此行的領路人。

$ a  |: ^- z* ]' S- g　　由京城到河東駱家莊共有兩條路線，一條是水路，需要向南繞行很長一段路，非常安全，另一條是純粹的陸路，更近一些，十天路程，但是要經過幾段荒野，為了引誘龍王上鉤，眾人異口同聲地要求走後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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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龍王的部下由官府大牢裡押來之前，陳錦克充分利用最後一段自由時間，儘可能與隊伍中的每一名成員結交，很快他就發現，自己並非唯一這麼做的人，大家都對龍王不感興趣，他們之所以參加這次押送行動，理由與陳錦克一樣，覺得這是擴大名聲的良機。

　　一圈下來，陳錦克忙出一身汗，心情卻極佳，崆峒派在江湖上還是很有地位的，只要他主動示好，總能得到適當的回應，頗有幾位成名人物很認真地對待他，相約任務結束之後一塊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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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是如此美好，陳錦克感到胸膛裡像是有一團氣在膨脹，飄飄然的，他已經開始擺脫無名之輩的身份了，今後要做的事情就是結交更多朋友，早晚有一天，他也會像程九爺一樣，知交遍天下，無論走到哪裡，報出名字就會受到熱情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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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海之內皆兄弟，天下雖大，卻沒有陌生之地，這就是陳錦克追求的境界，當然，他是中原人，所以在他的心目中，天下就是中原，北庭和西域不值一提的蠻荒之地。

+ J7 j& U( y) C2 m6 ~2 z# Y8 @; \　　這天傍晚，龍王的部下被押來了，范用大親自解下犯人身上的枷鎖，然後拿出一條精鋼特製的細鏈，兩頭分別繫在犯人的左腕和陳錦克的右腕上，以兩把小鎖牢牢扣住，今後十天，兩人吃喝拉撒都要在一起了。

　　這可不是一件舒服的任務，還好陳錦克已經跟大部分押送者見過面，否則的話，他或許會被誤認為是犯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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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N, Q) X' x0 ]7 c% ~5 w0 `　　師叔表明上隨眾，內裡卻對龍王無比重視，這讓陳錦克略微疑惑，但沒有因此產生恐懼，直到上床之前，他都沉浸在初入江湖的興奮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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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男人和衣併排躺下，陳錦克才開始感到不自在，倒不是因為身邊多了一個人，他很小就在崆峒派學武，好幾年時間裡都跟師兄弟們擠在一鋪炕上睡覺，何況屋外以及房頂全都有人看守，房間裡沒有一點隱密的地方，他只是突然同情起龍王的部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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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名比他大不了幾歲的年輕人，臉上還有拷打過後留下來的舊傷，神情木然，逆來順受，好像已經放棄一切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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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叫林小山吧？”一個時辰之後，夜色已深，兩人都沒有入睡，陳錦克忍不住開口搭訕，白天結交朋友的餘熱還在，他想再溫習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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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 K! X. ^  {' s7 W; N　　龍王的部下沒有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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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 p3 c8 @/ j+ n0 I　　“我聽說過你的事。”陳錦克知道撬開一名失意者的嘴絕不容易，因此自顧說下去，將這當成一項挑戰，“不用擔心，抓住龍王就沒你的事了，你還可以接著做綢緞生意，畢竟這些年來你沒做過非法的事情，除了購買一紙籍貫，呵呵，這也算不上多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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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C3 ]/ E2 a# B% C" w- y　　陳錦克跟大多數人一樣，習慣稱“龍王”而不是“顧慎為”，前一個稱呼能讓這場行動更顯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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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小山仍不吱聲，就像一堆灰燼，再怎麼努力也無法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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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最大的問題是龍王很可能根本不會出現，他沒準都不記得你了。”陳錦克說的是實話，除了師叔范用大和程屹程九爺，大多數人都不相信龍王會上鉤，冒險搭救一名多年沒有聯繫的老部下，即使對講交情的中原江湖來說，也是一件愚蠢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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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R9 I- ?1 m5 D& A* d% V　　“龍王若是來了，你們都會死。”林小山終於開口了。

/ p3 M' V" q* {. Q　　陳錦克很高興，沒有在意對方的威脅，呵呵笑了兩聲，“不是我驕傲自大，龍王在西域或許沒有敵手，可這是京城，高手雲集，隨便挑一個出來就夠龍王應付的，你們西域人對中原的瞭解太少。”

　　陳錦克沒注意到自己話中的輕視之意，林小山也沒有表現出惱怒，沉默了一會他說：“我進院的時候看到四名青城派弟子、三名泰山派弟子，裡面可沒有高手，至於什麼振威鏢局、三姓幫，就算想派高手也挑不出人來，龍王若是真到了中原，你們這些人可不配他出手。”

& M. l1 p! T$ q3 X　　陳錦克騰地坐起來，牽動細鏈嘩啦直響，“看不出你還挺狂。”

) Z: q! z: ^6 |　　林小山像是沒聽到他的話，自言自語道：“范用大是老江湖，他見過龍王，肯定知道那些人不是龍王殺的，他在玩什麼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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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T, P$ [+ l% T　　陳錦克有點惱怒了，雖然被同一根細鏈銬著，他是看守，對方是犯人，自己肯主動說話已經算是紆尊降貴了，對方竟然不領情，反而頻頻口吐狂言，看來是忘了此前受過的拷打，“你在胡說八道什麼？龍王一共殺了五個人，都留下字號了，怎麼，又不敢承認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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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你們中原人是不會理解的，殺人留字號這種蠢事，龍王怎麼可能會做？”

　　陳錦克越發惱怒，當下冷笑一聲，“你還是祈禱龍王會做‘蠢事’吧，他若是就此躲藏起來，你可要倒霉了。”

　　“龍王早晚會來，他會讓你和你們所有人大吃一驚的。”林小山的聲音很低，卻透露出一股強烈的狂熱，好像他提起的是一位神靈。

　　陳錦克後悔剛才多話了，重新躺下，在細鏈允許的範圍內翻身背對犯人，過了一會怒氣才漸漸消散，突然生出一股疑惑，這個林小山對江湖門派可是夠熟悉的，隨便掃一眼居然就能認出院子裡眾人的來歷，比自己老練多了。

　　但他沒有發問，他已經打定主意，從現在開始只將對方當成犯人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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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押送隊伍次日凌晨出發，陳錦克與犯人乘車，其他人騎馬，他深感遺憾的是，別人都在三五成群地邊走邊談以增進感情，他卻受到束縛，不能自由自在地結交新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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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6 ]: Z/ p8 x* |0 @　　林小山譏諷隊伍裡沒有真正的高手，這天中午變得不那麼理直氣壯了：河東駱家莊居然派來一名家族成員。

　　陳錦克更覺遺憾了，能結交到駱家的劍客，那該是多大的成就啊，他只能將怨氣撒到犯人身上，驕傲地說：“赤焰火龍駱少雄，聽說過沒有？算是高手吧？你的龍王能不能壓住這條火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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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 f0 r# Q2 |　　林小山冷淡地說：“誰都知道，赤焰火龍的身手比神算一劍差了一大截，駱啟康死在龍王刀下，何況駱少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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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t# C* M/ D  J3 k, r　　“第一，殺死神算一劍的不是龍王，第二，那是暗殺，龍王在西域佔據天時地利人和，派一群殺手偷襲駱家的劍客，卑鄙無恥，可這招在中原用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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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D  ?  L4 {3 R4 n8 @2 w　　林小山哈哈大笑，莫名其妙地笑聲驟止，再也不肯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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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h3 E# G! ?4 i8 b　　押送隊伍規格頗高，可是成員太複雜，反而不易管束，程九爺本人沒有來，范用大與那位總鏢頭只能對少數人下達命令，出發不到三天，百餘人的隊伍已經拉長到數十里，有時候又會突然多出好幾十人，都是些江湖豪客，聽聞消息，趕來探望舊知結交新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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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E3 ^8 n# U　　京城三十幾個門派幫會的人物共組一隊，這可不是常有的盛事，黑白兩道誰也不想放過這樣的機會，隊伍出發的第五天，甚至有幾支山寨的強盜不遠百里跑來，不是搶劫，而是恭敬地送來不少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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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不是很太平的陸路，一下子變成觀光似的輕鬆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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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9 S1 Z* A$ Y6 E5 ^/ j; h# B　　類似的聚會大大地耽誤了行程，范用大估計他們得多花一倍的時間才能到達駱家莊。

　　沒辦法脫身的陳錦克更加遺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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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王什麼時候才來啊？”越來越多的人發出這樣的疑問，期盼著能來點刺激，聲音每每傳到車廂裡，林小山總是冷笑，極少開口。

/ Y7 p: L0 y1 E, h2 N8 c　　陳錦克相信，龍王肯定是一名無知的狂徒，才會有這樣分不清形勢的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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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多天過去，路程已過多半，眾人望眼欲穿的刺激終於來了，那天中午，跑在最前面的幾名幫會弟子接到一封信，卻說不清送信人的模樣，他們將信交給范用大，然後興高采烈地四處宣揚：“大家準備好嘍，龍王發出挑戰了，就在今晚。”

　　林小山冷冷地自語：“這絕不是龍王。”

+ F8 t! J: Z/ K: W  {　　陳錦克已經習慣了犯人的固執，懶散地說：“是人都會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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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多久，范用大掀開車簾，面帶疑惑，問林小山：“你聽說過‘五峰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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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N7 @. j: a% J　　林小山搖搖頭，遷居中原多年，他從未聽說過五峰會，雖然這讓他一下子想起“群龍之首五峰之主”的稱號。

　　事實上，范用大已經問了一圈，沒人聽說過這個幫會，可就是五峰會送信發出挑戰，聲稱他們是龍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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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八卷 江湖之畔 第一千零七十七章 飛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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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里坪是一座小丘，依偎在群山腳下，偏離官道十里以外，想到達那裡，得穿過一片雜草叢生的野地，途中還要趟涉一條無名小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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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是信紙上畫著簡易的地圖，范用大根本打聽不到小丘的位置，他懷疑，連十里坪這個名字都是對方臨時編造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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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a0 u9 t& H) O　　他召集隊伍中的所有人商議對策，結果只聽到一種聲音，“出發啊，還等什麼？管他幾峰會，把龍王和他的蝦兵蟹將打個落花流水，也算咱們沒白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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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帶頭人下令，十幾名興奮的年輕人已經率先出發，范用大只能順從眾意，親自帶領一半人前往十里坪迎戰，並勸說另一半成員留下保護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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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錦克嘆著氣，望著數十名江湖同道騎馬衝進荒野，個個鬥志昂揚，而他卻和無趣的犯人連在一起，唯一的安慰是駱少雄也留下了，對這位駱家子弟來說，迎戰一群無名之輩實在有失身份。

% T4 g  ^! P3 X7 {　　赤焰火龍駱少雄並非駱家莊武功最好的人，放在六年以前，他還只是駱啟康、駱啟白兄弟二人身後的跟班，最近三四年才聲名鵲起，接二連三在江湖矚目的公開比武中奪魁，也曾跟前輩一樣，獨闖過十惡不赦之徒的巢穴，親手殺死過聲名狼藉的江湖敗類。

9 g! k" m8 z5 q  ^$ P) N+ j: w　　出身好、武功強、人緣佳，駱少雄的地位足以令任何一名懷有江湖夢想的人艷羡不已，看到他走過來，陳錦克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來，腰也不由自主地彎下去，說話聲音微微發顫，對心中的崇拜之情毫不掩飾，“駱少俠，你覺得師叔他們什麼時候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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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真是一句廢話，陳錦克沮喪地想，一時間卻想不出更顯聰明的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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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至黃昏，范用大等人剛剛消失在荒野中，駱少雄停下腳步，稍有些冷淡地說：“子夜之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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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駱少雄二十幾歲，身姿挺拔，臉方鼻隆，相貌英俊而堅毅，有那麼一點不合群的孤傲，放在他身上卻再合適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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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估計大部分時間都用來趕路了。”陳錦克笑著說，兩人之前已經會過面，這卻是第一次有機會私下交談。

# _% B' F5 k6 H6 U9 M' h) D7 `　　駱少雄隨意地點點頭，臉上沒有露出笑意，他對仰慕者不更興趣，目光停在犯人臉上，“龍王今晚會來救你。”

　　林小山正在活動麻木的腿腳，對駱家人不理不睬，即使陳錦克拽了一下連接兩人手腕的細鏈，他也不肯看駱少雄一眼。

; ?/ i" \. T: `9 j8 D　　“調虎離山、聲東擊西嘛。”陳錦克打破冷場，“龍王也不過如此，他想救人，終歸繞不過駱少俠這一關，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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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押送隊伍第一次在野外紮營，振威鏢局的總鏢頭正與手下指導各派弟子如何搭建帳篷，到處都是吵吵嚷嚷的聲音，陳錦克的笑聲被掩蓋住了，只有身邊的兩個人能聽到。

- Y% Z1 r0 R( H: T3 @2 o　　可這兩人誰也沒有做出配合，林小山仍然固執己見，冷冷地重複自己的觀點，“龍王不會做出這種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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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駱少雄無心爭論，懷裡抱著長劍，無目的地四處閒望，看樣子他今晚要守衛犯人。

　　陳錦克覺得這是千載難逢的結交良機，可他幾次苦思冥想出來的話題，都被駱家劍客嗯嗯啊啊地敷衍過去，一個時辰以後，他仍然沒能突破陌生人的界限與駱少雄成為“朋友”。

　　夜色漸深，營地中間燃起了篝火，十里之外正在發生戰鬥，留守路邊的人誰也不肯入睡，全都圍在篝火旁邊，但他們不是強盜，沒有當眾喝酒吹牛的習慣，而是分成若干群進行交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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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5 e3 G/ L# E4 g& g' I6 o　　有駱少雄在，以他為中心本應形成一個小圈子的，可駱家的劍客過於冷淡，不少人興緻勃勃地走過來，最後卻訕訕地離去。

) s( {. U3 k( v0 i　　都說河東駱家只能算半個江湖門派，陳錦克這回終於有了切實的印象，他早已放棄結交駱少雄的努力，轉而與林小山聊天，雖然這也是一個木頭似的人物，好歹還會回應他的話。

　　“咱們也算熟人了，跟我說句實話，龍王幹嘛要救你啊？師叔倒是非常確信龍王會來，可我想他救你總得有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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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4 b% X% i) l5 |　　“范用大見過龍王，他知道龍王是什麼樣的人。”林小山還跟前些天一樣，不肯透露自己的價值到底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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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i! c0 J( ?& o　　類似的話陳錦克聽得多了，覺得非常無趣，他真想走進別的圈子裡，而不是與一名沒前途的犯人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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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 V: S! a! C; _, ?3 ]" e　　江湖人物也有高低貴賤，篝火附近的人群並非隨意形成，九大門派的弟子自成一夥，外人很難加入，就連振威鏢局的總鏢頭，名義上是帶頭人之一，此時也只能與鏢局、幫會的人混在一起。

; R' y4 K: Y7 h5 C5 D' x　　第三伙人地位更低，他們與其說是受邀加入隊伍，不如說是盡擠進來的，尋找一切機會向大門派的弟子獻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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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錦克無奈地嘆了口氣，扭頭看了一眼駱少雄，心想江湖中大概找不出哪個門派能與河東駱家分庭抗禮。

　　“十里坪有人回來了。”負責外圍警戒的鏢師大聲喊道，營地裡的圈子瞬間被打破，眾人走到一起，向黑暗的野地裡眺望。

( K5 F  g5 D3 q, \7 D　　“比武結束啦！”一個興奮的聲音叫道，立刻有人指出這是泰山派的某名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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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8 A4 {' ^( p- J+ V　　結局顯而易見，還是有人好奇地問：“怎麼樣？龍王出現了嗎？五峰會有高手嗎？”

# }1 P4 f$ u5 w- R2 S# i! _: B　　泰山派弟子騎馬出現在火光中，“龍王沒去，什麼狗屁五峰會，就是一群宵小之徒，聲稱當年在北庭受過龍王的恩情，自願替他出頭，想搭救龍王的部下，結果動起手來全都不堪一擊，本門郝師兄一個人就連敗十幾位，剩下的人見勢頭不對，想一哄而散，被我們全部生擒。哈哈，我回來通知一聲，待會你們自己看吧，百十來名俘虜，就是五峰會的全部家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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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0 a& n- T# W　　范用大只帶去五十幾人，居然抓到兩倍於此數的俘虜，有那些反應快的人，二話不說，跳上馬就衝出營地，前去迎接得勝隊伍，等日後說起這場大勝，自己也能多沾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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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山派弟子留下來，得意洋洋地講述當時的情況，尤其是“郝師兄”如何神勇無敵，打得五峰會連聲求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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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錦克擠不進去，只能在外面傾聽，急得直跺腳，對林小山說：“這場大勝會在江湖中流傳好幾年，唉，都是因為你，我不能親身參與。”

　　林小山冷笑一聲，“是啊，幾十個門派的人，就算打死一頭野豬，也會在江湖中傳揚好幾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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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g1 K4 f% w6 P/ e. \+ {　　陳錦克沒理會林小山的譏諷，驚訝地左瞧右看，“駱少俠人呢？怎麼說不見就不見了？”

* l/ R. q6 {6 C! d3 V- |- U& A; ~　　“大概是迎上去捅死幾名俘虜，給自己增加一條事蹟吧。”

　　林小山瞧不起中原武林人物，陳錦克早已不計較，心想一個西域人，來京城之後做的是綢緞生意，哪會知道什麼是真正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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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9 a- D! q　　半個時辰之後，泰山派弟子已經沒什麼可說的了，押送俘虜的隊伍卻沒有回來，振威鏢局的總鏢頭比較謹慎，勸說各大派弟子散開，悄悄命令兩名鏢師前去打探消息。

　　陳錦克與林小山退到馬車邊上，車廂裡突然鑽出一個人來，陳錦克的右手立刻伸向刀柄，然後才發現那是駱少雄。

　　“有點不對勁兒。”駱少雄說，神情更顯冷傲。

　　陳錦克訝然點頭，為了表示贊同，右手順勢握住刀柄，“俘虜走得慢，估計一會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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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2 R4 ^, V* S7 k- V7 t# j1 J　　“待會別離馬車太遠。”駱少雄好像沒聽到陳錦克的解釋，以命令的語氣發出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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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陳錦克勉強應道，他有點惱怒了，自己好歹是崆峒派弟子，不該受到這種冷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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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駱少雄轉身走開，再次消失在黑暗中。

! Q5 l8 Q% O5 E- T6 S　　泰山派弟子站在篝火旁邊，身邊仍然圍著十幾個人，他們希望聽到更多細節，日後在江湖上說起來，也好顯得身臨其境。

　　一件東西從營地外面飛進來，陳錦克是最早發現它的人之一，以為那是受驚的宿鳥，很快發現不對，眼睜睜看著它跌落在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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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w( \+ u2 S6 D0 e2 m( {　　各派弟子的警覺性還是不低的，那東西尚在空中，他們已經散開，紛紛拔出兵器，可是看清落地之物的真容，無不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好一會泰山派弟子才帶著哭腔無比震驚地喊了一聲：“郝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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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Z9 K, ?9 k  ]2 s, L　　剛剛在十里坪大展身手的泰山派高手，居然只剩下一顆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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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營地裡一下子亂成一片，不等總鏢頭下令，數十人已經衝向頭顱飛來的方向，身影嗖嗖，輕功倒是都不弱。

6 e' S- C# r- B# _　　總鏢頭無可奈何，他的命令在這支隊伍中沒有幾個人聽，只得叫來三大鏢局提供的十幾名鏢師，大聲道：“小心應對，別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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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 k/ n+ p% h3 X0 L　　營外殺聲連天，各派弟子似乎與敵人遭遇了，光憑聲音判斷，他們並未落於下風。

# |, \8 u, a9 e5 E/ {　　陳錦克不得不承認駱少雄此前的判斷，事情真的不對勁，這是他進入江湖之後第一次遇險，心情激動，卻不怎麼害怕，拔出單刀，笑著對犯人說：“待會可別在我背後搗亂，我這刀不長眼睛，砍著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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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才說到一半，陳錦克就再也說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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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幾名鏢師在總鏢頭的帶領下正朝馬車走來，突然不約而同地東搖西晃，好像腿軟到無法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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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I3 q1 P' |, \5 t( M  @" m; O! M　　“有人下毒！”總鏢頭怒喝道，他的經驗更多一些，可是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麼中的毒，食物、飲水都是自帶的，不可能出錯。

　　三名黑衣蒙面人彷彿幽靈一般在鏢師們身後出現，一言不發，舉刀刺下去，連殺六人之後，其他人才回過神來，可是全身無力，根本沒有招架的可能。

　　陳錦克早就看見三人，只是太過驚訝，沒來得及出言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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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L2 l+ g- f3 J; k　　望著三名救兵，林小山皺起眉頭，臉上毫無喜色，低聲道：“金鵬殺手難道投靠龍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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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八卷 江湖之畔 第一千零七十八章 獨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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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I2 q+ K/ g1 n3 y# o    陳錦克並不驚恐，他只是呆住了，那三名黑衣蒙面人的走路姿勢就像是傳說中的鬼魂，根本不用呼吸，每一步都輕飄飄的，似乎全身沒有一點重量，當他們一刀刀刺下去的時候，更是如同鬼魂般毫無感情，無論對方露出怎樣的神情，那一刀刺得都是又準又深。

    左側肩窩，所有鏢師的中刀位置一模一樣。

    總鏢頭年紀最大，中毒之後堅持得卻最久，扭頭怒視，睚眥盡裂，“無恥之徒，有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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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0 G) s- a+ x  \/ e2 }    黑衣人誰也沒有開口，第一人在總鏢頭腿上輕輕踢了一腳，強迫他跪在地上，第二人雙手握刀，高高舉起，仍在肩窩上刺下去，在屍體將倒未倒的時候，第三人揮刀——頭顱落地。

    三人配合默契，好像曾經為此演練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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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鏢師們全都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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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K3 `. f* ^7 f5 @" q* ]& {    陳錦克目瞪口呆，黑衣人手段卑劣，先下毒再動刀，顯不出武功深淺，可是殺人動作卻是如此熟練，彷彿經驗豐富的屠戶，面對死亡不動聲色，甚至露出一絲厭倦，最後割掉總鏢頭的腦袋完全是多餘之舉，好像純粹是為了樂趣。

; T5 k9 k5 q. d$ s* `    黑衣人跨過屍體，向馬車走來，相互間隔著五六步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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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錦克看清了，他們手裡握著的刀筆直而狹窄，是他從來沒見過的樣式，直到這時，林小山剛才脫口而出的那句話才引起陳錦克的注意，“金鵬殺手”——他對這個稱呼隱約有點印象，立刻就將其與西域聯繫在一起。

    龍王來了，陳錦克有點興奮地想，緊握單刀，全備戒備，過去的十年時間裡他一直在刻苦練功而不是結交朋友，為的就是迎接這一刻，一戰成名，沒準還能與駱家的劍客成為真正的至友。類似的念頭讓他握刀的手都有點僵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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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駱少雄就躲在附近，想到這裡，陳錦克更加有恃無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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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R/ D2 b" x5 [  S    三名黑衣人在七八步之外止住腳步，背對篝火，手中的狹刀指向地面，好像並無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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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錦克可不會因此大意，營地外面的慘叫聲此起彼伏。十幾名鏢師的屍體就躺在視線範圍之內，這一切都說明今晚他遇到的是生死危機。

$ F7 N) i, P% Z    他輕輕擺動一下手中的刀，向前邁出一步，鋼鏈微響，這才想起自己左手腕上還與另一個人相連，而這個人正是黑衣殺手們的目標。

    他快速地移動眼珠。用餘光向身邊瞥了一眼，奇怪地發現林小山也在跟他一樣全神戒備，擺出迎戰的架勢，只是手裡沒有兵器。

    這些人不是來搭救龍王部下的嗎？陳錦克不明白林小山為何比他還要緊張。

    “璧玉城早已天翻地覆。”中間的黑衣人開口，對象顯然是林小山，“我們是來救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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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c% |8 o  C$ |% O% w    林小山一聲不吭，警惕也沒有絲毫減少。

$ E5 }" D6 _5 q0 N. M$ C. D    雙方對峙的時間其實很短。黑衣人立刻放棄了勸說，營外恰好有人扯著嗓子高聲咒罵，話音未落，三名黑衣人搶先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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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h: @( [8 q! ?# P    陳錦克來不及想太多，揮刀迎戰，原以為身邊的林小山會是累贅，沒想到龍王部下居然跟得上他的步伐，赤手空拳替他掩護側翼的安全。

    兩人相處整整十餘天。吃喝住行全在一起，陳錦克卻不知道林小山也會武功，在他心目中，龍王的這名部下不過是普通的綢緞商人，隱藏在京城專為打探消息的。

; e, I& }3 I3 O# I    三名黑衣人的目的不是殺戮，所以並不急於進攻，一直保持著距離。舞刀虛張聲勢。

    四五招之後，陳錦克更加驚訝，林小山的武功居然不弱，完全彌補了左翼的空缺。雖然手中沒有兵器，拳腳之間卻儘是殺招，一點也沒將黑衣人當成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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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堪堪十招，陳錦克心中越發有數，三名黑衣人仍未使出全力，卻已經暴露出實力水準︰沒有毒藥相助，他們的武功只能算是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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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 W& `7 ]* y. L- f    以不入流的下三濫邪招奪得優勢，這倒頗為符合陳錦克對龍王和西域人的印象。

  c4 i. P/ F+ E: L+ ]    他也保留著實力，一是預防對方突然使出暗器、毒藥之類的東西，二是等駱少雄現身。

    崆峒派武功以厚重見長，陳錦克一點也不著急，他預感到駱家的劍客很快就會親自結束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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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近二十招的時候，互相試探的局面終於發生變化，當時陳錦克已經充分信任林小山，突然躍出數步，繞著他兜了半圈，伸直的雙臂與細鏈共同形成一道防線，成功地將一名黑衣人與另外兩名同夥隔離。

7 L% u/ J+ g  H# H& n! c2 f; e    機會稍縱既逝，黑衣人非常狡猾，剛一發現危險，立刻退出戰團。

    陳錦克無法追趕，但他的預感成真了，駱少雄果然選擇此時現身出招，他雖然一直躲在暗處，可是絕不會模仿西域的殺手搞偷襲。

    “接招！”駱少雄從天而降，沒人知道他之前躲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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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3 D8 B) H5 s    這一喝擲地有聲，像是半空中的一個炸雷，陳錦克不由自主抬頭望去，正看到駱家的劍客如同大鳥般飛過，直撲幾步之外的西域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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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單的黑衣人停止後退，揚刀反擊，使的是同歸於盡的招式。

    可是駱少雄根本沒有落地，從丈餘高的空中掠過，神奇地繞了回來，一隻腳點在黑衣人頭項，稍一借力，飛躍繃直的細鏈上方，殺向對面的兩名黑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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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p8 l* o6 ?6 ^4 d* q. }    陳錦克又一次驚呆，這回全是出於敬佩，他看得清清楚楚，駱少雄人在空中，長劍卻直刺下方，倏然一擊，正中黑衣人左側脖頸，並且借助這一支點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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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d* v. K4 M7 J    輕輕一劍，直到駱少雄越過細鏈，黑衣人才砰然倒地，手中仍握著狹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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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厲而優雅，陳錦克只能想出這兩個詞，這看似簡單的一招他自己絕對施展不出來，整個崆峒派大概也沒有人能與之相提並論。

2 }, b/ `( N' q: e& h3 C' V- f    本門武功講求厚重，與駱家劍法各有所長，陳錦克只能以此平衡心中的震驚。

    剩下的兩名黑衣人顯然也被驚住了，自知不是對手，分頭朝不同方向逃躥。

8 S* ]; P/ Z) k  Q5 H7 J. t    駱少雄早有預見，縱躍的方向正好是一名黑衣人的必經之途，再次大喝一聲“住”。長劍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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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K2 V' D2 h    陳錦克清醒過來，運起十成功力，足底用勁，撲向最後一名黑衣人。

. r0 k7 p  ^& Z6 q    陳錦克今後是與駱家劍客成為朋友還是單純的仰慕者，全看這一撲，若是能斬殺一名黑衣人，兩人就是並肩作戰。情誼自然不一般，反之，他與林小山一樣，只是誘餌而已。

    江湖講究的是交情，但大多數時候，交情要以實力為基礎。

    陳錦克使出全力。如同強弩射出的利箭，還在空中的時候他就知道，這一刀必中，黑衣人畢竟實力有限，只能步步加速，不像真正的高手，起步即是全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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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忘了一件事。

    一直與他配合無間的林小山。偏偏在這個關鍵時刻拖了後腿，本來他什麼都不用做，只需要站在原地，伸長右臂別影響陳錦克出招就行，但他另有主意，雙手握住細鏈，用力往懷中拉扯。

. J" F3 g; z* b6 Y4 d8 K    林小山的功力比陳錦克差著一大截，一拽之下。沒將對方拉回來，自己反而被帶著向前撲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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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c& |$ O! z3 o    可是陳錦克完美的一招還是被破壞了，他被迫中途落地，手中的刀離目標還差著兩三尺遠。

    機會失去了，黑衣人已經將速度提到最快，駱少雄或許仍能追上他，帶著累贅的陳錦克肯定是不行的。

    陳錦克怒火中燒。他自認為脾氣很好，從未因為林小山是犯人而對其虐待，結果得到的卻是忘恩負義。

. s$ L& G# B5 Y& ~6 c    他轉過身，看著勉強站穩的林小山。真想一刀將細鏈另一端的手腕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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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詐。”林小山說。

    陳錦克心裡硌磴一聲，倒不是相信林小山，而是看到駱少雄的腳步正變得虛浮不穩，似乎已經莫名其妙地中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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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駱家的劍客可不是普通高手，鏢師們中毒之後立刻失去反抗之力，駱少雄的劍卻一點沒有變慢，在他身前幾步，第二名黑衣人已經變成屍體躺在地上。

% R8 N2 U' G, ?1 r9 e/ R0 }    原來林小山救了自己，陳錦克還沒從憤怒中擺脫出來，就見馬車後面的黑暗裡又走出十幾名黑衣人，走路姿勢與之前的三名殺手一樣，輕手輕腳，不急不徐，正在迅速形成一個包圍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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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i+ N9 |    接下來，整個晚上，或者說二十年來最讓崆峒派第十七代弟子陳錦克吃驚的事情發生了——他仰慕的對象，一心希望與之結交的駱少雄，居然頭也不回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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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3 B' Q- J9 t    駱少雄還沒有完全失去功力，腳步雖然不大穩當，仍能與敵人一戰，可他還是選擇獨自逃跑，而不是冒險對抗越來越多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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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6 Z. `! u% s% j( {* [7 v    三名黑衣人分出去追趕駱家的劍客，剩下的人將陳、林兩人包圍，這才是他們的主要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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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下刀。”一名黑衣人命令道，已然將陳錦克看成俘虜。

    陳錦克腦子裡一團混亂，突然之間，唯一值得信任的人竟然就是這些天來與自己連在一起的犯人，他向林小山靠近兩步，橫刀身前，“這些人真的不是來救你的嗎？”

, d& G5 H$ f+ t: S4 r$ g  S    “龍王絕不會接納這些殺手。”林小山警惕地看著包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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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g2 o* a! C% i2 y7 H$ M    黑衣人們沒有辯解，他們等了一會，其中兩個人抬起左臂，藉著篝火的光亮，陳錦克能看到對方手心裡細細的鋼管。

    這就是射出毒藥的裝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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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 Q8 Z9 g* T& Z* ?) }6 J$ q5 w    沒有任何顏色噴出，也沒有氣味，陳錦克屏住呼吸，可他已經沒有退路，只能寄望於奇蹟︰或許駱少雄還會回來，或許師叔一行已經打敗偷襲者正在趕來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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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2 h) _) @7 w4 y5 A    沒一會，又有兩名黑衣人抬臂發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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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群極有耐心的人，目的是活捉，能不動手儘量不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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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撥黑衣人發招之後，陳錦克再也憋不住了，快速地吸進一口氣，毫無徵兆地，他感到身子一軟，體內的力氣傾泄而出，雙腿快要支撐不住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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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H8 U, i$ ~! ^    林小山從不幻想奇蹟，開口對包圍者說︰“想要我活，就不要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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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 E0 X- V) ?+ `# i' f    黑衣人沒有回答，同時邁步走過來，他們知道這兩人已經沒有威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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