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溫一笑 -【庶女悠然】《全文完》

mwyife

第九十九章 聽言則對

( S2 S0 O- o* ]  j0 b: v$ f1 t　　「怎到的這般晚？」早朝後孟老爹把張並叫到角落裡訓斥。告了兩個月假就不說了，假後第一日上早朝，御史已經整好隊了才忙忙的趕過來。

1 E, K2 ~5 K5 }/ U　　張並低低說了一句話，原本氣勢洶洶的孟老爹，偃旗息鼓了。
' m7 A" P7 {" Y3 J1 B1 W
　　這可是從來沒有過的事，很多朝臣雖面似渾不在意，眼睛根本不往這邊看，實際上卻把情形弄得一清二楚；不少人心裡興奮起來：這翁婿二人是怎麼了。孟賚一向威風得很，今兒怎麼落了下風？
9 Q% h( |  N  I6 I: Q  R/ Z
4 R2 n# b* i6 R# c　　男人也八卦呀。

7 z# D' |! |; G  u6 x　　禮部幾個年紀不大不小的、官職也不大不小的人，回到衙門後瞅見上官不在，議論起來。

# _% _$ O# X0 H3 N% b: Z5 O　　「我猜，孟大人定是訓斥平北侯來晚了！」這句話得到全體在座人士同意。「對，定是這樣。」

0 K3 x3 S! A5 I8 W9 U' C　　「那，平北侯說了句什麼，竟讓孟大人目瞪口呆，啞口無言？」這一點，就耐人尋味了。
' j. Q5 `5 U3 u
7 o& z6 n# v" U& M  Z. ^　　「這有何難猜？平北侯老被岳父訓斥，惱了唄，頂撞了一句。孟大人絲毫料不到一向恭順的女婿敢這樣，便怔住了。」這是一種說法。

　　「不會吧？」有人持不同意見，「我瞄了一眼，平北侯很是恭敬，不像是頂撞啊。倒像是認錯的樣子。可若平北侯認錯，孟大人又何必驚愕？所以我猜是平北侯說了件無可奈何之事，孟大人才無話可說。」
5 E2 a4 W% Z$ k
　　眾人都覺得這說法有道理。正想再詳細探究是什麼樣的「無可奈何之事」，堂官走了過來，眾人忙各做伏案苦苦思索狀，做份內之事去了。

+ C1 z# M; I3 x, Q# c: ~5 \　　禮部左侍郎孟賚大人，一整日都是溫和謙恭，與平常無異。只下了衙回到家，直接去了書房，關起門發脾氣，摔了書房內所有茶具。

# d1 D! ^5 G, h( t, Z# |1 R　　「幸虧我早早的換成了官窯茶壺、茶杯！」季筠暗自吐舌，佩服自己有先見之明。還是阿悠說得對，這陣子書房內不能放名貴易摔之物。
3 A7 [5 Q9 E6 k/ w3 w5 B
　　「他這樣子，還要多久？」孟正宣滿臉的無奈。他如今已經不擔心老爹了，反正知道他摔完東西，生完悶氣，也就沒事了。

, e' I/ M. B- Z4 |. Z　　「嫂嫂莫擔心，過個一年兩年的，也就沒事了。」想起悠然安慰自己的話，季筠失笑，道，「不用多久的，放心。」
; Q: J# g* ^8 {3 N- D# ]
+ @' q9 f$ U1 ~* J! V3 l0 y　　到晚飯時候，孟老爹已是神色如常，不只對兒子兒媳很是和氣，還抱著小孫女好姐兒餵飯，一臉慈愛。

! C( O) y! L! e" z　　次日，孟老爹下午按時赴黃馨的約會。黃馨依稀覺著丈夫今日總是心不在焉，便是抱著自己的時候，也彷彿若有所思。

3 I' F! D- L1 t3 s2 M; n　　「怎麼了？有心事？」黃馨輕撫丈夫的鬢髮。

　　孟老爹微笑道，「無事。」卻問起，「上回命你跟阿悠說的話，可說過了？」

0 H  U. R- g) Q. w1 K5 D　　「沒有呢。」黃馨歉意說道，「那天人多事忙的，沒顧上說。往後，我，我給忘了。」
; B+ S+ d% }# l/ n  C9 n- ~2 n
' \5 o7 A/ @7 H$ ^/ z　　孟老爹沉下臉來。見黃馨怯怯的樣子，頗為可憐，便沒多說什麼，只皺眉道，「下回見了閨女，莫再忘了。」
; T( y/ r; ]4 j, M! ?+ j
　　黃馨趕忙答應了，孟老爹臉色方慢慢和緩下來。

　　接下來的很多時日，黃馨卻沒能見到悠然。自從張並假期滿後，一堆一堆的事務要處置，常忙到深夜才能歇息。悠然也跟著忙碌起來，很長時間都沒回東四胡同，更沒有到郊外遊玩。
& B% E- R- a( |# K
7 Y8 L& p0 g: d/ e5 R　　睡意朦朧中，悠然覺察到丈夫悄悄上了床，不一會兒便響起輕微的鼾聲；清晨睡醒，身邊的被窩已是涼的，他定是早早的就走了。

0 }2 l' c2 f8 [6 D2 _　　上班了，就忙成這樣啊，真是辛苦。悠然心疼起丈夫，交待水杉多做幾個他愛吃的菜。
0 c4 n$ M, Y5 J! R
5 h! G0 v9 j( {9 Y9 t3 p8 G　　即便是休沐日，他也是早出晚歸。
8 N7 R- H2 a. m+ K: w. I/ H* }( o
% X! l1 A% h: F/ n　　「乖，自己去花園走幾步，莫懶散不去。」晚飯後，張並要去外書房議事，猶自記得孟老爹的囑咐，臨走前又轉身交待妻子。

　　「難不成又要打仗？」悠然本是發牢騷，隨口說說，不想正抬腳要走的張並，卻是一楞，「你怎這般聰明？」

　　見他神色溫柔，眼神熱烈，滿口誇讚自己，悠然紅了臉，實話實說，「我哪想到了，不過是隨口發發牢騷。你這陣子忙得不像話，我天天都見不到你。」

　　「隨口說說都這般準，我媳婦兒真是天才。」張並搬過悠然的小臉，狠狠親幾口。又安慰道，「不是什麼硬仗，我一定能打贏，到時天天陪你。」
1 d7 q: ^6 I+ h  ~
　　「打仗最怕輕敵。」悠然聽了他這篤定的話，反倒擔心。

! W* Q+ ~+ [$ y8 N+ e9 \# m; S# R/ ^　　「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打仗總是凶險的事。
9 V2 P2 L2 H& s- a9 ]6 H+ b
9 {$ v; E% @- l9 j6 ^3 s　　想到西方那句老話，「弄刀者刀下死，弄劍者劍下亡。」悠然倏地站起來，不安的滿屋子轉來轉去，死在戰場上的，有新手，也有老將！

　　張並看著妻子臉色越來越不對，拉她坐到自己腿上，細細講近來形勢，「不過是一個失勢藩王，沒事。」

/ Z6 ^0 Y6 ^( m& _　　只有千年做賊的，沒有千年防賊的，終於要動手了？皇帝到底還是不放心啊，不怕落個殺弟之名？呵，定是不會，怕是種種細節都已精心安排好，悠然心頭悵惘，悶悶道，「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你要小心。」
3 L% }0 o& _5 ]+ B% E# L
' @5 ^' x: n7 ?3 g# X; z5 h$ [8 T　　青川公主府。

" M2 C; N0 B7 q/ r3 O' O' V. W- L　　「明嬤嬤這是何意？」張意滿臉戒備，質問道。
" y2 K( a1 n' K% \: H9 K: t
0 D2 Q+ p3 s7 v" ~　　仗著曾服侍過宮中貴人，竟想在這公主府呼風喚雨嗎？夜半時分，偷偷溜進弟弟房中，意欲何為？若不是自己夜半無眠，心血來潮想看看弟弟，還發現不了這老嫗的行徑。

3 V: p9 e" G# v4 H　　張意身邊的兩名宮女，也用不善的目光打量著明嬤嬤。
8 Z0 k. W1 p1 N; X5 Q) m
　　明嬤嬤不慌不忙，微微一笑，「請郡主摒退左右，老奴有話說。」

( j, n' f2 D/ ^　　張意如何肯聽，只輕蔑說道，「嬤嬤快說吧，若我喊叫起來，來了侍衛，怕是嬤嬤要多吃苦。」

　　張意本是帶了貼身宮女的，所以有恃無恐，卻不提防明嬤嬤輕輕一縱，竟到了兩宮女身邊，兩掌將宮女拍倒在地。
  _- ]/ G$ w0 m: c3 ]4 q
　　「好功夫！」張意冷冷道，「一向失敬，不知嬤嬤竟是位高人。」
' O* |( h# z/ @2 o( c3 A$ i
" C) ]2 S. q4 J) r5 E) @, L5 @　　明嬤嬤目光中流露出讚許，「不愧是貴妃娘娘嫡親外孫女兒，驟遇變故，竟不動聲色。郡主好膽識！老奴佩服！」

( z! k( p# c2 [9 ?8 j6 q. f　　張意嘴角浮上一絲冷笑，柔聲道，「嬤嬤莫嚇到我弟弟。」

　　明嬤嬤笑道，「郡主放心，公子已是睡著了。今夜斷斷不會醒的。」
2 z0 X& P5 b1 x0 {3 ?; d
　　張意目光凌厲，「你將我弟弟怎樣了？」

　　明嬤嬤輕輕道，「老奴說過的話，郡主還是忘記了。深受貴妃娘娘大恩，怎會害她嫡親外孫。」

　　張意哼了一聲，不置可否。

　　明嬤嬤微笑道，「我家公主本該是天之驕女，如何能久居人下？先帝本屬意吳王殿下繼承大寶，我等臣僕，自是該遵從先帝旨意。」
: g2 ^& h6 M/ c6 F" i" J
* K5 I* j& o- n( _5 K0 I3 f) I6 n　　張意疲倦的閉上眼睛，「大勢已去，何必再生事。」

, ?8 W. y* }, O　　「郡主這般說話，」明嬤嬤語生寒意，「令人齒冷。貴妃娘娘慘死小人之手，難道不為她報仇？」

　　「她，她是自願……」張意話音未落，便被明嬤嬤厲聲打斷，「她是被人所殺！兇手便是你那好哥哥！」

　　是他，是他，怪不得，任自己如何跟爹爹商量，都見不到這異母兄長，原來，外祖母死在他手裡。

　　張意自顧自發怔，耳邊只聽到明嬤嬤陰森森的聲音，「本想進到他府邸，慢慢下手，誰知竟不成。那便怎樣，一樣放他不過。」

+ k( y9 Y. t% _" M0 ]& P* l+ z* i( Q　　張意落下淚來，顫聲道，「他不會肯見弟弟的，你莫白費了心機。」這喪心病狂的老嫗，定是要借弟弟的身體，來害張並。
: t- I9 C, L; A- B- S! s
　　明著打不是對手，便要祭出陰狠手段，外祖母這手下，真是毒辣。張意心中懼怕。
8 f" T; U0 P5 w3 V
' H1 l6 q! Z( h* A  Y9 f0 N) r. A　　「郡主錯了，」明嬤嬤笑聲磔磔，「他會見公子，也會見你的，一定會。」
1 ]2 L8 Z5 W. V6 B0 Y( Z' g/ c
　　張意淚光朦朧中，明嬤嬤的話語一個字也沒漏掉，「你舅舅很快會回到京城，好郡主，你便是天朝最尊貴的郡主了。」

1 d& D0 B; v( `+ Z* |: f* d1 R( ]　　不要！不要！張意心中瘋狂的搖頭，身子卻是不由自主的，軟軟癱在地上。
' A. Y; [4 {) B+ ^( d$ s8 N9 `% Y

9 m; M& l( A" ^. S$ A
9 K1 v9 x8 ?6 A, i# O: @第一百章 為謀為毖
+ z+ j' F! u% K- x+ k
　　「阿悠，沒有回來過。」黃馨有些惴惴不安的說道，「要不，我上侯府去看看她？」一個多月沒見著閨女了，也實在想得慌。這孩子也真是的，只讓人送錢送物回來，說忙，竟是一個多月不見人影。
1 X7 M7 G0 t8 A+ E2 z5 n! e
　　孟老爹親親懷中人，柔聲道「不必。又不是什麼急事。」
, i( i. ^+ z9 s* c, {! {* g  _) x
　　「可是，我想閨女了。」黃馨輕聲說道。她從未和悠然分開這麼久，很是不適應。
! g" T5 o1 Y  V# H7 ~* i
　　孟老爹微微一笑，「才一個多月沒見閨女，便想得受不了了？幾個月不見我，你可是一切如常，毫無異狀。」外放前外放後，都有幾個月見不著一面的日子。

　　「我想的，很想很想。」黃馨抱住丈夫脖子，低聲傾訴，「我常常夜裡睡不著覺，整夜整夜看著阿悠的小臉想你，那又怎樣呢，我沒辦法，我是個妾，」她的聲音苦澀起來，「你是別人的丈夫，不是我的。」
/ {, ^- U  V6 n8 @0 A) X( c: t
　　孟老爹本是滿腹酸楚柔情，聽到最後一句話卻皺起眉頭，輕斥道，「胡說！什麼叫我是別人的丈夫，不是你的？」在他的觀念中，鍾氏也好，丁姨娘杜姨娘也好，黃馨也好，都是他的女人，他是這四個女人的丈夫。

　　說完，卻見黃馨眼都嚇白了，大大的杏眼中流露出害怕，形狀可憐，心軟了，抱著她親吻安慰，「乖寶貝，不怕，萬事都有我。」
' v# C3 y" p" m/ u  |% u
% w" L! j  B/ d0 {! p& S3 Z　　黃馨柔順的回應著，「是，我不怕，有老爺呢。」

4 T& b: y- ~; |- A' p　　二人溫存膩味一會兒後，靜靜抱在一起。黃馨忽輕輕笑了出來，「老爺是怎麼了，好好的跟咱們閨女吃醋。」
. b1 e3 u* J+ M9 u
　　美女就是美女，黃馨這一笑，像一朵鮮花慢慢綻放，明媚喜人，孟老爹看得入迷，也笑了起來，湊近她白玉般面龐魅惑耳語，「可不是嗎，自從有了悠兒，你便不把我放在心上了；老爺我便是跟閨女吃醋了，你待怎樣？」
' J; E6 ?5 L0 f# ?/ G
( F, T) s4 G" w5 r# J　　灼熱男子氣息襲來，黃馨一陣意亂情迷，喃喃道，「我哪有不把老爺放在心上？我日日夜夜想著老爺，老爺……」

　　當天晚上孟正宇很覺奇怪，怎麼姨娘臉這麼紅，時不時做夢般微笑，這上娘娘寺進次香，就這樣了？「姨娘您沒事吧？」他關切的詢問，黃馨一臉溫柔笑容，「宇哥兒放心，沒事，沒事。」
7 |' X5 n$ ^8 O6 K  w
　　過了一會兒又有件奇怪的事，老爹巴巴的一個人過來了，也不帶小廝僕從，淡淡道，「小宇跟爹去書房。」

　　考較一番小兒子的功課，孟老爹很是欣慰，微笑誇獎，「小宇比前些時日長進不少。」

　　孟正宇被親爹誇得臉通紅。心潮澎湃下，熱情邀請道，「一起吃飯吧。」

　　父子二人在書房時，黃馨便在廚房忙碌，這時也興滴滴過來，「我做了雞湯，老爺喝一碗？」
  e8 {; B/ ^* t" h: Q
" A( R0 [+ M+ R7 L8 `$ j　　孟老爹咳了幾聲，到底不忍心拒絕，捏著鼻子喝了幾口，便說道，「今日想喝魚湯，命余婆子做個鮮魚湯吧。」
; ?& J9 \! f  Q9 N, F$ t
　　黃馨忙不迭的答應，命人去傳了話，又悄悄的抱怨道，「您上回說不想喝魚湯，想喝雞湯；這回我特特的給您現煮的雞湯，您又想喝魚湯了！」

( X: ?/ D0 B  z! q  x; e6 b　　看著小兒子面不改色喝著黃馨煮的雞湯，孟老爹心中佩服，強笑道，「今兒偏就想喝魚湯，真是不巧，不巧。」
. e! k+ K0 j/ s; s
+ e3 H  ]# p8 d0 _! O  [. d- b& y　　黃馨笑咪咪，「老爺想喝什麼，咱們便做什麼。不費事。」
* Y; i. c, }7 o0 o
" r4 L2 g. C# H) x$ j4 ]* _　　孟正宇也是一本正經，「正是，爹到了兒子這兒，千萬別客氣。」

　　孟正宇從小到大極少叫「爹」，孟老爹聽得眼淚差點流出來。卻見孟正宇客氣完，便回頭跟黃馨說，「姨娘，我還要再喝一碗。」
& J1 G1 K8 x  n: x6 D9 K, u
　　黃馨笑咪咪幫孟正宇盛了雞湯，孟正宇一臉享受的喝著。
4 G' d+ ~6 j7 }% L
4 {( \4 }  f# q8 m) ^　　小宇別是托生錯了吧，本該是黃馨的兒子？這才是一對真母子？孟老爹看在眼裡，奇在心中，胡亂想著。

　　也不對啊，阿悠倒是黃馨親生的，她可是一口都不肯喝，只要黃馨進廚房，她必定躲遠遠的，堅決不招呼。

　　想起阿悠，耳邊彷彿又聽到張並那低低的一聲，「悠然不許我起」，孟老爹沉下臉來，這臭小子！
) x' a+ z# e2 }% T: i! M. ?
　　哼，媳婦兒娶到家了，神氣了？敢這般肆無忌憚的炫耀！你小子等著。

　　孟老爹清清楚楚的記得，黃馨生阿悠之前，和生阿悠之後，的確是大不相同。生阿悠之前，她心裡眼裡只有丈夫，凡事只想著丈夫；生阿悠之後，她心裡眼裡先有閨女，再有丈夫；凡有什麼好的，定是先想著閨女。
0 i* d( }, W$ F. s& g
　　「等阿悠生了孩子，你小子立馬靠邊兒站！到時看她還寶不寶貝你！」孟老爹恨恨的想著，恨恨的啃著一隻雞腿。

　　「你爹怎麼了？」黃馨用眼神詢問孟正宇，他怎麼，跟那隻雞腿有什麼深仇大恨似的？
9 y% ^; m2 b: s) p7 I! l* t
　　孟正宇看了眼老爹，不懂，卻也不大關心，誰知他怎麼了，莫名其妙跑了來，考了自己一通，吃個飯還這麼怪異。
7 d% `& ?  m' l9 o# I
6 t. ?- t/ e1 n( P' K　　「姨娘，我也要吃雞腿。」孟正宇撒著嬌。
* g& ?  ~' [8 Z$ a- b
- Y0 @! U# c) k% [　　黃馨溫柔笑道，「有呢，給小宇留著呢。」一隻雞兩隻雞腿，正好爺兒倆一人一隻。

　　不管什麼好東西，姨娘都會給我留！孟正宇樂呵呵啃起雞腿，又快活又滿足。

0 h* p( F1 h; q8 F& m* i7 A9 H　　晚飯後，放了小桌子在天井處，三人坐著喝茶，間或閒閒說話。不再彆扭的小兒子，溫柔似水的心愛女人，孟老爹心中平和很多，臉上漸漸有了笑容。

: Q# f9 b1 b/ f6 \9 }! G: B6 v　　沒多久，鍾氏派人來請，「天色不早了，請老爺回府。」孟老爹沉下臉來。這些時日公務繁忙，好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閒，偏有人來掃興。
6 a6 t$ v$ m- m+ n+ E* u# R- J: m
0 J9 |: ]4 k2 v　　「二伯慢走。」孟正宇當著孟府來人，恭敬一揖，要送老爹走。
* ^) y. e" E* \, R
　　聽孟賚重重「哼」了一聲，黃馨知他此時定不肯走，不願惹到鍾氏，忙打起圓場，「宇哥兒才說要請教老爺文章呢，老爺難得來一回，竟是略指點指點哥兒課業才好。只一盞茶功夫便可，可使得？」

　　「有何不可？」孟老爹冷冷說道。

　　來人也是個有眼色的。看情形不對，忙陪笑道，「老爺要指點哥兒功課，這可是正經事。小的這便回去稟報太太，太太素日疼愛哥兒，也只有為哥兒高興的。」說完便小心翼翼倒退幾步，方轉身出了院子，回了孟府。

　　「小宇到書房用功去。」孟老爹一句話，支走不情不願的小兒子，只餘自己和黃馨。
: h7 f0 Q- v8 q$ ~( c' ?* Q" m6 @
! I7 r  p" G8 v/ T! z' _　　「老爺快回去吧。」黃馨悄悄催促。

% _8 o6 h/ ~* J8 Z　　孟老爹斜了她一眼，氣哼哼問道，「我今日是為何來得？」
$ ^$ [( |, ~8 ?* r! o( R
- W3 S/ X& \& N/ \% B　　黃馨想到白天的纏綿，臉紅心跳，嬌羞的低下頭，不說話；連她的脖頸，都這樣動人！孟老爹看的眼熱，伸出手臂，命令道，「過來！」

) x9 t, q& V, ~" o' J4 T" q　　黃馨顫抖著慢慢靠近，淒然道，「只怕一旦抱住了，我便再也不想放開。」

- t3 O$ L; P1 s* K% K* |5 ]  \　　如果從來沒有，也就沒有了；偏偏又有；讓人如何放手。

2 d! G* Z0 F5 w8 k6 F　　「那便不放開。」孟老爹抱住黃馨，歎道，「阿馨，我快五十的人了，孟家男人一向短命，我不知還能活幾年……」曾祖父，祖父，父親，從沒哪一個能活過六十。

　　黃馨摀住他的嘴，拚命搖頭，「不會，不會，你一定很長壽很長壽。」眼淚掉了下來。
3 U& ?: B! ^# l+ K' G1 y; E
　　當年自己兩眼一抹黑的被送到孟家，好茶好飯養了幾日，便被送到孟賚床上。他才進房時神色很是不耐煩，自己嚇得縮在床角，他看向自己的眼光先是冷淡，繼而驚艷，「天上的月亮，也不及你美麗。」
/ x3 q7 [# m9 `, a4 P9 `, h- z
! L4 p; [* Z9 v, M6 T8 n9 x4 R6 ?　　一開始真是很美很好，老爺和太太都待自己和氣，太太還許自己懷了孩子。
9 ?% g! k- q2 S" [9 Q
　　這好日子，過到孟正宇出生。自從宇哥兒出生被過繼到三房，大事一定，太太便變了臉孔，但凡老爺來歇一晚，次日不是打，便是罰。
: F) y2 }9 q2 u4 U+ K- R
　　他第一次看到自己身上的傷，憤怒得臉變了形，「以為她心地善良，誰知竟這樣狠毒！」
, v8 a5 o6 d2 O5 ]. l# Q/ L
　　聽他和自己商量如何對付太太，自己嚇哭了，他苦笑，「阿馨，若你有些心計，咱們還可長相廝守；你這樣，我該怎麼才能護住你。」

　　以後他便是幾個月不來一回，太太對自己和顏悅色了，下人也待自己極尊重，自己再笨也知道，他是沒旁的辦法了，只能這麼護著。
% o( b) K( I* G! j3 t/ b
* s% M+ R/ e4 J4 r　　還有誰能對自己這麼好？除了他，只有他。
) {  g9 [) O8 d4 e2 t2 x
; g% T% z3 z! D7 O! ^/ o0 H　　「你不能有事，你要活一百歲。」黃馨哭得稀里嘩啦。

　　「還趕我走嗎？」孟老爹含笑問。

　　黃馨不說話，只抱著丈夫不放。

3 t: T2 Y7 c; ?8 W: v　　「替我跟二伯母告個罪：二伯要指點我功課，今晚便在此處歇下了。」孟家來人聽到孟正宇冷冷的吩咐，不敢惹這壞脾氣少爺，垂頭喪氣回了鍾氏。

2 j" i0 |: O5 H' ]. N4 U) R　　過繼出去的兒子，也是這般操心！鍾氏心中不快，本以為孟正宇搬出去以後便清淨了，誰知老爺還是放心不下他。

　　卻也知道自家老爺最是疼愛子女，再無法可想的，只得怏怏作罷。
" l1 w# @3 x. ^1 R7 A* X: q
　　劉媽媽見鍾氏悶悶不樂，忙湊趣兒，「太太身上，這是東洋人進貢的新式倭緞吧？樣式可真好看。」
: N- Q# G6 k! _$ m! u, W
　　鍾氏有了笑意，「算你識貨。這是進上的，福寧長公主自是得了幾匹，全給了欣兒。欣兒這孩子也是，有好東西自己用就罷了，偏巴巴的送了來家。」女兒得婆婆看重，這比什麼都強。
, M/ p; A) u+ [; j  L* I
/ \1 A. E9 w. D* \8 m+ ^　　「嘖嘖嘖，」劉媽媽讚歎道，「看咱們六姑奶奶，多大的福份！嫁入這般高貴府第，又得長輩疼愛。」

% m! \4 \: I! X　　不只劉媽媽，周圍幾個侍女也是有眼色的，都跟著贊起六姑奶奶，鍾氏想想自己兩子兩女，睡著了還是笑的。

　　「這傻丫頭，想什麼呢？」張並深夜方回，朦朧燈光中，見悠然睡夢中露出甜美的微笑，雖是又煩又累，也微笑起來。在妻子臉上輕輕親了親，悄悄躺在她身邊。

/ m( _. M: O; G7 I. T; R- d　　又笑了，什麼事這麼高興？張並搖搖頭，真是孩子氣。

- d  ^; Q/ o0 ]0 Q  \　　咦，又笑了，「你沒睡著啊」，張並才明白過來，二人笑鬧一回。

　　「還要忙多久啊，」以前張並整天纏著自己，悠然覺得沒私人空間；現在張並整天忙得不著家，悠然又有些空落落的。
* [/ ~* [) _1 Y
& a/ X9 o: J+ d& p. `0 J　　「快了。」張並笑道。他抱著妻子，只覺軟玉溫香，十分舒服。

　　打個失勢藩王，這費勁的。「難不成要御駕親征？」駕式也擺太大了吧。

. ?5 [- l$ d' T& V7 U' F　　張並這回也不發楞了，狠狠親了妻子幾口，誇道「我媳婦兒冰雪聰明！」

　　悠然覺全醒了，「真要御駕親征？」皇帝真下本兒，自己親自出動滅親弟弟？

: b6 {* x- B9 E) O　　「要不，我怎麼會這麼忙。」只打吳王，哪用費這個事。
& g) _* z1 l* p9 _
0 d) ]3 U. u: k2 ]6 p3 J- H　　「吳王會不會有什麼力量，是咱們不知道的？」臨睡前，悠然嘟囔了一句。
& q$ \; F0 F; L8 K) E" h
　　次日，張並人在五軍都督府，有青川公主府的宮人來報，「駙馬爺得了急症，昏迷不醒。」

5 b2 y+ _/ N9 `/ e/ o　　哦？張並瞇起眼睛。先是張意、張念這對異母弟妹昏迷不醒，後是張銘昏迷不醒，想做什麼？

, a& B7 \" x; t5 X* w& Y6 c7 J* {　　「吳王會不會有什麼力量，是咱們不知道的？」妻子的話迴響在他耳邊。

　　「侯爺，駙馬爺昏迷中還在喊您的名字！」青川公主府來的這名宮人，很會察言觀色。見張並面帶猶豫，怕叫不去人，受公主責罰，忙忙的加了一句。

mwyife

第一百零一章 既之陰女

　　「他不會來的，你莫再白費心機。」張意臉色慘白，神情痛楚，兀自不死心，要勸明嬤嬤收手。

7 G, j" z4 z% w/ P* N9 U' W　　「親弟弟親妹妹昏迷不醒都不肯來看，真是鐵石心腸。」明嬤嬤放下手中的茶盞，斯斯文文用一方雪白的帕子沾沾嘴角，搖搖頭，溫柔歎息道，「這番換作他親爹，難道還不來？」

% \. q+ T, |" f6 Y' a. ]3 `* c# ]　　「你把我父親怎樣了？」張意狂叫起來。弟弟，她說了只是昏睡，非但無害，且有利於身體康復；自己，她說只是安坐屋中不外出便可；父親，卻和外祖母無甚相干，難道她會下毒手？
5 M: L8 e. v! K
: N4 b  M; Y" a　　「駙馬爺是公主心中所愛，必無大事。」明嬤嬤面帶微笑，一派和煦，「有公主殿下主持大局呢，郡主自可放心。」

* B4 V: z6 P* K( f# f; B　　就是她在作主，我才不放心！張意又氣又急，自己這娘親，從小嬌生慣養的，什麼事也沒經歷過，什麼也不懂，如今叫她來做前鋒，真是不知所謂。吳王舅舅瘋了不成。

( S0 Q/ i% e4 v, C# D5 q& I　　有這感覺的，可不止張意一個。青川公主臥房內，被綁著的張銘也是怒吼，「舅兄瘋了不成，竟想造反！」

7 o/ ~' o$ I6 f4 p9 m. {  g: T　　青川公主不敢離他太近，遠遠坐在他對面，笑道，「那般戰戰兢兢活著，究竟也無趣味。倒不如放手一搏。」
1 m! V, w( a6 ]: D+ k1 H
　　「天下已定，你們搏什麼？」張銘滿臉不贊成，「拿什麼來搏？」
/ [+ \! w/ J. S$ r3 ]1 _2 g
　　「我哥哥在朝中經營多年，哪會一下子便被打得煙消雲散，自是有心腹有內應的，」青川公主好脾氣的解釋，「便是看守他的人，不也被他收買了？」
6 Q' k. d! m- j& \" r4 u
　　「稟公主，」守門宮女低聲道，「人回來了。」
( |/ U" q: c3 h% ]0 X, s: F- E
　　青川公主對丈夫歉意說道，「我去去就回。」說完便出去了。
7 B* I# h( k4 h) R, V
　　張銘摒住呼吸，側耳細聽，隱約聽到青川的聲音「……親爹昏迷了，他居然還是不來！……再去，定要把他弄來。」

　　阿並！阿並！張銘痛苦的閉上眼睛，都是爹害了你！

: f$ G- q9 \( S7 x, E　　待青川公主重新回到內室，張銘盯著妻子，厲聲道，「我兒子不會上當，你們死了這條心！」
3 R7 J' V4 c( |9 A& W+ P; f3 c. z
3 Q# Y3 @1 L, \! W* Y* @1 ?　　青川公主笑笑，「駙馬莫急，我也是遵從哥哥吩咐。」你兒子擋了我哥哥的路，沒辦法。
, r& N$ s* Y! Y& Y9 z7 j6 K/ \8 p3 W
6 X( ?( @- }/ j  ^3 `  Y/ M( {3 l/ v　　「荒唐！荒唐！」張銘臉漲得通紅，眼裡似是要噴出火來，「難不成劫持了我兒子，你們便能成事了？」

　　「誰要劫持他了？」青川公主睜大眼睛，明明是要殺了他好不好？
- j& n0 l4 P( j2 A0 E& p
8 B7 N) }1 I+ H& F7 q4 h　　話到嘴邊，卻聰明的截住了，只微笑著對張銘說道，「駙馬放心吧。哥哥已是謀劃了好幾年，佈置安排得很是周密，必能成功的。不只這一處，京城好幾處地方同時起事，山東也是。皇帝哥哥沒有防備，一時措手不及，必會落敗。」

- Q5 R# Z+ m, ?7 f7 d/ A　　從小過慣眾人矚目的日子，這幾年窩在府裡都不敢出門，這日子也太憋屈了。哥哥既說要反，那便反了吧。造反，不是只能大張旗鼓的起兵，也能使詐、用毒、刺殺，不用多，能毒死張並，刺殺皇帝哥哥，之後吳王哥哥想登基，便是易如反掌。
! f" h3 s# i) R
, [* s' h3 I0 G　　天朝能征慣戰的將領雖多，最可怕的還是張並，只要張並一死，哥哥手下的那名虎將便會少有敵手，便能奪回天下；青川想到自己將會重新做回天朝最尊貴的公主，微笑起來。
) C- n* ~) I+ }; i: C6 A
* b5 Q% T0 ?/ n" ^7 d) G. \8 R( T　　「你可曾想過，」張銘聲音苦澀，「若是此番落敗，咱們意兒念兒會怎樣？」還有活路嗎。

　　「不會落敗啊，」青川公主志得意滿，「我哥哥這回是深思熟慮的，一定會贏。」
' u1 p; w, u# q$ i
　　見丈夫死死盯著自己，目光中全是絕望，青川公主有些心虛，陪笑道，「便是真敗了，意兒念兒是先皇骨血，皇帝哥哥仁厚，不會對付他們的。」

' w1 e3 g/ {( j6 s　　「我不會害他們，也不許旁人來害他們。」想到張並的話，張銘腦子飛快的轉起來：如何才能保全自己這三個孩子？若是吳王勝，意兒念兒是沒事了，阿並卻是非死不可；若是皇帝勝，不只阿並可以不死，意兒念兒也能保住！阿並是不會允許旁人害自己親弟妹的。

6 R# U2 t8 V; `6 L. U; {　　皇帝勝！皇帝勝！張銘內心瘋狂的想著，如何才能讓皇帝勝？怎麼把消息傳出去？

, m3 R" x% X0 F8 O　　「駙馬，你好好歇著吧。」青川端來一杯水，要張銘喝下去，「哥哥說了，你只能綁著，一定不能鬆開。也不能聽你任何話。」

　　張銘見青川微有歉意，微笑道，「二十幾年夫妻，畢竟也是不如你們親兄妹。罷了，公主既是信不過我，我也無話可說。」

/ v3 a- u' `9 @/ k7 g　　「誰信不過你了？」青川公主急道，「我怎會信不過你？不過是哥哥一再交待，我不敢不聽罷了。」望著手中的杯子躊躇起來，到底要不要給他喝呢？這杯水餵下去，怕是以後他再也不會和自己親近了。

　　即便哥哥做了皇帝，即便自己重新成為光彩照人的公主，若是沒有他，究竟還是少些樂趣。

' J& L5 U6 M' Y5 i* f! q　　張銘只微笑不語。青川公主前思後想，半天，笑道，「我先出去，駙馬還是好好歇息吧。」手中的杯子卻帶了出去。

$ Q8 P4 [5 K  b) T0 O; |- r　　張銘看妻子走出臥室，鬆了一口氣。只要人還清醒，也還有法子可想。
' [# P8 i8 F# H* F, `/ f
　　張銘漸漸被綁得手腳沒了知覺，青川公主再次進入臥室時，見丈夫眼光冰冷，坐在他身邊歎氣，「你別怨我，我也沒法子。」

  I7 u0 q! H, r　　「我兒子來過了？」張銘艱難開口。這麼久了，阿並做了什麼？
, f  e+ c/ |3 e) p0 \
　　「沒有。」青川眼中閃過一絲輕蔑，「親爹昏迷都不來看！只派一個什麼江湖郎中來。」

　　那為什麼沒來看自己呢？張銘有些想不明白。

　　見丈夫好言好語問自己，青川也不隱瞞，「看什麼呀，那郎中又不認識你，給個替身讓他看不就行了。」那僕人跟自己丈夫年紀相仿，身材相仿，連面容都有些相似，諒那江湖郎中，也看不出來。

0 V. `; Q/ s5 f- }3 T7 H) y& ^　　「他聽了回報，知道自己親爹真是命在旦夕，定會前來，公主放心吧。」想起明嬤嬤篤定的話語，青川樂了，只要這野種死了，皇宮再一亂，哥哥不就趁機殺過來了麼。

* a* ^1 N) x; p6 j　　平北侯府。

　　「中毒已深，沒治了。」平平板板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江湖郎中」很理智的匯報出診情況。

　　張並沉默片刻，倏地站起，便欲奔青川公主府而去。

　　一個溫暖柔軟的小手握住了他的大手，張並轉過頭，悠然笑咪咪的，「這麼晚了，你作什麼去？」
  Y7 Z# c0 {- D! C' b
; t+ Q9 n0 H: [/ O3 l, v1 Z　　張並臉色本是憂急，卻不願妻子知道實情白白擔心，強笑道，「沒事。」
5 h6 `. V: H; q, p* _; ?) [0 y
! k; [+ Y9 @" Z  j　　臉上表情就很奇怪。

' T$ A! G4 x- J( I& I7 E3 B　　悠然好像沒看見一樣，笑容可掬，「我一個多月都沒見爹和娘了，很是想念。怎麼辦呢。」

　　張並心亂如麻，胡亂說道，「明日你便回娘家看看。」又抬腳想走。
% p/ t4 T9 ~6 C! s4 ]
　　悠然只管拉住他的大手不放，笑問，「我想我爹了，你呢，可想你爹？」

: G3 E5 |, c8 w$ v　　張並聞言，也不管「江湖郎中」還在場，猛然把妻子抱入懷中，哽咽道，「他，他被偷襲，中了毒，已是不治……」

; k8 L7 a5 N. k, t3 k2 `　　悠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江湖郎中」還是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 O7 s2 z1 L' I5 Y6 \　　「夫君，你是關心則亂，」悠然大笑，「若是爹爹真有不測，你哪能這般太太平平站在府裡？青川公主早鬧得雞飛狗跳了。」
# m# h. [7 I) t
　　張銘帶張並出走的那幾個月，一撥又一撥的人馬出京尋找，青川公主愛張銘甚深，離不開他。若張銘真是遇襲有了性命之憂，青川如何還能在公主府坐得住？她這些時日，可是從未出過公主府。

　　「我總是放心不下，」張並深吸一口氣，「必要親眼見了他，才放心。」
" d8 Y% H; \# M: F
　　又安慰妻子道，「放心，這世上強過我的人沒幾個，不致落敗。」若是按恩師所說，自己已是這世上武功最高強之人。

　　這就叫藝高人膽大嗎？悠然不贊成的搖頭，「你武功高強，吳王和青川明明知道，既誘你前去，必有周密佈置。還是三思後行為好。」
" H6 e  F1 x% m
! [* R* d3 {7 W　　見丈夫神情有些焦燥，緊緊拉住他的手，回頭含笑問「江湖郎中」，「先生此去，一切如常嗎？可有甚與眾不同之處。」

9 P- s1 o% O7 d$ h% A" {　　一直不說話的「江湖郎中」，緩緩開口，「我診治的那人，手掌有厚繭。」
0 g; d: J8 M: R; H1 f& ~. \
　　怎麼不早說？悠然生氣得看著他。
7 E6 U  G( N2 q' E& a* y
# ~1 @: |5 a7 p5 X$ H( A4 g) A　　張並先是驚愕，繼而驚喜，「那中毒已深的人，不是我爹？」張銘一向養尊處優，手掌怎會有厚繭。

　　張並又成了一個思維縝密的人，去了書房，跟師爺、下屬細細商議起來。

　　悠然默默看了丈夫許久，心中憐惜萬分。他方纔那麼衝動，原來在他心中，父親是這麼的重要。

% X9 p. Q$ y; S　　這可憐孩子。
* _) `; O/ V: N# n$ E  b# K
+ v* [( X0 N0 q& ~+ A  Y　　兩儀殿。

/ W5 _8 C1 ~) ?0 e  u" n+ l　　嘉嬪裊裊婷婷走進來，從身邊宮女手中拿過一盞參湯，媚笑著遞給皇帝，「皇上累了吧？這是我親手燉的參湯。」
) ?. A5 |& o: a% F+ @1 v3 }
　　這是南越新進的美人，膚色黎黑，身姿婀娜，皇帝看慣了白膚女子，對這黑女倒覺新鮮，頗寵幸了些日子。
! G9 F  \: a* w0 n) K/ B
　　皇帝跟她調笑幾句，便命人將她送走了。她送來的參湯，賞了小太監。
' _  f6 m3 y; x! F9 y
　　皇帝穩穩心神，不再看奏折，卻一筆一筆寫起大字來。

　　練字，可以讓人心靜。大戰在即，皇帝自覺有些心浮氣躁。

, Z+ r5 H8 D: S% u　　寫了幾張大字，皇帝心境慢慢平復，從暗格中取出作戰計劃，細細又看了一遍。

　　這回，定要將這些從小便欺壓自己母子的人，全部連根撥起！皇帝暗自下了決心。


$ \4 e6 g* e3 X+ f6 E
第一百零二章 式遏寇虐
( `( c& w4 k; a
4 g! _4 X. C. ~( D) w* O　　「夜深了，睡吧。」青川公主見張銘大睜著眼睛，勸道。

　　「你這般綁著我，能睡著嗎？」張銘氣哼哼。誰被綁成了棕子似的，還能安心睡覺。

9 [2 s( o( }$ m6 W2 ]0 }4 E　　青川公主歉意道，「對不住，我忘了。」拍手叫來宮人，吩咐道，「解開。」
. ]( e/ @( S4 [
- V; K/ b# Q2 z. ~　　張銘心咚咚跳起來。她要放了自己？
7 c9 j1 h% O3 q: [
2 b4 b' x* H/ @+ G  E　　待真的被鬆了綁，張銘卻動彈不得：手腳都麻了，沒有知覺。

6 j7 n: X" C' }7 e　　青川公主坐在丈夫身邊，絮絮說著話，張銘時不時的應上一聲，面色平靜無波，心中卻在著急：怎麼手腳還不能動？

　　過了很久，張銘才慢慢恢復知覺，手腳能動了。他正在想如何制住妻子，出府尋張並報信，卻聽青川公主很隨意的說道，「明嬤嬤這笨蛋，居然說要燒了我的公主府，哼！」

　　青川公主府是京城最豪華的公主府，以親王府邸規格建造，房舍屋宇，亭台樓閣，以至一草一木，盡皆精美絕倫，青川公主已在此處住了二十多年，很是喜愛，如何捨得燒掉。

/ {5 f. w6 ~9 d8 q5 s　　「燒了公主府？」張銘愕然。

　　青川公主皺起眉頭，「她不只要燒我的公主府，還要燒京城好幾處地方呢。我不管這些事，若燒別處都可，我的府邸，可不給她燒。」
$ p1 f$ k. D4 @# H" t
: u. H. _. `. b, |　　「她總自負是母親的心腹，想讓我聽她的。哼，她說的一點也不准。讓我把你制住，用中毒的僕人引你兒子來，說什麼他必定會來，到如今都深夜了，也沒見到人！不能聽她的，瞎出主意。」青川公主自言自語，越說越覺得真不聽明嬤嬤的，不能燒公主府。

　　這狠毒的明嬤嬤，一開始還讓自己真給駙馬投毒呢，是自己大發一通脾氣，她才改了讓僕人代替。青川公主對明嬤嬤很是不滿。
% i1 p! n3 I6 t, C+ g, v; {& w) j2 [
　　張銘渾身冰冷。這是要起事了嗎？怪不得敢弄出這麼大動靜，原來是早就佈置好了！便是在今晚發難！
. J/ K9 `; U& {* B+ ?, r
　　「看不出來，這明嬤嬤倒是個心狠手辣的。她都要燒哪兒啊。」張銘閒閒問道。
8 W/ F/ h1 O$ @: [& t: }& M3 d7 z
0 {* v4 _/ F* d7 Y　　青川公主輕輕笑了出來，「駙馬，如今我便告訴你沒什麼。已經動手了，宮中有，公侯人家的府弟也有，朝中重臣家中也有，平民百姓家也有，一齊燒起來，趁亂便要奪宮。這廂成功，我哥哥即會從泰安快馬入京，登基為皇帝。」
! `" U, B+ m. V+ j) y) i) P
　　「好打算！」張銘含笑稱讚，「若是不成功呢？」

5 W7 z# P' ]$ D: g( K: r　　「不管成不成功，」青川公主笑道，「明日我哥哥討伐皇帝的檄文便會傳遍天下。 造反，那是一定的，不可更改。京城謀事若順利，戰場上便省事了。
  c2 Z1 b( j$ R' E1 Q7 l
, t6 K$ x5 _! q/ H　　「聖上是先帝嫡長子，繼承大位名正言順；施政寬仁，與民休養生息，你們討伐聖上，討伐什麼？」張銘很是輕蔑，你們檄文能寫什麼啊，能怎麼胡扯。

, |: _: G, g7 p, R# q5 {" s/ x　　青川公主正色道，「皇帝有一條大罪狀，駙馬你是不知道罷了。到明日這條罪狀傳遍天下，皇帝便再無面目見人了。」

　　張銘根本不接這句話，一副「太過荒謬，不予置信」的樣子。

　　青川公主大惱，叫道，「他弒父弒君，還不是大罪狀？！」
( z2 p/ v1 V3 E8 z; C. h+ A+ S
　　張銘跳了起來，弒父弒君！弒父弒君！難道先帝不是病入膏肓，不治身亡的麼？
- W( C+ j' ?) N8 X: H; J
　　張銘這反應，令青川公主大為得意，「瞧瞧，你也嚇著了吧？你倒是想想，他原是太子，在南京監國，南京離京城有多遠？沒有兩個月，能到嗎？先帝十月初命皇后遷宮，他十一月初便到了京城……」
6 N: U, F+ ]7 {9 @9 k+ }, ^
2 J1 l- T; T( |2 S( e& y+ j　　「快馬急行軍，也能到。」張銘臉上流下汗來，急急打斷妻子。

# W0 t( R  h, F# l+ I6 R　　「從十月初一開始，我哥哥便在南京來京城的必經之路上設了埋伏，可是沒逮著他。」青川公主細聲細氣解釋。
5 J" p9 r8 g9 L2 g
　　「也許，也許，他走了小路……」張銘的聲音中竟也帶了猶疑。

" d$ X  G7 f2 E　　青川公主笑了笑，沒再說話。本來這些事她是不懂的，也懶得懂，可是這幾年自己窩在府中不敢出門，這些道理，這些事實，又有人掰開了揉碎了跟她講，到現在她也明白了。

0 f: `# N/ ]; @1 o8 F7 F2 r$ P$ x% [& s　　「你不能發出這樣的檄文！萬萬不能！」張銘回過神來，厲聲喝道。這檄文一發，定把皇帝惹惱，若吳王敗了，怕是阿並出面也保不住意兒念兒！

# Y# o! R  N  u) ^　　「由不得我啊，」青川公主笑道，「是哥哥作主。」說完話卻感覺味道不大對，皺眉嗅了嗅，「這是什麼奇怪的味道？」
2 b* j7 q; _/ T9 B# k6 I0 x8 @
6 p; ]! T, G2 H　　一個青衣宮女的身影閃了進來。青川公主見她不經傳喚竟敢進入內室，大惱，正要開口訓斥，青衣宮女已欺近身來，輕輕巧巧將她拍倒。

- S) B; ~# K1 i9 a% G" I0 d; \: m5 c　　平北侯府。
& X# n+ \5 i8 s4 ]+ ~
　　「放心吧，西山大營出動兩萬兵士，五城兵馬司精銳全部徹夜巡視，起火地方都被救下了，人也被拿下，無事。」張並深夜方回，見悠然還沒睡，知道她是擔心，安慰她。
- c+ n7 R# Z) a& O( D1 t5 g9 b
　　「爹爹怎樣了？」悠然自是知道誰最重要。
9 |- b8 L  c" H1 A) t9 ^
5 s3 t( S" O& D; h0 l/ w, W　　「被青川公主囚在內室。」張並沉下臉來。已是派了十六名高手出動，還沒救回父親。好在他們傳回消息，父親只是被囚，青川公主待他還很客氣親熱。

　　安全就好。悠然有些放心。「那，宮中呢？」悠然眼巴巴問道。
  T  N4 e3 D+ x) Z" L5 P2 T
　　「無事。」張並微笑。宮中潛伏的人，是最早被捕獲的。
# B3 k; \4 j9 X, W, C6 ]: H( t
1 w5 [* N+ ~8 `  \　　知道有危險存在，避免起來便會容易一些。若青川公主府不曾先用張銘昏迷來騙自己，而是驟然齊齊發動，可能還真被打個措手不及，雖不致落敗，卻難免會有死傷。

: j6 l# Y5 D0 k2 F! v　　「沒有擾到百姓吧。」這回吳王要燒的應該是宮中、重臣府邸，平民百姓便不會被波及。

　　「燒了兩個貧民聚集地，沒得逞。」張並語氣輕鬆，心中卻是怒氣升騰。外城兩個聚集大批貧民的地方也被放了火，幸虧五城兵馬司的人及時趕到，救下火，穩住人心，否則，這批貧民若被燒，定會造成極大的恐慌。外城定會大亂。
1 E* \8 c0 d& O% @
　　「不是說吳王被看得死死的，怎麼還能弄出這場風波？」悠然聽說大局已穩，放下心，睡意也上來了，聽丈夫的話躺床上睡覺，卻也沒一下子睡著，閉著眼睛還在發問。
2 v; E' j' y# K0 s/ B/ d
　　「經營多年，他還是有些黨羽。」張並坐在床邊，看妻子慢慢入睡，自己也在榻上咪了一會兒。

　　悠然雖是迷迷糊糊睡著了，到底心中有事，睡不安穩，迷糊中覺到睡到榻上的丈夫訊捷的出了內室，怎麼了？悠然爬起來，披上衣服，追了出去。
" Y4 u' _. D5 x& J
　　「青川公主府起火？」張並憤怒的聲音，遠遠的就聽到了。
4 t# A, O( g: ?8 q4 L. A+ k8 w% D' ]
6 q% w9 }1 \# z7 {+ _* \　　「侯爺莫急，屬下已加派了多名高手潛入公主府，定能救出駙馬爺。」

　　「囚在內室，遇火如何能脫身？」張並語氣急燥。
/ I- o% b' Y" B5 i; W# |
4 T7 B8 Q0 X  W& c/ ^6 G　　悠然進到書房時，張並正欲提劍出門。
+ i. ]* Y# z  ~8 P+ L
8 _3 ~# ]8 q! ~　　「多帶人手，一切小心，」悠然靜靜交待，「還有，萬勿接近你一雙弟妹。」

! R2 h+ A4 x5 Q) U  W　　張銘不會害他，那雙弟妹，誰知道呢。

* A% s" @# ~+ e; Q+ h　　張並身子一震，跟妻子對視片刻，點頭答應，「好！」
& P' N1 X1 O3 [, [- \- H: q, K
: F% S7 T$ e  N. T  {/ v7 f' k　　張並堪堪走至府門，迎面便遇到一隊人，正是派出去的高手，簇擁著張銘回來了。
; Q8 W& M5 t9 A8 J( e0 B- Q! x0 f  c
　　「爹！」張並上上下下審視，見張銘毫髮無傷，終於放心了。
- w# {; q* ^! g$ u
　　「兒子，爹沒事。」張銘急急道，「你一雙弟妹呢？在哪裡？」他被青衣宮女帶領一隊人馬殺出公主府，青衣宮女卻不肯帶張意張念一起走。
7 ~9 X/ b' ]' ^% g
　　「他二人和青川公主一起，平安無事。」青衣宮女回稟道，「公主府火已救下了，五城兵馬司已著重兵看守。」
4 q# w. q' ]' _! h
　　張銘欣慰道「平安無事，便好。」
+ O: @, ?' m( Y# ?% Z; w
& U8 G& r- v6 U# f5 F% ^/ l　　「哈哈哈。」一陣難聽至極的梟笑聲傳了過來，「平安無事？哈哈哈。」

( ~0 Y8 k! M8 c2 h- Y& Z　　「明嬤嬤，是你。」張銘心中忽有了不祥預感，「我意兒念兒，困於嬤嬤之手？」

/ S. G, l5 s2 v" L" v  P8 \　　這回公主府突然發難，與其說是青川主持大局，還不如說是明嬤嬤在操縱。

　　「郡主、公子是貴妃嫡親外孫，老奴怎敢對他們無禮？」明嬤嬤雖是被擒，卻面無懼色，「只是好笑罷了，吳王親外甥，公主親子，還說什麼平安無事。」

0 H0 c  O- }/ x3 j& l" B　　張意張念這回想要平安無事，怕是難了。
' i) m3 E& P2 A& A) u& r5 M
　　「若要他二人平安無事，駙馬還是倒戈，支持我家吳王殿下。」明嬤嬤侃侃而談，「只有吳王殿下登基，他二人才有活路。」

* i4 @; O$ f+ m& n. j　　「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張銘正色斥責，「我張家從來為君父盡忠，豈能為小兒女變節！」

　　明嬤嬤見張銘一副忠君模樣，張並又一言不發，怒道，「你二人倒真是父子！一個，見自己親爹有難也不管不顧；一個，親生子女也不放在心上！我家公主命苦，竟有駙馬你這樣的夫君！」

　　本是很完美的計劃。以張銘為誘餌，誘張並到了公主府毒殺；只要張並一死，宮中，京中內城外城，數十處同時起事，怕不當晚就奪了皇宮！可恨這張並，竟連親爹的性命，都打動不了他。
  h( g: p) f* h8 A2 G
) |9 \  `$ k; D' |. z　　「下回，你尋個手上沒厚繭的人扮我爹。」張並冷冷扔下一句，明嬤嬤臉色大變，原來漏洞在這兒！自己不是命宮女把那僕人的雙手裹起來嗎？難道宮女中有奸細？

3 b( [2 e) k3 V* m, i　　張並命人把明嬤嬤押走，和張銘去了外書房，父子二人密談許久。
, I) p/ s* S+ F  S/ F- B7 u
- @$ [. E0 t4 G% U7 p　　「檄文的事，爹放心。」張銘擔心得要死的事，張並卻不當回事。

　　「知道不是真的，怕，不明真相的人多，若對聖上聲譽有礙，便罪過了。」張銘還是唯恐吳王傻呼呼把這唯恐天下不亂的檄文散發出來，到時不好收場。

　　「那個檄文，根本發不出來。」張並很是篤定。

　　張銘見兒子的神情，心中一動，莫非？

mwyife

第一百零三章 大風有隧
- L6 D! f) ~" P9 J6 ~
　　父子二人商議良久，之後張銘執意要去魏國公府歇息。張並拗不過他，只得命人護送他去了。

　　「哪裡便能連累到我了，爹真是過於小心。」張並站在府門前，望著蒼茫夜色中父親遠去的背影，頗有些心酸。

　　回到內室，見悠然抱著個枕頭，睡得東倒西歪，張並坐在床頭含笑看了又看，原來妻子疲累時，睡相是這樣的！真是可愛有趣。
; Q/ e9 N- ?$ p0 c& G
　　時候不早，張並合衣在榻上瞇了會兒，便悄悄起身出門，赴早朝。今日早朝皇帝並沒有上殿和百官見面，而是和內閣、兵部、五軍都督府等十數位重臣在內殿議事，至辰時還未散。

# m4 L8 |9 M. ~! X$ ^3 @- Z2 j, z7 `　　依舊例，若執政大臣奏事直至辰時還未結束，允許百官自己退朝。值班御史見內殿大門依舊緊閉，看看時辰，便依例宣佈退朝。
  s6 p; k8 M! S5 K$ m" O: C
3 T3 Z8 ]8 T2 L% Q: T　　百官三三兩兩沿金水河往宮門外走，路上少不了知交同僚間互相作個眼色，「出什麼大事了？」「不知道啊。」昨晚是聽說有幾處地方同時起火，那也不是什麼大事吧，再說都救下了，沒什麼傷亡。
$ ^2 m% v2 ^* S* i) s: @
/ j0 i! ]! W. F- N7 c　　出了宮門，有人悄悄議論起來。更有一位素日放浪形骸的都察院同僚笑著沖孟賚拱手，「孟兄想必知道些內情。」他那個出名聽話的女婿，現主持著五軍都督府軍務。
7 C4 b$ J  r* w
4 R5 X& `, W- ?! b( g/ |( W6 w5 T　　「確是不知。」孟賚一向溫文，只客客氣氣否認了，多餘的話一個字也不說。眾人見他一副三緘其口的樣子，也不追問，一笑而散。
6 s( f9 ~: c. Z) l8 S+ Q) r
　　「孟兄嘴真緊。」那都察院昔日同僚臨走前還笑著打趣孟賚。

　　孟賚面上溫文，心裡生氣。張並這小子，平日做出一副孝順女婿的樣子騙人，真有事時，卻不肯跟岳父說實話。昨晚只派人到府中護衛，到東四胡同護衛，內情一句也不說。
6 O2 o$ i. _$ D+ c! a
% d9 j. n5 C8 a4 C　　還有阿悠這小丫頭，也是，一兩個月不回家就先不說她了，還敢跟張並那臭小子一起，有事瞞著親爹！
" K7 A2 Z8 Y/ r, q
  f" C) ]0 h! c' @% k; A: b　　嫁了丈夫便忘了爹，哪有這樣便宜事。這小丫頭，不教訓是不行了。孟老爹一頭看著公文，一頭恨恨想著，怎麼訓女兒，怎麼訓女婿。
, V" L; K) ^: p1 P# f$ W* F4 F8 y
* n" m+ v2 G- z0 O8 R8 q8 ?: t0 z　　「爹來了？」悠然睡到自然醒才起床，醒來也正經八百工作了半天，做了當家主母，總要處理府中事務啊，也是很忙的。除了工作，還要健身吧，在室內游泳池游了兩個塘，在溫暖的水裡，覺得自己像條魚一般自在，很是快活。到了日落時分，聽到門房回稟「親家老爺來了」，又驚又喜，又有些心虛。

　　兩個月沒回家，老爹是捉人來了吧。悠然急忙迎出來，滿臉諂媚的笑容，把老爹接到待客廳。
* f, P# [$ V. d" {+ b# I
　　孟老爹氣哼哼的板著一張臉，任憑寶貝女兒忙前忙後又是張羅茶水點心，又是捶背捏肩，她再怎麼獻慇勤，老爹就是不給笑臉。
4 J, q) }* |9 _
3 W! [9 i. f6 T; r　　張並黃昏時分才到家，回家看到的卻是這樣一副畫面：孟老爹半躺在躺椅上，笑容滿面；悠然端來個小凳子坐在老爹腳邊給捶腿，父女二人絮絮說著話。
! [; {0 P) l- Q( j* X* y  `
9 p4 m! V  i3 g6 s' B. Z　　「我可想爹爹了，真的。」悠然信誓旦旦。

　　「哄誰呢，真想爹你能兩個月不打照面兒。」孟老爹笑道。這丫頭，從小便會甜言蜜語。

+ m& O, v. w0 g% U0 @! g1 S　　「爹爹，我很忙的。」悠然小臉一端，一本正經，「我要管六十名親兵，一百二十名八名侍女僕婦，九十九名小廝侍從，五個管事嬤嬤，十個外院管事，二十個莊頭；還要管上百頃山林……」

　　這是在炫耀嗎？孟老爹「哼」了一聲，悠然眨眨大眼睛，「我沒說錯呀，爹不是吩咐過我要管好侯府？」
& x* x8 F% C0 I$ |! G
　　說話不算話，本來答應過把侯府管好就能出海遊玩，結果，哼！悠然的眼睛裡全是控訴。

3 C1 a! u$ X  {　　孟老爹咳了兩聲，「我兒還小，再過些年，能管好底邸，能管好兒女，再出門遊玩不遲。」
# l& X0 |" Z. f0 t7 s9 s( o
/ U  Z. M" x# V! s( F! w  ]　　你老爹我，快五十了也沒出過海！你就乖乖的生兒育女，在爹娘眼皮子底下平平安安過日子吧。

0 S5 X9 K7 N- ~  O1 `3 V　　「管好兒女」！敢情要生了孩子才行！悠然憤憤，老爹也太狠了。她氣極，惡狠狠在老爹腿上重重捶了幾下，老爹只作不知道。

　　張並卻覺得岳父說話實在太有道理了。他愛妻情深，若妻子一心想出海，他自然陪伴；但他的內心，只想安安穩穩在家裡，並不想出遠門。
9 [6 H9 J* a4 p' L# S: \
　　飄泊得太久，想安定。

: ~+ O) i" Z5 H# f　　張並走到廳內恭敬行禮問安，又大拍馬屁，「岳父大人教訓的是！」

　　孟老爹淡淡的，不怎麼理會他。這沒眼色的，沒見我們父女二人正說的高興，你打的什麼岔。

　　「夫君回來了。」悠然笑咪咪的打招呼，卻不大敢從老爹身邊走開。老爹今日來意不善，不能掉以輕心。明知道他愛跟女婿吃醋，唉，拿他沒辦法。

　　成年了，出嫁了，還是歸他管，悠然很是不服氣，卻沒法子可想。方才父女二人還爭論過，以悠然失敗而告終。

　　「出嫁女一兩個月不回娘家，是常有的事啊，三姐姐和六妹妹……」
+ X' ^" Q. z# g  H
　　話沒說完便被老爹反駁了，「她們家中有公婆管束，你有嗎？」

　　悠然楞了楞，辯解道，「我，我沒公婆管束，可，有丈夫啊。」本是想拿丈夫當個幌子的，卻被老爹淡定一句「那臭小子敢管你，爹來教訓他。」，沒話說了。

3 y1 Y1 D( g: h% W9 C: ?3 _　　老爹是吃了秤柁，鐵了心了，悠然哀歎。

　　張並也不介意岳父冷冷淡淡的，依舊畢恭畢敬的服侍，悠然心疼起來。若是平時便罷了，昨夜他忙累了大半夜，不知瞇了一會兒沒有；今兒又是天黑了才回，可憐他一臉疲憊，還要費盡心思討好岳父。
: Z- ]5 @- e4 Y
% k  U" c% R! w3 d* |4 O　　「哥哥，」悠然走到丈夫身邊，挽著他的胳臂，甜蜜的叫道，「累了吧？不如先去歇歇，我做了哥哥愛吃的菜，哥哥嘗嘗好不好吃？」
; T0 ^9 f( n, F; R$ K" n
　　「哥哥？」孟老爹黑了臉。

3 W& }$ w3 x* j& a8 l- O" }1 X　　張並心都酥了，任由妻子拉著，去到了東側間，「哥哥臉色這麼疲憊，要好好歇歇。餓不餓？」
5 c' v2 L5 n9 L: G
" H# k6 {) c' `! i% t" w4 M  V　　張並老實點頭，「又累又餓。」

　　悠然命人服侍他洗手洗臉後，擺上飯來，「都是哥哥愛吃的菜，」最後面帶歉意問他，「哥哥一個人吃飯好不好？」

　　「好！」張並任由妻子擺佈，並無二話。悠然看他開始大口大口吃飯，笑咪咪看了一會兒，起身到了待客廳。

　　「夫君便是夫君，亂叫什麼！」孟老爹早就等著訓女兒了，好容易見她進來，批頭蓋臉罵道。

　　「我從小這麼叫他，習慣了。」悠然吐吐舌頭。好像有一句很古老的話，說什麼南京到北京，哥哥妹妹是官稱。

　　當年，真不該去什麼萬紫山莊！望著笑顏如花的愛女，孟老爹後悔了。

　　萬紫山莊裡見了一次面，寶貝女兒便被張並盯上了。最後任憑自己再怎麼心不甘情不願，也只能認他做了女婿。
9 P4 d( u* Z5 B9 k  @
- l& @- I9 F' T* p. V9 N　　自己的掌上明珠，如今對他倒是關愛有加，關懷備至，孟老爹心頭犯酸。

3 a$ A% F2 \' ?; x. n3 m　　「爹爹，來看看我的書房，我專用的！」悠然一臉得意，「爹您來得真巧，今兒下午晌才收拾好的。」
4 V4 b$ I: G! x8 u2 ]& _
　　孟老爹似笑非笑，「不學無術的，要什麼書房。」

, h/ Y, B5 O( \+ ?9 h5 q3 N7 [* D　　嘴上雖是這麼說，卻已經抬了腳，喜滋滋跟著女兒去書房看了一遍，指點了無數地方，「書不能這麼放，沒條理」「這硯台不好」「服侍的人要有書卷氣」，卻有一點是滿意的，「這院子很是清幽」，讀書要安靜。
8 U" t9 W% q1 Z* Z1 V. w: R! p8 |
, C' \- J) ^+ _, E0 w+ G; e6 X　　悠然一臉崇拜，使勁拍馬屁，「我爹爹不愧是探花郎！什麼都懂啊，真是有學問！」

( i* A9 M" `8 W4 o) [) @　　又滿足的歎口氣，「有爹爹指點著，女兒什麼都不怕了。」
! w; F! _0 q3 r& R) z
　　「不嫌爹煩了？」孟老爹慢吞吞問道。
$ V7 `, R/ R- d
& e9 G( d( ~5 A4 g6 C4 ?　　悠然打了個激靈，「我哪有嫌爹煩？雖然長大成人了，在爹眼裡還是個孩子呢，要爹操一輩子的心，是不是啊爹。」
8 z5 P0 s, a$ j9 }& H" `' @
) ?+ N* J4 _5 S" O$ T+ ?　　算你識趣！孟老爹興滴滴出了侯府，又拐去東四胡同跟黃馨膩味了半天，才回到孟宅。

3 g6 v+ I, M5 r" T2 i　　「爹爹呢？」張並躺在床上看書，見妻子進來，忙問道。

# A& e8 n- `5 w1 S- t" t: `$ e$ Z　　「回家了。」悠然笑吟吟。老爹板著臉來，喜笑顏開走，有成就感呀，有成就感。

　　「我去送他老人家。」張並便欲起身下床。

　　「我讓伏五帶人送了。」悠然笑道，「你的親兵隊長，很聽我的話。」想娶我家莫利，敢不乖乖聽話？

　　「親兵是咱們私養的，自然該聽你的話。」張並看妻子洋洋得意的樣子，很覺好笑。這丫頭，常常指揮了僕從僕婦之後，激動起來，「這麼多人都聽我的話，真神氣！」在自己面前走來走去的炫耀，或者在自己臉上狠狠親幾口。
( i5 u, g/ [' }. ~
! ]# @7 N* T8 P& W& g　　「你昨晚沒有上床睡覺！」悠然控訴的眼神。不是說夫妻一定要睡在一張床上嗎。
+ B* n, L' C! T$ H
　　張並本想實話實說，「怕吵著你。」話到嘴邊，卻改成了戲謔，「床上哪有地方給我睡？」
# L( H- R% W; a
　　「我，睡相很不好？」悠然有些忐忑，不會是四仰八叉的，把床佔滿了吧。

* Y2 [( c, Z$ j　　「不好。像只小豬。」張並一臉正經。

( D: q" p, G! Y8 d2 ?7 s* F# E1 E　　「有我這般美麗的小豬嗎？」丈夫越來越愛開玩笑了，悠然心中歡喜，叉著小腰跟他講理。

$ E! f" q& {. k# c" n. {3 e　　早被他扯到床上，深深熱吻，「我家小悠悠真美。」

  s1 S1 I6 Q6 |) s, A　　不出三日功夫，吳王在京中所留暗樁全被連根撥起。張銘心驚膽戰的等了十幾天，也沒等到泰安傳來的檄文，算是有些放了心。
1 y; ^" Q! x2 W5 Y  s% D" Y
　　青川公主府已被嚴密看管。「江湖郎中」給張意張念診過脈，說他們二人都曾中過毒，好在已經解了，身體無礙。張銘覺著，張念好像還比原先強壯了一些。
3 W. x0 ]) A6 p# y! l  ^# a
. M& W6 v7 K9 w* f& }- b　　張銘心中祈求吳王千萬莫犯糊塗，莫起兵，做個富貴藩王有何不好？

　　吳王雖沒起兵，卻派了心腹潛入京城，夤夜到魏國公府求見魏國公；當夜，魏國公便把來人五花大綁，送至皇帝面前。

　　「是親兄弟，何必自相殘殺？」皇帝面對吳王弟弟派來策反魏國公的人，歎息道。

, Y: H& t& o2 ?/ @; U　　七月十八日，皇帝派中官盧泰來去了泰安，「唯願兄弟和樂。」皇帝姿態做得很足。
) x7 M  R: _5 }2 q% o
; P1 g1 B1 |+ h. G( J. @' ~2 m　　盧泰來到了泰安，吳王陳列兵馬軍器接待了他，明目張膽的說，「憑這些，我便可以縱橫天下！告訴你家主子，他的位子是我的，先帝本遺命傳位給我！他若識相，便還回來，我可以既往不咎。」
9 e/ m3 t$ S1 {: ]3 z1 J2 ^
　　「朕對他，仁至義盡了。」皇帝長長歎息，決意出兵。
! f7 p/ ?2 v, k$ ~( y- a# L$ z
　　不少名將主動請戰。朝中重臣大多屬意忠武侯藍山，藍山自己也慷慨請命，「臣願領兩萬兵馬，踏平泰安！」
) ?: e# j3 @3 G- N
　　年老的魏國公也親自請戰，「臣雖老邁，願為陛下效力！萬死不辭！」
$ o' l" d3 y, w, q1 F# H
. T9 W& E  c4 m' b' Y( k　　葛首輔獨獨提出，「若聖駕親征，吳王必不戰而降。」
$ u4 x3 z9 M- h* Y- F" }3 T
4 Z% N+ r  K0 k! m. f8 W/ g3 F　　立刻有朝臣一臉忠君的反對「陛下身份貴重，豈能涉險地？」
" S1 |* G6 T0 V& I
　　葛首輔靜靜看著這幫人，只說了一句話，「諸君可記得房龍嗎？」
. V2 T0 e5 Z& E
　　一眾人等全部不說話了。孝武帝如何從他親大哥手中奪的帝位？便是因為孝武帝起兵薊州之時，朝廷派名將之後房龍領兵平叛，結果眾望所歸的房龍將軍，一敗再敗，終於把這大好河山，輸了給人。

* o/ g/ W$ j* l4 t　　皇帝思之再三，終於決定御駕親征。

　　八月十日，大軍從京城出發。八月十八日，已抵達泰安城下。

/ u3 P1 R' f4 M/ H* Y　　「吳王會如何？會進攻哪裡？」行軍路上，皇帝問及隨軍大臣。

　　「離濟南近，他會進攻濟南。」

. ^7 Z+ G# T7 F9 f5 x% p% {　　「他野心勃勃，會向京城進攻。」

+ P' S' d( B* z# J　　「他懼怕聖上，會向南方跑。」

; A" V+ o+ q& j: m+ @　　大風吹過，呼呼作響，行走在原本空曠的山谷中，皇帝搖頭，和身邊的張並相視而笑。什麼濟南，什麼京城，吳王根本沒地方可去，他只能在泰安等著。
4 e0 B  j& [) W* C/ J" R# M
　　吳王果然是在泰安等著。他沒有料到皇帝會親自出面收拾他，更沒有料到，聽聞皇帝御駕親臨，他手下的兵士已跑了一大半。

; h/ L# L' |- b" B2 E　　神武營出動三門紅衣大炮，只射了兩炮，城上便掛起白旗：吳王投降了。
% L5 [0 s! @$ \) N; G9 h
　　這也太不經打了吧。很多隨行大臣心中犯了嘀咕。
+ F: b: W1 z; e+ m1 {3 i
　　等到受了降，進了城，大臣們才明白為什麼：城中幾乎已無兵士，全逃了。

　　沒人為吳王賣命，他還打個什麼勁兒。
/ p/ h; w' M5 E' D6 y# S
　　八月二十三日，大軍班師，九月初便回到了京城。

　　一片歌功頌德之際，更有人提出「吳王罪該萬死」，皇帝歎道，「是朕親弟弟，如何忍心？只關起來便罷了。」

  |8 L6 j" M. E) |2 T6 W0 J* e

第一百零四章 慎爾出話

　　「姐夫都回來了，姐姐不用咱們陪了吧？咱們可以回東四胡同了。」孟正宇急不可待，想回自己家。
( s1 b5 j5 e% H- p6 K
　　「你這孩子，急什麼呀，咱們在你姐姐家住著，多好啊。」大軍出征前張並把黃馨、孟正宇接到了平北侯府陪悠然，黃馨這些天日日能見到愛女，樂得發昏，如何願意走。

+ o; i$ |7 N! C, O. l) u+ K1 u　　「好什麼，姐姐她，都不聽您的話。」孟正宇嘟囔道。他真心覺得自己比悠然孝順。悠然總是哄著姨娘，糊弄姨娘，常常陽奉陰違，自己可從來沒有。
: b" M& ]) J' L* K& u
' S8 u9 |+ ]3 Y. N9 Y% u& f" e9 U　　當著姨娘的面，答應不吃涼東西，不下水；姨娘不在眼前她就喝冰鎮酸梅湯，吃井水湃過的西瓜，還下池溏游水。

　　騙誰呀，明明她出來時頭髮濕漉漉臉蛋紅撲撲的，還說沒下水？也就姨娘信她。

　　「你姐姐呀，」黃馨提到悠然，眼睛彎彎的，「從小就不聽我的話，還要我聽她的，不然她不依。」
0 K. c8 G  b" {& _: x% C# [
3 ]' G! M. U- }4 d$ P& f+ w' Q# L5 @　　黃馨一直是個二十四孝老媽，悠然還是小孩子的時候，便會站在她面前，氣勢萬千的下著命令，黃馨笑咪咪的，全部聽從，「我閨女說的對！」
, M0 Z: t4 [0 k: u
. B; S9 ^& _- Y1 h6 n　　如今悠然長大成人了，更是把黃馨哄得團團轉。孟正宇曾經為此憤憤不平過，悠然置之不理。小屁孩懂什麼呀，我是獨生女，知道不知道！我娘只生我一個，在她面前我囂張一點怎麼了？

; x" ]# l* s: u* t1 a. @' O% ~6 g　　我樂意，她也樂意。我們母女兩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有你什麼事。
1 [' N/ T# D1 H/ {  c
　　「可是，子女該聽父母的話。」孟正宇悶悶的，為黃馨抱不平。
+ _0 E0 \, O" ?( Y; ?
0 S. F3 a$ V+ J5 {, R( A　　「那，小宇該不該聽老爺的話？」黃馨笑著打趣。
6 j4 ]) X- \1 {" E/ r' {3 s
3 J0 {8 }+ }" F　　孟正宇苦起一張臉。老爹常常到東四胡同考較自己功課，常常留宿，自己若功課沒起色，也說不過去不是？只好用功一些。

) D- S8 O. J' P) p1 {　　可是八股文真的很煩，真的很不想學。

　　「小宇的課業，依先生看今秋能不能下場？」平北侯府一處清幽安靜的院落中，悠然和孫先生對坐喝茶談天。

　　孫先生這些年已把家眷接了來京，一開始住在孟宅，後來住在東四胡同，都有自己單獨的院子，孟老爹對他一向敬重有加，而且，束修一加再加。

　　這回孟正宇來侯府小住，連著老師一起帶了過來。

　　「能。」孫先生答得簡短。

　　孫先生說能，那就是有戲！悠然大為高興，老爹近來跟進了更年期似的，很是難哄；就盼著喜事多幾件，老爹可以開心一點。
  d3 K, ~: O2 N! K) ~0 w
　　再說，過一年多功夫孟正宇就要娶媳婦兒了，這要有個舉人功名，喜事上頭也好看些。

* l5 F$ b( r, J# t: W　　孟正宇是老爹最小的孩子，這件喜事辦完，老爹算是交了差，以後就安心享清閒了。
% |. A  }$ B* q
　　然後？悠然忽覺得不對，然後他就該閒著沒事，就該尋趁自己了！這陣子還辦過突擊檢查的事呢，晚飯時分冷不丁兒的出現，檢查伙食，葷素搭配是否合理？菜品清不清淡？還鄭重吩咐「晚飯不許多吃肉！」那邊水杉忙不迭的答應，以後還真的晚上不怎麼做肉食了。
2 d. w! s' K# i- r
0 Z$ j+ z5 W. P& f; |3 v　　「多吃素食好。夫人嘗嘗，我這素食做的，比肉食還美味呢。」水杉滿臉陪笑，振振有辭，倒讓悠然沒了法子。

& A! c& a4 g$ @2 F( T  M! `- q　　偏偏悠然深覺苦惱的事，張並卻不以為意，「岳父也是關心你。」還說，「娘和小宇，住咱們家陪你，豈不是很好。」竟一副要留他們常住的樣子，悠然嚇得夠嗆。
# t. ?/ E# y, S+ y( Y7 N8 I
　　你倒是試試，娘親一天到晚在你身邊嘮嘮叨叨，溫柔細緻耐心，從頭管到腳，是什麼滋味！

  q5 v7 J% ~* h, D　　不行，一定要想個法子，讓爹娘不再這麼把自己當小孩子管，讓爹娘注意力放在旁的事上，別整天琢磨自己。

　　悠然辭了孫先生出來，慢慢走著，慢慢想著。讓爹娘把注意力放在哪裡比較好呢？

　　「你若到了五十歲，會最想做什麼？」晚間只有夫妻二人時，悠然坐在丈夫腿上，抱著他的脖子，問他這麼嚴肅的問題。
/ u% R! y* U& G, P: V
1 O, W( V# I5 w8 b0 Y8 @　　「什麼都不做。」張並抱著妻子親吻，他忙累了一陣子，回到家裡只想和妻子溫存，「到時我乞骸骨，咱們覓一處清幽所在，避世隱居。」

　　早早的退休啊，計劃不錯。悠然先是高興，繼而覺醒：那是將來的遠景，先不展望了，當下先解決眼前的事。

　　活在當下。活在當下。
6 E$ `  l: i+ Q" N( E! v2 q6 l
. f! f( v! T! |( U* u4 b( B; v　　「只有你和我？」呵，到了五十歲，還這麼相親相愛，也是件浪漫的事。
  k" p. Q7 |1 i; i8 J& E/ S5 [
0 o) V, n) L5 |$ j$ w- W　　「不是，」張並懲罰的給了妻子深深一吻，「只有咱們兩人怎行，孩子們都要帶上。

　　「孩子們」，「孩子們」，悠然聽得頭皮發麻，猶猶豫豫問道，「咱們生一個兒子一個閨女好不好？」
) p1 T0 `6 p+ z1 T
" F- Q2 s4 f9 K　　如果是在二十一世紀，這絕對是婚前該統一認識的重要問題。生不生孩子，生幾個孩子，夫妻雙方看法要一致。不然，一個要孩子，一個要丁克，不離婚才怪。
  O" E5 E+ \  T3 T5 x% p
! q! D* o# N( X; p" E' V　　聽說生一回孩子，相當於全身肋骨同時斷裂的痛苦，這麼痛，想起來怕怕。

2 N/ U. O/ H( S( t' k* ^4 [. l　　張並躊躇半晌，還是說了實話，「我本來想生十個。」看悠然不能置信的樣子，忙又補了一句，「八個也行。」

　　「不過阿悠若只想生兩個，咱們便只生兩個。」張並很大方的許諾。

1 s5 ]) v. Y: Z; H2 H0 z　　真會哄人開心，悠然笑倒在丈夫懷裡，什麼都忘了。

　　他才不會真的只想要兩個孩子呢，可是十個，咳咳，老爹娶了一妻三妾，也不過生了四兒六女，還夭折了兩個。只娶一個老婆，想生十個八個孩子，難啊。

　　次日，孟老爹親自出動，把黃馨和孟正宇接回東四胡同。「女婿都回來了，阿悠有人陪便好，乖，咱們回去。」不顧黃馨是如何不情不願，兩眼含淚的看著閨女依依不捨，孟老爹還是執意把她帶走了。
1 h: x' q( ~) }- `4 B
　　上了馬車，黃馨眼淚掉下來，孟老爹拿帕子給她擦著眼淚，低聲下氣說道，「你只顧著閨女，怎麼不想想我。」

. b) G& c$ x, t; @2 u. ]9 k　　一個多月沒約會了。黃馨正哭著，聞言撲的一聲笑了出來。孟老爹尷尬不己。

# j6 q9 S% M, ~$ O　　原來如此。哈哈，知道該怎麼辦了。悠然看著老爹強抱著黃馨上了馬車，內心得意的笑，得意的笑。
0 h; ~3 z( B+ L/ V% k$ P
; I( s1 }# z  s% z5 P　　晚上，更興致勃勃的跟丈夫大談她的新發現，「男人到了五十歲，還是想和心愛的女人在一起！」

$ m" k5 v8 Y" y1 |' g# I9 t　　張並奇怪的看看她，慢吞吞說道，「又何必是五十歲，二十歲，三十歲，都是一樣。」
9 ?) j' f7 [0 j3 o9 R4 M2 o
　　悠然有些掃興。敢情自己這大發現，在人眼裡一錢不值呀。

　　不過，前世悠然聽到的理論一直是：男人不管是二十歲，三十歲，四十歲，還是五十六十，一直到七十八十，心裡所想要的都是二十歲的女性。

　　她把這理論說出來，被張並蔑視了，「你便是到了五十歲變老變醜，我也不會嫌棄你！」

: W$ ^( D! S) a1 }  d　　「我五十歲的時候，你好像已經六十歲了。」悠然搖頭歎氣，眼中有深意：到時你更老更醜！
, w- t" l6 t, |/ L
+ C) _9 d* _8 J$ f　　「你也不許嫌棄我！」張並霸道的命令，「要一輩子對我好！」

$ U2 M! z7 U, z　　「好啊，」悠然笑吟吟答應，「只要你乖乖聽我的話，我便一輩子對你好。」

+ ^& T$ E$ P$ c+ e4 R　　張並眸色溫柔，聲音也溫柔，「好，今晚換我聽你的話。寶貝，哥哥都聽你的。」

　　這，怎麼又，悠然伸出小拳頭打他，這可以算是打鬧吧，後來打鬧變成打架，打得很凶很凶。
9 k9 }0 S- c7 ]$ _/ H7 }
　　第二天悠然只覺渾身酸痛，泡了回鮮花浴才略好些。待張並中午晌回家，把他狠狠打了一頓，算是出了一口氣。

　　「今兒不是休沐嗎，還出門？」打累了停下，靠在丈夫懷裡喘氣歇息。
5 r( Q# {7 E' n4 _# S4 _  Z
　　打自己又打不疼，倒把她累的，唉，張並捧起妻子的小手親了親，「辦完事了，下午晌在家陪你。」

　　又討好的問妻子，「哥哥再帶你在林間飛來飛去好不好？」
; G4 J$ X& c4 I3 ~+ l
　　悠然一臉興奮，「我重了好多呢，你還抱得動我不？」那時才十一二歲，小啊，這會兒可是大人了。

9 t) G% P  \# K  E' q　　張並微笑不語。輕輕攬住妻子的腰，帶她在山林中玩了一回，直把她哄得喜笑顏開，才徐徐下山。

( B/ c0 q. C1 p+ g9 v; f　　「其實，我也很想帶阿念這樣玩，」晚上，躺在玻璃房內看著星星，張並跟懷中的妻子說著心裡話，「真的很想。」
4 A# C/ g/ {! r/ t
　　「你今天見到阿意阿念了？」悠然慢慢問道。
3 z+ U  [* v) }2 Z2 u- W
　　「見到了。」張並聲音中全是惆悵，「太后說公主府被燒，命青川公主帶著一雙兒女遷居延慶宮。」
) j+ W8 U* p" o( Z
　　住到宮裡，是要看死了。一個心腹也帶不進去，身邊全是太后皇帝的人。
+ V. ]2 E/ G0 \  v+ m5 x
　　再也興不起波浪。

　　「何必呢，不是說吳王的暗樁已全部連根撥起。」悠然明知他是憂心弟妹，無從開解，只好隨口胡扯。

3 _' ~( \  E' M) @　　「吳王在帝都經營多年，勢力真是不小，皇上直花了六七年功夫，才堪堪清理完。」枝葉都剪掉了，可以把大樹撥出來了。

　　「所有的事都在掌握之中，除了吳王在京中所埋暗樁。」原來吳王還網羅過不少江湖異人。

　　悠然靜靜聽丈夫傾訴，並不插話。
2 j5 f  e, N8 @6 n! E
　　這事很明顯，皇帝跟吳王相爭，到最後已是水火不容、你死我活的局面，這種情形下，哪還有什麼兄弟之情。皇帝雖勝，卻勝得極險，中間經過無數煩難；便是坐上那個寶座之後，他還要一步步清理吳王心腹，真花了六七年功夫才清理完。

　　皇帝不會讓吳王無聲無息的死掉，讓吳王的子孫還可以安享榮華富貴；要讓吳王頂著造反的聲名死掉，死後國除，子孫貶為庶人。
  C1 }4 h+ w& }: O# w* J1 }
　　吳王身邊一定有煽動他起事的人，這人，一定是皇帝派去的。
* P) ~$ t$ T0 E8 d# d' O; E/ w
　　皇帝對吳王定是恨之入骨，才會一定要御駕親征，親手擒獲他，甚至想親手殺死他，只不過，大概沒料到吳王竟這般不經打，兩炮轟過去，就投降了。
* v( t! \( _! u* [( f* z) s5 W
　　投降的吳王，就明著殺不得了。只能再想辦法。
5 C! c) X8 a9 l; M- b* N
6 X, F2 o, K& ]% s. b9 W# N# K　　吳王妃已在來京途中投江自盡；吳王的子孫，全部貶為庶人。
# O5 z5 z; o  ~: o' \6 J1 J
) l( E6 ]' D, }1 y! m　　「吳王在京中所埋暗樁倒真是厲害。以明嬤嬤為首，先在公主府發難，阿念，阿意都曾被明嬤嬤下過毒。」悠然皺起眉頭，這明嬤嬤真是瘋子，明明是吳王的人，竟拿張意張念下手。

6 E6 i, }  P, _, T1 M# }　　「你猜是為什麼？」張並苦笑。

0 X- O3 x. Q  u8 |1 F, ]　　悠然緩緩開口，「只要你不接近這一雙弟妹，這些計策都是枉費心思。」

　　張並本是仰頭躺著的，聞言轉過頭看著妻子，二人靜靜對視良久，張並苦澀道，「你猜的對。她們真的是想藉著一雙弟妹，毒殺我。」

: B& Z+ O. v7 F　　張意張念昏迷，只要張並進了公主府探視，便能趁機毒殺。

　　見張並不上當，對這對異母弟妹好似全不關心，明嬤嬤只好給張意張念解了毒，然後把主意打到張銘身上。

6 I# ]7 ?( i8 f　　張銘卻不是無知孩童，不好對付。明著下毒他會發現，暗著下，卻是要青川公主動手。

　　明嬤嬤之前給張意張念下毒是瞞著青川公主的，心知她捨不得兒女受苦。丈夫總捨得吧？誰知青川公主聽明嬤嬤說了要對自己丈夫下毒，大發脾氣，堅決不許。
" c/ W/ ^- B4 T
5 w3 w4 I- H% ~$ Q$ y) l　　才有了讓僕人代替的事。
' K0 W1 q, C9 [4 g
　　明嬤嬤心思縝密，尋來的僕人身材、相貌、年紀都和張銘極接近，連手上有厚繭都注意到了，命宮女將僕人的雙手包裹起來。
. H1 L: g! `8 B1 u/ N/ U+ B( ?& Z) I* X
　　「猜猜是如何洩漏的？」張並考問妻子。
& n2 p% W( y. \" b2 u
　　「不管怎樣，總之最後江湖郎中是看到了。」還玩腦筋急轉彎呢，真孩子氣。悠然湊趣的分析，「要嘛是宮女沒包裹，要嘛是江湖郎中拆了包裹。」
7 C0 l% s9 Q; j+ q  {8 W* X  Q
! A+ r$ q. k# h0 p6 b+ ^　　還有別的可能性嗎？

　　再想想，好像還有。悠然見張並要開口說話，伸手擋住他的嘴唇，「等等。還有，江湖郎中根本沒看到僕人手上的厚繭，瞎說的。」

; a6 w& O/ _' N  s- d　　悠然腦子飛速轉動，「對了，他這人鬼得很，看見僕人手上包裹著，猜到了是要刻意隱瞞什麼！」
1 z8 J# u* G3 d& V- [3 A. Y
( a! d( Y9 D& Y6 N8 m+ i　　見丈夫盯著自己看，悠然不好意思的咳了一聲，「還有，他可能是不想你去冒險，故意騙你的。」

: d1 v$ e* I% S3 l　　就是這樣了，想不到其他可能性。

　　「他沒有看到，是猜到的。」最後，悠然下了定論。

　　真的，僕人都已經中毒很深，根本沒救了，這人若真是張銘，也是沒救；何苦讓張並涉險，倒不如騙他一騙。

　　於情於理，這種欺騙都有百利而無一害。

% e  y; c1 z8 X6 V　　「我媳婦兒真聰明。」張並親親悠然的小臉，誇獎道。
! l8 C0 I. j# X! N% y
* ?3 A' x. Q, ~! G　　「哪裡，哪裡，」悠然謙虛起來，還有些失望，「原來沒有做內應的宮女啊？」

　　「我們埋下的人，全部不是人家對手。」張並搖頭，「想不到吳王手下有這樣的高人。便是後來派去救我爹的人，一開始也是落了下風。」

9 D, q0 A. Y+ N2 u0 x: |2 J5 d　　「這回，算是徹底沒事了吧？」悠然滿懷希望的問道。
; ]$ L- O1 h( `8 M  w; u) m
, b: m( ~* e; ?7 p5 [4 t" k　　千萬不要再有事了。
4 S/ \# q1 B- J$ ]1 D
" n5 E  `5 a6 h　　「沒事了，」張並舒了一口氣，「吳王、青川都被看起來了，外面再無黨羽。」

2 A/ x/ X9 N; `0 E9 B0 A　　但願吧，悠然歎息，和平是可貴的。

3 x. O" a; y6 k3 S% T　　九月二十九，宮中宴會，諸多妃子、王妃、公主與席，大家圍著太后獻媚，哄得太后十分開心。
9 \( Y- T2 f% u: N& O, L+ ]: c
- q# m$ K2 N$ u2 g' R# _/ d　　寧妃也趕著湊趣。誰不知道皇帝最是孝順，太后說一句話，比什麼都管用。

* Y+ E" u! G, _  ^+ a　　她如今又懷了身孕，又恢復了稱號，卻比從前謹慎了不少，再不敢當眾頂撞皇后。
' X+ ]9 M1 b. g
+ C/ `& B8 ~$ L, Q　　太后見寧妃會巴結，也給了個笑臉，「還懷著孩子呢，要小心。」孫子總是越多越好。
9 B0 S7 G$ u# t' |% x3 W4 z$ b
　　寧妃大喜，粘在太后身邊奉承，無所不至。
# E+ L. _7 @  w" L+ \3 C
　　過了片刻，有意無意的提起，「臣妾前些時日有些無聊，想召平北侯夫人進宮陪著說說話。」

　　「哦？」太后微笑，「為何是她？」

　　寧妃小心回道，「都說平北侯夫人言語極風趣，想必能解悶。」其實是寧伯爺見她復了寵，便交給她一項新任務：把族妹送到平北侯府做二房。

5 i9 B6 I1 I+ Q# P　　寧伯爺說的倒也有理，「咱們沒有根基。皇上一不喜，你便完了。若有個外援，還又好些。朝中這些重臣，大多年老，只有平北侯年輕有為。咱寧家若攀上了他，又有了依仗。」

　　又說，「你族妹顏色極好，若不能進平北侯府，送進宮裡幫幫你也是好的。」
/ x8 |; k* k- D' G  z: v
8 b: [% l, e" R8 |　　太后神色不變，含笑問道，「那，後來呢。」
0 f% ]9 x0 V2 G1 D* ^3 N
' T4 E( A/ F5 Z& r　　寧妃微有忿色，「臣妾命內侍去請，竟請不來。說，平北侯夫人身體有恙，臥床休養。」

　　太后笑笑，沒有說話。寧妃也不敢再提此事。

　　稍後皇帝也來了，笑道，「太后賜宴，怎忘了兒子？」和皇后一邊一個，陪太后說說笑笑。
* t( f' k1 }* p4 J! Y  \
& b. J( @( c2 w　　福寧長公主坐在太后不遠處，也有一堆王妃公主圍著獻慇勤，這時也走過來，和哥哥嫂嫂一起，綵衣娛親。
0 |0 g" x! i0 D3 {; v7 Z; j' z
　　「妹妹家要添丁進口了，可真是喜事。」皇后笑得溫文。

" N* z2 @( J: z　　太后望一眼身邊坐著的欣然，滿臉是笑，「小磊這孩子，才成親沒多久就要做爹了。」

　　皇帝看看太后的神色，分明就是「看我外孫子多能耐」，大笑起來。

! [3 v$ f. r' r1 u　　看欣然紅了臉，低下頭弄衣帶，福寧長公主疼愛的拍拍她的肩背，嗔道，「母親莫再說，哥哥也莫笑，我家欣兒害羞了。」
( R% j* f& B4 @6 W' i' @, [+ I
　　一時，眾人都湊趣，「瞧瞧，這般疼兒媳的婆婆，可真難得」，「長公主要抱孫子了，真有福氣」，阿諛之聲，不絕於耳。
( Z3 m& g) ~9 F1 f7 s
( h6 x/ J" U, ]/ ~, D+ [　　皇帝一時興起，命人賞了玉如意、紅珊瑚給欣然，「好生養著。」看太后滿意的衝自己點頭，深覺這吉祥物件兒沒白賞。

　　欣然要依禮謝恩，被攔住了，「快別，小心著。這些虛禮都免了。」

　　欣然堅持，「禮不可廢。」最後還是身邊侍女代為拜謝了。

　　「孟卿家教甚好。小磊這媳婦，知禮。」皇帝讚道。太后喜歡，就多誇誇唄。再說孟家這閨女確是不錯，自娶了她，小磊臉上的笑容可是越來越多了。

　　「父親教導我們，出嫁後謹守禮儀，勿給孟家丟臉。」欣然恭敬回道，「並不敢因為懷有身孕，便驕狂起來，失了禮數。」
/ P$ G! Q0 x& e9 O- N' Q8 x
　　寧妃攥緊了手中的帕子。
/ V2 k$ _: t; ~7 i9 F. Q5 l
2 J  Z% h2 O2 c( x/ U9 w　　太后微笑，叫過皇帝，講了幾句話。皇帝變了臉色，叫過寧妃斥道，「大臣的妻子，是陪你解悶的？」
, J7 z. `3 M2 f: H
　　皇帝疾言厲色，寧妃被嚇住了，胡亂說道，「臣妾，懷了身孕，有些煩悶……」
& q- G, w  o. Y" _3 \
. |0 n* ^; F' I7 D　　卻是看到皇帝嚴厲的眼神，接下來的話已是講不出來。

7 B' y. d) U4 s" u　　皇后訓導了寧妃一番「慎爾出話，敬爾威儀，無不柔嘉。」寧妃汗流浹背的聽了，十分狼狽。
) r  B3 G- @8 I- Y- T: Y' W
1 f9 h, m( p/ H3 W0 [" Z9 a6 I　　欣然面色無波。心中恨恨想著，難不成我貴為超品侯夫人的姐姐，是陪你解悶的？當我孟家是什麼？當我孟家好欺嗎？
/ K' n3 E) Q5 a' [: `- x
8 v' a7 O; B3 }$ g6 k4 `5 [　　晚上回家，見了丈夫，紅著眼圈訴說一番，任磊心疼的把妻子抱在懷裡安慰，「乖，懷著孩子呢，可不能哭。」哄好了妻子，又皺眉道，「這寧妃可真逗，一個宮妃而己，什麼大不了的人物，居然敢召大臣妻子。舅母真是太好脾氣了。」
. \9 S; k  W" R0 i$ G! G7 m
　　「有一子一女呢，底氣足。肚子裡又懷著一個，底氣更足了。」欣然輕聲道。
% D" I+ Z' o) ~
3 l" r; Q* e$ X$ V1 A　　能生這麼多孩子，還是皇帝寵著的。

　　任磊嗤之以鼻，「舅舅有十幾個兒子呢，好稀罕嗎。」自己這外甥都比宮妃所出皇子金貴。

( G) m& {. V" u9 x$ H5 M　　看欣然還有委屈神情，又哄了一番。聽欣然是為姐姐鳴不平，羨慕道，「你家姐妹之間可真和睦。」異母姐妹間偏這麼要好。自家兩位庶出兄長，唉，不能提了。

4 U6 q% z( p9 h$ n7 l9 m6 |, L　　「父親慈愛，耐心教導我們，為人子女的怎敢不聽從？」聽欣然這麼一說，任磊更羨慕了，人家還有個好爹呢。

. ]" Z$ F# [' `　　「乖兒子，你會有個好爹！」任磊摸著妻子的肚子，信誓旦旦。
, V1 [) ^- M1 x( u  K7 F4 O  ?1 s
, p% I5 ~. ~1 D7 a7 R' r  y　　欣然溫柔甜蜜的笑了。

mwyife

第一百零五章 民亦勞止

　　「回來的這麼晚。」悠然已睡的迷迷糊糊，覺到丈夫悄悄躺到自己身邊，熟悉的人，熟悉的味道，令人安心的味道，悠然也不睜眼睛，手腳並用鑽到他懷裡，嘟囔道。

) l- y5 J6 o/ B% B8 Q　　「吵醒你了。」張並輕輕抱住妻子，頗有些歉意。悠然最不喜歡睡覺時被人打擾，曾大言不慚「擾人清夢，罪該萬死」「睡得正舒服時被人吵醒，頓起殺心」。

* z* Z! P8 P2 d2 h! X' f3 q# i　　「我本來想等你的，卻不知不覺睡著了。」丈夫的懷抱溫暖踏實，悠然舒服的躺在他懷裡，唉，這個時候，很想撒嬌。

　　「真乖，」張並親親妻子的小臉兒，笑道，「我家小阿悠知道等哥哥回家了。」看看妻子已無睡意，擁抱著說起話來。
2 C* m# h2 ?: H8 B1 z, y  D
. T; d- [: V$ {, E, A- B　　「嗯，我可乖了，我今兒幹了好多活兒呢。」悠然來了精神，絮絮說著，「咱們山上種的頻婆果樹，我去看過了，明年要多種些，我最喜歡頻婆果了。」
7 d# p3 a6 N# W& k2 E
　　時人借用佛經中「色丹且潤」的頻婆果來稱呼蘋果，也稱作平波、平坡，亦作蘋婆，這時候還沒被叫做蘋果，這時候的頻婆果，味道並不可口，所以後來才會被西洋蘋果取代。

　　一天一個蘋果，不用看醫生了。悠然從來是一副「最喜歡頻婆果」的模樣，其實不是，吃頻婆果是為了健康。在這個缺醫少藥的時代，一定要注重養生。

( w5 W7 p6 x. i' |　　「好啊，」張並攬著妻子柔軟的腰肢，體貼說道，「家裡的事，都由著你。」見妻子睡醒惺忪的樣子很是可愛，心中歡喜，親了又親。

9 Q! A9 N3 r) F, e; v　　「哥哥今日做什麼了？」悠然先是回吻丈夫，接著又盤問起行蹤。幹什麼去了，這麼晚才回家。

9 s. C0 A9 ^% N8 y! k; R9 x7 ~& U, A　　張並笑了起來，「哥哥給你講件有趣的事。」妻子喜歡聽故事，喜歡看話本，講講今天的事，她肯定愛聽。
# H( b# i7 ?& ?+ M  Y! J
　　原來，當今的皇帝雖然是位好皇帝，勤政愛民，輕徭薄役，是個為人稱頌的好君主。但他有一樣愛好，說來倒是無傷大雅，卻也讓人頗為頭疼：他愛微服私訪。時不時的，只帶侍衛便出了宮，大街小巷，哪兒都去。
# @2 \6 Y% n* v, }1 Z% E
: z9 N' x; ^5 y/ F% h4 c: H　　從前有吳王這個心腹大患，還收斂一點，出宮次數到底少，每次出宮還喬裝改扮，又有不少暗衛隨行，倒也一直平平安安的。
; l* i% ?) u7 J) h
　　如今心事已去，近來皇帝頻頻出遊。太后便不安了，說皇帝的安危重要，他既要微服出行，哪能隨隨便便讓普通侍衛跟著，當然要武功高強、機靈能應變的；尤其是吳王青川這件事以後，皇帝和太后都心驚，怕再有什麼江湖異人現身，所以太后下了令，但凡皇帝出行，必要張並隨身護衛。

; f; Y& @* e8 ?; @4 b  P　　「那他今日去了哪裡？」悠然明白了，是跟著領導出門辦事啊，難道路很遠？

$ ~9 V' t- x; e  s! \　　「倒不遠，昌平。」張並親親懷中的嬌妻，樂呵呵接著講。
3 U* r) l  v, t: H3 A3 f
  y$ z; |3 |! U% Q. l　　皇帝路上看到幾個老農在田地裡辛勤耕作，當時便發了感概，「朕的子民，真是勤勞！有了這般忠誠子民，朕的江山才能穩如泰山啊。」

. W3 w% y5 N6 X* S5 ^　　發完感概，還命侍衛把一位年紀最大、鬍子已花白的老農帶過來問話，有要嘉獎的意思。
$ g! O; g2 u% s9 M; z
" Q5 z7 ^  S4 Q4 O　　「老伯這般辛勤勞作，是為何？」皇帝只作普通富貴人士打扮，很是和藹可親的，問那老農。

% i& K1 x- B6 c' j0 ?　　老農忿忿，大聲道，「為何？能為何？我們春天播種，夏日耕作，秋天才能收稻子！不然，一家人等著餓死嗎？饒這麼著，還吃不飽飯呢！年頭不好了，連租子都交不上！」看著悠閒的皇帝和侍衛，很有些不耐煩。大有「老子忙著呢，你們倒閒」的架勢。

　　皇帝便有些尷尬了。只好說，「那，冬天可以好好歇著了吧。」

  E! n4 k( p1 u5 x6 |　　老農本是脾氣有些不好，衝出一番話後，這時也明白過來了，眼前這人，養尊處優！不知是什麼來頭呢，許是怕惹事，老農語氣和緩下來，苦笑道，「哪能呢，大人，到了冬天官府的徭役就派下來了。我們要幹活去，歇不了啊。」

9 T1 q& ?) E8 U　　皇帝看看眼前這衣衫襤褸、神情倔強的老農，再看年田地裡的人忙著耕作，腰都直不起來，有感觸了，回到宮裡，即刻召了不少大臣入宮，「朕的子民如此辛勞才能謀生，一定要愛惜民力啊，要減少賦稅。」

+ F) O- {* F# O5 i' C! M3 S9 i　　「說了很久嗎？」悠然偷笑。敢情皇帝是給臣子們上起政治課了。

　　悠然前生曾因工作關係拜訪過一位政治思想工作者，工作根本沒談成，淨聽人講課了，滔滔不絕的足足講了三個小時，沒停過口！

, Y, L5 d) x1 R+ P& D( G( P　　那過程雖不愉快，有一個觀點悠然卻記憶深刻：如果把人類能吃飽飯的時間記為二十四小時，那麼，全人類能吃飽飯的時間只有兩個小時；而天朝，不到半小時。

　　天朝老百姓，一直都還吃不飽飯呢。這老農說的不錯，他們一家子從春忙到秋，能交得起租子，吃得上飯，就很不錯了；如果趕上收成不好，餓肚子的時候盡有。

　　「是啊，直說到這時候。」張並很是無奈。皇帝和大臣說的之乎者也，他又聽不大懂，卻也只能聽著，還要作出一臉洗耳恭聽狀。

8 G+ ?" o- j" f) |& _　　「累嗎？」悠然壞壞的問。根據她的經驗，這種時候，一般都很難熬。

　　「累，比打仗還累。」張並老實承認。
2 \/ v4 e- f5 e, _
1 h" |& n8 U5 r# _1 U7 x& I　　悠然笑不可抑。古往今來是一樣的，前世，不是也常感歎，「開會比幹活累！」

　　「敢笑我！」張並伸手咯吱妻子，她最怕癢了！果然悠然不經咯吱，笑著求饒，「好哥哥，我再不敢了！」
; ^9 O# Q( C8 \8 p
4 \' P/ Q# M& k  H& a) e: V: Z+ ~　　二人笑鬧一番，才相擁睡去。

　　次日悠然醒來，身邊早已沒了人。唉，也只有他休沐的時候，兩人能一起睡個懶覺，悠然能在丈夫懷裡醒過來。
7 \: t. Z2 `; v  Y# W+ v! B
4 G5 z/ j" _7 ^5 H　　「哥哥下回休沐的時候，帶我出去玩玩吧。」到晚上等丈夫回了家，悠然殷切商量道。

　　不能總待在家裡吧，多悶啊。
+ v  |9 @% W, {* g
　　「好！」張並答應。又問，「想到哪裡玩？」心裡卻想著，岳父大人說的真對，若有了孩兒，阿悠便會一心一意留在家裡；如今她還是小孩子脾氣，總想到處玩耍。
( Z$ _5 k3 \6 k3 R& }
% M/ q+ V# G0 ?5 }　　「六丫頭成親比你們晚兩個月，都有信兒了。你們呢？」孟老爹說這話的時候，神色不悅之至。
+ R- p% e% J8 X6 ~/ Y1 A
& M3 M8 k1 d8 [9 ~　　更有任磊那小子，趾高氣揚的樣子，好像自己很了不起似的。
& P+ J8 |9 \+ ]# S, \
　　「想去好多地方呢，大海，沙漠，爬山，涉水，」悠然一樣一樣數著，「哪都想去！」

3 ?! R5 n& d( m　　「休沐只有一天，去不了那麼遠。」張並話出口，看妻子滿臉失望，心中不忍，躊躇半晌，說道，「不如哥哥告了假，陪你走遠點。去草原如何？」

　　大海，岳父不許去；大漠，實在太遠。倒是草原，出了京城便到了。
% G. X8 N# k, x/ o9 y5 A/ w% t
8 E1 \# N0 L3 U7 ~% z' z, Q* D　　「好啊好啊。」悠然抱住丈夫，歡呼起來。
! j6 d, F3 [! f  g3 I& {/ x4 x
　　「她這麼開心，那便去吧。」張並見妻子蹦蹦跳跳，像個小孩子，心中柔軟溫暖。
" k5 Y5 [( A, x+ B5 F( {+ O& A9 R6 a
% T6 M2 h# o6 Z' o4 l8 R$ q9 i　　「把我的親兵都帶去！」悠然得意道。養了這麼久的親兵，總算要派上用場了！

　　當初老爹不許出遠門，悠然本想把少女親兵隊解散。這都是高薪人士，養著很貴的！張並卻不同意，說「哪怕留著給我媳婦兒威風威風也是好的。」
' q6 k% r3 b% r' q& y/ f
, A+ X0 |/ \/ y　　悠然大樂，當然顛兒顛兒的點頭。
9 H+ @& k: \( j. o
　　再說了，少女親兵大都是軍中袍澤的妹妹，少女們不能上戰場，又不願平平淡淡嫁人生子，能做侯夫人的親兵，見見世面不說，還能掙份報酬，攢份私房錢。
# ]1 p. Y3 \# I0 z5 |+ |
　　「比我大哥的傣祿還多呢！」伏鳳說這話的時候，兩眼亮晶晶。少女純淨無瑕的面龐，令人心喜。

　　好啊，悠然頓時有了自豪感。我給社會提供了就業機會！女子就業率增加了！
7 g: P7 n8 m0 i$ p* X% _
# `, Q! z- I& l+ `3 m! d/ k　　將來，教給她們經營店舖，讓她們經濟獨立！教她們讀書懂道理，讓她們精神獨立！悠然把美夢做得無邊無際。

& e, h. z) e) N7 u* E5 l: m　　很快，悠然就理解了，什麼叫做無邊無際。

1 J6 A0 ?* D9 `. ]3 J" h　　蔚藍的天空上飄著朵朵白雲，一望無際的天空，一一望無際的大草原。
2 K8 o/ N  D0 N& d8 S/ ?
+ S; z2 Y- n, C　　悠然心都醉了。「哥哥，那是白雲，還是羊群？」指著遠方一片變幻的白，問道。
5 k8 M; e9 F$ n/ G4 `% S
! ]5 J  w3 i6 o; |( p, w　　「不知道，咱們過去看看。」張並催起戰馬，二人一騎，向著天邊疾馳而去。
5 m$ @7 d0 m9 O+ v+ J) @
　　「是羊群！是羊群！」悠然興奮的大叫。一個牧人，趕著一群白羊，怕不有一千隻兩千隻。夕陽西下，看著白羊一群群走過，回家，很溫馨的畫面。
( ^9 T" }# w2 M  K$ t. a+ \
　　「小羊好可愛。」這頭才愛撫完，晚上便圍著篝火看蒙古唱歌跳舞，吃烤全羊。唉，人類是最殘忍的動物。

　　悠然吃得眉開眼笑。「好吃，哥哥記不記得咱們一起吃過烤全羊？」
8 P) B0 U8 i: o5 `) T
　　「記得。」張並面帶笑意。那時她還是個小姑娘。

6 m% L4 f5 h/ f: _+ |5 Z　　「這回更好吃。」悠然評價。

$ P9 h+ K" f. G! t# C- m　　那是自然。在草原上圍著篝火吃烤全羊，和在京城吃全不一樣。
  P( h2 K1 ^4 H0 h0 {* }/ b+ l
　　悠然在草原上玩得興興頭頭的時候，老爹在家裡發脾氣。「多少時候了還不回家！」

　　黃馨溫柔的勸，「老爺別生氣。閨女好容易出去玩一回，要讓她玩高興了呀。」
. y0 S. B. p- O% T; [- U
$ J6 q- p; ^+ ?+ `! J　　「都是你，從小慣壞她！」老爹氣急敗壞，遷怒於人。
! j% \- p9 Y# I6 R7 z* C7 g7 ?
. h$ `# u8 S- I　　「不慣她也不行呀，她反正也不聽話。」黃馨好脾氣的笑著，遞了杯熱茶過來，「老爺喝杯茶，是阿悠送來的茶葉，名字很好聽，叫什麼峨蕊。」

" W. c, i" h) D9 w' m. E8 o  [, r  Q　　孟正宇讀書讀的氣悶，跑過來湊熱鬧，「姐姐有什麼好東西都想著您！」快把他哄好了吧，不然整天泡在這兒不走，還亂發脾氣。
- N( l; ]6 _8 }0 @4 @1 K
　　老爹神氣稍好了些，阿悠氣人的時候是真氣人，乖巧的時候也是真乖巧，能把老爹氣死了，再哄得活過來。
7 k& ]0 |, {  l: E
　　「寫信給她，讓她早早回來。」老爹吩咐，「跟她說，若回來晚了，便等著挨打吧。」

$ y) x) B8 l; ^  ]8 h2 {  S. g　　孟正宇一字不拉的寫了，命人「送到侯府」，侯府自有人送信去草原。
0 S* s9 b; p) Z2 G" v" P9 U# u
　　老爹臉色一天比一天差。孟正宇暗暗抱怨，這個孟悠然，太不懂事了，不知道爹擔心她麼，出去這都小半個月了，還不回來，真等著挨打呢。
1 x2 J5 }7 r, u
9 d) l7 g7 C  d5 j4 v- c: c　　「你莫攔著我，」老爹氣哼哼，「這回非打她不可。」敢瞞著老爹偷偷出遠門，還敢接著信也不回家，不打不行了。
! s: s9 A# U. n+ d% v' ?( L' {: ]
　　還有張並那臭小子，一起打，朝中重臣哪個像他，動不動請長假的？上回請婚假，這回居然請的是病假！說什麼身有舊傷，要到蒙古尋個名醫治傷去。
! z% n, U9 i% U# E! k1 |& i
+ T! L; I; W& a0 c6 }- R　　蒙古，蒙古有什麼好大夫了？真太胡扯了。
) {9 V1 P. V4 `( P6 Z: _9 N- U' x
  a, ]6 v% f' Y# A- M　　黃馨只溫柔相勸，也不以為意。從小到大，阿悠調皮搗蛋的時候也多了，老爺常氣得要打，哪回真打了？
7 D+ E* [/ V1 w$ b% q! f; M, m  ?9 E
　　老爹發了狠，口口聲聲這回定要好好教訓女兒，待到月底，悠然和張並回了京城，老爹就氣勢洶洶尋上門去，大發一通脾氣，四處打趁手傢伙，好似真要狠狠打閨女。

　　一向對岳父敬重、一向最聽岳父話的張並，這回只微笑聽著，不似以往那般恭謹。
5 L) O0 `& c1 L& U8 n
# `6 Q) g! `6 R6 ^+ k) u　　這小子，樂什麼呢。孟老爹心頭也有些疑惑起來。

　　「爹爹，」張並笑道，「這回我可不聽您的了，我家小阿悠，可打不得。」
; k- J$ }8 P. `' W1 R; j. O- M


) d6 |# V' u* L# @8 n2 K第一百零六章 人亦有言
/ P8 d  {$ d0 \8 y
　　「小阿悠」？老爹黑了臉。哪有當著長輩的面，叫得這般親熱的？真是輕薄！
! B9 _2 A5 ~) r5 a
　　「不止打不得，」張並轉頭溫柔看一眼悠然，又對老爹笑道，「也嚇唬不得。」

9 \4 a/ t+ Q( @& a5 f$ o　　這臭小子，他還來勁了？老爹氣極，四處瞅瞅，順手抓起一個青蛙形狀的小銅香爐，劈頭蓋臉沖張並砸了過去。

# C' R4 v) k+ `/ Y3 i　　不打她，好，打你！

. k4 b9 u' J* f6 m5 `　　張並輕輕巧巧接住，拿到手中看了眼，舒了口氣，幸虧沒事。這小銅香爐精巧細緻，是妻子心愛之物。
5 p8 I' Y7 \: D1 K: H1 r
　　老爹又抓起桌上的茶杯茶壺砸過去，張並接住，放好；再接住，再放好；爺倆兒一個砸一個接，十分默契。
2 r+ c+ g& r+ P# [
　　悠然在旁懶洋洋含笑看著，不說話，也不勸解。
; A8 P3 d; L. v- P' X4 }
　　老爹眼看著反正也砸不著張並，改了主意，拿起一個茶杯往地上摔。悠然正要開口，卻見張並長臂伸出，穩穩將茶杯接往。
6 L1 M; l4 j7 C% }; ~1 _. M/ O9 q  |
) ~3 h. K3 `: P/ d% h! l7 v　　「顯擺你功夫好嗎？」老爹罵道。

5 Y, F0 s6 K2 [% i: e" E　　「不是，」張並笑道，「我哪敢？我是怕嚇著阿悠，還怕嚇著孩子。」

　　「這樣便能嚇著她了？她膽子大得很！」老爹氣沖沖，從前她還慇勤給自己遞大茶壺，「這個便宜，您摔這個！不心疼！」如今哪至於砸個茶杯便嚇著了？
' h" m8 U. S# K0 ^
. ?* p0 x. Q# r; m　　話出口後老爹卻漸漸回過味兒來，「怕嚇著阿悠，還怕嚇著孩子」，孩子？老爹發了會兒楞，慢慢的現出欣喜若狂的神色，聲音卻微微顫抖，「悠兒，你真的……」

& H/ r& @5 U& A6 ?' b% h3 Q) X　　悠然上前扶住老爹，心虛的陪笑，「爹爹，還沒準信兒呢。大夫只說可能是。」
+ {0 |+ X5 I6 q, R# v: ~6 X: R
　　出門足足玩了一個月，張並做足模樣，果然找了個蒙古大夫來看舊傷。「真是名醫？」悠然悄悄問。看這樣子，普普通通的一個人，不像仙風道骨的世外高人呀。
4 m" [% E$ K0 X( r8 N1 X9 U  Q7 k
" l3 A" d$ z) p　　「真是，很出名。」張並看出妻子的小心思，好笑的說道，「比他老師還出名。」他的老師，是浙東勝手吳采青。
  z5 }9 [& }! J2 \
2 J+ m: p% P$ o6 Y$ h　　「你真有舊傷？」悠然好奇了，真是來治舊傷的？他身上雖有幾處傷疤，可也不用跑到蒙古來看吧。
" W' x5 F. e9 Q. U
　　「如今已沒事了。」張並只微笑著淡淡說了一句，並不深提。以往的事過去便過去了罷，說出來沒的倒嚇壞她。
9 `3 Q( M5 I. W* Z# R
　　她自幼嬌生慣養，哪聽說過這般殘忍無情的事。
" h% D; }, t1 m: V$ A  r: |+ l4 B- g
! Y8 m7 T. q- R: E  @　　「你一定吃了很多苦。」悠然眼中滿是憐惜。張並輕笑道，「心疼了？那往後要對我好。」
( y! G5 c! e% E& ~( K. S" B
　　「嗯」，悠然鄭重點頭，一臉認真的答應，「往後我對你好，聽你的話。」
: i* ^. t8 A* Q9 A3 J- |
% X4 ?% I7 f  d' t　　「好，那聽哥哥的話，讓大夫也給你看看。」這幾天悠然不好好吃飯，張並有些擔心。
! k  k+ e; b: j1 y$ X
0 L6 S$ R% Q( a. f' s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悠然連連推辭。有什麼呀，不就是牛羊肉吃多了，吃煩了。就連從京城運過來的青菜水果，也覺得不新鮮。

　　「聽話。」張並不由分說，拉了悠然去看蒙古大夫。蒙古大夫淡淡說「沒什麼大事」，不過就是懷孕初期有些厭食而已。

　　懷孕？「真的嗎？真的嗎？」張並乍聞喜訊，不相信似的，一遍又一遍問蒙古大夫。
# `7 O" Q, r* H8 L6 G9 s$ A
2 T2 i5 V% x) N  A" y　　蒙古大夫客氣說道，「時日尚淺，我也說不準。不如過半個月再看，便能斷定。」真吃不消，先把這傻子打發走吧。

( a4 r9 K; r$ v, I5 j" i  s* \, D　　直到張並夫妻二人出了帳篷，蒙古大夫才鬆了口氣，低頭看起藥方來。

　　張並先是圍著悠然轉來轉去，「餓不餓」「渴不渴」「想吃什麼」「有沒有不舒服」，把悠然煩了個夠；被悠然拉著坐下來後又看著悠然的肚子咧嘴笑。
$ c1 W+ ]1 ]8 B. L
) K6 G3 X6 e' Y3 E　　受不了他笑得實在太傻，悠然伸出小手捧著他的臉吩咐，「不許再笑了！」有這麼樂呵嗎，大夫又沒確診；就算確診了，孕期也只有一個月，肚子裡的這個只能稱為胚胎，還不能稱作胎兒。

　　次日，夫妻二人便收拾了，起程回京。一路上張並都陪妻子坐在馬車上，唯恐馬車顛著悠然。

　　「真的，爹，大夫說再過一個月半個月的，才能斷定呢。」悠然見老爹臉色一下子變了，顯是很失望，很失落，忙補上一句，「不過，九成是有了。」

　　回頭想想，其實蒙古大夫一開始便說懷孕初期胃口不好，是張並一遍一遍問得人煩了，才說過半個月再看。

# g( `; @, V/ \) M/ ~# u　　悠然這麼說，本是不想立馬被爹娘看得死死的，卻是見老爹神情失望，十分不忍心。

# i& k0 _  l- C* p  U  i3 j& r# u　　老爹年紀大了，鬢間已有白髮。
1 b4 \+ I7 q' B* t5 [  K4 H, q
- x" X. x+ j2 I　　「不管有沒有，讓你娘過來看著你。」老爹斷然決定，「你這糊塗孩子，便該在爹娘眼皮子底下過日子，離了爹娘可不成。」
9 F' |0 b* B8 A5 C
　　「別呀，」悠然頭皮發麻，陪笑勸老爹，「您好歹等到大夫給了准話，再告訴她成不成。」再讓我自由半個月吧。

　　「太后給了我兩個嬤嬤呢，什麼事都歷過，什麼都懂。」悠然怕老爹不同意，拿兩個嬤嬤出來擋事。
4 {/ F2 S0 {( E' H; j/ D- K/ Q
　　這兩個嬤嬤一位姓舒，精通飲食；一位姓杭，禮儀嫻熟；都是沒有家族可以依靠的孤家寡人，性情都很溫和，自到了平北侯府，一向恭謹守禮，很受張並夫婦敬重。
& t0 E- W4 e4 E
　　「那也比不上親娘。」老爹歎口氣，輕撫女兒的頭髮，「悠兒，你雖嫁了人，還是小孩子脾氣，爹實在不放心。」

- Q% p$ E5 u8 `　　「聽爹的話。」張並也在旁幫腔。悠然父女同時瞪了他一眼。

　　老爹瞪女婿，直把女婿瞪得灰溜溜低下頭不敢說話；瞪完女婿接著瞪女兒，板著臉訓斥，「誰許你出遠門的？」不知道爹娘在心裡擔心嗎。

　　悠然打了個激靈，笑道，「誰出遠門了？草原很近的，出了京城便能到啊。我最聽話了，爹說不許出海，我便不出海；爹說不許出遠門，我便不出遠門。」

, I  P5 c* ^$ y0 I6 j" ^% P: }% {' y; f3 e　　嬉皮笑臉！巧言強辯！從小她便是這副德性。老爹「哼」了一聲，「出門一個多月不回家，還不叫出遠門？接著爹的信也不回家，還能算做聽爹的話？」

8 a! p6 m- m+ J1 J　　「沒接到信呀，真沒接到。」悠然抵賴，「定是送信的人耽擱了。回頭我重重的罰他。」
. _% L$ m+ \9 G0 M: E
　　「罰他作什麼，」老爹搖頭，慢吞吞道，「該重重的罰你才是。」真該好好打一頓。
% V& c' {8 R; M4 e! M0 Z2 V
　　「先攢著吧，爹，」悠然滿臉陪笑跟老爹商量，「攢著到明年這時候，您一塊罰，一塊打！」

　　愛女言笑晏晏，老爹眼中漸漸有了笑意，「若再調皮，來年一起打！」悠然諂媚的點頭。明年，哈，明年老爹就一門心思哄外孫了！

" ^; e3 h. Y# d9 H2 {# `( Q9 c　　見老爹把目光轉向張並，且目光很是不善，悠然很善解人意的說，「他也該打！」
8 D) {% R! R- q8 W( u4 r* c
　　老爹聞言剛剛有些高興，卻聽悠然又道，「不過他有傷呢，如今可打不得。等他養好傷，您狠狠打他一頓！」

　　得，又是往後的事。這傷，怕不要養個三年五年？這鬼丫頭。

　　老爹本是來興師問罪的，卻被寶貝女兒三哄兩哄，沒了脾氣。拉著女兒交待了無數遍「務必小心謹慎」，親眼看著舒嬤嬤和杭嬤嬤有條不紊的吩咐侍女們做各項準備，宣佈各項禁忌，才依依不捨的要走，臨走又說「明日她便過來，我兒定要聽話。」

　　真受不了，肚子裡的這個，這會兒不知道有沒有一克重。

　　張並慇勤要送老爹回去，老爹淡淡說了一句，「送我作什麼，好生看著悠兒。」

) K! d: Y' O: E0 I' r0 D2 q　　張並只送到二門便被老爹攆了回來。只好讓伏五帶人送了回去。
" d) v# F5 r( \0 k4 j% f& `2 j
　　張並回至廳上，舒嬤嬤正柔聲跟悠然、水杉講各種飲食禁忌，「……人參、桂圓吃不得，孕婦多屬陰血偏虛，食用人參會引起氣盛陰耗；桂圓辛溫助陽，孕婦食用後易動血動胎……螃蟹、甲魚更是吃不得……」

) p: C# T# G. n/ e& \' j- b! i. I　　水杉不只聚精會神的聽了，更提筆記了下來，好記性不如爛筆頭嘛。
1 z( B( k9 \$ ]( y! s
$ U! p: P, }1 r7 G: v" z/ u( m9 N# Z7 P　　悠然則是客客氣氣致謝，「有勞嬤嬤了。」

& _7 K" ?- o: b; h3 h　　這邊舒嬤嬤指示水杉飲食，那邊杭嬤嬤則是吩咐莫陶，「另給侯爺鋪床」，見莫陶睜大眼睛很是愕然，杭嬤嬤抿嘴笑道，「小孩子家懂什麼，這懷了孕，夫婦都是要分開睡的。」

" n2 o+ K2 g# n% f' c0 Y0 y　　「在隔壁也鋪張床好了。」悠然聽到莫陶吞吞吐吐說了這事，不以為意。就在隔壁鋪張床，他一個人睡也行，晚上悄悄溜進來睡也行。這些老太太一個比一個囉嗦，別跟她們講理，糊弄過去就完了。

　　晚上張並果然悄悄溜了進來，上床把妻子抱在懷裡，抱怨道，「才剛有了孩子，便不要男人了。」任由侍女在隔壁鋪床，攆男人走。

　　見丈夫一臉委屈，像個撒嬌的孩子，悠然心中柔軟，輕輕親他面頰，「哪有？不會。」又笑話他，「像小孩子一樣不講理。」
6 ^3 A) m' i, ?* n  P1 R% M
0 y7 l9 @! b" M$ O& M　　張並低笑道，「就不講理，怎麼了？你敢有了孩子就冷落我，我就不講理。」

　　悠然撅起小嘴，從他懷裡鑽出來，嗔道，「誰冷落你了？」又蠻橫的吩咐，「不許不講理！」

　　她上身只穿著小肚兜，肚兜是嫩嫩的黃色，顏色很柔美，更映出皮膚冰雪般白皙，張並一陣心悸，把妻子拉進懷中，輕啄她粉嫩嘴唇，「我家阿悠真美。」

) O: r1 f. e* N" K/ u: a1 L　　二人膩味半天。悠然忽悶悶起來，「人家都說，懷了孩子人會變醜的。」做慣美女，一旦變醜了，心理上還是挺難接受的。

　　「我不嫌你！」張並笑著，在妻子小臉上響亮的親了一記。見妻子還是不樂，安慰道，「我家阿悠天生麗質，不會變醜的。」

　　「真的？」悠然眼睛發亮，笑咪咪。
/ Y, n; f8 @5 y* D1 o
　　真臭美。張並大樂，把妻子好好取笑一番。
; `6 V# J7 y8 t  \, ~+ _, S9 h
6 t* r, O3 P3 Q　　悠然也不介意，偎在丈夫懷裡興滴滴講，「這個孩子定是咱們才到草原時懷上的，不如，他的小名，便叫原原吧。」

4 }" I2 r' ~4 r$ c) B　　「原原，」張並遲疑半晌，實話實說，「這名字不響亮。」配不上自家孩子。

5 l: ]9 |- A9 Z　　到第二天黃馨來了，張並更暈，黃馨圍著悠然轉了半天，到最後興沖沖建議，「阿悠到了草原才懷上的孩子，不如，小名便叫小草！」

　　「小草？」張並臉黑如鍋底，「小草？」

mwyife

第一百零七章 人有土田
8 @: {  X; P6 F- w$ E+ ?. @9 q- ~
3 J& s8 L" P. g　　「不許叫小草！」當著黃馨的面，張並不好說什麼。晚上無人時，鄭重其事的交待妻子。

　　「你放心吧，」悠然笑嘻嘻，「爹正翻書呢，定能想個好名字。」老爹把《字彙》《正字通》都搬出來了，興致勃勃要給沒出世的外孫起個響亮渾成的好名字。
7 \: x$ K: F4 Z: G
　　「爹爹有學問，」張並鬆了口氣，「你的名字就很好聽。」悠然，淡泊深遠，韻味不盡，多有意境；哪像自己，出生在並州，便隨口起名張並。
- s7 b" m! i! p/ C
% I# @( l; y1 z% k, {　　「人家還說，懷了孩子，女人會變笨的。」悠然給丈夫打預防針，「你不許嫌我笨。」
' N( O3 T  a- m" M
( o' Q: ^7 d* m( G　　「不嫌。」張並大方許諾。
* I; ?4 b( r" I* L' E0 r1 z! c
　　「還有，懷了孩子，就不能親熱，你不許有別的女人！」這一點很重要。
( g- Y2 z5 X3 U  K
　　別說什麼男人的生理需求，扯。孩子是兩個人的，女人辛辛苦苦懷著孩子的時候男人去別處尋歡，太沒有責任感了。
% t; M: O. Y# \2 X5 }/ R; c5 g
　　快樂的時候，是兩個人一起快樂；為什麼痛苦時，是女人一個人痛苦。沒道理。
7 `! J8 X8 H7 A3 m. e0 w, f
4 n5 n* A3 r% f8 o+ v0 F　　「誰說不能親熱了？」張並低笑，「能親熱的。」他專門尋了位久負勝名的老郎中，老郎中一本正經的，前前後後講得清清楚楚。
& }- B0 `- Z! `! C" a- Q
/ S' h7 F7 ?7 `; ^9 }　　悠然白了丈夫一眼。天知道，他這人什麼都好，只一點，對房事的興趣也太大了些，簡直就是樂此不疲。

　　張並本打算舒舒服服繼續在家裡「養傷」，不想才回京三日，便被皇帝差人宣了進宮。
. C$ W' f/ Z- i9 \
　　「什麼急事？」等張並天黑透了回來，悠然問道。
" O* N8 O& M: w9 e: f! M! e
　　「無事。」張並口中說無事，神色卻並不是很坦然。
& e4 U* j3 m8 c, k* u
　　又要打仗？悠然心中犯嘀咕，見丈夫有疲倦之色，便不再問。

　　夜間，張並還是溜進來跟妻子一起睡。悠然側身看著丈夫憨睡的臉，他有心事？睡夢中還蹙著眉。

　　天朝幅員遼闊，邊境線很長，鄰國眾多，真是沒有一年不打仗，只是有時小打小鬧，有時大打出手。天朝是以文治武，為何勳貴人家還能橫行？一則，曾經的功勞大；二則，朝廷還是要這些武將世家鎮守邊關，保家衛國。
1 a2 M- @, h8 w4 m! g+ K5 J! ]- I: d
5 S4 @. ^5 u; Q　　又有哪邊出事了？還是皇帝太平日子過久了，要主動對外用兵？悠然輕輕歎口氣，慢慢閉上眼睛。
6 k+ C8 f8 y$ b. p) O' I$ t
　　前世，曾有單位的大姐熱心介紹過男朋友，只要聽說是部隊上的，悠然一律拒絕。
% j, b4 {! ^, H% C4 P
　　無他，軍婚，離婚極麻煩。一項權利你備而不用是一回事，根本沒有，又是另一回事。
$ ?/ B9 j4 B' J
; V& \; I9 X  |- u# h　　「是怕他經常不在家吧？」單位大姐體貼的問。軍人一周回次家，甚至一個月才能回次家的都有。

　　悠然只笑，不說話。單位大姐以為她是默認了，歎口氣，不再來煩她。其實根本不是，悠然很享受獨處的時光，享受孤獨。
! X( A  P1 U" v3 e9 z  A  p& X, Y
. z0 z" }* F/ H6 l; l" \3 K' \4 d' u* p　　那種骨子裡的堅強，支撐起現代女性，頂盔披甲，和男人一樣在職場搏殺。

5 w0 f1 F" W5 r6 z" l3 t: @　　然後呢，回到家裡，或是冷冷清清一個人，或是忙於家務和孩子。同樣是工作，家務好似天然是妻子的事。不只東方，連西方也是，工作的女性，百分之八十回家後要為家務疲於奔命。

　　所以，為什麼所謂的「剩女」越來越多呢，天朝女人奉獻了幾千年，終於想開了：如果兩個人在一起，生活品質還沒有一個人生活品質高，不如單著。

# j" M7 g0 E/ o/ H* k　　說起來，還是第一回過婚姻生活呢，悠然笑笑。像天上掉餡餅一樣，從天上掉下來一個張並，好像自己什麼也不用做，他就死心踏地的。
! s& {  P+ ^0 @) _3 f( G  P' @. F% k4 W
9 b  J( G9 S3 L6 q　　真的會這樣？一輩子這樣？會有這麼好運嗎？悠然迷迷糊糊想著，不知不覺睡著了。

' C$ m0 K2 R3 X2 l, U# |- r# S　　接下來，張並回家越來越晚，回家後也是疲憊得很，常常倒頭便睡。「要練兵」，他只簡短這麼說。

% \7 t& {2 o) E5 L5 D  [　　他不多說，悠然便不多問。只笑咪咪迎他回來，迷迷糊糊送他走。
  t# J$ T6 q6 ?8 U4 P# |
　　這日，張並回家也晚，卻沒有疲憊之色，反倒神采奕奕的。待他嘴角含笑吃過了晚飯，悠然捉住丈夫問究竟，「什麼事，樂成這樣？」

. d) H$ S/ J% o) f% H' X　　張並賣起了關子，「乖，等哥哥沐浴出來給你講。」樂呵呵進了淨房。
0 W. z' g1 F' {5 C, m) a
　　從淨房出來後笑問「想不想聽故事？」想聽故事幫哥哥擦頭髮。
  k- A1 L( {5 |0 a7 G2 ^5 z3 }
( a2 u- E4 ?7 q$ ?% H　　使喚孕婦，真不人道。悠然撇撇嘴，拿起干帕子溫柔給他擦頭髮。沒辦法呀，這好比說書先生驚堂木一拍，聽書人總要給個叫好聲，說書先生才會好好講，才有精神好好講。
" c2 K. a) X$ q* L. o& i8 m* E
　　自從懷了孕，看話本時間悠然都被限制了。老爹說了，看書太久，費腦子，對眼睛也不好。一天只許看一小會兒。後來悠然想了辦法，讓莫陶買最新出的話本，念給自己聽。這個老爹倒是許的，只吩咐「念優美的，有趣的」，凡有殘忍之事的，一句不許念，一句不許聽。
9 q- p& [3 V: Y( z3 ]
/ k7 r! ?. C. n7 j4 R- U6 Z- v' r; h　　這無聊的秋夜，有人願意講故事，求之不得呢。給人擦擦頭髮，認了。

　　張並閉目享受，「我媳婦兒真好。」直待悠然伸出小手打他屁股，才開始講，「我今兒又是陪皇上微服出遊。」

  i8 z' R) \2 a; u　　京都秋日的天空，寧靜遼遠；紅葉處處，果實纍纍，風景優美；皇帝本是好興致，正要感概自己治下的盛世太平，卻被一陣哭鬧聲，吵得頭疼。
% G. G8 x  D( Q4 C8 R7 W
: }1 Z4 e+ y  N" Q4 W　　少不了派侍衛去查問。原來是有一戶老實莊戶人家，本是自家有田有地，家境尚算殷實，一直安分守己過日子；近日卻被一貴人奪了田地，連地價也不付，竟是硬搶了去。

　　皇帝鐵青了臉。天子腳下，竟有這樣不法之事！「屬實？」皇帝冷冷問道。

　　侍衛首領流著汗又去查問一番。回報，「屬實。」

　　「是誰這般不法？」皇帝咬著牙問。
7 l+ ?2 u; `$ z$ d. k8 S# V: G
  `  s8 a: z& |1 d% B, r　　侍衛首領跪倒在地，連連叩頭，半晌，才戰戰兢兢說出，「寧家二公子。」也就是寧妃的親弟弟。
' U" t, z. `2 Y. G% l7 v. O6 b. Y
8 {& t; i9 i! a0 i9 C' {! C　　皇帝發了半天狠，親自召來苦主審問一通，確認無疑後，氣沖沖回了皇宮。
& g; ~2 ~$ _: v
, J# y# `& z; C" ]+ K　　「然後呢？」悠然是個好聽眾，積極的詢問。聽眾積極，說書先生講故事才有勁頭啊。
: y4 }5 T2 i; m6 r, U8 s: `3 d
　　「沒有了。」張並笑道，「然後我便趁空溜回來了。」這時候跟著皇帝幹什麼，皇帝心情正不好，誰跟著誰倒霉。
0 z% R/ u" a/ R2 q
　　「這有什麼好高興的？」悠然不懂。
3 Z( f+ _% S* i. T9 R
　　「傻丫頭。」張並笑笑，寵溺的看一眼妻子，這小丫頭沒心計，又善良，根本不知道恨人。

　　寧妃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竟敢召悠然進宮陪她解悶，當平北侯府是什麼。這般令人厭惡的女人，有人出面收拾她，不用自己動手，豈不值得高興。
7 c, A( V2 S) g) |' r; {) e; B1 @
　　寧伯爺這沒眼色的，屢屢提及「寧妃娘娘的族妹」如何如何美貌，如何如何賢惠，仗著自己是外戚，糾纏過多回，令人煩不勝煩。
& J' e  g6 _" T9 d4 \
　　「是誰故意整寧妃呀？」悠然納悶，「這手法，一點也不高明，而且，又不見效。純屬瞎折騰。」
4 _+ V+ l: C, g& Q
( U) {7 d( @3 R" L) m　　不高明？不見效？張並坐起來，跟妻子細細討論，「做的不明顯，很自然而然。皇上深愛黎民百姓，最恨這樣事情。怎會無效？」

　　「最恨這樣事情？不會。」悠然搖頭，「他最恨的，只會是造反。」才不會是什麼侵佔民田。愛民，或者是真的；但一千個一萬個黎民百姓，也不及他兒子女兒重要。寧妃育有一子一女，又懷著一個，哪是這樣不疼不癢的事情能動根本的。

& H% r4 J) ~9 G7 Z* Q6 Z' t　　「便是斥責一番，也是好的。」張並皺眉道，「總能消停一陣子。」

7 G1 i. h* H6 o+ s" o# W　　在他心目中，皇帝是英明的吧，悠然暗暗忖度。不然他當初也不會毅然決然選擇幫太子，那時太子的地位真是岌岌可危，幫太子，風險很大。

! F; V3 `* Q; o- D* H& {9 A  V　　世上哪有真正英明的皇帝，只要不太糊塗，也就行了。天朝人民像羊群，最是馴順，對統治者的要求一向很低。
  @# G1 }# N5 [; ~8 P
　　「總要她消停些才好，不然，若再召你進宮，可如何是好？」總不能每回都病著。
0 P% y, I' }1 _* `- l+ ]* O: Y: h
0 M4 |+ C0 ~' A$ e1 [7 i. ^9 u1 \/ r　　「我每回都病著，」悠然想都不想，「她一介宮妃，何必理她。我不去，她也拿我沒轍。」宮妃又沒權限拿人下獄。只要皇帝、太后、皇后這些人不糊塗，寧妃翻不出什麼風浪。

7 D# H+ L3 V$ S. }　　老爹曾起過念頭對付寧家，「欺男霸女的，劣跡太多」，被悠然阻止了，「用不著。她自有仇家，咱們犯不上出手。」宮中她一定有對頭。

/ v( g! {! X; V; v　　寧妃不難對付，難的是她有一雙子女，五皇子粉雕玉琢，英敏公主聰明伶俐，都是皇帝心尖上的孩子，對付了寧妃，就是和五皇子、英敏公主結仇，後患無窮。
' B; q; A' D3 O7 c# C
　　「今兒這事，是誰做的呀？」躺到了被窩裡，悠然才想起來問。

8 _+ H5 O3 `$ ^& }2 P3 H, q　　「應是宮裡的人。」張並推測，「對皇上行蹤很是清楚，侍衛也配合。」
/ g  f0 f) e5 z, E0 {, y* \5 @' s
3 I, n5 V2 ~% r0 ~+ X; x9 M　　接下來皇宮該熱鬧了，悠然樂呵呵，等著看好戲。

　　誰知卻沒有，皇宮一點動靜沒有。

　　真沒勁。就這麼著，不傷筋不動骨的。悠然正失望時，朝中卻熱鬧起來了，彈劾寧家的奏折，雪片一般飛進內閣，飛進皇宮。

　　兩儀殿中，皇帝恨恨把一個措詞尖銳的奏折擲到地上。寧家，是不爭氣；這些言官，也可惡得很，怎不替皇子公主想想？外家作下這等事，若揭了開來，讓皇子公主如何自處？

6 D  L( C, ~; |' t/ D5 X$ L4 P　　只是祖宗家法，言官無罪，想要懲治這些言官，卻也是師出無名。再說，不能寒了文官的心。

6 N' Q5 K8 `  B) |　　悠然津津有味看著朝中熱鬧，卻不知，曾幾何時，她也成了被看熱鬧的人選。
8 U5 S5 z; a* O3 |! I( ^2 c
　　「真的？平北侯真的看一個舞女良久，還開口要了回去？」一夜之間，這有趣的事已傳遍京城貴族人家。不少人等著看笑話。不是說平北侯多麼潔身自好，多麼謙恭有禮，這不也把舞女帶回家了？男人都這樣！京城貴夫人們，原本羨慕平北侯府家宅清靜的，羨慕悠然獨佔夫君的，今夜心都平了。

1 ?9 r, P, o$ S/ N9 R　　感概過後，貴夫人看著自家男人格外順眼：雖說他家鶯鶯燕燕太多，可沒辦法，天下烏鴉一般黑啊。

: a7 J  Y; _' }# [+ E7 R　　悠然正眉飛色舞和水杉探討菜譜，猶自不知，她為眾多中青年女性的心理健康，做出了極大貢獻。

+ b% R: _3 e% y

第一百零八章 念子懆懆

, i! N2 D9 _' P, V　　紫紅色澤、平整潤滑的老紅木案几上，一盞精緻小巧的金色葫蘆狀香爐，裊裊吐出幽香。

　　在這寒冷的秋夜，這縷似有似無的幽香，似能安神一般，讓人心緒寧靜不少；劉媽媽看著鍾氏躺到床上，慢慢閉上眼睛，漸漸入睡，方吹熄了燈火，悄悄退了出來。
/ m/ s( C9 q+ T' ~1 L1 c" T
　　太太這是何必呢。憑白無故的，跟老爺吵這麼一架，究竟有何好處。劉媽媽一頭想著，一頭歎氣，太太已是兒孫滿堂了，還是妙齡少女般天真任性。
# _6 D- U2 i3 n9 i$ f* U
　　今夜京師不少貴婦都忙碌而愉快，鍾氏也是其中之一。明知道孟老爹疼悠然，她偏好興致的提及「五姑爺在鄧家飲酒，竟討了個舞女回府」；孟老爹本是左手抱一個孫子，右手抱一個孫子，逗孫子玩耍，又和顏悅色跟孟正宣孟正憲兄弟兩個閒話家常，鍾氏這句話一出口，老爹呆了呆，把孫子放回兒子懷裡，逕直出了屋子。
9 `: d% |: L. O5 S; l
　　鍾氏急命劉媽媽把孟老爹請回來，又遣散諸人，拉著孟老爹講理，「偏心！欣兒也懷了孩子呢，怎不見老爺常去看她？三天兩頭的往平北侯府去！只有五丫頭是你親生的？」

, A$ m5 s& e+ d. i　　孟老爹溫和說道，「欣兒自有公婆照看，我若常去福寧長公主府，成何體統？悠兒卻是自立府邸，家中並無長輩教導。我再不管，難不成由著兩個孩子胡鬧？」

7 t; t  C& z8 b　　鍾氏紅了眼圈，「有公婆照看，也是有公婆管束！欣兒日子豈是好過的？老爺也要多想想她。」欣然懷孕已四個多月，福寧長公主照顧兒媳婦是盡心盡力的，照顧兒子就更是了，早早的就給備下兩個伶俐的俏丫頭，賞給兒子做了通房。
* i  Q/ d2 l# O* Z  `4 _$ ^
4 a7 |1 b" x( Q1 B  N, R　　欣然雖有一堆丫頭婆子服侍，卻不得與丈夫同床共枕，心裡也是苦的，鍾氏去公主府看望時，常拉著鍾氏眷戀撒嬌。鍾氏自是心疼女兒不已。

　　孟老爹歎了口氣，「嫁入高門便是這樣，長公主做事妥當，咱們能說什麼？」懷了孕夫婦分居本是常事，妻子有孕丈夫由通房服侍也是常事，娘家根本無話可說。
7 Y% J+ d% ~9 L: O5 D. @: l
5 s0 ^9 z3 I, _9 C6 J　　「可憐我的欣兒，日子過得還不如五丫頭滋潤。」鍾氏傷心哭道。欣然要受種種管束，悠然反倒自由自在的，嫡女沒有婢生女日子舒坦，這是何道理。

　　孟老爹微微皺眉，卻還是耐心寬解妻子，「你多去看看欣兒便好。福寧長公主性情寬厚，待欣兒又和氣親熱，欣兒日子不差，太太莫多想了。」

　　鍾氏怒道，「我倒要勸老爺莫多想了！五姑爺不過是帶個舞女回府，是什麼大事了？五丫頭是出嫁女，咱們不好多管，老爺切莫過問此事。」

) s4 @: Y$ E5 k2 L) }　　「毛頭小伙子，慮事不周，處事不當，是常有的事；我做岳父的不教導他，誰教導他？」孟老爹板起臉，極為不悅。

　　「老爺怎不去教導六姑爺？」鍾氏大怒。任磊這小子，媳婦懷著孩子，他和俏丫頭溫存，你做岳父的怎不去管？

& g3 Q* B2 k' b8 L0 b　　「六姑爺自有父母教導。」孟老爹很是無奈。任磊有爹有娘，有外祖母，有舅舅，哪輪得上自己這做岳父的開口說話。
* C/ x7 h  Q4 e, V& B
9 C/ T! ]' Z/ r3 V, F/ `　　「五姑爺也有爹有娘！」鍾氏氣得發抖，「駙馬爺難道不是他親爹？」
7 \, R+ G+ C6 |4 H
　　孟老爹閉上雙眼，努力按下心中怒氣，半晌，才睜開眼睛，緩緩開口說道，「不錯，他有親爹。卻是九歲便上了戰場，十六歲被吩咐自立門戶，這些年來，風裡來雨裡去，有誰憐惜？前程也好，家計也好，全靠自己打算。」他的親爹，何曾教導過他。
4 d5 Z0 r3 Z- M9 x% _4 j9 ^' l2 s
* W" G* J* `( B9 W) b　　張銘曾跟張並委婉提及想會會親家，孟老爹不置一詞。在孟老爹的內心，很是鄙視張銘。一個男人，親生的兒子照看不住，竟是由著張並自生自滅。這樣人等，有何面目做父親。

, {; y9 d4 y) j& z! {　　「一個男人，既生了孩兒，便要好生養他長大。」這是孟老爹的信條。不管嫡子，庶子，嫡女，庶女，甚至是外室所生子女，你一個大男人不能生下孩兒卻不好生教養。

　　孟老爹溫和勸解妻子許久，鍾氏泣不成聲，「我，我終日盼著老爺回家，老爺倒有小半個月住在東四胡同；便是回了家，也只是逗孫子，還睡書房，我，我是個擺設不成。」

6 N- B6 G3 q( y2 @) \0 ~; Z7 _　　「我老了，」孟老爹溫和道，「太太也不年輕了。咱們和和氣氣的，含飴弄孫，不是很好？」
3 ^2 H7 h2 U2 |: Z  N- H4 N
　　「不好，不好，」鍾氏眼淚斷線一般掉落，「我要老爺日日陪著我，夜夜陪著我。」

( \5 `% \* e$ V+ v# A6 [( j9 P2 L4 D　　「太太，」孟老爹歎氣道，「我要忙公務呢。禮部事務繁多，很耗心力，我精力已是一日不如一日，太太體恤我吧。」

　　撫慰半晌，孟老爹終是掰開妻子緊緊抓住自己衣襟的手，命劉媽媽「扶太太進去歇息」，自己轉身出屋，命人備馬車，還是去了平北侯府。
2 h6 q# f, s4 @( C+ w
% Q- k* ?5 y( w* Y3 D% i) |* a* k　　舞女！寶貝女兒才懷了孩子，這臭小子敢往家帶舞女！我悠兒不知怎樣傷心呢。孟老爹殺氣騰騰的，要尋不爭氣沒出息的女婿算帳。

　　待到了平北侯府，被管事慇勤迎了進去。到了廳堂，燈光下只見悠然坐在一張玫瑰椅上，神情有些呆傻；張並立在她身邊，面沉似水；孟老爹心如刀絞，趨上前去柔聲安慰，「乖女兒，莫多想，有爹呢。」
  }! Z9 a' j0 j8 f- C
: @7 R; U& I' F9 x0 O　　悠然神色有些奇怪，好像在夢遊一般，看到父親也不打招呼，只伸出冰涼的小手，拉住老爹，「爹爹，她的樣子，真是很嚇人，您過來看看。」
& a5 F& X* j# V- i: @8 B1 P1 j
& y, {) v$ y4 X　　一手拉著父親，一手拉著丈夫，悠然又回到方才令她呆傻掉的房間中。

　　房間分裡外兩間。中間掛著一副密制的珠簾，坐在裡面能清楚看到外間，外間卻看不到裡間。
$ k7 a" }8 H& k" h# g, m' Y
$ [. o2 G) N; K9 C) w/ ?. O. T　　老爹被女兒的神色嚇住，跟著她的眼光向外間看去，一時間，也呆傻了。

　　外間上首桌子邊坐著杭嬤嬤，下首站著一個黃衣女子。這黃衣女子不施脂粉，素面朝天，生得，竟幾乎跟悠然一模一樣。

　　悠然和張並不是第一回見這黃衣女子，倒還鎮靜；孟老爹已是倒吸一口涼氣，驚得幾乎叫了出來。
- O  z) H0 X0 C2 u) @) K
　　杭嬤嬤聲音很是溫柔動聽，「姑娘還是說了實話吧，你究竟是什麼人。」世人長相相似是有的，但像這風塵女子，和夫人竟是一模一樣，這便不同尋常了。

　　黃衣女子嫣然一笑，嬌媚道，「方纔奴已說過十遍了，奴是幼時便被賣了，父母家人，委實記不起來。」她這一笑，給人的感覺是媚，很媚，媚得入骨，風塵味道真是很濃很濃。
( W! W" X/ q& w- W$ a$ D
! o1 E" i+ O( J0 R* Y　　孟老爹毛骨悚然。怪不得張並要開口把這舞女要回來。這般相像的女子淪落風塵，真是大大的不妙。

　　「姑娘可是姓黃？」杭嬤嬤問得十分客氣。
9 K0 X$ F3 s8 \+ R2 `
% A3 \: }( n3 |: W0 T' t/ O6 h7 y% p　　「我只是愛穿黃衣罷了，」黃衣女子巧笑，「至於姓什麼，我哪裡知道。只知道自己藝名便叫做夜鶯。」
! A( f; t6 Q  \. P+ s
　　這名喚夜鶯的黃衣女子，跟悠然差不多高低，眉眼五官極像，只是氣質截然不同，悠然是明淨散朗，黃衣女子則是嬌媚入骨，更隱隱有之色。

　　杭嬤嬤久居宮中，見過的各色宮中妃嬪美人多了，卻沒見過風塵女子，也是不知該如何是好。正無奈時，卻聽黃衣女子媚聲道，「嬤嬤，今夜是命奴服侍侯爺嗎？」說話時眼波流轉，極是勾人心魄。

　　到了這侯府，便被扔進浴桶中好一通洗刷，「把脂粉全部洗掉！」威嚴的男子聲音命令著，難不成，這侯爺只喜歡素顏女子？

　　自己素顏也不差的，黃衣女子對自己的容貌很有信心。不是憑這副好相貌，能過得這般順風順水嗎。

　　「奴定會好好服侍侯爺，」夜鶯吃吃笑道，「爺要怎樣，便怎樣。」
; x9 a6 g4 I" C) e& r. v
　　杭嬤嬤哪聽過這樣的話，臉紅了起來，直想罵句「！」卻憚於形勢，並不敢開口。若這夜鶯真跟夫人有甚瓜葛，唉。
  ^( c0 p6 S" S- t. N8 E
　　這邊杭嬤嬤問不出黃衣女子來歷，深為苦惱。那邊孟家父女、張並面面相覷，也是不得要領。

* I  Q7 A* G4 E% H  J( f9 W6 }　　「我本是看她跟悠然有些相像，想帶回府中，找個好人家把她嫁了，也算一件功德。」張並悶悶不樂，本是一番好意，這舞女好歹跟妻子生得有些相像，不忍她淪落風塵，「誰知回府後她洗掉脂粉，把我嚇住了。」
9 q) {* t+ M9 C; A* W% s- n! _
7 O' L- y5 t$ r/ }　　張並先是自己呆看許久，直待黃衣女子貼上來糾纏才覺醒，忙拉了悠然來看。
- ?5 y( U0 r9 m- Q* L& i) p
　　半路卻想起這黃衣女子來得奇怪，千萬不能被她知道實情，不能被她看見悠然。便命杭嬤嬤佈置起來，和悠然在裡間觀望。
( e7 h% h% f/ R
　　這一觀望，原來神氣活現的悠然便呆傻了。

* w  b. s. i: I  t+ p" z7 q' c* }　　「找個莊戶人家，把她嫁了。」三人都曾這麼想過。仔細想想卻是不可行。
$ _* O4 C. @8 v/ M9 c& X& n
; Y9 m0 @% ^2 d5 x　　這夜鶯十指纖纖，明顯是吃慣穿慣的，又一副相，如何甘於做個村婦？
2 r( o! i) w* R8 u6 _
　　若說嫁個殷實人家，哪個殷實人家肯娶這樣的人做正妻，除非是做妾了。若她真和悠然有些淵源，她做了妾，總不是光彩事。

　　更怕，這黃衣女子不是平白無故出現的，若是背後有人想跟平北侯府過不去？

　　無論如何，這跟悠然長相一模一樣的風塵女子，實在太刺眼了。
8 U& j: |6 j% _- `0 W5 t
: p; t# I& G. t　　「怎麼遮住這個女人？」三人都頭疼起來。
1 E/ q0 c0 O& j8 |+ K

mwyife

第一百零九章 中心藏之

　　「我這陣子本來就變笨了，」悠然懷中抱著個小巧的紅玉手爐，口中抱怨道，「再遇上她，更沒主意。我不管了，爹爹和夫君想辦法。」深秋了，真是冷，這大晚上的，還是早早上床睡覺是正經。
- ^* S- ^5 J; C6 f- [
9 C$ u0 @  }% v$ U" v" a　　難題，讓男人解決去。

, M" {9 l$ o6 @　　孟賚見悠然面有倦色，一迭連聲道，「快歇息去，快歇息去！」

　　悠然回了內室，張並跟著進來，追問，「有沒有不舒服？」妻子變笨了？怎麼自己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她還有沒有旁的事。
+ J0 _8 Y. M7 @8 M  L
　　「沒有啊。」悠然很是滿足，自己沒有孕吐，胃口好得很。能吃是福氣啊。見丈夫一臉不放心，一臉不相信，想了想，說，「就是有時候，很想發脾氣，尤其想對你發脾氣。」

　　想發脾氣？可是，她近來待自己極好，極溫柔，張並懵懂不解。
* H/ ]- p4 M/ ~# x2 W( v
+ M6 @$ @" Y# E/ l$ g4 ]5 _　　「看你這麼累，又捨不得。」悠然歎口氣。這是全職家庭主婦的悲哀嗎，其實家務也很煩很耗精力，可是總感覺沒工作似的，等到在外打拼的丈夫回了家，似乎只有悉心侍侯的份。

; w3 [. `$ E( L1 N7 [+ ~+ D/ |　　不只這個時代的女人如此，就算到了二十一世紀的天朝，如果女性做了全職家庭主婦，一樣是沒保險沒保障，一旦丈夫變心，財產、孩子都有可能保不住。

　　法律不保護，沒辦法。
. N. f5 Q  p: J3 w7 t* D* A
　　「傻丫頭，」張並心中感動，「往後若想發脾氣，便狠狠打我好了，莫捨不得。」
; ]. h" J' x0 Q# d
　　安置好了妻子，張並回到廳堂，見岳父沉著臉坐在官帽椅上，連茶也不喝，只瞪著自己。不由得心虛起來，上前陪不是，「都是我慮事不周，累岳父憂心了。」大晚上的，聽到消息便趕過來，還不是怕閨女吃虧。

7 B# y7 G) v3 t3 \　　如果是一般的年輕男子，岳父這樣愛管事，定會心中不悅，甚至會面上表露不滿；張並卻不會。他從小缺乏家人關愛，孟賚的管束也好，黃馨的囉嗦也好，全部甘之若飴。

　　「這樣事體，為何要讓悠兒知曉？」孟賚板著臉訓女婿，「便該瞞著她處置了。」

　　張並低頭認錯，「岳父教訓的是」，只是自己帶回舞女的事不少人知道，若瞞著悠然，還不知她會不會瞎想。倒不如實情告訴她。

: |& c+ H: w; @9 {& C　　孟賚見張並態度恭順，心中氣順了些，兩人細細商議了，決定還是先把這黃衣女子密密看管起來，「看人如何發招吧」，孟賚歎道。這背後不知有什麼人，有什麼居心。

　　接下來的時日，杭嬤嬤忙碌起來，命人日日盯緊黃衣女子，細細觀察她言行，總想從蛛絲馬跡中，看出些端倪來。
$ m! k4 j, W! {/ K* E7 G
　　看來看去，這只是個容貌艷麗的、沒頭沒腦的風塵女子，徒有一副好軀殼而已。
* ]$ m  _. V8 u$ I! U; N
　　這黃衣女子，是在中山侯鄧家宴飲時遇到的。中山侯鄧家，便是常山長公主的夫家。常山長公主一向圓滑，穩健，雖是從小受先帝寵愛，卻從不輕易與人結怨，從不輕易得罪人；鄧家原是跟隨孝武皇帝起兵的大將，靖難功臣，家族中如今雖無出類拔萃的人才，卻也在朝中頗有根基，族人大都老實厚道，並無趾高氣揚之人。且，跟孟家，跟張並，無仇無怨。

: |. g, @% N( R' _6 I. Z/ x$ R　　悠然對黃馨，從來只說好事，不說壞事。明知道自己這娘親沒什麼見識沒什麼本事，也不指望她出什麼主意，只哄著她開開心心過日子就行了。這回張並帶舞女回家的事，是很多人都知道的；帶回的黃衣女子跟悠然長相極為相似的事，卻是秘密；所有的秘密，悠然必會瞞著黃馨。悠然本怕黃馨大驚小怪的擔心，誰知黃馨還是笑咪咪，「哪有人能跟我閨女比？」

3 f$ D: Q1 [. f- v- c　　得，這還真是，對自己的孩子無比有信心呀。悠然服了。
4 P, Q: M9 h: D% O7 m( O& ?4 j
5 `. g: v* ]4 Y3 S; j) q  Q/ N　　水冰心和張憩一起來看過悠然，吞吞吐吐的勸「世事大多如此」，張憩這不學無術的，還發了回感概，「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自己這異常神勇的堂哥，竟也是個喜愛美色的！

9 V6 c9 q7 o9 D　　「阿憩，怎麼變得有學問了？」悠然嘖嘖稱奇，虛心請教水冰心這個深奧的問題。最後當然少不了被張甜心惱羞成怒的蹂躪一番。

6 @6 p8 w6 T! i2 y3 B: P　　「你還真淡定，」張甜心面孔紅蘋果似的，圓潤光滑，容光煥發，整個人生機勃勃，「要換了我家有這事，哼，抓住安公子打個半死！」

% O8 v, x+ ]; o" b, F　　悠然披著件石青刻絲銀鼠披風，抱著個小手爐，懶洋洋坐在溫暖如春的廳堂中，看著氣勢萬千的張甜心，含笑不語。唉，你家安公子，能被你打個半死；我家這個，用盡全身力氣打他，都打不疼呀。

　　這兩位好朋友，都有幾分俠氣，都是幾分真性情。如今過得都順心：「玉人」鍾煓醉心於維持京城治安，是個十足的工作狂，回家後只和妻兒溫存，從不招惹閒花野草；安公子跟他爹安大人一樣，為人有些狂放不羈，屬技術型人才，跟他爹一樣敬重妻室。

　　水冰心和張憩來時滿心憂慮，走時已是一身輕鬆：你看阿悠氣定神閒的樣子，分明就是胸有成竹。這小丫頭鬼著呢，吃不了虧。

　　水冰心從平北侯府出來後，直接回了吉安侯府。她是婆婆寬厚，想出門不難，也不以為意；張憩卻是繼室婆婆嚴厲，好容易出來一趟，趁便回了娘家。

　　武氏見了寶貝閨女，心中歡喜，笑罵道，「怎一個人回來了？也不帶上寶哥兒？」張甜心的兒子，小兒便叫做寶哥兒。

　　「出門看阿悠的，帶他幹嘛啊？」張甜心撇撇嘴。她是愛玩愛鬧的性子，每日被拘在家裡服侍婆婆，侍弄孩子，早煩了。

1 M% @" {: Z- [- k) f2 w　　武氏心中一沉，微笑道，「平北侯夫人怎樣？你們自小要好，她遇到了事，你可要好生勸解她。」京中傳言，平北侯宴飲時看上一名舞女，討回府後侯夫人不喜，夫婦二人為此，很是生了一場氣。

　　「她呀，高高興興的，任事沒有。」張甜心笑道，「安心養胎呢。」
0 j7 ?' @$ N" \' e
* E, U) a2 [$ D, e) q% a　　母女二人久未見面，絮絮說了無數話，直到天快黑時安公子親自來接，武氏才依依不捨放了女兒家去。
: g, F  t0 f  S
- A* h3 W1 o& d! i# p" i9 o- e　　臨走，武氏想交待女兒女婿常帶外孫回來，卻是轉念一想，女兒家那個婆婆古板嚴厲，常說出嫁女不便常回娘家，只好罷了。

9 Q* a5 T1 k) L! a0 p. d　　待張釗回府後，聽到女兒剛走，愣了愣，「這般不巧。」父女二人，也是有日子沒見了。
( u0 F( W. S# B
　　武氏少不了又對丈夫嘮叨起安夫人的不是「管束兒媳太也嚴厲」，張釗歎口氣，「女兒嫁了，便是安家的人了，咱們也無計可施。」

　　撫慰好妻子，張釗沉下臉，想起心事。阿並近來心事重重的樣子，再三追問他只說似是有人暗中要害他，要害悠然，卻不說是何事。難不成，和他帶回的舞女有關？可鄧家，不像招惹是非的人家啊，真是令人費解。
! @# @9 c- M9 Q
　　自上月葛首輔上表「乞骸骨」，朝中便有漣漪。葛首輔年紀大了，今夏以來已是病過兩場，皇上便是再怎麼挽留，怕是也留不住。如今閣臣中還有杜閣老也是七十二歲高齡，也曾多次上表求去。若首輔換了人，內閣怕不是要有大變動。到時這首輔、次輔、閣老的位置，不知有多少人會爭破頭皮。

　　孟賚本來不是閣臣熱門人選，他辦公務雖盡心，卻過於溫和，屬於和事佬一般的人，皇上並不欣賞這樣的人。只是，他探花出身，歷任翰林院、都察院、地方要員、禮部，辭令嫻熟，為人誠懇，若說他入閣，資格足夠。
7 t2 q" I9 O4 ~
$ V$ o+ J' A/ e  p& m　　缺的，只是皇上認可。孟賚原先並不是皇上面前的紅人，自從平北侯怕岳父這件事傳出後，皇上出於好奇，召孟賚講過幾回經史，對孟賚的學問，很是讚賞。

　　若真有人要對付阿並，對付悠然，是為的軍權？還是入閣？張釗沉思半夜，畢竟不得要領，只好暫放一邊。

　　平北侯府。

　　「有沒有好玩的事？」悠然坐在桌邊，笑吟吟看丈夫大口大口吃飯。
( _( i) \9 S0 C. K  o+ h7 X6 c) m5 W
　　她是一天要被黃馨問無數次「餓不餓」「要不要吃東西」，才剛被強著吃了一盞核桃粥，便不能陪丈夫吃飯了，只看著他吃。
# C8 a; R- Z" |3 x0 c$ d
　　還好，哄黃馨，「夫君這人，最不喜晚上被打擾；晚飯後便只能由我一人陪著。」好歹勸得她晚上肯走了。悠然把府中最大最美的攬翠軒撥給她住，黃馨初住進時頗為吃驚，「這比小宇的院子還大呢。」後來卻也住慣了。
: C& j" o+ ^( j5 k$ z) D
　　悠然還感概過，自己這娘親，真是個隨遇而安的人，讓她住孟家一個小院子，只使兩個粗笨小丫頭，每餐吃一葷兩素，每日服侍鍾氏，她也不抱怨；讓她住原親王府最華美的院子，丫頭婆子一堆，錦衣華服，日食萬錢，呼奴使婢，她也不張揚。
. s: M( C9 d/ h' q
! d! @" ^- Y7 A% l　　悠然每日要睡懶覺，早晨便不能陪丈夫吃早餐。晚上若再不能陪他晚餐，其實心中是有些歉疚的。好在張並這人特別好打發，給什麼就吃什麼，也不一定要妻子陪，只要妻子坐在身邊看著，吃飯就香。
1 }4 U1 ~! L' _
4 H  M* i, L6 q/ u! b: T　　「亂糟糟的事挺多，不過，跟咱們無甚干係。」聽丈夫這麼說，悠然心中一動，那是不是可以說，這名叫夜鶯的黃衣女子，可能真不是別有用心的人派出來的，這人可以處置了？
4 v1 ?9 f  ~, Z& P2 e1 z  F
2 H* m" c) F' S1 `) q7 D6 b　　若是有人想借此生事，不該把夜鶯交給張並。狠點的，該是在一個隆重盛大的場合，當著悠然的面，把這舞女亮出來，給孟家、給平北侯府，一記響亮的耳光。悠然能想像，若果真如此，人們該用如何熱烈的眼光打量自己，「嘖嘖，跟個人盡可夫的舞女長一個樣啊」「喲，這一臉狐媚相的舞女，跟某人一模一樣啊」。
/ p4 A3 y5 m! L  U% u
  W5 F, J0 m# ~3 A2 _0 ~2 V　　這該是多大的羞辱。紅樓夢中，唱戲的小姑娘只是跟林黛玉有幾分相似，林黛玉已是很尷尬。更何況這夜鶯不只和自己長得幾乎幾乎一模一樣，還一臉不正經，一臉下流。
7 [/ D1 }! a& O8 i+ |9 l: D% `
) {( Q4 C/ u; x7 d$ j　　若真使出這樣狠招，恐怕孟家也好，張並也好，都不用出門見人了。

  h; z4 e  S, L! W- Z　　可是，這人和自己太相像了，很詭異的相像。悠然心中有事，第二天便拉著黃馨想問那無良的黃秀才一家後來怎麼樣了，想了又想，沒有問出口。
1 o  q+ q5 Q. ~- Y4 b- e
* t' Q+ g' W0 ]/ L- K3 g　　她好容易過了幾天好日子，何苦再招她記憶這些悲慘往事。
" w* f2 Z. o0 j. N
7 l3 B% l7 O/ v! [  `! O3 b　　黃馨喜滋滋做著個小鞋子，「給我沒出世的外孫」，悠然看了眼，搖頭。太奢侈了吧，這麼小小的鞋子，精緻的不像話，沒巴掌大，繡上荷葉圖案，像藝術品。
6 A# p9 |$ ^3 n9 s
* l; s6 L/ n4 R　　「靈兒說要跟我學做鞋子，」黃馨一頭做活，一頭跟悠然絮絮嘮嘮，「我教一遍她便會了，真是聰明孩子。」

6 t& \9 |+ i% c" N( q　　鍾靈？悠然眼前一亮，怎麼把黃蕊給忘了？這個小姨，可不像柔弱的娘親一樣，黃蕊強悍得很。

0 Q7 \4 B" ^0 Q/ t0 v  v% g" h& Z　　要說悠然真是運氣好，她這邊剛想到黃蕊，黃蕊真還來了。
) c/ h" N3 Z9 |# v* s
3 F! j4 x+ j9 L% S　　沒帶鍾靈，一個人來的。
( j: Q8 U* V! ?" i' k  @
　　悠然和黃蕊對視一眼，心有靈犀，齊心合力把黃馨哄到一邊，兩人說起悄悄話。
$ [8 N& Y& r. f( E
$ e) N) r( Y6 G( m$ P' G　　黃蕊自從鍾靈終身定了之後，也不怎麼熱衷於打探消息。還是鍾元無意中提起，才知道張並帶舞女回府的事。待聽悠然講過實情，黃蕊拍案而起，「那女人，是不是叫黃鶯？」
: t3 A  g9 r0 c& r
6 t* h0 z& z& R9 E3 h3 P& M2 \: l　　悠然沉默片刻。黃衣女子，夜鶯，原來她叫黃鶯。倒是好名字。「小姨知道些什麼，原原本本告訴我吧。」悠然要求。

) y, ?/ l: n' ~- q- m( J　　黃蕊冷笑一聲，「姐姐是善心人，總說什麼往事已矣，不必再提。哼，我那苦命的娘親，便這麼白白被害死不成？」
4 t0 P( g3 g0 e
' r! \, k( H  R　　黃蕊原來美麗的面龐，漸漸猙獰起來，「我被賣入青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羞辱？！這些害我的惡人，我一個也不會放過！」
# D$ N4 R1 H5 q' o, j( E8 \
1 K; G  M# |- h, s+ Y+ g) T+ R* h9 Q　　悠然看著黃蕊，目光中有憐憫，有同情，有理解。原本是好好的女孩，幼時也有母親溫暖的懷抱，卻被一個渣男，一個賤女，害得沒了親娘，害得賣入青樓，要她心中沒有仇恨，要她不去報復，太強人所難了。
# w! v+ R5 |* d) b8 Y- [! E/ S. [
　　黃馨沒有仇恨，是她性格使然，而不是經歷。若說悲慘，黃馨也被張鏡害得幾乎致死；也被害得淪為婢女，淪為妾侍，至今她和心愛的男人見面，也只能偷偷摸摸的。
2 L6 s# {- T" y. U( r# y
5 m$ C7 a, l4 y( c/ u) ^　　黃馨，她是從小懦弱慣了，只會逆來順受。黃蕊卻不同，有脾氣有血性，能屈能伸。
  |* M5 t' r! @% H. c0 k7 f
# ~1 G  X: F, G& s) X　　黃蕊眼中怒火燃燒，這一瞬間，悠然恍惚見到了復仇女神。「這仇恨，我從沒有一天忘記過！這些人，統統不得好死！」

: p1 g8 q3 O( S# l

第一百一十章 匪言不能
3 {- }! }! }& J! c& V
　　「這些人」，悠然沉吟，「都包括哪幾個？」自己已知的，只有黃秀才及其妾，兩個兒子，黃鶯，不知還有沒有其他人。

1 p4 A3 X- ^( s$ E: }3 ]$ ^　　黃蕊的復仇範圍，似乎很廣。悠然曾想說，「黃秀才跟那個美妾，才是罪魁禍首，其餘的人，不必牽連。」卻又覺得說這些是站著說話不腰疼，自己又沒有經歷過那種傷痛，那種屈辱。

2 V# w. c5 F6 i! u% y% p　　「不要評價別人；除非你穿上那人的鞋子，走上一里路。」這句西諺很有道理。除了上帝，又有誰有資格評價別人。

  o& n0 `) [; r' n! m　　黃蕊情緒慢慢平復，輕笑道，「黃秀才，早已潦倒不堪了；他那個美妾，如今陪著他一起討飯呢，倒還稱得上忠貞不渝。」黃秀才早已為宗族所厭棄，到他落魄時，族人竟是全不理會他。

　　「不是有兩個兒子嗎，」悠然遲疑，「難道兒子不養他們？」
2 r; d( i2 ~- a/ `
, S0 c. r9 @8 a! r2 e　　「真是不幸，」黃蕊美目流盼，笑吟吟道，「本是該有兩個兒子養老送終的，唉，誰知竟是白髮人送黑髮人。」黃秀才要把兩個親生女兒賣到青樓，為的無非是給兩個兒子買上好的筆墨紙硯，可見有多麼看重兒子。誰知兩個兒子同時橫死，黃秀才一夜白頭。
7 m5 x7 W) @, X& H- H; N
　　「他那兩個兒子，一個叫黃仁，一個叫黃義，」說到這兒黃蕊撲的一聲笑了出來，「這二人從小嬌慣得狠，出了家門就會惹是生非。竟去跟地痞流氓打架，不是找死嗎？」黃蕊笑容可掬。至今她遙想那兩個從小欺負自己姐妹的混蛋橫死街頭的場景，還是覺得痛快。

　　連黃馨那樣軟心腸的人，乍一聽到黃蕊提及這二人已死，竟也是高興、開心、雀躍，她在黃家十年，受夠這對異母弟弟的氣。被他們當馬騎，被他們大冬天潑一身冷水，被他們搶走唯一的窩頭，扔到地上踩……黃馨也想過要反抗，但她那個奇異的親娘總命她「要讓著弟弟」，黃馨傻，就聽話；黃蕊不是，親娘這邊剛說過要她讓著哥哥弟弟，她接下來就會用磚頭把跑來欺負她的弟弟砸得滿頭血。就算會被黃秀才暴打，也從不後悔。
6 k4 g) T& P0 h: B$ T
0 W; i( o! \; J1 r& C　　黃馨和黃蕊姐妹二人，面貌並不是非常相似：黃馨長得更像黃秀才，黃蕊長得更像她親娘；脾氣性格，不一樣，一個懦弱，一個要強。
/ l$ o, n" [  v5 ^- m! Z* }' O
　　「黃秀才真不幸，」黃蕊幸災樂禍的說道，「兩個兒子死了，兩個兒媳婦跑了，各留下一個孫女。大的那個，你見著了，就是黃鶯；小的那個，叫什麼黃雀。聽說黃秀才生計消乏，後來把兩個孫女都賣了。」
" ?( t: U$ \3 L
　　還有一個？悠然頭都大了。
- ?5 ]$ ]" v% x
　　黃蕊冰雪聰明，看到悠然的神色，忙寬慰道，「那個叫黃雀的小丫頭，跟你長得不太像。」
/ M1 y& q' J2 y! n# o) T& B) h
1 e% Y% a( b- R6 V! k) N1 M　　悠然這邊剛鬆了口氣，黃蕊又實事求是的加上一句「有六七分相像而已。」

2 u( [5 F9 X5 U  J0 V9 L7 z- y; m% c　　那也夠嗆啊。悠然苦起一張小臉。

　　「你懷著孩子呢，快別想這些了，」黃蕊把這些陳年舊事交待完，一身輕鬆，笑道，「你也不必再犯愁，黃鶯，交給小姨就完了。包你再無後患。」
: ]) K4 w  C9 r& p
　　「您打算怎麼著，把她帶回吉安侯府？」悠然惴惴，自己這小姨，是打算殺人滅口呢，還是打算毀容改貌？黃鶯長得像自己，身份下賤，不代表她該死。

6 J7 d7 B1 ]; l4 o　　「我帶回她回侯府做甚？」黃蕊笑咪咪，「這回我是打著禮佛的旗號出門，說要在妙姑庵住上兩天，要還願。我這便帶著她上妙姑庵。能皈依佛門，也是她的造化。」

　　妙姑庵位於城外百花山，地處偏僻，人跡罕至，香火並不旺盛。讓這位嬌滴滴的黃鶯姑娘上山修行？真虧您想得出來。悠然頗有些哭笑不得。
+ G/ C( C% e2 a  U1 F
- s/ u* Z1 Q4 A2 c  d) E* I5 N: R6 \　　「你家侯爺至晚方回？無妨，我等他便是。」黃蕊最會做人，並不是立刻要帶了黃鶯走，而是要等張並回家，同他商量。

7 q! f$ a/ Y, o! g! [/ I( h　　「還有你爹爹，也知會一聲。命人去請吧。」黃蕊笑道。要說姐姐真是命好，姐夫這人，疼孩子，對悠然關懷得無微不至。

　　他還用請嗎？他天天來。下了衙先奔侯府，看看悠然，看看黃馨，再回東四胡同監督孟正宇用功。倒是忙得狠。
% g, `/ h& o# \' }2 f8 H/ S1 e0 ~
　　孟正宇今秋恩科僥倖中了舉，雖然名次很靠後，到底也是件喜事。孟賚和孟正宣都力主明春還是先不參加春闈了，好好再學兩年。怕他這半吊子，落榜倒還在其次，萬一中了個同進士，就坑死人了。孟正宇犯了強，不同意。八股文他早學煩了，「要嘛明春考，要嘛，便再也不考了！」同進士有什麼呀，不怕！

　　孫先生也撫著鬍鬚微笑「倒不如明春去試試。」這個學生的脾氣，孫先生太明白了。他是真不喜歡時文，只打算再費幾個月的勁，往後怕是學不了了。

5 p. z/ [. ?! @! [　　小兒子一蹦三尺高亂發脾氣，孟賚抓起棍子作勢要打，究竟也捨不得打，只好依了他。回家商量了，天天住在東四胡同監督小兒子做功課。

　　孟正宣不忍心老爹費心費力，自告奮勇要替老爹來，孟賚笑著搖頭，不許。這個小宇，爹的話還不聽呢，哥哥的話更不聽了。

　　孟正宇煩得要死。悠然鼓勵他「短日子好熬！不就這幾個月嗎？這之後甭管考上考不上，咱都不費這個勁了！」
; @0 @( z, m" I
, b% @  K2 }/ l& t# Q/ s　　孟正宇一本正經，「說好了，就這幾個月！過後若他再煩我，」話音未落，悠然已是拍胸脯慨然許諾，「姐姐給你主持公道！」

9 C1 T% X) g( T　　孟正宇放心了。孟悠然講歪理的本事，他是極佩服的。

　　「你爹，天天來？」黃蕊有些反應不過來，這般精明的人竟也傻呼呼問道，「那你夫君，可會……」
  X) s6 M1 C0 _3 X
　　他？他才不會。煩的是悠然，不是張並。
% h' q% q% x' U1 |8 ]& f
　　悠然昨晚跟丈夫還跟丈夫抱怨「我又不是小孩了，爹娘管得我這麼緊。」

　　張並笑道，「我白日又不在家，有爹娘管你方好，我才放心些。」

　　至晚，待孟賚、張並先後回來，商議了，定下章程。

2 G5 m, }8 ^( m. n, M' m　　次日張並命伏五帶人送黃蕊二人離開，奔百花山。臨別還特別交待伏五，「若中途有人搗亂，先殺這舞女。」伏五鄭重領命。

- |1 M- i( y: }: o( u2 G+ A　　平安送至妙姑庵，庵主妙福師太四五十歲年紀，一身慈悲正氣，接了出來，迎眾人入庵中待茶。伏五見庵堂莊嚴潔淨，心生敬仰，虔誠禮佛後帶人離去。
  z1 Q) E! n" `) l& F
　　黃蕊待伏五等人走遠後，命人帶上黃鶯，偕同庵主，奔後山而去。一行人鑽進一個山洞中，慢慢走至一個洞天福地。竟是一個銷金窟。黃蕊換了副面孔，當著人面原來是端莊的婦人，如今變身為風騷的少婦，媚笑著向庵主說道，「師父，多日不見了。」

　　庵主也嘻嘻一笑，十分輕薄，「小蕊兒，你給師父帶了什麼新鮮貨色？」
# P; t3 m$ x1 T# v1 n9 P
2 ^7 T+ Z; _0 Y. G" X　　原來，黃蕊被賣入青樓後，便是這位庵主幹的，後來這庵主青樓生意作得黯淡，另闢蹊徑，接手了這妙姑庵，倒風光起來。
7 g. r6 ]) S/ \2 A4 W0 K9 N7 x! w1 F
  g$ i2 {& ?9 \9 S) ?0 ~( G% \: x　　黃蕊抿嘴笑笑，命人把黃鶯帶了上來，庵主眉開眼笑，「好顏色！」

　　黃蕊附耳到庵主耳邊，低低說了幾句話，庵主先是有些驚詫，繼而歎道，「也罷，便依你。」不依她也不行，這小蕊兒心狠手辣，不是個好相與的。
. A8 _6 z0 r/ n2 G0 L
2 F, z/ c3 H' Z+ x% Q) I: c　　黃蕊安置好事體，慢慢下了山。沿途風景極好，紅葉處處，黃蕊心頭卻一片蒼涼。

　　當年，她初初穩下來，便著手去查黃馨的下落。待聽聞黃馨被魏國公府大小姐毒打至死後，發起狠來，要尋害自己姐妹兩個的原凶報仇。
% M# ~9 r: f4 V' `3 g: z3 }
　　可是她是一個妾侍，唯一的依仗便是鍾元。她並不敢跟鍾元說實話。說她遭遇悲慘，鍾元或許會聽聽，或許會憐惜她，或許會厭煩也說不定，哪個做妾侍的人沒有悲慘往事；但若說她想報仇，想向親生父親報仇，鍾元只會覺著她心狠，心硬，可怕。

　　好不容易才在鍾元面前落了個溫柔體貼，黃蕊不敢去破壞這形象，不敢說實話，辛辛苦苦的，忍了很多年。
" H! X8 @7 e. _9 L% F: q0 q4 @
　　心情苦悶，便借口禮佛出過幾回府。待遇到昔日的師父，卻也借師父的手，做過幾件一直想做的事。只是，到底還是不痛快。

! H, ~  E- |6 z5 N　　常山公主府。

, `' O. A, x# G5 p5 K4 |　　大公子鄧寒玉的妻子李氏面色凝重的走進正房，摒退眾人，跟常山長公主匯報，「那名舞女，是寧伯爺送給二弟的。說是色藝俱佳，若在賞梅會上歌舞助興，定能令賓客盡歡。」

  @: P+ y* M) g- M, |, |$ [- _6 [　　常山公主府每逢冬季，必辦賞梅會，遍邀名門姝媛，以為一日之歡。賞梅會上常有歌舞助興。

　　「你想清楚了，那名舞女，確是和平北侯夫人甚為相像？」常山公主沉聲問道。

* y3 u4 r# ^1 x+ ^3 j/ m　　「確定無疑。」李氏恭敬回道，「宴請平北侯那晚，我在迴廊上遇見過那舞女。初看真是嚇了一跳，若不是濃妝艷抹，若不是神情輕浮，幾乎以為是平北侯夫人。」

. R2 _8 ]) F+ j( K! T" z　　後來，平北侯像見了鬼似的，盯了那舞女半天，開口要了回去。
9 U  z, u0 f; K0 f  ^0 x$ ?6 l
　　「你怎不早說？」常山公主拍案怒喝。想想真是後怕，下月便是賞梅會了。若是賞梅會上這舞女出場，看台上的平北侯夫人，該是何等尷尬？自己這從不得罪人的常山公主府，便一舉惹翻了平北侯府、孟家！
" O% e  I0 |" y4 f# n9 ~
　　平北侯固然是皇帝親信，位高權重，不好招惹；孟家這些文人，也是極難纏，孟賚為了大女兒，能使出全身力氣，彈劾長興侯府；為了小女兒他又會做什麼？

/ A8 d, i9 z4 X6 d6 V' k　　憑白無故的結仇家，真是可恨可惱。常山公主咬牙切齒恨恨道，「去查！查清楚，你二弟是怎麼要了這舞女來家的？」若是老二開口要的，還罷了；若是寧伯爺給的，哼，這寧家，是想欺到本公主頭上來了嗎？

　　「是！」李氏恭謹的應了。又安慰常山公主道，「母親，幸虧咱們是積德人家，大爺湊巧要求平北侯辦件事，硬拉了來家吃酒，又命歌舞助興。否則……」真是不堪設想。
  _6 r1 Q! z- z' z2 h' a: F6 Z
　　常山公主露出欣慰的笑容，誇道，「老大和你，都是能幹的。」倒是老二，平日看著精明，做事卻這般沒輕沒重。

: U/ T& W2 u0 S4 l  m' c　　李氏得了婆婆的誇獎，謙虛了幾句，方退了出來。

/ [, ?: @$ \! t! g2 {　　這日，常山公主次子鄧寒雪「偶遇」張並，狀作不經意，提及，「兄台前些時日帶走的舞女，可還合心意？說來慚愧，這舞女是寧伯爺所贈，弟因是推不過，只草草帶回府，竟是沒仔細看過她生得如何，也不知能不能配得上服侍兄台。」
3 c3 K5 b+ H0 N" ~/ u4 t
　　張並沉默半晌，緩緩說，「足感盛情。」
" H2 r8 P$ ^2 h5 V8 d' g5 Z
8 S4 t. G, P; K& f6 ~　　鄧寒雪滿面笑容謙虛幾句，告辭了，長長出了口氣，急急回府報信去了。
) t" G* e; S3 N0 J# Y5 a8 ?
4 n( v+ Q5 e, K1 j) ^9 @( E　　「寧伯爺？」孟家父女聽到，互相對視一眼，心下都覺匪夷所思。

9 T; I( Z8 Q& v( Y9 ]; q　　不過是提過親，被拒了，竟費這麼大心思？就算讓孟悠然在全京城的貴婦面前出醜，也不代表張並會休妻，也不代表張並會娶寧家的女兒。
* k7 p4 r- }# c# A8 ?, h$ Q% l, D( }
　　寧家此舉，足以和常山公主府結仇，足以和平北侯府、孟家結仇。寧家若有意如此，是瘋了不成？
" D& e* s6 C0 I% b
0 T, [4 h( z1 E6 q" k. f" e　　「這些外戚人家，最是難纏。」孟賚皺眉道。若要認真對付他們，不難；可他們背後的皇子公主，便被得罪了。
4 R. U7 B$ T/ b$ ?) [6 ]& c7 M1 g
　　「我還想得很複雜，以為是朝中的陰謀，」悠然下氣的說道，「不想讓爹入閣，不想讓夫君掌兵權，誰知竟是想嫁女兒過來。」真沒意思。

9 q% S) O6 i# A% C% X　　「彈劾寧家的奏折雪片一般，也不抵什麼用。」張並回憶著，皇帝很生氣，但還是維護寧家，保護寧家，只命寧二公子退回田地，並無處罰。
( E+ Z5 m1 Z' [/ F, h* |2 y
: p1 W8 f7 H- I3 L　　「文的不行，來武的。」最後下了結論。
: ^4 d, A* X% N
5 {. \; N4 L3 M4 Q( o* ?) M+ Y$ w　　悠然剛剛拍手叫好，便被孟賚喝住，把夫妻二人訓了一通，命令，「不許輕舉妄動！」
9 C: k% Y' K$ W+ h: J
　　悠然吐吐舌頭，「那爹想辦法吧，我們不管了。」
4 n9 k; G# S+ e1 h# y  V7 ~7 ^
　　張並則客氣多了，「爹拿主意吧，我們聽爹的。」
, |+ {+ f, x0 z; G" D* p8 e) ^2 d
5 L- S) L( }, M5 ]" I　　孟賚回到東四胡同，一邊看孟正宇的功課，一邊還在想對策。
3 H4 K+ i  ^2 \6 |6 H
8 n% V2 r  y1 m- v; c3 O& a　　「為了嫁給你出這餿點子，」悠然很是氣憤，「這麼缺德的人，就該！」舉手作砍人狀，殺氣騰騰。

, [. a5 A1 @! l: L　　「極該！」張並附和妻子。

' h% V; @# W, ^　　「你都娶過妻子了，怎麼還想嫁女兒給你？這人什麼腦子？」躺到被窩裡，悠然還在發牢騷。

. J( H* X  w8 [+ p) Y# h　　「沒腦子的蠢貨才這樣。」張並也鬱悶。好好的成了親，妻子懷了身孕，小日子過得甜甜蜜蜜，偏遇上寧家這無恥不要臉的。「乖，不想這些了，哥哥給你講故事。」

7 r' {6 ^' U: t. E: i6 Y　　沒腦子的蠢貨，真還不只寧家。京城一處宅邸中，一對兄妹正在爭吵。

　　「你守孝這三年，父親和母親都擔心你吃不了鄉下的苦，一車一車給你送了多少東西過去！怎麼便是不疼你了？」張錦不耐煩的叫道。這個小妹，從小麻煩最多，自從三年前她公公去世回鄉丁憂，好容易清淨了這三年，這不，才回來就開始鬧，說爹娘不疼她。
3 v9 f2 L( N8 n- {# [) ]
　　「不疼我！若是真疼我，怎麼我來信說的事，父親母親一件也不給辦！」張鏡叫得比張錦更大聲。

　　「你說的事，怎麼辦啊。你閨女有了剋夫的名聲，想說門好親當然難了。父親母親也在想法子呢，又不是一天兩天能弄好。」張錦深覺自己這妹妹從小不講理，越大越不講理。唐婉兒十三歲議定了錦鄉侯次子，來年未婚夫便生病死了；十五歲議定虞侍郎幼子，當年未婚夫病死。這往後，沒人敢跟唐婉兒姑娘議親。
$ C' b; m1 E2 G# r
/ f8 p# @  L& K6 \  F0 F8 H- X　　「我不管！」張鏡任性的叫道「我家婉兒是快十九了，如何能再等？父親母親若是沒有好人家，婉兒便嫁給她表哥好了！」
( `) ^8 W4 \5 G9 V0 N
7 m* V) d$ t# A5 x　　張錦呵呵笑道，「這可不巧，她的表哥，全都成親了。」你閨女總不能做妾吧。
, m/ j9 r! S) c" H8 b% Z9 R
　　「成親了又怎樣？休妻就行。」張鏡這輕飄飄的口吻，把張錦給驚到了。

　　「她的表哥們，我想想，都是娶的什麼人？誰的娘家最不濟？想到了，」張鏡眼前一亮，「張並的媳婦身份最差，居然是個婢生女！休了，娶我婉兒！」
+ B6 X& s: ^0 m, w5 C
　　張錦用奇怪的眼光盯了張鏡一會兒，慢吞吞說道，「你是活得不耐煩了還是怎麼著。」

mwyife

第一百一十一章 謀猶回遹

　　這日，悠然正跟黃馨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閒話，看黃馨喜滋滋做著一個小孩兒肚兜，忽聽得丫頭來報「四爺家的大少夫人，和她娘家弟妹湊巧路過，來看望夫人。」
+ q& U4 o+ H+ n, h4 P
, k3 l( ]8 w$ `- z+ r　　悠然呆了一呆。四爺家的大少夫人，那便是張惟恕的妻子小武氏了，她的娘家弟妹，不就是張甜心的小姑子安寧嗎。

' x# P' _( T* G　　小武氏跟張惟恕一樣，忠厚老實；她的娘家弟弟，聽說很是古板，那倒是正好，跟安寧小姐，正是天生一對。
6 M. v/ q& J% L  [( P+ u
. j8 b' J+ j$ f1 y9 s　　張釗和張惟恕一向待張並親厚，小武氏來看自己，不稀奇，安寧小姐卻是不大看得起自己的，來此做甚？
: @* @' O# R6 q6 X6 g2 ?
3 S) `5 M- z* U; l: u　　悠然囑咐黃馨，「娘先自己坐會兒，我去去就來。」隨後帶著莫陶綠漪，到了會客廳。
. M9 l' \5 ^" O1 V
　　廳內坐著三名貴婦。二十三四歲左右年紀、面容敦厚、略顯豐滿的女子，是小武氏，她綰著朝月髻，髻上插只普普通通的金釵，草果綠色織錦緞長襖，素色長裙，打扮得中規中矩，毫無出色之處。
+ }5 ]$ b1 u& u" Q
7 D* z" I/ v0 ?' \) T　　小武氏身旁坐著位十八九歲的少婦，規整的圓髻，藏青褙子。竟還是藏青褙子，悠然想起初見安寧小姐時的情形，佩服得要死。試問哪個青春年少的大姑娘小媳婦，肯這麼十年如一日的穿同色同款式的衣服！
9 `5 j( ?! J: }9 g& }
2 F2 c( M# f; _8 r* F7 A# B　　在這二人上首，還坐著一位貴婦。三十多歲年紀，大紅宮花緞薄棉襖，滿繡折枝牡丹花卉，下著寬幅墨綠長裙，頭上挽著飛仙髻，髻上插一支五彩琉璃髮釵，流光溢彩，十分美觀。五官不算秀美，眉飛入髻，眼神凌厲非常。
; x8 ]7 A2 w. O7 L
　　也不預約，就這麼上門了，還帶上小姑子，還帶上不認識的陌生人，小武氏這是怎麼了？她平時不是這麼不著調的人啊。悠然納著悶，打量小武氏。只見她強笑著起身見禮，笑得十分勉強，笑得簡直是，皮笑肉不笑。
/ ]( B: p' H! ]- e2 x+ V. ^
9 p- z9 n; C; t- ~2 [% ~$ v( J( `　　從前見面，小武氏稱呼悠然是「五妹妹」，或跟著張惟恕、張甜心一起叫「阿悠」，悠然婚後也叫過「嫂嫂」，今日，她的稱呼則是「夫人」。

# J+ I/ j+ o- R2 e( V5 O+ R9 U　　「夫人，我來得冒昧，請您不要見怪。」小武氏一臉奇怪的笑容，說道。

　　悠然何等機靈，原本是叫過小武氏「姐姐」，或稱呼她閨名「阿璇」，這時也客客氣氣、親親熱熱的叫起「八少夫人」，張惟恕在魏國公府，排行第八。

+ x( j% F3 ]5 B! `$ t　　小武氏一臉「我是被迫的」「阿悠別怪我」，那定是來者不善了。也不知上首這中年貴婦，是何來路。

　　中年貴婦和安寧都端坐著不動，悠然也不去招呼。對於不請自來的客人，其實用不著按禮數招待。她們並不是按禮數來的。

　　要講禮，大家都講禮；單我一個人講，有何意義。禮，本來就是相互的，不是單方面的。

$ [/ f* w2 e3 N　　小武氏跟悠然敘了寒溫後，硬著頭皮介紹中年貴婦，「是晉國公府三夫人，我的姑母……」
6 r; r! ]  _) u# D  ?6 I+ j6 }
* X: y) Y& z1 E　　話音未落，中年貴婦已是冷冷開口，「是你的姑母，不是她的姑母？」
0 E: k* p, U/ r8 ]
　　小武氏低首斂衽，做認錯狀，卻是一個字不出口。她是被國公夫人和婆婆武氏逼著出門的，還不知道回了家，公公和相公會怎麼發脾氣。
1 v/ o) Z# }% k2 }9 M/ w1 C, c
5 R% f! ?2 }$ @3 L　　太婆婆和婆婆的話她不敢不聽，但多餘的話，她是一句也不說。
' @: B, {) U- i( m. p: E
　　悠然輕笑，「原來是唐三夫人，失敬，失敬。」
' D* {/ r0 w+ r
& w7 ~& ^, R! J　　魏國公府大小姐張鏡，嫁給晉國公府老三唐大損，便是這位了。看著確實是厲害人物，毒打黃馨幾乎致死的，就是她。

　　一直想看看這位魏國公府嫡出大小姐是什麼樣一副尊容，可惜她丁憂回鄉，這三年來都不在京城。如今，總算見著了。

0 c% i! Y! ^$ F" L6 e: {- k　　竟敢用這般輕慢的樣子對待姑母？！張鏡瞇起眼睛，細細打量起面前這出身不高的侯夫人。見她只著秋香色蜀錦長棉襖，月白長裙，笑吟吟站在那裡，清新美麗如一朵帶露的荷花。
, g5 |- |) Q2 X- n; ?
　　「稱呼姑母為外人，是你孟家的家教嗎？」張鏡挑起眉毛，厲聲喝問。
$ u- N) w* Q  W2 I( a
0 V% @- E+ F5 C2 `, \　　「我孟家的家教，是不亂認親戚。」悠然懷孕後本來就想發脾氣，卻是對誰發都捨不得。這會子心頭怒氣更是一陣陣竄上來，面上卻依舊笑容可掬。

  C5 a8 L" d* P! H) e1 h7 ]　　張鏡聽悠然這話竟是指責她亂認親戚，不由怒道，「你不懂道理，難不成你男人也不懂道理？沒告訴你他有親姑母？」
3 s" c0 U$ x$ S/ \
' s3 p7 o9 L( M5 F3 U2 m3 y5 A　　安寧已是看了半天熱鬧，這會兒笑嘻嘻道，「孟五姑娘，你還不快叫姑母？這是你家侯爺嫡親的姑母。」
7 N; X. S5 k9 m4 R( v3 u* Q
/ p+ ~; k4 t3 v' E0 k　　小武氏在旁歉意看著悠然，只是不說話。

/ v" ~. e6 B( P3 O) i3 e! j$ ]% U　　悠然對莫陶使個眼色，莫陶會意，出門吩咐小丫頭，「喚莫利、伏鳳過來！」只聽一個生機勃勃的聲音，「我在呢。」卻是黑紅臉龐、乾淨俏麗的伏鳳，就在側廂侯著，聽到莫陶的話就帶手下數名少女親兵走了過來。

9 u& I# A* K: e( d5 \　　伏鳳躍躍欲試，「今兒終於用得上我們了吧？」親兵可不是當擺設的呀。
6 ^+ Z( ?0 [6 N6 H/ R! r( m
　　莫陶樂道，「今兒讓你大顯身手！」什麼東西，也敢到平北侯府來撒野，就該一個一個扔出大門！

　　伏鳳等人隨著莫陶悄悄進入會客廳時，悠然已慢慢坐至主位上，好整以暇的笑道，「要認親不難，待我家侯爺回府，他要我認誰，我便認誰。」
# k# Y2 V  p! b4 f$ d0 D
# {; L* h2 p: t6 X% v+ B　　這話說的，簡直就是：你說你是姑母，不算！我男人承認你，你才算！
/ u6 X) o2 u1 z* K  g, L
- o( U( I, f, P5 L! l4 Z1 W- c　　張鏡拍案怒道，「你！你！你不敬尊長！」

　　悠然笑吟吟接上「我娘家的尊長，個個自重，個個受我尊敬；我夫家嘛，沒有尊長。」我嫁了個自立門戶的男人，哪裡來的尊長。

- w$ e+ Q! h8 S! v% \4 Z4 p2 `　　張鏡氣得身子發抖，「反了！反了！」忽然福至心靈，伸手指著悠然罵道，「你目無尊長！便該被張家休棄！」命人，「拿筆墨來，我這便寫休書給她！」
6 d/ t% L8 Q& O& F" a2 |) c
　　一時張鏡興奮莫名。這當兒便休了孟悠然出門，給婉兒騰地方！
. q: Q" Z1 k! J- s( l
　　安寧兩眼發光，跟著湊趣兒道，「快！筆墨伺候！」真熱鬧哎，今兒沒白來！這場熱鬧，看得過癮！

. v9 n) {! u8 L7 S　　小武氏真想一頭撞死。幫著張鏡，那是不行的，明知道張鏡是在胡鬧；幫著悠然，她也沒那個膽子，只好縮在一邊，一言不發。
4 x4 U6 m  I1 U, a
　　卻是瞅著安寧發狠：有你什麼事兒啊，你跟著湊什麼熱鬧！回頭定要跟弟弟說，他這媳婦兒，輕易甭讓她出門！

　　見平北侯府的下人一個個跟沒聽見似的，站著紋絲不動，張鏡氣得大罵，「眼裡沒主子的東西，回頭一個個揭了你們的皮！」目光所及之處，覺得有一個丫頭很是眼熟，指著她喝道，「你，出來！是不是魏國公府來的？」
/ U$ H% k2 X! c% C! Y% H8 k  y
! U. Q) I5 `0 ]　　她指著的人正是綠漪。綠漪出列，戰戰兢兢道，「是！」

% w6 T5 Y/ V. u$ r　　張鏡大為得意，「魏國公府的丫頭，敢不聽我的話？去，拿筆墨來！」
" F: i* K7 h# g# f
% r3 n, F# Q2 X" P  z! \　　綠漪正想說「是」，卻抬頭見悠然意態閒適坐在玫瑰椅上，嘴角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綠漪心頭一緊，思忖再三，硬著頭皮回道，「唐三夫人，您是客！客隨主便。」

　　張鏡一再受挫，竟連個丫頭都敢不聽自己的話了！她惱羞成怒，命自己帶來的丫頭婆子，「掌這臭丫頭的嘴！」
; r' ~/ A  M' _/ M
　　張鏡帶的有兩個虎背熊腰的嬤嬤，四個力大無比的丫頭，聞言答應一聲，氣勢洶洶就要上來動手，只把綠漪嚇得花容失色。這位大小姐，她手下可不只一條兩條人命！

　　悠然輕脆的擊掌兩下，叱道，「動手！」伏鳳等人早已按捺不住，上前三下兩下把張鏡帶來的嬤嬤和丫頭們打倒，踏在腳下。

　　伏鳳最是大膽，見張鏡伸手指著自己罵，也不等悠然吩咐，直接一拳頭打斷她下頦，張鏡再也罵不出來。

　　安寧已嚇得變了臉色。這孟悠然，也太大膽了，尊長的話不聽便罷了，居然還敢打人！
3 `3 ~' H; ~0 K+ P! \0 t. \0 y
　　悠然笑問小武氏，「阿璇，哪些人是你帶來的？」小武氏面帶歉意，指了指自己身邊的兩名侍女，「只有這兩個。」
2 s  I) g$ _, B1 ~
　　悠然點頭，示意小武氏自己明白了。隨即笑吟吟吩咐伏鳳，「除了八少夫人，和她兩位侍女，其餘人等，全部給我扔出去！」
# |& k# R# }8 Q* m3 E
　　伏鳳大眼睛中綻放出驚喜，大聲應道，「是！」樂呵呵帶著人，執行命令去了。
1 a6 }* E% M$ Z9 E5 z8 [' L
/ K/ I  h  {# B　　「一個，兩個，三個……」平北侯前聚集一幫閒人，有人很好興致的數著數。
$ P! e1 O: l* A  R. D
　　只見先是一個五大三粗的肥婆子，被扔出大門，臉朝下摔了個狗啃泥。接著又是一個膀大腰圓的胖丫頭，被扔了出來，同樣是臉朝下，狗啃泥。

　　接下來的兩個丫頭很是不服氣，始終罵罵咧咧的，伏鳳一行人發了狠，猛揣一腳，直把這兩個丫頭揣到府門對面的大槐樹上，狠狠撞了一回，才彈到地上，這兩人摔到地上時，直接昏了過去。
+ D; {  `6 Q1 c1 m( U0 |+ S
6 H1 F) x. O  e' U& Z8 \4 g5 p: p　　剩下的婆子丫頭識時務，慇勤點頭哈腰陪笑道，「姑娘們嬌貴，別累著姑娘們！小的自己滾出去。」竟真的一個挨一個滾了出去。
% b( M7 p& _; Z+ P/ K+ z6 n( C
　　伏鳳回頭笑咪咪看著安寧帶來的兩個小丫頭。兩個小丫頭哭喪著臉，「姐姐們手下留情吧，我們也滾出去。」
5 y7 t" [" C; A/ Z
3 ?+ i, {4 E# {　　伏鳳瞅瞅她二人單薄的小身板，怯怯的神情，搖頭歎道，「可憐見的，我也不忍心了。」由著她二人笨拙的滾了出去。

# Y+ r+ n% ?& g" p　　先前的兩人滾得甚是順溜，這二人卻是滾得歪歪斜斜的，招來一片笑聲。
+ ?, n2 o1 k9 e5 H* G3 m
, O6 _6 M) Z2 [% i　　伏鳳拎過張鏡，笑咪咪把她下頦復原，「唐三夫人，時候不早了，您請回吧。」不由分說，把她提起來，扔了出去。

5 [/ M4 n) J& S+ n6 Q- l# l　　伏鳳手下甚是有準頭，張鏡落腳之處，墊在她身下的是兩個胖婆子。兩個胖婆子遭了罪，張鏡卻是身上沒傷。
4 p- x  r# g3 w- P! @# j3 M1 X7 J
　　張鏡耳邊只聽得四周圍閒漢嘲笑的聲音越來越大，一時羞憤難忍，竟氣得昏了過去。她帶來的幾名婆子丫頭，一個個捂著屁股站起來，強忍著疼痛叫來了馬車，灰溜溜走了。

　　安寧強自鎮靜，「這是平北侯府待客的禮數嗎？」
- ~$ X) z: J2 C2 {0 N* E) x- K
) t" N6 e& q# w% B! b5 D　　伏鳳鄙夷的看了她一眼，你丫這是做客的禮數嗎？卻也懶得多理她，只笑道，「我家夫人吩咐了，看在張十三姑娘的份上，武太太您請自己走出去吧。」

　　安寧穩定心神，慢慢走出大門，馬車也不坐了，丫頭也不管了，傻了一樣，一直向前走。

1 W/ b8 c8 w5 v3 y: a- y( ?: [　　還是那兩個小丫頭，滾出侯府後倉皇尋了個僻靜地方哭了會兒，哭完便急急的尋到安寧，叫來馬車，匆匆回武家去了。

# s6 l/ {' P1 \3 F　　這件事甚是轟動。頃刻間，竟已傳得盡人皆知，竟已傳入宮中。

/ V* }# r6 j& I- V! n4 o　　兩儀殿中。戶部尚書吳仲康匆匆趨出，看著急急應召而來的張並，心中得意的笑。皇帝知道了，正怒著呢，有你小子好受的。

　　吳仲康，正是閣臣熱門人選。近日卻有傳聞，他可能被孟賚擠掉。

　　張並面對發怒的皇帝，神色慘然，沉聲道，「臣歷經大小五十餘戰，身上的傷，不下二三十處。」

, Z- r3 O" O1 }" t　　皇帝本是聽了稟報有些惱火的，再不濟也是長輩，這般無禮，此風不可長！聽了張並這話又心生憐憫，溫言撫慰道，「卿為國征戰，勞苦功高，朕心裡有數。」
/ [/ V* ]& A, L) N
3 P: }4 H' ^. ^2 Y- T　　張並恭謹謝過，又道，「臣身上最早的一處傷，是被惡犬所咬。」並不是所有的傷，都來自戰場。

　　「便是被唐三夫人放出她養的藏獒所咬，」見皇帝露出驚疑之色，張並又輕輕補充，「那年，臣五歲。」

　　在張鏡看來，出身不明的張並是她三哥的恥辱，是魏國公府的恥辱，她看著小小的張並不順眼，竟放出惡犬，「咬他！」

; c0 u9 {5 M# }& j" V% _　　張並被惡犬追出府門，追至絕境，他那時只學過些皮毛功夫，小小孩童，竟也對著惡犬一招一式使了出來。正好被路過的華山老叟救下，細摸他的骨骼，慈眉善目的華山老叟笑咪咪，咪咪笑，奇才呀奇才，忙不迭的收為徒弟，唯恐被別人搶走。

　　「若不是有恩師，臣早已……」張並哽咽著說不下去，眼淚一滴滴掉在青石磚地上。

　　男兒有淚不輕彈呢。皇帝從未見過張並如此失態，也微覺心酸，好言勸解一番。原本想怪罪的心，早已拋到九宵雲外。

4 n  [: U$ t- i% @) e　　「內子一向溫柔良善，從不與人爭競，她正懷著身孕，今日，不知是被逼到何等境地……」張並又哽咽了。皇帝又心酸了。想想一個懷著身孕的書香門第女孩，若不是被逼急了，哪至於這樣。
7 k( N% R$ `4 }
5 U2 G, i1 R; E" ?  q' w　　皇帝最後不只沒怪罪平北侯府，還放了平北侯府半天假，「尊夫人怕是受了驚，卿還是回府看看吧。」

　　悠然見了張並，先是說，「我沒事。」接著說，「我恨死她了！便是她，差點殺了我娘！我恨不得……」
1 G- u/ t4 {! v2 S$ L
/ X3 b: Z' _$ _  K, ?　　張並把妻子抱在懷裡，抱了半天，才悶悶的說，「我也差點死在她手裡。」
9 w1 o4 [+ S+ @6 g9 \6 X+ l4 C. Z3 k
　　悠然知道原委後心疼得要死，紅了眼圈道，「還是個孩子，她怎麼忍心！」又忿忿道，「你爹呢？這樣他都不管？」

" a7 T2 P3 R4 h3 W　　「他一個月才見我一回，等他見到我的時候，傷已經快好了。」張並聲音平平無波。

　　「乖，你別管了，安心養胎。」張並把妻子交給岳母，又出門辦公事去了。
9 o: V0 M' I# U- W4 K+ o+ r
　　張鏡當晚在晉國公府很是鬧了一通，「你們不管，丟的是唐家的臉！」晉國公府也無人理她。好好的，你跑到人家去要寫休書，不被扔出來才怪。
: q4 {( b; x: q
/ A2 A( C( n- ]% E　　張鏡又派人去魏國公府告訴。來人根本沒見到國公夫人和魏國公。世子夫人林氏，和四夫人武氏，冷冰冰告訴來人，「知道了，讓姑奶奶好生養著吧。」

　　這事，下午晌已有人報了皇上。皇上不只沒怪罪平北侯，還溫言撫慰一番。這當兒，誰傻了，才會去幫張鏡。
4 P2 A+ x9 N9 T* e( Z  m6 m4 f- I) b
% d+ ]/ S- R# J; K% p' V　　再說，這小姑子，從小除了惹麻煩還是惹麻煩，就沒消停過。她吃了癟，哪怕是在平北侯府吃了癟，也是活該。
5 E* L0 k9 n3 Q9 u7 `. }3 {
　　張鏡哀歎著過了一夜，打算次日天亮便上魏國公府尋爹娘給做主。誰知次日，她已是出不了門。
; m& h( B' j8 l% N- R" k
) F) J- T# ~' A- ]) X- t　　順天府尹親自過府拜望晉國公。
; S3 C" z+ F: {2 q/ U2 U9 m
( Q" u( H' |7 V% ~8 ]. w　　「下官無禮了。尊府三夫人，草菅人命，多回私殺奴婢。現有十一名苦主同時至衙門告狀。茲事體大，說不得，要請貴府三夫人隨下官回去。」順天府尹言語恭敬客氣，態度堅定不移：要帶人回衙門。
; B& H" ^4 h: Q3 D- y
　　晉國公汗都下來了。女眷被帶至公堂，拋頭露面，這，這是多大的侮辱！

　　這事一出來，整個晉國公府，都不用出門見人了。

- p; L8 g' X% r0 E' L. `8 f) l　　晉國公再三跟順天府尹求情，賣交情，都沒用，實在商量不通，只好命人去了魏國公府報信。你家閨女惹了事，你家來善後。

　　這回，林氏和武氏都不敢瞞著魏國公和國公夫人了，這事太大，瞞不住，她們也擔不起這責任。

　　年邁的魏國公，聞訊顫抖著雙手，問道，「真是十一名苦主？」待得到確定答覆後，頹然坐倒，怔怔落下淚來。

　　自己這女兒自小脾氣暴躁，動輒對下人揮鞭子，毒打，以至於放惡犬咬人，自己都是知道的，也管教過，卻收效甚微。不想終有一日，她會因此送命。

　　「送命？」武氏不相信，私殺奴婢不過是流一年，便是殺了多了些，十一個，都是簽了死契的奴婢，哪至於要人償命？

　　「唐家，怎會放她上公堂？」魏國公顫顫微微，苦笑道。

1 F8 }) b* q2 d　　「唐家敢……」武氏和林氏同時驚叫。相互對視一眼，心中各自驚懼。魏國公這話不錯，哪個名門望族能容忍族中嫡子嫡妻被帶上公堂受辱，自是宗族中先行了斷了她。
' z! w3 F  ?/ G$ w6 t# |5 n
　　律法，賦予宗族生殺予奪大權。只要宗族不做過分事，官府是不干涉的。

7 ?3 u; d# M5 _( i7 ?　　「捨出我這張老臉，也不知能不能救回這丫頭的性命！」魏國公仰天長歎。

　　林氏和武氏都不敢抬頭看。魏國公的背影，實在太蒼涼，太淒涼。

1 |; A% ^7 k# o% W2 {* t0 V　　良久，魏國公站起身，原本偉岸的身軀變得佝僂起來，「走吧。」行或不行，總要試一試。親生的孩子，不能看著她死。
- u: x, b+ Y! m/ l5 E8 v# {
9 s. j/ I+ q' x2 l" p1 M　　桐玉宮中。寧妃嬌媚的跟皇帝說她讀了新書，《世說》，皇帝聞言大覺驚奇，「愛妃也讀書了？」還是世說，新鮮啊新鮮。從前一直當她是個花瓶，從此往後倒要刮目相看了。
, ]4 \. D9 r9 p& [; p9 |$ l
　　寧妃得意的說道，「是，臣妾真的讀書了。皇上，有個叫賈充的人，功勞很大是不是？」
$ i) |# e8 `" Q6 u7 [6 v4 ^  }
　　皇帝樂呵呵點頭。行，她連賈充都知道了。
9 N% L; g( h4 d, m' u
　　寧妃見皇帝點頭，越發得了意，「當時的皇帝，特許他設左右夫人，是不是？」

　　皇帝還是點頭，不錯，是有這回事。賈充一開始娶了李婉，夫妻感情很好，後來李婉的父親李豐被殺，賈充立即跟李婉離婚，李婉徙邊，賈充另娶郭槐。後來李婉遇赦回京，晉武帝許賈充設左右夫人。

　　寧妃見皇帝一直點頭，說順了嘴，「皇上，咱們天朝也有功勞大的人，也該設左右夫人！」

　　待聽到寧妃說平北侯功勞蓋世，應設左右兩夫人，不分大小先後，皇帝笑了個前仰後合。這個寧妃，前陣子還為彈劾的事愁得要死，這剛太平了沒幾天，又打起主意要嫁族妹了！

8 k: F8 D! U+ i: ]1 \& Y　　真是執著呀。皇帝都有點佩服了。
  Z2 r9 w. Y0 Z$ Q# n# G
　　見皇帝沒反對，還笑呵呵的。寧妃也笑了：父親說若族妹不能嫁到平北侯府，進宮也是好的。皇帝並不沉迷女色，宮中只有十幾位妃嬪，何苦再多一個對手？再說自己宮中有英敏公主，皇上定會時時過來，又何須族妹幫著邀寵？還是把她另外嫁了吧。

/ P' N! M( @1 V　　皇帝見寧妃笑，更樂。於是，寧妃以為自己這計策，已是板上釘釘，沒跑了。

! N. K* C7 |: k2 l5 V. y2 L8 n　　皇帝出了桐玉宮還在樂，自己眼光真好，當初怎麼就看上她了呢。長得好看？性子單純？皇帝自嘲的笑了笑，回到兩儀殿，埋頭批奏折去了。

1 b$ K, |+ I1 t) B: |# ], F  d, C　　「這樣才好，」皇宮深處，一個溫柔的女子聲音說道，「這般不顯山不露水的，一樣能令寧妃和平北侯府結怨。先前那主意不好，梁子結大了。」
# a( p) ?+ E1 J# d( O% u
　　「是，」一個嬤嬤模樣的中年女子恭敬應道，「如此這般，五皇子不日就會就藩了。」
2 B- r0 y8 {+ G, g' W
4 ~6 X. }8 X/ J8 F* f
( d4 |7 {5 L; L! J- ]
第一百一十二章 好言自口
+ g' }! [) z7 K
. ~. c. d) m4 o; B. p　　「平北侯夫人真是這麼說的？」兩儀殿中，一大早便埋首成堆成堆的奏折中，跟全國各地的災荒、匪患、邊患等煩心事奮鬥了大半天的皇帝，剛閒下來喘口氣兒，喝杯茶，便聽到親近內侍傳來的宴會趣聞，倒也來了興致。

　　內侍高大全是從小服侍皇帝的人，極受皇帝信任，他中等身材，面白無鬚，一雙眼睛甚是清澈，聽到皇帝詢問，恭謹的回道，「是！」看到皇帝愜意的在榻上歪下，一副等著聽故事的模樣，便繪聲繪色的細細講了起來。

6 Y3 j# c! j# ]4 b5 c　　原來今日昭陽殿中太后召了十數位內命婦、外命婦陪著說話、宴飲。皇后自然是在場的，寧妃也在場，自從眾多文官彈劾寧家不成，寧妃便以為皇帝心中始終還是向著她，向著五皇子和英敏公主的，便又有些得意忘形起來，宴飲上對著平北侯夫人發難，不懷好意的提及「左右夫人」，含笑問，「平北侯夫人出自書香門第，定知道這典故吧？」
' X4 y" s3 u: ^- n) E: c
　　皇后面色不變；太后略略皺眉。她今日算是閒來無事召人來陪著聊天解悶的，圖的是個樂，可不是尋事的。
8 [% a! {5 j' Z3 L  B9 v
( z5 z( J1 o4 j/ }$ e% L　　「左右夫人嗎？」悠然神情自若，「聽說過。」
0 Z. a2 B: M$ J" ?, \) W
　　寧妃笑道「你還真是家學淵源，見識不凡。想必也是個賢惠大度的，若皇上特許平北侯設左右夫人，你定是不會嫉妒，是也不是？」你乾脆再賢惠點，把正室的位子讓出來吧。
9 y5 Z8 G+ K2 m4 C8 B3 ]" u* N- f5 ^
　　悠然本是閒閒的喝著茶水，聞言放下手中的杯子，端正身姿，正色道，「寧妃娘娘請慎言！敢問，您是將聖上比做晉武帝嗎？」

　　晉武帝？寧妃傻了眼，晉武帝是誰呀。她正楞神間，悠然已是一派正氣、滿腔熱血的開了口，「聖上是千古罕見的明君！愛惜民力，與民休養生息，哪是奢侈靡費、荒淫無道的晉武帝能比的？」
- B9 \7 P$ g1 r* \
　　這馬屁拍的！皇帝聽到此處，嘴角微微上翹，顯見得心情極好。高大全慣會察言觀色，見此情形，更賣力的講下去。
. a: X( F4 X$ X, t/ ~$ v' }
0 ]2 b& w7 c3 n1 S　　平北侯夫人把寧妃說傻了還不算，又輕飄飄扔下一句「便是晉武帝下詔特許，賈充卻答詔，謙讓不敢當盛禮。這左右夫人之事，並未施行。」你丫好不容易看回書，還不看全了。只看一半你就跑過來叫囂！
8 |- _7 o! u" a9 @
! l5 p! ^1 M' K& [　　太后、皇后只微笑著閒閒喝茶說話，並不往寧妃和悠然這邊看。在場的內命婦、外命婦哪個是傻的，眼見得這兩人不干涉，便全不開口，或笑吟吟，或面無表情，冷眼旁觀。更有些有眼色有經驗的，自顧自跟身邊的命婦低低說話，或上太后、皇后身邊獻個小慇勤，竟似什麼也沒看到沒聽到一般。
6 C5 {$ ^1 B8 H0 H  s
1 o9 {* o4 C6 `9 @　　寧妃楞了半晌，四處望望，平素指導自己讀了幾行書的嬤嬤，早不知哪裡去了。她惱羞成怒，大聲道，「女人不該嫉妒！你若賢惠，便該給平北侯多置側室，開枝散葉！」
& `6 v- x, l8 s( b0 Y
, k4 P, T; O/ I$ D' ?& S3 [" z/ Y4 {0 w　　她本不是個有學問的人，也不是個心計深沉的人，皇帝原是喜歡她性子單純直率，卻不料她有兒有女有寵之後，不復乖巧可愛，卻越來越囂張起來。
$ ?) S& v% }. C; X' B+ N
+ W( x) [2 C) @7 m$ y+ l1 B: P　　有不少人雖裝著做其他的事，閒話呀，喝茶呀，逗鳥呀，看花呀，卻支著耳朵聽悠然怎麼回答。這問題很直白，卻難答。女人誰想自家夫君左擁右抱了，無奈誰也不敢說，怕會被冠上「嫉妒」的名頭，那可是名聲的污點，更屬七出之條。

　　悠然意態閒適，「您可知道，我天朝如今，共有成年男子、成年女子各多少名？」不待寧妃出口回答，便如數家珍的一一說出，「我天朝如今共有成年男子一千六百萬人，而成年女子，只有不到一千萬三百萬人。」

　　「你胡扯這些做什麼？」寧妃怒道。

　　悠然不理不睬，繼續言之有理的演講，「聖上是明君，一再下詔，要各級各地官員愛惜民力，愛惜百姓。怎樣算是愛惜百姓？總要讓成年男丁、讓壯勞力們，能娶上媳婦吧。」本來就是成年男子人數遠遠多於成年女子人數，三妻四妾的男子再多了，那娶不上媳婦的平民百姓，豈不是更多？豈不是違背了皇帝的「愛惜百姓」？

5 f7 V/ M5 V% R) i$ j  d. y# y　　諸命婦中，有些老成持重的，還能面上一切如常；有些年紀小的、性情外露的，此刻是真忍不住了，眼中都有了笑意。誰願意給自家男人納妾收通房呀，閒的。
0 Y- V, s& Q. b" O
1 ?7 Z6 w/ U/ {　　皇帝正饒有興致的喝著茶水，聽著故事；聽到這兒，「噗」的一聲，把口中的茶噴了出來，險些嗆著了。愛惜百姓還有這種愛惜法，他是第一回聽說。
+ e$ g* I$ _% z0 M& H) H9 q
　　皇帝樂了半天，然後下了道旨意：命寧妃的族妹入宮為才人。沒法子了，小老婆沒腦子，再這麼由著她鬧下去，笑話一籮筐不說，朝中大臣要被她得罪了。如今她得罪的人多，將來，自己心愛的五皇子，英敏公主，暗中的敵人便多。

　　寧妃的族妹名寧翠，身著淺碧色衫裙，裊裊婷婷走過金水橋，走進皇宮。乍見她的那一瞬，皇帝呼吸停止。
7 |0 Y$ v. t0 ?3 j; H$ O
　　本來為少個麻煩而己，並不是真想再納個美人。沒料到，寧翠竟是一朵含苞待放的鮮花，她往梅花樹下隨意一站，素手拈起一枝梅花，人比花嬌。
6 \& p. O2 Q4 o
　　初入宮寧翠是才人，越宿進為美人，次月進為嬪，待她很快有了身孕，皇帝大喜，封為「靜妃」。

5 R8 v! \  p9 h# F" c) V　　「這也升得太快了些吧。」鳳儀殿中，皇后身邊站著位心腹嬤嬤郭嬤嬤，嘀咕道。
" K1 {3 n; Y3 M& G$ O
# E- F  m9 Y8 f9 }/ l3 i　　皇后淡淡一笑，再怎麼受寵，也只是懷了身孕而已，還不知生下來是男是女；即使生下皇子，還不知長不長得大；唯有到了年紀卻不就藩的五皇子，才是心腹大患。

/ q0 y& W) l! [3 H( _　　本想藉著寧家的貪心無知和寧妃的自私愚蠢，令寧家和平北侯結怨，迫使平北侯出手對待寧家，對付五皇子，卻不料皇帝突然下旨，宮中多了位麗色奪人的妃子，寧家依然穩如泰山，五皇子依然不就藩。

+ p# F9 s2 R% G+ N# W1 V　　不只不就藩，皇帝還滿朝中為五皇子選妃，務心要選位家世顯赫、人才出眾的五皇子妃。依祖制，皇子十五歲就藩；依舊例，皇子就藩後若藩地富庶，還能擇位良配，若藩地偏僻，並沒有朝中重臣之女願意俯就。

7 e  ?) ~& T4 g# R　　皇帝這樣大張旗鼓為五皇子選妃，意欲何為？皇后咬緊了嘴唇。太子，是皇后親生，是嫡，也是長，卻不如五皇子俊秀，不如五皇子聰明，更不如五皇子得寵。難不成，任由事態發展下去，任由五皇子留在京中，勢力一日大似一日？
" c7 k/ H. a) |  Y; Q% }7 M
8 m$ r/ L! n2 `) F% a　　就算五皇子又是一個吳王，恐怕寧妃也不是原先的秦貴妃！秦貴妃驚才絕艷，多少年來把太后踩在腳下，可不是寧妃這種蠢貨能比的。皇后前思後想，冷笑連連。

　　驀地，皇后腦海中突然有了念頭，吳王！吳王！吳王囚在京城，這個人，可以用！便讓吳王這個血淋淋的舊例，來警醒皇上，警醒太后！
. d0 }& J* D' L! d7 e1 o) U* @
+ B, U7 f( a, \　　「吳王囚在西安門，可有人去看過他？」皇后緩緩問道。皇帝做足面子工程，吳王雖被囚禁，但至親是可以探視的。

　　「青川公主病著，聽說快不行了，自然是沒去過，她是想去也去不了；張意張念十分刁鑽，竟是從來不去，也絕口不提這舅舅。」郭嬤嬤回道。她也覺得遺憾，張意張念姐弟二人，自入了宮，只守著生病的青川公主，再不出門半步。即使是宮人怠慢，偶爾衣食不周，這嬌生慣養的姐弟二人，也從不出聲。倒讓人拿不住把秉。
7 e( P8 G; O7 h1 u
　　「倒是駙馬張銘，去看過吳王幾回。」郭嬤嬤是皇后耳目，消息自是靈通。只是張銘此舉，是皇帝親自應過的。皇帝還稱讚過張銘有情有義，不是個見風使舵的。
1 o9 C8 a$ _+ M. a
　　「張銘？」皇后沉吟道，「是個有擔當的，青川公主落到這步田地，也不離不棄，每每遞牌子求晉見。」

$ d9 |. F8 z+ [7 \) {　　若是忘恩負義的男子，見青川公主落難，便會躲得遠遠的；張銘此時單獨住在駙馬府，要見妻兒，必須遞牌子至宮中。他是常常遞牌子，能見則見，一點不避嫌。
: |; c$ z, \" P) d* X
+ {+ G" M) i$ [　　「說來，他是平北侯的親生父親，倒從不見他尋平北侯辦什麼事。」張銘是張並的親爹，他真有什麼差遣，張並還真不好置之不理。
8 V+ f/ G  G/ @0 Y) |/ d. l
) k* H% F2 k( z　　「怎麼沒有？」郭嬤嬤是從小跟著皇后的，私下裡並不如何拘謹，這時便笑道，「前陣子唐三夫人被告官，魏國公親自出面，順天府尹也不肯通融，只推說苦主眾多，實難設法。晉國公府已把白綾和毒酒拿到唐三夫人面前了！還是駙馬心腸軟，堵到五軍都督府去，逼著平北侯出手救『親姑母』！」

　　皇后依稀聽說過唐三夫人的事，記得是娘家出手，還是救下來了，具體的卻不知道，這會兒倒來了精神，「那平北侯救了沒有？」
; }+ j5 D7 a8 M. F& z; D6 G. j( ^( y* l
　　「親爹開了口，如何能不救？」郭嬤嬤笑道，「要說還是平北侯面子大，順天府尹當即撫慰了苦主，由著晉國公府、魏國公府重重的賠了苦主金銀了事。之前無論這兩府給多少銀錢，苦主都一口咬定要血債血償。」

　　「這唐三夫人，也太狠虐了些，手中有這許多條人命。」見皇后似乎對這結局不甚滿意，郭嬤嬤忙說道，「不過死罪雖免，活罪難逃，唐三夫人被關在晉國公府自己的院子中，再不許出院門一步的。」
* d$ D6 a; B& v, H& S/ W
. }' C0 X0 D  q& d4 e- o5 e　　「這處罰輕嗎？」郭嬤嬤自問自答，「一點也不輕。」常年在一個院子裡，哪兒也不許去，人會發瘋的。

　　張鏡後來確實是瘋了。她被關在國公府一個偏僻的小院中，沒多久就瘋了。後來在瘋瘋顛顛的狀態中糊里糊塗死了，也算罪有應得吧。當然了，這都是後話。
, n# L/ t: v4 e8 F# K
6 {/ _# N$ `/ `# E6 B! \　　「這張銘，倒是個心腸軟的。」皇后微微一笑。既然只有張銘去看吳王，說不得，只好從張銘身上做些文章了。

mwyife

第一百一十三章 慎爾優遊

( v+ r9 e$ k# ^" P5 Z" q1 w1 Z& ]1 H1 h　　這日悠然睡到自然醒，眼開眼後只覺眼前異常明亮。又起晚了？沒法子呀，孕婦就是愛睡覺。悠然懶懶的伸手，搖下床頭的鈴鐺。

　　片刻後，黃馨一臉喜氣的走了進來，「阿悠，下雪了！起來看雪景吧？」
  T& h. [+ ^5 F; Z3 r4 Z" E
　　悠然來了精神，怪不得呢，原來是下雪了。「娘，您把窗簾拉開我看看。」待透過玻璃窗看到外面搓綿扯絮一般下著大雪，耳邊聽黃馨絮絮說著「昨晚下了一夜呢，一尺厚的雪，雪景真好看。」悠然一下子睡意全無，掀開被子就要跳下床。
. H/ g! ^% Z6 U. Q  Q
　　卻被黃馨慌忙上前按住了，嗔道，「不許起得這麼急！」把悠然按回被窩裡，端了一杯熱牛乳、幾塊小點心過來，「乖，大夫說了，先吃幾塊點心再起來」，看著悠然坐在床上吃了喝了，才許她下床。
9 ^  K3 o! _' U1 I1 D) B& q, i
# ~$ @8 W! [/ T+ L　　「娘幫你穿衣服好不好？」黃馨慇勤問道。

2 k, ^4 o5 `0 B　　「不好。」悠然答得毫不猶豫。誰這麼大還要媽媽給穿衣服呀，悠然都是裡衣中衣自己穿，外衣莫陶幫著穿。
3 P$ E# r0 U5 L, _, m
　　見黃馨有些沮喪，悠然良心發現，故意捧著還不怎麼顯懷的肚子，一臉討好的笑容湊上前去，「等肚子裡這個生出來，您幫他穿衣服吧。」
. g: g5 A+ e4 `# @- w5 e4 @3 [
　　黃馨聞言笑彎了眼睛，「好啊好啊，等孩子生出來，娘給他穿衣服，餵他吃飯，陪他玩耍……」

　　悠然見黃馨穿著銀紅百子刻絲銀鼠襖子，淺綠盤金彩繡綿裙，面龐白皙美麗，身姿裊娜輕盈，明明是一名美貌少婦，卻已是心心唸唸惦記著抱孫子了，不覺大樂，穿戴好了，任由黃馨拉著去洗漱，然後母女二人一起吃早餐，然後一起出門看雪景。
- x2 K  a& ]0 F8 q5 A
9 F' x! p3 `4 Z3 V" i　　戶外一片銀裝素裹，整個府邸水晶宮般玲瓏潔淨，空氣冰冷清新，令人精神為之一爽。悠然披上大斗蓬，坐上輕便小巧的竹轎，打著青綢油傘，跟旁邊小轎上的黃馨一起，興沖沖打算去快雪亭。快雪亭，是這府邸中賞雪景最佳去處。
# S; J, Q. U/ {7 Z! q/ ]0 q
$ F' x4 x- |, I+ m, ^3 b$ ]. k　　才剛出了正院，迎面遇上張並大踏步走了過來，「便知道你在屋裡待不住。」張並先對黃馨恭身行禮，方走到妻子的小轎旁。

　　「還走嗎？」悠然仰起頭，笑咪咪問身邊的丈夫。他身材高大，悠然便是坐在轎子上也不及他高。見丈夫穿著石青色錦緞棉袍，外罩一件玄色毛皮面白狐狸裡的鶴氅，腳踩皮靴，頭戴雪帽，悠然心中很是滿意，「早起誰打發你穿的衣服？很是妥貼。」
; r; }# b) e9 ]: [
　　「不知是哪個丫頭，」張並不經意說道，他哪記得是誰服侍穿的衣服，「不走了，陪你賞雪。」揮揮手，命扶著轎子的伏鳳等兩名少女親兵退下。親自陪著妻子，去了快雪亭。

　　黃馨坐在後面的小轎上抿嘴笑。姑爺這是明擺著不放心嗎，其實轎子很穩，阿悠身邊又有親兵護著，根本摔不了。

　　一路行來，四顧只有雪茫茫一片白色，房舍成了瓊樓玉宇，彷彿行走在一個透明的世界般，觸目皆是美景，悠然只覺心曠神怡，興沖沖拉著身邊的丈夫「真好看！」張並莞爾，她已經懷了孩子，卻還像個孩子。

　　待到了快雪亭，莫陶拿了一張大狼皮褥子鋪上，悠然坐在溫暖的亭中，觀賞亭子對面十幾株紅梅，雪中的梅花色澤紅艷，如白皙美女唇上的胭脂一般，惹人憐愛。

　　「我想折一枝梅花回來。」悠然只看還覺不夠，想行動了。也難怪她，陣陣寒香襲來，確實誘人。

　　黃馨拉住女兒溫柔相勸，「雪地滑，乖，不去。」
' C+ [+ L# c% Q3 B* R% g
　　張並笑道，「有我在，無妨。」

" i3 p6 |" }1 Y! k; L7 ^$ \8 y　　悠然一副乖巧狀的獻慇勤，「娘，您在亭子裡坐坐，我折枝梅花回來給您插瓶！」哄住黃馨，拉著丈夫，高高興興去了梅林。
& r, B6 q* b$ y; C# B5 x2 w! _
　　雪地上並排相依相偎的兩個人，男子高大魁梧，女子修長美麗，正是一對璧人。黃馨遠遠看著，眼眶不知不覺間濕潤了。不管自己吃過多少苦，受過多少罪，只要阿悠幸福，便好。
4 K: i: F# G) L+ W  N4 w/ S5 y9 [6 `
+ ^& e9 R3 ]/ D8 }5 T) i; g　　「姨娘，您怎麼了？」耳邊一個急急的男孩聲音，黃馨驚覺，轉頭，只見孟正宇擔憂惶急的看著自己。孟正宇身邊，是靜靜站立、一言不發的孟賚。

- E! U- M; l) A  y' Q8 p　　黃馨忙拿出帕子拭拭眼睛，沖孟賚福了福身，「老爺。」又對孟正宇歉意說道，「我沒事，我是高興的，你們看，」朝著梅林努了努嘴。
0 R9 X, q& `1 O# P' B
　　梅樹下，悠然指著一枝形狀奇特的梅花，張並正伸手替她折。遙見愛女手持紅梅蹦跳雀躍，女婿忙不迭的按住她不許動，孟賚嘴角含笑：硬是要取這麼調皮愛折騰的媳婦兒，讓你小子頭疼傷腦筋去。
. C, v4 U4 Y; @1 ^0 @
- X  o- Z' l7 t+ P  e* Y8 ?2 J　　黃馨則是遙見女兒要蹦蹦跳跳，急得伸手想阻止，見被按住了才鬆了口氣。
+ u; R5 U# f" d( _  D# P( q
　　「姐姐真淘氣。」孟正宇嘟囔道。

1 W' l  F3 x: L) _/ g　　「不是你姐姐求情，這會兒，你還在東四胡同背書寫文章呢。」孟賚輕飄飄一句話，孟正宇沒脾氣了。這陣子他快被逼瘋了，老爹親自出馬看著他做功課，一天不准懈怠。實在受不了了，他寫信跟悠然訴苦，悠然替他說服老爹，「張弛有度，勞逸結合，您歇一天，也讓他喘口氣兒。」所以父子二人才會來賞雪。
# c8 C+ m$ Z5 ~8 Z4 V
　　等到悠然和張並回到亭子裡，孟賚少不了板著臉教訓幾句，悠然心情很好，和丈夫一起乖乖聽著，心道「果然是中年人愛說教？」據錢鍾書先生的觀察研究，中年人的弱點，就是愛說教。
3 H/ ~7 w1 c  L. n# N" Y
3 X8 W2 e- ~1 b" u- h) ^　　估計著孟賚訓得差不多了，倒了杯熱茶送過去，慇勤道，「爹您潤潤喉，歇會子，再接著訓。」
* {3 g* s0 ~0 Y" N1 M  f  m
　　孟正宇只敢偷偷笑，黃馨卻是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孟賚一本正經道，「今兒先到這兒，改天再接著訓。」說完自己也撐不住笑了。
( q. R. w$ G3 e& a1 d
2 T, t( B# A9 I( G$ y7 {6 C　　幾人樂淘淘一起賞梅賞雪，「此情此景，正該做詩！」悠然對詩詞一竅不通，偏偏敢大發感概。

. {0 O2 ^+ t& g　　孟賚和孟正宇都知道她的底細，白了她一眼，並不接話。黃馨只抿嘴笑。張並湊趣兒，「那，夫人做一首？」

- Y; j& l  a9 M3 V7 A　　「一首何難！」悠然大吹牛皮，「十首八首也不在話下！」吹牛反正不報稅。不過等到孟賚吩咐人拿筆墨過來時，卻正色道，「本人必要飲酒，方能做詩。如今不能飲酒，詩是沒有了。來年吧，來年定有佳作。」
$ {/ Y, B% s/ U
　　孟賚橫了她一眼，孟正宇仰天無語，黃馨和張並則認真點頭同意，「那是自然。」

　　區別在於黃馨是真心實意，覺得自己閨女什麼都好，她輕易不作詩，若作了，定是好的；張並純是哄妻子高興。他又不懂詩詞。
- s2 l% d( y" o, x3 h& m' m. u5 O
　　筆墨還是拿了過來，孟賚冷眼看著不說話。悠然笑咪咪把筆遞給父親，「很久沒有見爹爹寫字作畫了。爹爹當年書寫快雪時睛貼，用筆圓淨健勁，時斂時放，能含能拓，真是神來之筆！爹爹當時氣定神閒，不疾不徐的情態，彷彿便在眼前。爹爹幫我寫幅對聯掛在書房吧，好不好？」

% H) O3 _3 u; h( K　　孟賚被誇得心中舒暢，提起筆來，凝思片刻，筆走龍蛇寫道，「嗅窗前寒梅數點，且任我俯仰以嬉；孽月中仙桂一枝，久讓人婆娑而舞。」

　　悠然大聲叫好，「有意境！有意境！」
6 T: `! ?  h5 ^) F4 p8 \; |) f
　　張並也湊過來看，鄭重點頭，「果然是！岳父好書法，夫人好眼力！」
" C9 {4 `: t1 W" h( k" P
+ b! t, \' ^5 K　　孟正宇只覺目不忍睹耳不忍聞，側過頭去不看，不聽。黃馨笑咪咪，越看張並越順眼。
$ L6 p, o1 E5 _2 w
　　一家人和和美美吃了午飯，見雪還在下，沒有要停的意思，且朝中停辦公務，想必明後日雪景更美，人也更閒，悠然和張並頭湊在一起商量，「不如明日請哥哥嫂嫂來賞雪？」

　　張並說，「只請哥嫂也不好，連三姐姐六妹妹一起請吧。」除了遠在廣州的悅然和遠在大同的安然，兄弟姐妹齊齊聚一回。
( q; n' g% m& L  `! T1 k* R
1 b; s/ z( D$ r, p& E9 D; i　　「好啊。」雖然不喜歡嫣然來湊熱鬧，悠然還是點頭同意，卻擔憂，「六妹妹有五個月了吧？也不知能不能出門。」其實孕婦五個月是很安全的，可誰知福寧長公主放心不放心呢。
, ^* g7 ?2 z: _" z- v4 e- u
% t. C) n  }* k5 F2 |5 x: B　　孟正宇一聽便來了勁：又能玩一天！孟賚瞪了小兒子半天，直把原來興興頭頭的孟正宇瞪得低頭不語，方也同意了，「便是這樣。」

: k; c& o8 `4 R1 p$ U　　既是人這麼齊，自然是連鍾氏一齊請了。請貼送了出去，傍晚時回信到了，孟正宣、孟正憲攜妻兒到場，鍾氏卻是懶得出門；嫣然略有小恙，抱憾不能參加；懷著身孕的欣然竟是來的。
/ U* o+ R$ Q% D, @9 _
　　嫣然不能來？悠然樂了，自己正不想見到這面目含酸的三姐，她也沒什麼惡行，但總是說些不中聽的話，很煞風景；欣然懷著孕竟然能來？這也在意料之外，悠然吩咐伏鳳，明日要多幾名親兵執勤。孕婦總是金貴的，不容有閃失，這在哪個時代都是重點保護動物。

　　次日。孟正宣、孟正憲攜帶妻兒到了侯府，被迎到會客廳敘過寒溫，然後去了快雪亭。「六妹妹晚些來，咱們先不等她了。」
' ]) b( b, n/ h! V- N; s5 T
+ r" D; f9 z5 x' g' W" \- g　　「這亭子真好玩。」鍾煒性情活潑，誇獎道。亭子上一點雪沒有，亭子周圍也一點雪沒有，原來亭子四周埋有厚厚的白銅管道，管道中燒起炭火，亭中竟是不冷的。還有鮮花綻放。

　　「真是好個所在。」季筠也甚是喜歡。

　　悠然含笑。昨日是太和美了，張並有些慵懶，竟說了一句「真想退隱山林，天天過這般悠閒自在的日子。」便被老爹駢四驪六的訓了一通，這可憐孩子。

! @  p( r+ T% a5 N8 ]　　好姐兒，孟正宣的兒子華哥兒，孟正憲的兒子英哥兒，寬了大衣服，在亭子裡跑來跑去玩耍，天真無邪的笑聲，傳出去很遠很遠。
4 `) j9 E& W8 x
　　悠然陪著季筠、鍾煒，張並陪著孟家三兄弟，閒閒賞景飲茶，甚是和樂。
" ^  E( Q6 g1 f  ~2 j+ l' K
% B3 b( i# m: U- i! y　　幸虧老爹知趣，不來，若是他在，單是兒子們便會拘謹；兒媳婦就更甭提了。

　　等到欣然、任磊到來的時候，張並和悠然派親兵接了來快雪亭，「六姑奶奶懷了身孕，務必要小心。」悠然再三交待。
" g$ ?5 \& P+ \1 p# y. _, {
: S; `; ]- |7 [: B. u# N% E　　遠遠的，望見欣然過來了。眾人含笑見禮、敘過寒溫。咦，怎麼順風順水的欣然小姑娘，眉宇間隱隱有憂色，還有強顏歡笑的意味？
, A& Q0 w; z& G


第一百一十四章 謂天蓋高

　　福寧長公主府後花園一處暖閣。
; L( h$ x/ R. ?/ M8 X$ k
　　「這大下雪天的，懷著身孕還能出門遊玩，」庶出二公子任碩的嫡妻栗氏，穿著考究的大毛衣服，侍立在紀姨娘身邊，頗有些憤憤不平，「我懷寒哥兒時，連府門都出不去呢，閤府人去到清虛觀打醮，偏我要在房中養胎！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到底人家腰桿子硬。」

. ~9 ]# ]1 U. p% }　　風韻尤存的紀姨娘，頭上帶著一頂挖雲淺黃片金裡水紅猩猩氈昭君套，身穿蓮青斗紋錦上添花洋線番絲鶴氅，腳踩掐金挖雲紅香鹿皮小靴，穿戴打扮得極是精緻。她手中捧著一個白玉小手爐，斜倪了自己兒媳婦一眼：這沉不住氣的。果不豈然是小家子出身，真是拿不出手。

  w- g/ d+ B& v: e　　沒辦法。紀姨娘不管在駙馬身邊有多麼得臉，任碩不管在駙馬面前有多麼得寵，說到底任二公子也只是福寧公主府一名庶子，哪個正經人家的嫡女肯嫁。紀姨娘不是沒鬧過，她每鬧一回，駙馬任渥星便逼迫福寧公主一回，福寧公主盡心盡力的，最後也只是給說了京中一個八品小官的嫡女，栗氏。

, y$ M* w5 ?3 I+ _0 t　　紀姨娘本是不依。無奈福寧公主說了「庶女你們又不要，定要嫡女；這已是願意嫁老二的嫡女中家境最好的。若不信，你們只管出門打聽。」
' p" c& W" }- O# e1 g- X
　　任渥星見逼來逼去沒用，也洩了氣，道「只要姑娘人品好，便好。」

　　栗氏，有副好相貌。初成親時紀姨娘和任碩也多多少少是有些滿意的，時間長了便發現這栗氏沒腦子，沒心計，沒算計。也難怪，栗氏雖祖居京中，卻只是不入流的小官，做姑娘時只有一個傻傻笨笨的小丫頭服侍，這樣窮養的姑娘，能有什麼見識，能有什麼心胸。
  p6 Y- Z. X$ }# r5 G4 V
2 C4 G% a* \$ @/ |; v6 x& W, u　　「堂堂公主府，難不成只有這樣人家的閨女願意嫁進來？這福寧，真是欺人太甚！」紀姨娘心中認定了是福寧公主故意整治任碩，存心不讓庶子日子好過，對福寧公主大為不滿，常在任渥星耳邊吹枕頭風；常常是她吹完枕邊風後，任渥星便會去福寧公主房中怒罵鬧事。
' A" d5 q; U  f7 M: z0 h
　　其實福寧公主很是冤枉。任碩議親時，還是先帝在位，福寧公主府既沒有權勢，任家也漸漸敗落，誰家嫡女願嫁任家庶子？福寧公主給尋摸過人才好家世好的庶女，可紀姨娘和任碩就是不要，鐵了心要娶嫡女進門。
2 L. x% w0 ~4 }. E9 T
　　即便等到先帝駕崩，今上繼位，福寧公主府變身成為京城最有權勢、最赫赫揚揚的公主府，也還是不會有嫡女願意嫁給任碩：任渥星寵愛妾室、冷落嫡妻是出了名的，如今有權勢的是福寧公主，嫁給一個庶子有什麼用。白白得了攀附權貴的名聲，又得不到實際利益，傻子才這麼做。
9 D7 f7 a: B7 }6 g
　　「計較這些小事作什麼？」紀姨娘笑得雍容，「籠絡好黎黎這丫頭才是正經的。」

) d! u' p$ w0 ~: c　　黎黎是福寧公主賞給任四公子任磊的通房丫頭，生得美貌，人又伶俐，眼見得雖能服侍四公子，卻要喝下避子湯，顯是生兒育女無望。人無百日好，花無百日紅，青春貌美時不能生下兒女傍身，到年紀老大時，難不成隨意拉出去配個小廝？黎黎前思後想，投靠了紀姨娘，經由老道的紀姨娘指點、幫忙，暗中倒掉避子湯，如今已有了兩個月身孕。.
3 Q0 {" X5 Q, N% Y0 n3 M( [
. X! L! E4 y, h: Q* G* I- _　　更有紀姨娘親自出馬、耍盡百寶勸任渥星，「到底是四公子的親生骨肉，是您的親孫子，必要保全了這孩子才是。」
$ ~  o6 @# P! e3 l' \* Y6 r
　　欣然懷著身孕，還不知道是男是女。按理說，嫡子尚未出生，不能任由通房丫頭生下孩子。若生下的是庶長子，家就亂了。福寧公主也是顧慮到這個，欲命人賜下墮胎湯藥。
& B6 W9 V( S. K5 u3 {
　　卻是任渥星死活不依，大發脾氣，「婦人便該無妒！這孩子是我親孫子，誰敢要他性命？」
) B( n1 }% ?  L+ E. J+ V( r
　　福寧公主這些年來一直對丈夫心存歉疚，溫柔恭順得很，見任渥星這般執拗，一時也沒了主意。
3 ^4 K  U; T5 }
7 r  V' P' e! G! J' Y( A$ I3 E　　「給我兒子便娶個小家小戶沒見識的女子，給親生子卻是千挑萬選，選了個落落大方的名門嫡女。」紀姨娘心中不服，便要生事，「讓黎黎這丫頭生下老四的長子，看他以後怎麼頭疼！」
4 F9 l6 @% ?& |9 k3 d4 l
$ \8 `1 ?* s5 S( ~% _& ]　　栗氏遙見有人走了過來，慌忙提醒紀姨娘。

3 s. }( l' l  L' m8 Z. Y　　「急什麼？」紀姨娘無聲的橫了栗氏一眼，還隔著這麼大老遠呢。
, R8 N# }4 d1 r  j( X
　　待來人走近，方看清是阮姨娘帶著她所出的三小姐任青青，雪帽貂裘，冉冉而來，各扶著一個小丫頭，後面各有一名僕婦撐著青綢油傘。

　　「就生了一個弱不禁風的丫頭片子，神氣什麼。」栗氏心中不屑，面上也不甚恭敬，只淡淡打招呼，「姨娘，三妹。」
. z  x; r  v, B0 k. w: D( m
3 K1 G% f. c$ U  H" _( U　　阮姨娘和任青青卻是禮數周到，滿面春風的和這婆媳二人寒暄過，說，「要到梅林去看看。」便告辭走了。

) N- W- |0 M4 r+ e7 D' w　　紀姨娘應酬功夫甚好，笑容滿面的送走二人，回頭看看自己不爭氣的兒媳婦，心中生氣。更加痛恨福寧公主：上哪兒尋的這般愚蠢婦人！
3 a" g0 E: F# y3 r
　　阮姨娘和任青青行至梅林，阮姨娘折了一枝梅花在手，賞玩良久，歎道，「青青，藍家的事，便定下來吧。」

　　任青青身子一震。她已過了及笄之年，正在議親。藍家，議的是武安侯的庶子藍裒（pou，聚集的意思），家世背景也好，人才也好，都是普普通通。
: @( M& v4 @6 |: `% W, W/ s8 l8 n: ^
8 _! _' w3 N! E3 Z# e% A　　「再看看吧？」任青青弱弱的說。花季少女的心思，她還不甘心只嫁這麼平凡的一位夫君。
; T) F: s, t: y7 A$ V) }" r
　　「也算門當戶對了，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阮姨娘淡淡道，「你是任家庶女，嫁了藍家庶子，何等的般配。」
/ M8 h, `$ T* e/ a% Q/ e4 k
　　「可，可，」任青青想要說什麼，卻是惶急之下，不知該說什麼。

　　「可，你是公主府的庶女，公主府如今正是好光景，配了藍家你委屈了，你不甘心，是也不是？」阮姨娘緩緩的接上，「青青，人要知足。藍家，還算厚道人家，你嫁過去不差。莫多想了。」

　　見女兒一臉不服氣，阮姨娘很是無奈，知道這孩子的脾氣是有些倔強的，不把話說清楚了不行，只好苦笑著低聲道，「再晚，只怕連這樣的也沒有了。」
1 c& D- ]* y0 d6 x" M2 H
+ x! X! `% E& o8 \4 Y0 M- Y+ j　　「怎會？怎會？」任青青緊緊抓住阮姨娘的手，「府裡勢頭正好啊，母親常常去宮裡，多少貴婦來府裡奉承母親！」

) F" R) y; \( P5 p　　阮姨娘歎道，「公主性情寬厚是不錯，可你是一介庶女，你再怎麼稱呼公主為母親，究竟也不是公主親生的，公主能對你好到哪兒去？由著你錦衣玉食罷了。給你尋個說得過去的婆家罷了。你還想怎樣？」
0 `* B3 x8 k/ }: E% C
　　福寧公主不錯一直對駙馬百般忍讓，聽說太后和皇上早已是極為不滿，屢屢想出手懲治任家和任渥星，是福寧公主死死攔住了，也是任家沒出大事。
8 @- l1 x( d. V
　　這回，駙馬任渥星得罪的是文官孟家，那個出了名溺愛女兒的孟大人，能對丫頭懷孕這事聽之任之？文官最是可怕，真等到孟家出手，怕是倒霉的，不只任渥星一人，這些妾室姨娘、庶子庶女，都要跟著受牽連。
8 U# f- N' M  G9 w7 r& Q3 S5 }
　　「公主，實在是太謹慎小心了，」阮姨娘惆悵道，「先帝在時，太后娘娘和皇上都在韜光養晦，她隱忍受委屈還有情可原。如今已是這般情勢，她便是囂張跋扈些，也無人敢指責她，她對著駙馬偏偏還是一副俯首貼耳賢妻狀，真真愁煞人也。」

　　公主若逞起威風，自己這舒服日子還可長長久久過下去：公主又不會跟個恭順的妾室計較衣食；若公主在駙馬面前還是低聲下氣的，由著駙馬胡來，不拘皇帝也好，太后也好，看不慣的大臣也好，總會有人出手懲治任渥星。自家母女只會跟著倒霉。

1 J( r; D: Z* I* K, k4 y　　任青青還是猶猶豫豫不肯。阮姨娘歎了口氣，也不強她。等到晚上，知道平北侯府留四少夫人住下了，「下雪天路滑，不好走；姐妹二人多日未見，不忍分離。」

　　阮姨娘驀地起身，什麼也不顧了，求見福寧公主，求公主應了藍家的婚事。

$ B9 C- E# ]3 X7 G! }% t# y　　福寧公主無可無不可，任渥星對庶女也不上心，事情便這麼定了下來，阮姨娘陪著小心，陪著笑臉，「明日是個好日子」，竟恨不得明日便下定似的，倒把福寧公主逗樂了，「那有這般心急的女家？」卻因她素日畢恭畢敬的，從不惹事，是個省心的，便隨口應了。反正這事對於她，只不過是說句話而已，自有下人去操辦。
7 l/ p3 y5 b7 r  n0 O; X
4 g8 A  G7 k& T  D0 P, L. s　　見事情落定，阮姨娘鬆了口氣。圍著福寧公主奉承討好，直待福寧公主倦了，方感激涕零的告退。

: |, a) g4 t8 C9 e1 r0 f0 Y　　任青青心中不滿了兩日，第三日便開始佩服起自己這高瞻遠矚的親娘：言官夏進上書，公主是君，駙馬是臣，公主和駙馬應分別建府，駙馬若要覲見公主，必先遞牌子，待公主准了，方許入見。

/ \& q3 t" d, G1 `7 D/ \　　這奏折一出，朝中不少文官附議。皇帝也爽快，馬上獲批。第五日，便有內侍來福寧公主府傳太后口諭：駙馬任渥星，即日起遷居京西駙馬府，妾室庶子庶女隨行。

' W0 G, a- v( v8 i: }8 ~4 L　　任渥星是個有脾氣的人，只不過他的脾氣對福寧公主發有用，對奉太后之命而來的肉侍，半點用沒有。最後，無論他怎樣大發雷霆，怎樣不情不願，還是灰溜溜的離開了公主府，並且，帶走了他所有的小妾，庶子，庶女。
# H* d. v, B. K3 P0 W4 M, W
3 G9 }3 p$ h, Q1 j- i( W- E　　「三丫頭的親事，我會著人去張羅。」阮姨娘撲倒在福寧公主腳下苦苦哀求，善心的福寧公主知道她是擔心任青青，慷慨大方的應道。

3 g7 a6 x5 H$ W7 B! i& L" @　　阮姨娘跪地叩頭，鄭重拜謝過，帶了任青青含淚出門，隨任渥星去了駙馬府。

2 ?* X- I% [3 M' F　　這也能稱得上「府」？進門後，所有人都傻眼了，地方不錯是很大，完全住得下這浩浩蕩蕩的一批人，只是房舍陳舊，滿目瘡痍，野早遍地，竟是沒有下腳處。

- K/ a  x; b% p% S" K( k3 e　　一時間，素日養尊處優的小妾們，哭聲震天。任渥星恨恨的跺腳，「誰敢這般捉弄爺！」氣沖沖要尋福寧公主算帳，卻是根本進不去府門。忍著氣遞了牌子，也不獲召見。
0 c" Z- y( F. U# U, w! U
( r, g8 s: M$ R; z& p3 L- _　　等到欣然回公主府時，府中已是只有福寧公主親生的任巖和任磊兩家人，很是清淨；那黎黎，不用說，已被送至莊子上，灌了墮胎湯藥，配個村漢了事。

3 X7 n$ z8 F0 I( y' A) s　　「有娘家真是好。」欣然舒舒服服的坐在炕上歇息，頭枕在任磊腿上，任由任磊輕輕撫摸自己的頭髮。

3 n0 q# {5 r9 c1 w' }+ c. v0 q& i　　那日，知道實情後孟正憲大怒，拎起任磊要打，沒一個人攔他；任磊自知理虧，羞愧的低頭，耳邊只聽得姨姐清清楚楚的聲音，「打人看不見的地方，莫打臉。」
1 L9 t5 }- [# c/ p; X5 [7 v
4 T- S& `2 C7 N# G　　鍾煒先笑了出來，孟正憲也想笑，很辛苦憋住了，板著臉問妹夫，「知不知道錯哪了？」
. [! _0 G/ k& u6 }
* _9 x, [: ?1 j( ~! V7 d/ y　　「我，我不該疏於防範，讓那狡詐丫頭倒掉避子湯……」任磊話一出口，在場人士全部搖頭。
) F; B7 G$ d. B$ C5 q7 g
6 q5 g1 w8 d- x$ R, z+ ~) K　　「你根本不該要什麼通房丫頭！」孟正宣雖不會動手，卻會動口，「妻子正懷著身孕，你卻扔下她一個人吃苦，自己去風流快活，你忍心嗎？」
. ]4 k2 U" {( o
1 u9 ~( M/ }$ v9 T$ _, Y　　任磊傻眼了。他從未聽過這說法。在他的頭腦中，妻子不方便時有丫頭、有妾侍服侍男人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只要尊重嫡妻，給嫡妻體面，不寵妾滅妻，便是好男人，好丈夫。再說，欣然自己，不是還推著自己出去，要丫頭服侍嗎？

  X; ]. S& x- T7 o0 N, |4 c9 `　　被舅兄、襟兄一個接一個教訓了一通，任磊傻呼呼道，「是欣然推我出門，我才去的。」
8 Q5 q) u) ~' W  y
5 E! ~) k/ N6 C9 l# q, R/ v, |# G2 E　　欣然便被兩個嫂嫂教育了一通，「裝什麼賢惠？跟自己丈夫要實話實說！你不說，他怎麼知道？」便是心裡知道，也裝不知道。

( v% W7 ~4 _& f2 [. m$ Q　　欣然哭著跟任磊說，「你去別人房裡時，我心裡跟刀割一樣！」
+ ~; }8 E) g% ^) W9 i$ @% Q
: h+ \( Y, ^$ {0 r( h, J　　任磊怔怔看了妻子半天，慢慢替她拭淚，慢慢明白了一些從前不明白的事。

7 y0 u0 R8 K& L  E5 @; v7 J9 k　　事情該如何解決呢？總不能任由丫頭生下孩子啊。鍾煒衝口一句，「告訴爹，讓爹去跟福寧公主府講理去！」
' R; H% a9 I" P( ]6 q, E
  p* ?( Q4 L1 h, U* H7 L# f　　「何必告訴爹呢？」悠然笑吟吟，「這事簡單，咱們便能辦得妥妥當當。」老爹年紀大了，這點子小事，還是兒女辦吧。
2 M- X0 F( F0 v' v/ K' X* M) W
　　任渥星這樣的男人，根本不用同他講理，只用實力打擊就好。他只認實力。
8 V! k8 A  b7 z( U8 D
# c$ I6 Z6 G5 u7 g' @! `8 e　　皇帝和太后怕是久已盼望這樣的奏折了，才會迫不及待的准了，迫不及待的派人轟走任渥星。
: R+ ]! A" ]2 Y7 D" r% k6 n0 ~
" @$ J6 B$ h9 \) U. A0 w' h) K( {　　「兄弟同心，其利斷金」這是真理。
4 @- F6 J( a, v# \
　　臨別，悠然再三交待欣然，「你務必要記住，萬不可讓任渥星再次進入公主府，一次也不可以。」
& Y1 W+ r  U" }* l, N; g9 X' F4 s4 t
  a# Z  K) \" C( ?' l- D　　任渥星？欣然臉上浮現出揶揄的笑容，這個活寶，他休想再回來，打擾自己平靜美好的生活。

% ]2 u! Z; \1 |　　任磊俯頭下來，欣然撫著肚子，衝著丈夫甜甜一笑，「娘待咱們最好了，夫君，咱們定要好生孝順她老人家。」
% K9 P4 t) U" F! w& v' N

mwyife

第一百一十五章 燎之方揚
! p& E! R) t8 D6 \
+ N7 }) g6 e2 I' [$ X  Q1 l　　「當了多少？」紀姨娘瑟瑟縮縮在炕上窩著，見任碩推門進來，忙忙的起身問道。

) ~8 A' Z' |  r. c; ~) ]　　任碩不敢看自己親娘滿懷期待的眼睛，頭微微轉向牆壁，咳了兩聲，故作不在意的說道，「五十兩銀子。」

　　「五十兩銀子？」紀姨娘尖叫起來，「那是上好的冰種滿綠手鐲，怎能只當了這麼點兒銀子？」這傻孩子，他定是被人騙了！紀姨娘掀開披在身上的毯子，便欲下床出門尋人理論。

8 i) A  l7 Z" {% R　　任碩沉下臉來。落到噹噹的地步，已是十分難堪；還想跟當鋪理論，姨娘這是嫌還不夠丟人嗎？被逐出公主府，過起有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父親任渥星這些年來養尊處優不通世務，他根本連妾室兒女也養不活：京西駙馬府廚房常常斷炊，主子也好，下人也好，發不出月錢。
: L6 f; N6 W2 f9 \: m* R
7 s: N# t* g0 O0 e7 T　　才搬出來不到五日功夫，僕役侍女偷跑了一大半，報到府衙，順天府尹竟是不理不睬的。這般大寒天氣，府裡沒有碳火，冷得實在受不了了，紀姨娘命任碩當掉手鐲換回銀子，好歹先有個溫飽吧。誰知只當了這麼點兒。

　　「一兩銀霜碳便要一兩銀子，這五十兩，夠幹什麼使的？」紀姨娘本是苦出身，這些年卻是跟著任渥星很享了福，一時轉不過彎來。拿著五十兩愁眉苦臉了半天，恨恨道，「我平日積攢的銀票，可真是不少，竟被你那個不開眼的媳婦，一股腦給拐了去！」

　　栗氏一向沒心計，故紀姨娘不曾十分防範她。誰料栗氏眼見得駙馬府待不下去，便夤夜帶了獨子寒哥兒，和貼身侍女一起，悄悄逃了。逃走時還潛入紀姨娘房中，偷走了紀姨娘辛辛苦苦攢下的私房銀子，一張銀票沒給剩。

# V. H  C; j' t5 W0 N- A- m$ {　　紀姨娘次日睡醒，發現裝銀票的秘盒攤在桌子上，裡面已是空空如也；兒媳婦也不見了，孫子也不見了，一時慌了手腳。忽號著叫兒子，半晌，任碩方從愛妾房中匆匆跑出來，見狀，大怒，先在駙馬府咆哮了一通，然後氣勢洶洶跑到栗家要人。

: Z  m' e9 M9 {) s- I% v% i' ^- V　　一向對他點頭哈腰的栗家，卻是翻轉了面皮，義正詞嚴指責他，「我家姑娘已是三媒六聘、八抬大轎的嫁給了姑爺，怎地姑爺還到娘家來要人？倒是姑爺寵愛妾室，冷落我家姑娘已久，莫不是聽信愛妾挑唆，暗中將我家姑娘害了？該我家跟姑爺要人才是！」便要拉著任碩見官去，口口聲聲栗氏已被「寵妾滅妻」的任家給暗害了，必要討回公道。
5 X" ?/ F. m2 ^% u$ V; U0 B" x' i5 e$ w
　　任碩聽得「寵妾滅妻」四字，已是魂飛天外，哪裡敢跟栗家見官？如今全京城誰不知道駙馬任渥星寵妾滅妻，惹惱了皇帝和太后？到了官府，自己這駙馬庶子如何能討得了好去？況且栗氏私逃的醜事也不好見官。只好軟了下來，苦苦央求「我到底是寒哥兒的親生父親，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央告再三，栗家才忿忿的放了他，啐道，「有其父必有其子！老子是個糊塗的，兒子能精明到哪兒去？我家卻懶得跟你這呆子計較，便放你走罷，往後莫再上門歪纏！否則，哼，你當你父子們還是當初嗎？」

　　任碩含羞帶愧回了駙馬府，又被紀姨娘抱怨了一通，心下更是不痛快，當晚，連一向最寵愛的妾室也不理會，獨自一人睡了。第二天睡至中午方起，卻是連妾室也趁夜卷帶細軟逃了，越發氣了個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 }6 M# D# v. J8 \5 m; J- P
　　到了紀姨娘實在耐不住冷，令他去當手鐲，「可憐，這手鐲我帶了這些年，若不是出於無奈，實是捨不得。」
7 d7 u* ~0 K( W0 T# ~; Y
6 G8 P# G* B/ V+ w2 E　　誰知當鋪最是欺落魄之人，見任碩遮遮掩掩進了當鋪，便知道這是不通世務的雛兒，竟只當了區區五十兩銀子。任碩做慣大少爺的人，哪肯跟人爭多論少，五十兩便五十兩。

& B; @) X2 `; |. ?* G( j　　其實五十兩銀子很不少了，京城普通人家，五十兩銀子夠過一年的，但在享受慣了的紀姨娘眼中，竟跟不是銀錢一般。差人買了細碳，買了吃食，少不了再買些胭脂水粉，很快便花用完了。

% e* G! k5 O- c9 j　　任碩略提一句「該省儉些」，紀姨娘便笑他沒見過世面，「福寧公主是離不開你父親的，你只管等著，咱們很快會回公主府過好日子，到時讓那些不開眼的，一個個悔青了腸子。」
. H- C) |  z: c; z5 W. x6 o7 ]4 A2 R
0 I* X& M, L( r  ]  F) s/ K　　紀姨娘這是經驗之談。她是任渥星最早的妾室之一，親眼目睹了任渥星和福寧公主這些年來，總是福寧公主忍讓再忍讓，任渥星囂張再囂張；她便認定了，福寧雖貴為公主，卻不足為慮，只要哄好了任渥星，便一好百好。
/ Q& q1 e1 c0 E6 [3 L) P
& Z: m8 o( O2 y; U+ F1 L6 n　　這些年來也確是如此。紀姨娘只要在任渥星跟前柔媚順從，便能輕輕鬆鬆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衣服、首飾、銀錢，好吃好穿都是福寧公主給。
/ I+ l& |  |: K$ D6 w
　　任渥星這個男人，以從妻子那裡搾取財物、尊嚴，再轉手賜給妾室、庶子庶女，得到她們的感激，為自己極大的光榮。
' _; M8 W0 L. p' |1 [! U
　　「公主捨不得父親？真是這樣嗎？」任碩心中嘀咕，若真是這樣便是太好了，可惜，未必。這回任渥星搬出公主府，固然是有太后口諭，卻也因為福寧公主置身事外，不聞不問。否則，若是福寧公主執意不許，奉太后命而來的內侍，也不敢毫不客氣的攆人。

: U; U6 ?7 p; `, }　　「便是公主捨得你父親，你大哥和你四弟，也定是捨不得親爹吃苦！只要你爹能過好日子，咱們便能過日子！」紀姨娘雖處於逆境之中，卻還是堅強樂觀，堅信前途一定光明。

; H" I; D7 k" D; m8 V) x- q　　任碩沒說話。他心中相當沒底。平日，作為庶子的他遠比嫡子任巖、任磊更受父親寵愛，任巖、任磊豈會心中毫無芥蒂，豈會輕易讓自己再回富貴窩。

4 V9 v, Z% M' b' W' b1 r　　此刻，任碩心中實實在在的後悔了，自己一介庶子，以往何苦在父親面前壓著嫡出兄弟一頭，白白結了怨。如今自己還不如常山公主府的庶子呢，人家雖是受常山公主管束，見了常山公主便跟老鼠見了貓似的，可總還是錦衣玉食。哪像自己，竟致衣食無著。
1 }0 U' S; d5 L+ H* z( V4 J
# a- a4 S( @' Z1 I　　不只任碩後悔，他那頑強的父親，任渥星先生，此刻也後悔了。

　　任渥星幾十年如一日憤世嫉俗，認定皇家、朝廷皆對不起自己，竟讓自己這般驚才絕艷的人才尚主，毀了仕途；先帝在位時他是如此，當今皇帝登了基他還是如此，一向也無事，哪料想一朝落魄，淒涼難奈。
; x" U. S, L( l1 v% `
　　他初初到了京西駙馬府，還尚有舊脾氣在，待到發現自己再也進不去福寧公主府，方有些慌了。等他氣沖沖回到趙國公府，現任趙國公，他的親弟弟任渥雲，聽他抱怨天抱怨地抱怨了個夠，只是不說話。
% }; C8 k. b! k% J6 v
6 I. h" {5 E! f　　被他逼問急了，任渥雲方也怒道，「不知道大哥您鬧什麼？！自從聖上繼了位，咱們任家，可是一天好似一天！誰不給大嫂幾分薄面？您跟大嫂如今若是好好的，趙國公府也不至於……唉！」任渥雲說著說著，哽咽了，說不下去。

　　自從皇帝准了夏進的奏折，太后親命任渥星遷居，京中王公貴族已是盡人皆知任家失寵，這些時日，趙國公府的人簡直不敢出門，出了門遇到的全是白眼和冷遇。

9 J0 X. ~  ?" @8 i) Q/ h! p$ ~　　「大哥，您聽弟弟一句話，跟大嫂和好吧！只要您見了大嫂的面，夫妻間把話說開了，也就煙消雲散了。」任渥雲還是抱有美好希望，「還有，您那一幫妾室，盡皆遣散罷，都是禍害，莫再留了。」
1 R$ ^% G% M' F, f9 ^' D; [! d
6 P7 a6 h9 H1 K1 M8 Z; y6 _% H- o　　任渥星像是被蠍子蟄了一般，「遣散妾室？誰敢？」一個大男人，妻子鬧鬧便遣散妾室，顏面何存？
4 H( ?( L/ }2 I8 ~& ]! A
　　任渥雲再三苦勸，任渥星只是不依，反跟弟弟要銀子，「先借我兩萬，一萬也可。」

1 k. D/ Z( S4 I% g0 M　　任渥雲苦笑道，「大哥，銀子弟弟有，卻是不敢借給您。」太后和皇帝顯是惱了任渥星，這當兒出手周濟，讓他拿著銀錢繼續逍遙自在養美妾寵庶子，是明著跟太后皇帝抬槓還是怎麼著。任家還有一大家子人呢，大意不得。
8 A) l( e  ]5 j& W  \' e2 I
; v9 B  U; `1 \  K( l6 G　　最後，任渥星不肯遣散侍妾，任渥雲不肯周濟銀錢，兄弟二人不歡而散。
: n6 E6 I& e$ v! q# ~5 p
& k  O& z3 m, M( X　　任渥星賭氣回到駙馬府，過了兩天冷清日子。心頭漸漸後悔，「當初若是對福寧好些，恐也不至於此。」又想到自己兩個嫡子，罵道，「兩個逆子！不知道親爹受苦嗎？」
5 j! ^0 T1 ^7 ~! \0 D4 r
8 B$ {' k( I6 q$ q　　他哪裡知道，欣然小姑娘早早的給任磊吹了枕頭風，「咱們要孝順娘，莫拿不好的人、不好的事去煩她老人家。」「父親若回府見到娘，又有一場氣生。他如何能捨得下那些美妾？娘這些年，對那些美妾還不夠容忍嗎？」
6 \6 @) K" k+ Z
　　任磊深覺有理，和任巖兄弟二人通了氣，一致認定：若他不肯捨棄侍妾，便不許他再踏進公主府一步。
; b9 V' w% N2 ?. K
( h# }( A! m* L& g# q　　任渥星並不知道這些，還在京西駙馬府苦苦支撐，夢想福寧公主念及夫妻情份，放他一馬。
, r1 V$ |; D5 {1 x1 @7 j
* v5 m; J3 i# R　　紀姨娘還是那麼樂觀：福寧公主撐不了多久了，她很快會召駙馬回府。到時自己便能回去享福。

　　其餘的侍妾卻是沒她這麼強悍，受不了荒涼的府邸，受不了衣食無著的苦日子，一個又一個的侍妾，悄悄卷帶隨身細軟逃走。
- ~. Z9 y5 A& f# T6 B; @, u& T
　　京西駙馬府，人一天比一天少，府邸一天比一天空曠。
4 [- k/ C2 O, T" t1 l
. y' s; N! V: K* M　　平北侯府。

　　悠然陪笑親自斟茶遞給老爹，「爹，您喝茶，是雲南的普洱，您最愛的。」孟正宣、孟正憲已是被狠狠訓了一通，終於輪到自己了。
$ y5 [; e# q2 L- _6 a
　　孟賚橫了女兒一眼，命她坐下說話。

. W1 z8 h1 v- X& h" V8 A. a2 s% x　　「這是孕婦待遇？」悠然聽話的坐下，規規矩矩坐好，等著老爹訓話。
  Z4 C. L" t  k& d
　　「你們知道友愛妹妹，這自然是極好的，」孟賚緩緩說道，「卻不該瞞著父母，私自行動。往後不可如此！」這幫孩子一個一個翅膀硬了，敢不知會老爹，自作主張了！
% q+ g$ R5 e8 o8 f
. C# E# J+ _6 d( Q) @7 P　　悠然忙不迭的點頭答應。那是，沒下回了，福寧公主家也就這一場事了。真沒下回了。
2 W9 X( O2 i0 x1 j. O/ X0 N# ^
　　「還有，」孟賚板起臉，「小孩子家家的，作事也不考慮周全。也不想想，京中諸位公主，往後便要夫妻分離。」這是明著結怨。你們家想懲治人，連累多少公主駙馬。公主當中，夫妻恩愛的也很不少呢，這下子夫妻分離，人家哪能不恨，哪能不怨。
0 \: S! e+ |' e9 y! B2 p
　　「哪有呀，」悠然給老爹算著帳，「常山長公主第一個上了表章，說皇帝英明，正該如此！她還自告奮勇，不花國庫的款項，要自建駙馬府，如今選址還沒選好呢。這等選好址，建好駙馬府，不得個三年兩年？其餘的公主都跟著學，都還沒選好址呢。等過個三兩年，到時皇上最寵愛的長河公主便該擇婿了，到時自有皇帝皇后想法子。您放心吧，牽連不著旁人。」

8 R# d- r* h2 p4 Q/ J, w# m　　真是的，哪家公主是傻的，明知道皇帝和太后是要收拾任渥星，自己跟著作作樣子就行了，不會較勁的。

/ U6 ^5 z; U; G; u$ f  c　　「鬼丫頭。」孟賚笑罵道。
( t, O; b: E! p/ I2 `$ k, x; c8 U; k! J
0 n0 U& K, ^) b5 ]　　悠然吐吐舌頭，「我這還不都是跟您學的？」
/ w; C: M1 F7 }* i
　　父女二人正說笑間，卻見張並大踏步走了進來，臉色，比窗外的天氣更陰沉。
2 ?9 g, B+ v, P* f0 G5 v# F" o
　　他不是個沉不住氣的人啊，父女二人互相看看，心下都奇怪：發生什麼事了？
+ U3 G2 s' A! I! J3 f+ E1 x4 M
0 A6 E$ |0 t: d! A- J

第一百一十六章 或湛樂飲酒

1 j) i9 I  V% M' L5 E　　不會是因為朝政時局吧？朝中自從內閣人選落定後，表面上已十分平靜。武英殿大學士季禹深孚眾望，成為新一任首輔，朝廷上下，對此並無太大的爭議或不滿；集賢殿大學士武瑛成為次輔，也是眾望所歸；孟賀本是內閣中打雜的，至此也升了兩階：工部尚書簡宏和戶部侍郎李深源，資歷比他更淺，剛剛入閣，自然是勢腳的。
: u6 ], i) ]6 D3 J# {- @4 w1 R4 y
　　原來有幾位熱門人選，最終落選原因各各不同：刑部尚書張釗，據說是為出身所累。他出身魏國公府，而魏國公府原來似是支持吳王，一向不為皇帝所喜；戶部尚書吳仲康，據說皇帝嫌他度量小，心胸狹窄；禮部侍郎孟賚，則因頻頻無故請假，懈怠之心昭著，自然不足當閣臣重任。
& _6 V2 Z" y/ y4 w9 a1 s$ Z7 c" b; c% e
1 U; }# }" g# I9 ~& h　　張並自然明知岳父是想避嫌：翁婿二人，一為武官之首，一為閣臣，確實太招眼了些。孟賚卻不承認，只打哈哈說：一把年紀了，才不想進內閣看人冷眼、給人打雜去。
8 v2 p+ |' M& a8 P9 S4 F
. H) p' V* w+ ]8 P2 k6 }1 z6 ~) |　　內閣是個講資歷的地方。初入內閣的人，誰不要坐幾年冷板凳，看人眼色，髒事、破事、難事、出力不討好的事，自然是初入閣的人做，做得好是應該的，做得不好等著挨訓挨罵；直到比自己資歷再低的人跟著入閣，才算熬出頭了，可以把次序往前升一升。孟賚並不是個功利心很強的人，悠然相信他說的是真心話，也真心不想讓他捲入政治中心的漩渦中去。

　　「做個不大不小的官，悠閒自在過日子多好。」她這樣漫不經心的跟張並說道。張並一直心存歉疚，認為全是為了自己，岳父才不得入閣。要知道對於文官來說，最大的榮耀就是成為閣臣。
7 j9 P3 g- m/ H) Q# K
! q" {& m0 r% `# q5 H　　張並卻是認定了岳父在默默成全自己，見妻子說得這般輕描淡寫，顯見是在寬慰自己，真是用心良苦！感動得眼淚差點掉下來。

　　朝中無事，也沒說要打仗，他陰沉著臉，是為什麼呀？悠然看了眼老爹，見老爹也是不解，便也不多想了，只含笑迎上去，「夫君回來了。」一副溫柔賢惠的樣子。

　　也不多問話。只備了一席酒，讓老爹和張並翁婿二人一起吃飯喝酒說話談心。悠然自己則乖巧的陪著黃馨吃晚飯，把黃馨樂得，多喝了半碗湯，多吃了半碗飯。
: G3 |. r6 k" P
3 @0 {. h& w3 K: \5 f) m$ D9 k　　飯後母女二人到花園走了幾步，說了一會兒家常閒話，黃馨方依依不捨的回了攬翠軒。
  f, o6 k$ ^( q
　　她真是很容易滿足，自己不過是多陪她吃一餐飯，她臉上就多了不少歡笑。悠然望著黃馨的背影，撫摸自己的肚子，心裡酸酸的。一時間，本是金融業精英，遇事只講利益，只算數字的悠然，也文藝起來；原來信奉的是「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如今感概的是「人的嘴唇所能發出的最甜美的字眼，就是母親，最美好的呼喚，就是媽媽」。
2 }8 g5 |+ j! h
　　深夜，張並溜到悠然床上時，已是神清氣爽。

　　「沒事了？」悠然問。
8 h% {! g: }1 X7 I* n
　　張並親親妻子的臉蛋，「沒事了。」
+ C/ X# ]& w# H+ @' C: E, {
　　老爹這麼管用呢。悠然心中驚歎，耳邊聽得張並滿足的說，「有這樣的爹爹，真好。」

　　悠然哧的一聲笑了出來，「你這會兒這副模樣，哪像個橫刀立馬的將軍，簡直是個撒嬌的小男孩。」可不是，真像個孩子。

  }- e; Y7 B3 l1 z　　張並笑道，「像個小男孩怎麼了？省得你有了孩子便不要我。」頭拱在妻子懷中，真的撒起嬌。自從悠然懷孕，張並既有將為人父的喜悅，又總感覺妻子不像之前那麼在意自己；他是唯恐將來孩子生下來，自己更沒地位。

　　兩人你哄我我哄你的，膩味了半天，張並撒夠了嬌，才慢慢跟妻子講了今天發生的事。
5 o  [$ o6 A5 F: f! Q
/ W3 X9 Z. \( n5 r4 c　　魏國公、國公夫人都病了。倒不是什麼大不了的病，年紀大了，誰不是百病從生。精神不好，又不像之前那樣有權勢，門前冷清，老兩口心裡不痛快，就鬧子孫，鬧兒媳婦、孫媳婦。除了在魏國公府折騰，還把張銘找去，吩咐「把你兒子閨女都帶回來，侍疾。」三個都要回。

$ @) X* @- s1 _2 r% r# C! s　　張銘作難呀。他不錯是孝順父母，聽父母的話。可他三個子女，沒一個他能當家的：張並他命令指揮不動；張意張念被困在宮裡，見都不能輕易見，更別提帶出宮了。
7 M( @0 D8 m/ t# Z
% m. C2 Q7 w* l3 I& Z% K　　被逼得無奈，張銘只好尋到張並，「你祖父祖母身子不好，要你回府侍疾。」張並頓時沉下臉來。後來就算張銘也心存愧疚，說了兩句就急急走了，張並還是心底鬱憤。
0 u/ y' _3 k; N% C& {  S
　　張並幼時在魏國公府的日子，實在不堪。原因就在於魏國公和國公夫人。要說誰家祖父祖母不疼孫子的？偏魏國公一意認為程濛奸詐，程家的種不好，不配作張家的孩子；國公夫人跟著丈夫瞎起哄，也說「程家，最是下流下作的，他家的外孫，咱們不稀罕。」
( A3 ^3 L3 M$ Y9 ?* Y6 K' Y
  |( `1 n. E. n$ u, r　　魏國公府當家的就是魏國公和國公夫人，他二人是這樣的態度，下人哪會待張並好？即使是張銘留了董嬤嬤照看，即使是張錦百般回護，幼時的張並還是在魏國公府受了不少氣：被張慈欺負過，被下人怠慢過，被張鏡放狗咬過。
6 L. k) \, ?, Z- ~& v
0 t1 K0 m0 i9 p* c　　有這樣的前情，讓張並去「侍疾」，傻子才肯。可天朝講究孝道，誰都知道魏國公確實是張並的親祖父，如果這事情傳出去，說親祖父病了，親口吩咐張並「侍疾」張並卻不肯，終歸不是什麼好事。

　　不認回張家，可以借口是魏國公講親口吩咐過，命張並自立門戶，可以借口是程濛和張銘有婚約，不能讓皇室公主做繼室；這回，情況不一樣。
6 o# C. K5 [9 a0 k# F! {! U
　　「你就為這個不高興啊？」悠然躺在丈夫懷中，打著呵欠問。
% u9 ^: h! L- @  G
　　「你睏了？」張並忙道，「睏就睡吧。我不吵你了。」
5 M0 Q6 F8 L9 u" Z5 W9 m
4 p8 p% w/ ~' L0 x　　悠然搖搖頭，「不太睏，我想聽。」
3 A8 M% D# @7 e" u' v
7 b* l( `% U$ R5 w- j5 W) \& k- b. `　　「我便是想不通，小時候既然不要我，大了為何不肯放過我。」張並對妻子發起牢騷，「還好意思要好我去侍疾。」放著一屋子的兒子、孫子、孫女，要他這個爹不親娘不愛的人過去，是何用意？存心不讓人過清靜日子。

　　張並說著說著，只覺週遭十分安靜。低頭看看，不覺失笑：悠然早已在他懷中安安穩穩的睡著了。
, v+ O% R5 Y$ B4 p% J
0 z$ t4 s# U  ~4 c　　睡相真可愛。張並輕輕親親妻子的小臉，閉上眼睛，也踏踏實實的入睡了。岳父說的有道理，如此這般即可。犯不上為這些事、這些人生氣。

; l; H% N) ^( n; @　　誰知堪堪過了兩天，張銘又忙忙的尋到張並，「兒子，救救你妹妹！」
1 W; q( ~1 U# w: _' \) }( p
　　原來，張意已到了該婚配的年齡。禮部給擬了安意郡主夫婿人選出來，全都是歪瓜劣棗。張意已哭得昏死過去。

　　「兒子，你定要設法，給你妹妹尋一個正直、厚道的夫君！」張銘殷切道。你們是親兄妹，不能你過富貴安閒日子，妹妹卻擔驚受怕的，還會所嫁非人。

% t5 g' e2 l3 x+ O4 o% C　　這可難了。吳王和青川，雖然現如今還活著，可終歸難逃一死。只看死得早晚，和死得難堪與否。青川公主的親生女兒，吳王的親外甥女，太后和皇帝如何肯讓她嫁得好？又有誰敢娶她？
7 |1 ~0 b( B4 y( S5 T4 o
  ]: d* b/ B0 U1 q1 D/ `9 q8 l- l　　親生父親有囑托，推卻不得。張並頭疼起來。

mwyife

第一百一十七章 無棄爾勞
, d% r4 q# E' e$ b) T4 a# o
5 q8 T/ M& t% V, e% ]% [+ G" `7 d2 e　　「張家這些事，張意的婚事，都不算什麼，自有爹娘替你打點清楚。我兒且安心養著，不可思慮太過。」孟老爹交待過悠然，起身離開。臨走前，給黃馨使了個眼色。
; ^3 y9 m7 m: b# a3 }
　　黃馨會意。待孟賚走後，有些心神不定起來，常常是和悠然正說著話，便會走神，臉上時不時的浮現紅暈，浮現嬌羞。這還沒約會呢，就這樣了，悠然心中暗覺好笑，卻又有些羨慕：三十多歲了，還是一副少女情懷。一個女人能天真一輩子，也是福氣。

$ n; u; J1 ^9 _- c/ |. Y, i6 o  b　　等到黃馨吞吞吐吐說要出門，悠然笑吟吟點頭，「好啊，娘正該常出門才是，沒的總坐在家裡，倒悶壞了。」命人備好車轎，帶了妥當的人服侍，至於黃馨要出門做什麼，一句也不問。
% U8 v, o) Z6 m" M9 ?( M
　　秋香色盤金五色繡折枝梅花小袖掩衿銀鼠短襖，水紅灰鼠皮裙，鹿皮小靴，越發顯得人物風流，身形婀娜；悠然看著黃馨打扮好了，滿意了，親自給她披上一件雪白狐狸皮襲，戴上雪白狐狸毛風領，誇了一通，「我娘最好看了！天生麗質！」直把黃馨誇得臉紅心跳，方送她出了二門。

' R1 w7 a' {: F　　母女二人到了二門，黃馨正要上轎子，張並、張錦叔侄冉冉而來，悠然含笑原地不動，黃馨卻是急急上轎而去。
$ y8 \; e7 i9 I, t/ d$ K
　　張錦眼中瞥見一位錦衣華服的美麗女子，正由侍女慇勤服侍坐進轎子裡。芙蓉如面柳如眉，真是阿馨？張錦心中悵然，口中卻不曾提及。他已是問過張並多次，無奈張並只是微笑不語。

. E! e$ T) v' K3 |/ v　　張錦雖不通世務，卻也知道張並的妻子孟悠然是庶出，是婢生女，追問孟悠然的生母是不是阿馨，實在不合禮儀；再說張並一向主意正，他不說，那就是不說，拿他沒辦法，只好罷了。

　　悠然含笑打招呼，「六叔。夫君。」
  n1 S; K" I9 _" Y5 n- L
　　張錦樂呵呵，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線，「侄媳婦莫客氣。」他想到張並很快要做爹了，很快要有個小阿並出生了，實在是很歡樂。

8 A$ n4 K6 E; ?: Q. c; Y　　張並上前輕輕牽住妻子的小手，陪她一起往回走，張錦樂呵呵跟在後面，「六叔是雅人，夫君書房改了佈置，請六叔給品評品評罷。」三人去了書房。
! ~4 H! s" U" B, ~$ @& E) n1 ]. t+ K
　　「阿並你的書房更雅致了。」張錦進到屋裡，見中間一張花梨大理石大案，瓶、花、爐、幾，位置得宜，不由誇道。

　　「六叔請坐。」三人都坐安穩後，悠然忽起玩心，吩咐人「焚香！」只見一個眉清目秀、頭髮齊眉的書僮，從案上拿起一個古色古香的銅香爐，捧了出去，過了會子才回來，把暖簾放下，又出去了。
: Y; L) }- P% W- ~+ L: k
- ^! I5 a) U/ \8 v: V. |& L' e　　不是焚香嗎？怎麼把香爐拿走了？張錦心裡犯嘀咕，口中卻不問：在侄媳婦面前，要有做叔叔的樣子。直到悠然命人備了酒席上來，「夫君陪六叔喝兩杯。」自己卻起身告辭，張錦也憋住沒問。
3 o+ |" s: P$ U7 P" d
　　直到一個時辰後，酒過三巡，張並、張錦叔侄二人已是喝得微醺，那清秀書僮才又進來，把暖簾捲上，只見書房兩邊，牆壁上都噴出香氣來，滿座異香襲人。張並向張錦微笑說道，「香必要如此燒，才不會有煙氣。」

- _1 W- z; i  G2 z5 L　　「真風雅！」張錦要飄飄欲仙之感，「阿並，你夫妻二人真是雅致極了！」這臭小子哪裡知道這個，分明是他那漂亮小媳婦教給他的。

/ I1 i" F- Z$ r5 R+ K/ d　　可憐阿鏡，還曾經一心想要把她家婉兒嫁過來，論相貌也好，論才情也好，婉兒哪一點能跟這孟悠然比？阿鏡真是罔費了心思。

　　「唐大損那庶出長子唐傲，據說很不成氣。」想起張鏡，張錦突然又想到一件事，想到自己的來意，「唐傲身份又不行，人又沒出息，還又沒家底兒，禮部居然把他也列為阿意夫婿人選，真是欺人太甚。」

' Z6 j" d. w7 k  h! d# ~! {　　張意如果真嫁給唐傲，這被唐大損當成心肝寶貝一樣的庶子，會很淒慘：唐傲本身沒什麼出息，唐家三房在晉國公府也分不到多少產業，張鏡的嫁妝又是說好了全部要留給唐婉兒的，這位唐傲先生人不太聰明，不能文，不能武，還會比較窮；這都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唐傲的親娘，和張鏡一直不合，如果唐傲真娶了張意，張意會有個惡婆婆折磨、管束。

( ^  K$ a; J  r* p5 }9 D　　「阿並，魏國公府對不起你，六叔都知道，你不願回去，六叔也站在你這邊；可你妹妹一輩子的事，再怎麼作難，你也不能不管。」張錦帶著酒氣，大聲說道，「魏國公府如今沒人有本事能把阿意阿念撈出來，全靠你了。」
' h: e; H  H) p
1 w: j0 y; j& n2 Y( A　　魏國公府一直和吳王過從甚密，如今哪敢為張意張念出頭。怕是人沒撈出來，先把自己搭進去了。

. F- D! {7 ]7 k# E4 B　　「是我同父弟妹，我豈能置之不理？」張並緩緩道，「只是，往後呢？」總不能魏國公府一有什麼事，就尋上門來。
! d9 o3 A4 v$ a0 C5 \
　　「這是最後一樁事！」張錦酒意上來，概然允諾，「你只要把阿意阿念撈出來，往後魏國公府的事，再不許來煩你！」
" Y  ~4 z) ?$ J4 |: W( b" X4 K; c
6 ?7 \/ r0 A, a  B# R- {7 i　　張並沉默不語。張錦今日本是受了張銘的重托，「六弟，你跟阿並最是要好，你去跟他說，務必要救弟弟妹妹。只這一件事，讓他定要出力。」見張並不說話，張錦急道，「只你有這個力氣！再怎麼不好，是親弟妹，阿並你不能不管啊。」張意張念，也是他看著長大的，也是他三哥的親生子女。
9 R, M$ R' U( Z2 K2 d! Z8 D
　　良久，張並終於點了點頭。張錦大喜，用力拍拍張並的肩膀，「阿並，六叔就知道，你是個心腸軟的，是個好孩子！」

　　張並紋絲不動。「六叔，這是最後一樁事。」只要張銘張錦都承認這一點，魏國公府往後想惹事，連個傳話的人都沒有了。

　　送走張錦，張並怏怏回了主屋。這幾日，他心中總是不痛快，總覺得鬱結於胸。對妻子訴說心事後，才略好一點。悠然聽後對他點點頭，「阿意這件事，你是必定要管的。一則，你於心不忍；二則，外人看著也不像；最要緊的是，皇帝和太后若見你狠心，連親妹妹的死活也不顧，難免對你生出戒心。」

( x; T- d9 O# Y/ d! q+ f　　皇帝想要什麼樣的臣子？當然是忠誠，忠心，讓人放心的臣子。連骨肉親情都不顧的人，會讓人放心嗎？不會。
. z0 L. W1 E6 E3 w
1 h& L0 t! i$ ~. r( Y　　天朝幾千年來宣揚孝道，單從政治角度講，是講究孝道的人容易被統治，容易被管束；若說經濟原因，則是因為政府負擔不起公民養老。
0 i* A8 r, H& @% R; a# T9 |
　　想到哪兒了？悠然失笑。公民養老？多麼沉重的話題。還是回到現實，先想辦法把張意姑娘妥貼嫁了，是正事。

3 e( a3 y( [& [! |: E4 s8 R　　「其實也不難。只要小伙子人品好，家境厚實，你爹爹便能滿意。」悠然頭頭是道的分析，「只要小伙子家族沒有勢力，自己沒有野心，不入仕，太后和皇帝便能放心。」
" _, C) K2 r! i! a) N7 ~5 z
　　事已至此，張銘也別想尋什麼榮華富貴的女婿，只要是個正派厚道的年青人，也就該知足了；皇帝和太后並不是狠心人，張意張念到底是先帝外孫，只要他們不惹事，不涉政，皇帝和太后樂得放他們一馬，即得個心安，又得個好名聲。

  i. D# @( \) ~6 a& h8 r; T( b　　禮部擬安意郡主夫婿人選的人，約是受了誰的授意，淨給挑些歪瓜劣棗，不是沒出息的庶子，就是好男風的斷袖，或是年紀大的鰥夫，沒一個像樣的。這架勢，像是故意和人為難。
" r9 i3 c6 `% |/ J6 j8 r/ G
　　「這事不難辦，你放心罷。」悠然安慰張並，「爹爹說了，他能辦得妥妥當當。」張並有舊功勞在，求的又不是什麼大事，且這事若辦好了，更符合皇帝的利益。

1 C1 O! i# B' U6 i　　張並心虛起來，低低道，「岳父不許我跟你說煩心事。」
  L" Q* b4 Z9 T
　　悠然哧的一聲笑了，「爹爹是恨不得把兒女都保護得好好的。」懷了孕，就只能吃吃喝喝跟小豬似的？哪能，孕婦也能思考，也能做分析做決定。

　　見張並還是有歉意，悠然奇道，「咱們不告訴他便是，你還顧慮什麼？」騙騙老爹，還不會呀。
4 T" C- t2 u& T) h, p+ f! R* R
　　「岳父是滿心疼你，不許你想煩心事；我卻，什麼事都想跟你說，我，我，」張並有些口吃了。

　　「爹爹是還把我當小孩子呢，」悠然笑道，「其實，這樣才好，夫妻之間，本該是共同進退，無話不談。你有心事，自然是要跟我講啊。」
. {( i- T* m: r% i0 L+ Q8 |& ~
　　張並頭枕在妻子腿上，任由妻子輕輕撫摸鬢髮，心中一片寧靜滿足。

2 ^2 z) T; Y% |6 b: |2 u　　悠然低頭溫柔注視丈夫，心中微微酸楚。這可憐孩子，有些殘忍的事他可能根本沒想過，根本不敢想，自己即使想到了，卻永遠不會開口告訴他。
; z) q, k$ N8 M6 H1 |5 D( v+ q
! U0 X% \( x) ?9 p+ A, M; F. U7 F　　「無話不談」？哪有這回事。有些話，一輩子也不說。

　　張並的出生並不令人喜悅，他的母親程濛女士委實是心機深重；張並幼時也頻頻遭人白眼，如果不是機緣巧合拜了華山老叟為師，早已化為一堆白骨；張銘作為父親一定是愛他的，卻顧慮重重，又想保全他，又從內心防著他。

8 r+ B& n- [; F/ p0 u　　張慈誤以為張並已無生理，冒領了軍功，事後發現張並生還，魏國公為了保嫡長孫的顏面，毫不猶豫要驅逐張並出家族，這樣重大的事，張銘只是如實傳話。這說明了什麼？

+ e# _' ]8 p0 T, ~, p　　算算時間，那年，正好是張念出生。悠然閉上眼睛，強抑住心頭的厭惡。這世上，偏心的父親，不負責任的父親，大概是很多的吧，張銘不過是其中的一個。有了嫡子，有了尚在襁褓中的嫡子，便怕已經長大、桀驁不訓的張並對嫡子不利，所以才會任由魏國公驅逐張並，並不加以阻止。
  ~% o0 @( h! g* K7 y# g" d% |
; Q! Z+ @5 k" w: _　　到了後來，張念一日日長大，卻始終病弱，張銘才會改了心思，又想讓張並回歸魏國公府，保護弟妹。

! U! c9 z# m& e, A, w　　張銘並不是最不堪的父親。至少，看到滿身鮮血、奄奄一息的兒子，他會憤怒，會心痛，會為了兒子離家出走，會為了兒子逃至草原隱居。

　　也正是有這情份在，張並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魏國公府生事。
6 {& v" b% v: O. q
- C2 O( {& ?4 ]) w1 a, {+ w　　「他和青川公主有一子一女，那兩個，才是他的心肝寶貝。」悠然想起張並曾經說過的話，他內心，也是隱約知道真相的吧？只是，不願深想，不能深想，不敢深想。
. S3 z  ~6 Q" h' D
　　怪不得，他會對老爹這般敬仰；怪不得，任憑老爹對他板著臉也好，披頭蓋臉訓一頓也好，他都不以為意，那是他知道，老爹一心一意為了女兒好，為了他好。
) Z6 R  z# \4 V' S0 \2 [: {- m* \$ _- Y
　　跟他比，自己真是很幸運呢，有個愛孩子的老爹，有個二十四孝老媽。悠然心中柔情頓生，俯下頭來，在丈夫額頭上，印下一記親吻。
5 x$ R/ L5 r- M' O$ R5 J
* v4 ]% F( e1 l) s9 N　　「往下一點。」張並閉著眼睛，嘴角有笑意。

! n/ N* _, H7 B9 O  c) T) V$ B　　調皮！悠然笑起來，在他鼻子上響亮親了一下。

4 ~9 D' c" v3 B7 H$ c4 ]/ L　　「再往下一點。」張並睜開眼睛，柔聲央求。

( o% Z- l; @$ A1 v( `/ v　　還來勁了。悠然板起小臉，輕脆的說道，「不要！」
8 p3 P% w( |9 I, W/ p
" ~* c; t* P( ?' S2 c　　「要嘛。」這，這撒嬌也不太不專業了吧，渾身起雞皮疙瘩呀，悠然實在吃不消了，低頭深深一吻，堵住了他的唇。
) ^; X1 Y. d7 p8 f# _

. _; V0 D, p' ^4 J/ s9 o( k& ]# B
第一百一十八章 嘉我未老
3 q9 P5 x4 S9 p% c
& l' u' q% B" [" H/ Q　　傍晚時分黃馨才回來，滿面春意，只跟悠然匆匆打了個照面兒就紅了臉，囁囁嚅嚅說了兩句什麼，逃跑似的回攬翠軒了。這麼害羞？悠然笑咪咪，咪咪笑，原來做兒女的想要自由，還是要父母恩愛呀。往後真是要他們多約會幾回，自己就不會被看得太緊。

- ?- d/ r) i8 B; b* P　　次日黃昏孟老爹照例來看女兒，見悠然臉色白裡透紅，意態閒適，顯見得張家的事並沒有令她煩惱，心中歡喜，說了幾句話便走了，「要督促小宇讀書」，悠然連連點頭。原來想要自由，除了父母恩愛之外，還要兄弟姐妹眾多。
1 |/ @8 u& t! P6 H7 C. Z6 I
　　接下來的時日黃馨頻頻出門，每每出門前精心對鏡理妝，回來後嬌羞不勝躲回攬翠軒，悠然裝聾作啞，「娘正該出門散散心才是」，「累了吧？快回去歇著。」，彷彿什麼都不知道一樣。暗中卻很得意：黃馨上午精神恍惚，下午出去約會，總算不用從早到晚盯著自己了，舒服呀。
8 k7 ^! m: B  I+ M0 y0 O
& u( A! `( J6 H$ l　　這日張並休沐，在家裡招待了一位客人：江湖郎中。不會是請他來診脈的吧？悠然心裡嘀咕。可是自己有專門的大夫呀，唐大夫醫術好，人品好，從小打交道到現在，放心得很。

　　「往後，該叫他儀賓了。」張並這句話，驚得悠然差點沒從椅子上掉下來。儀賓，尚郡主、縣主、郡君、縣君、鄉君的男子，都叫儀賓；能讓張並帶回家的儀賓，可想而知要娶的是誰。難道他這樣的，竟然願意娶張意？
: `3 O3 _# C. A( G- X. Y/ W
0 F+ k$ W" \0 f　　「你，竟然，要成親了？」悠然結結巴巴的問。真是不敢相信，江湖郎中這樣的男子，居然也會娶妻！他不是閒雲野鶴嗎，他不是寄情於山水天不收地不管嗎，他不是號稱，終身不娶嗎？

　　「是，我要娶張意。」江湖郎中簡短說道。他的聲音，很是低沉動聽。悠然細細打量他兩眼，不錯，容貌很是端正清秀，「向曦，你們向家，可是只剩你一個人了，你的親事，可一定要想清楚。」

: ]+ F4 M8 e2 l; p7 E. G　　娶了張意，那是一輩子別打算出仕了。向曦如今還年青，二十多歲他說厭倦紅塵，醉心醫術，不想做官，萬一三十多歲、四十多歲又想有所作為呢？到時候可就晚了。
+ }/ h! `4 J. U+ U* \( q% O# w2 V
　　向家，可是山陽旺族，一代一代人才輩出，自太祖朝至今，怕不要出過十幾位進士，七八位地方要員，兩位閣臣，一任帝師。只不過一場大瘟疫過後，向家竟只剩下向曦一名男丁。向曦從小喜歡看醫書，至此更是潛心醫學，終日一副江湖醫生裝扮，走南闖北，四處尋覓名師，立志成為杏林高手。

+ ~& a! p& ]. I4 J) b  e( V　　對於張意來說，能嫁給向曦實在是太理想了。向曦家世清白，人才出眾，又不入仕，皇帝和太后會很放心很大方的答應這門婚事，往後張意也能過上太平日子。只是對於向曦來說卻不是，他娶張意，便是徹底斷了仕途。

　　「你救過他？」待向曦走後，悠然偷偷問張並。是不是為了報救命之恩，向曦才會這樣義無反顧。張意是秦貴妃的親外孫女，吳王的親外甥女，娶她，可真是一件有風險的事。
5 m( t5 a9 X' E' j
　　唐傲先生條件夠差吧，沒人才沒家底的庶子，可是已經放出風聲了，不願娶張意；另外在禮部名單上的人，也一個一個公開抱怨，「誰願娶個害家精。」
: X) g+ D- t& h( j+ H4 q
8 V; M# c; B* k  c& k, a　　張並搖搖頭，「沒有。他在深山裡採藥時我們遇到的，相談甚歡，一見如故，旁的卻是沒有。」

; G: K$ L( o( R# Y5 Y3 N% b　　原來是不為了報恩呀。悠然有些沮喪，那是為什麼呢。張並有位這樣的朋友自己一直是知道的，還一度想為向曦做媒，向曦卻說什麼「終身不娶」，也不說具體原因。如今突然願意娶張意，難不成會因為愛情？

% E& A) ]: H6 `+ p　　愛情？悠然樂起來，想起中學語文老師帶著絲調侃，說過的話：愛的繁寫，是有心的；自從愛改了簡寫，字面上沒有心，人們，也不再用心去愛，只會用嘴談愛了。
( s9 F7 e; I" z. m/ M
' k# M3 {# I4 l% j$ ]/ g　　「那是為了什麼呀。」悠然百思不得其解。張並笑她多想了，「小向本是終身不娶的，如今願意成家，豈不甚好？阿意是個好姑娘，配得上他。」

　　你又沒見過張意，怎麼知道她是個好姑娘？悠然心裡犯嘀咕，嘴上卻不提，只笑道，「如此甚好。」順利解決一件麻煩事，是很好。
$ Z" ^1 P6 [" M  y7 |
　　張並神色愉悅，「不只阿意有了好歸宿，皇上還答應，讓阿念跟阿意一起出宮，隨著阿意生活。」張念自小身體病弱，張意一向對他照顧有加，如今張意出嫁，皇帝慷慨大方的連張念一起放出來了。

　　張意是女孩，又要嫁給無意仕途的向曦，張念雖是男孩卻身子差，都是毫無威脅的人物，皇帝樂得充大度。只是，這姐弟倆都出了宮，青川公主呢？
1 O) B) i( L( }$ }, B  R
　　「她，沒幾天了。」張並不經意說道。青川公主並不是個有膽氣的人，造反失敗後，她自己便嚇病了，如今已是沒了人形，怕是不久於人世了。

　　悠然沉默半晌。她是嚇病的也好，是其他什麼狀況也好，總之，皇帝和太后不會容她再活著了。還有吳王，遲早也是要死。

5 t* l/ T) E2 ]+ l( p　　張並嘴角含笑，岳父料得不錯，皇帝聽到自己為阿意阿念求情，不只不怪罪，還很是欣慰的樣子，「卿果然重情重義。」不只駁了禮部上呈的安意郡主夫婿人選，還准自己，「為阿意選個好夫君，讓她安度餘生」。

( y1 |  @' Z9 `0 |% z( h　　至於接下來誇自己什麼「年富力強」「天縱奇才」，無非是勉勵自己盡忠王事罷了。

　　晚上，張並悄悄溜到悠然床上。雖說嬤嬤們明顯是睜隻眼閉只眼，總要給人家留個情面，大體上過得去不是？所以夫妻二人並沒有明公正道的住一起，而是在外面鋪張床作樣子。
4 t, I; {$ G1 n  I% I
　　次日清晨，悠然搖了鈴，黃馨喜滋滋進了女兒的臥房，卻覺出種種不對：女兒臉色不對；房間氣味不對；床上有些凌亂。

　　「你們，你們，」黃馨結結巴巴的，想指責，卻說不出口。
$ {% _2 W* y* {( H
+ a3 B- h! \3 f$ q　　悠然懶洋洋躺著，一臉淡定，黃馨急起來，懷了孩子，這是多大的事，竟然還……！忍到悠然起了床，吃了早餐，黃馨實在忍不下去了，「你們，以後不許了！要不，我就，我就，」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什麼狠招。

  ?# @+ o8 k, z　　「娘！」悠然霸道的說道，「您不許管！也不許告訴人去！要聽話哦，不然，我不理您了！」
/ h* @7 O3 ^' M  S" ]9 h! ?
2 h. a8 d0 _3 c' n　　見黃馨猶豫來猶豫去，悠然補上一句，「誰也不許告訴，連大夫也不許。」還有沒有個人隱私了。
* o) r5 ^, v% p3 x, F8 n2 w, u
　　黃馨打了個激靈，看著悠然，不說話。悠然見黃馨遲疑，不滿的嘟起嘴，「我重要，還是爹爹重要？」
/ e9 @; h' x, C
　　「誰也沒有我閨女重要！」這一點，黃馨可是想都不用想。

+ u! m6 D- y6 b9 t( G+ @# F9 O) S　　悠然滿意的點點頭，「好，娘最乖最聽話了，誰也不許告訴哦。」
2 U* T7 ?0 L& M  A3 b
　　黃馨被女兒糊弄的沒辦法，下回約會時想了又想，還是沒敢跟孟賚說什麼，只溫存一番而己。
7 t3 {2 G  o7 _0 e: H& K2 M
　　鳳儀殿。
5 O" N9 ~) f/ {2 s, n
% }/ x& v7 Z+ e　　「她真這麼說的？」皇后似是有些不相信。郭嬤嬤回道，「是，她真是這麼說的。」
. g3 i9 J$ r, z: ~4 x( C
) |" m( w. X3 g0 d　　皇后臉上有了笑意，「這靜妃，倒是個有意思的。」靜妃是寧妃的族妹，入宮後有盛寵，又懷了身孕，到了鳳儀殿卻始終謹守禮儀，從未有一絲一毫放縱。便是在自己宮中，在不相干的人面前，都是一副溫文有禮的樣子。

　　這樣的女人，反倒可怕。皇后原是防著她的。卻不料，靜妃昨夜跟皇帝進言：寧二公子橫行不法，應予嚴懲；又說「五皇子年紀已大，該就藩了。」
! z9 Q, Y( g' F. s
9 w! C0 M6 b3 P5 ~6 e　　靜妃這是明著反出了寧家，明著不跟五皇子站在一起。她這麼做，倒也無可厚非：近來五皇子風頭很勁，已是惹上了太子和皇后一族；將來若太子繼位，少不了要清算寧家，還不如早些表明態度。
9 i/ J* b& r6 I" f) S
　　「她不盼著五皇子……」郭嬤嬤欲言又止。五皇子到底是出自寧家啊。
" Q' [7 m" D  V7 w* Z  i
( r6 y2 ?7 ?& h9 E- O! {% `- C　　「五皇子自有親娘，跟她有何干係？」皇后笑道。靜妃想得清楚，她不過是寧妃族妹，五皇子若上位，對她無甚好處；若失敗，對她則有性命之憂，真是不如早點撇乾淨。
( ]/ a' x- N' w" k, L
　　「安意郡主親事已定，這可怎麼好。」郭嬤嬤愁道。
, a1 [% e. b, [1 P7 \# y5 l  y7 b
/ `% R. O7 Y' V. h　　「無事，」皇后笑道「你原先的計策不好。咱們只有替太子籠絡大臣的，可不能替他得罪大臣。和張家結怨太深，難免會惹到平北侯，不是好事。另想法子罷。」照這情勢，可能不用自己想法子，這靜妃便有本事令五皇子就藩。
: A; Q3 I! y' n* J
　　只要事情妥當解決便可，何必平白無故與人結怨？
* h  D5 b% K/ {
0 g2 x! m+ H+ M/ Z　　郭嬤嬤卻是對靜妃信不過，還一心想借張銘之手，把吳王拉下水，藉以警醒皇帝，用吳王之前車之鑒，令皇帝下定決心，使五皇子就藩，為太子掃清道路。
6 l& l9 y/ J/ i! u$ ?( {
　　沒過幾日，一個驚人消息傳來：張銘在戒台寺落髮為僧。郭嬤嬤傻眼，這下子，想借張銘的手對付吳王，是別想了。
; `" J* ~$ ]9 U: K! E
& L  W4 ]; N: r" }- r( U& V) x　　平北侯府。
& T4 p! x- h, C+ t
　　「出家了？」悠然也覺得不能接受。怎麼好好的，張銘竟想起出家為僧呢？


  A2 s$ Z) @+ b8 P/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