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異俠] 冰臨神下 -【死人經】《已完本》

1月23

第七卷 絕巔之崩 第九百六十九章 名冊

4 X" @( j4 S! @5 R% B2 h    覺青八歲出家，二十七歲這一年，他被幾名施主的談話所打動，毅然決然地還俗，但他是一名父母雙亡的孤兒，走出四諦伽藍之後舉目無親，師父雖然給了他幾兩銀子，卻連住店的錢都不夠。
  P: _( L, u( X9 c
    他擔任過多年的知客僧人，對人情世故還是有不少瞭解的，尤其知道錢的重要性，於是在向師父說出決定之前，他仔細考慮了一下未來的生活。

    首先得有個有名字，“施青覺”三個字立刻從腦子裡蹦出來。
. l7 M; N0 E; i# E5 f/ e+ h
    其次得有錢，或者能換錢的東西，他想了一整天，為此還被管事僧人罵了一通，這也成為他提出還俗的理由之一，最後終於想到一招。
; a% s: ]( ?6 I8 w  E  a2 D, i( l) ^5 J* Q
3 \% ^3 b; w7 p, }* i    那還是一個月之前，他聽說有人出錢收買四諦伽藍諸位高僧的來歷，說者開玩笑，“就算一頭和尚十兩銀子，四諦伽藍這麼多僧人，能賣不少錢吧？”
5 l- p6 L. F8 ^, }) z
  _# e1 B! n0 R    施青覺就這樣離開從小熟悉的寺廟，步行來到璧玉南城，心想事情會很簡單，結果他根本見不著龍王或者獨步王，傳說中到處收集僧人情報的神秘買主也蹤影全無。
3 b, Q% {# I" v5 b
    離寺還不到一天，施青覺害怕了，但他已經沒有回頭路，再回四諦伽藍是不可能的，做工他不會，殺人他不敢，南城熱鬧的夜晚在別人的描述中彷彿天堂，親身經歷卻只是嘈雜與混亂，道路泥濘，行人冷酷，根本沒有一名還俗僧人的立足之地。
3 W9 U9 z  O2 e! u4 u4 B
    合該如此，他湊巧碰上了刀客高楊。

+ F, c$ T1 Y+ u+ D+ u    高楊正在吹噓他怎樣得到龍王與獨步王的尊敬，聽者全當笑話，偶爾路過的施青覺卻當了真，上前恭敬地施以一禮，問：“你認得這兩位？”
, P- Y  x0 o2 k. k( C" E
    高楊目光一瞥。將這名年輕的和尚定義為自己即將收下的幫手與隨從。
; t/ W( d) r: m
    施青覺聲稱他有四諦伽藍的寶物要出售，高楊其實沒怎麼聽進去，一味描述自己的厲害與南城的好處，這樣一件酒館小事，被許小益的眼線聽到，當成一件情報送交上去。

9 F% u5 h) B3 u6 n" p    要不是整個事情當中有高楊的胡說八道，許小益根本不會將其當成正經的情報，收集僧人資料的任務進展甚慢，他已經置之腦後。忘得差不多了。

    鐘衡注意的是城主比武，對這件情報只掃了一眼，更是沒有在意。
  A# n' O' W6 S5 D- E
    顧慎為對四諦伽藍的興趣卻一直沒有減弱，於是決定見一見這位自稱擁有僧人名冊的施青覺。

    木老頭輕鬆完成任務，被他點到的老者是一名普通的天山宗刀客。還俗和尚顯然還沒有引起張楫與獨步王的注意。
: Y& u( R4 o, v; k
    木老頭指著施青覺，對龍王說：“這是個人才，剛剛打敗兩名南城老妓，把他送到曉月堂，用不上一個月，刀劍不動，就能大獲全勝。”
  J, w  X; T: V, g% b
2 P1 s" E( V4 B; ~$ i4 z/ V7 J    施青覺紅著臉。緊張地挪動腳步，心裡卻感到難以言說的滿足。

2 |3 S6 r* M8 u% f    顧慎為可沒讓木老頭帶著他去嫖妓，可這一招好像很有效果，施青覺現在給人的感覺是興奮而和善。正處於極好打交道的狀態。

    “我見過你。”顧慎為說。

$ d$ Y0 \6 G( ~1 X3 v- E    “是，龍王好記性，我從前在四諦伽藍當知客僧，曾經跟住持一道接待過龍王。”

    “名冊呢？”
7 T( v$ p. c/ m5 T8 {
" _/ P1 Y- P) k8 d8 }( f7 f    “呃。我願意將名冊交給龍王，可是有條件……”
  r4 B' B9 c) R2 i$ d
    木老頭搶著替他說道：“女人。他就需要女人，可憐的和尚，這麼多年真是憋壞啦。”
& o7 d) r$ U5 v+ e2 l
+ G3 k# n( k2 q2 A. r* |/ K5 L- a    施青覺急忙搖頭，“不，我已經……我已經見識過……”
; a1 a/ C9 [4 `! S) l1 h# T
# B% R6 h+ e; s" o$ e    木老頭驚訝地看著他，“不愧是和尚，覺悟得挺快嘛，過來人提醒你，別看你今天視女人為糞土，過一個晚上，你又恨不得跳進糞坑了，這就跟輪迴一樣，循環往複，沒完沒了，只有像我這種……”

    顧慎打斷木老頭的嘮叨，“說說你的條件吧。”
, q8 p( w2 a% }$ s) f7 b& J
    施青覺突然跪下，“我要加入龍軍，就這麼簡單，不求官不求錢，當一名小兵就行，日後按功領賞，無需龍王特意關照。”

    木老頭撇嘴搖頭，心想和尚就算是將四諦伽藍整個交出來，也休想從龍王這裡得到關照。

' e* U7 O9 C- E. u9 m0 C0 |    顧慎為沒有馬上回答，打量施青覺幾眼，直到對方的臉色由期望變得惶恐時，才說：“起來吧，你是龍軍一員了。”

0 f( y2 P8 K) m  g# f  V    施青覺大喜，站起身，說：“請龍王給我筆墨紙硯，我將名冊寫出來。”

    “寫出來？四諦伽藍多少和尚，你都記得？”木老頭吃驚地問。
9 e" k$ ?& [2 W; h
    施青覺微露得意，他武功一般，口才也不突出，最大的本事就是記性好，“本寺……四諦伽藍共有出家僧人一千三百二十六人，掛單者一百六十人，高僧名冊記錄在案者六千餘人，不過活著的只有二百八十四人，龍王是全要呢，還是只要活著的？”

    四諦伽藍建寺已久，身份特殊的高僧不少，名冊裡記載著的師承由佛祖開始，從千年前一直延續至今，顧慎為當然不感興趣，問清之後要求施青覺只寫出活人即可。

+ P9 j/ B& Q/ l& R    二百八十四人，各人的簡歷少則百餘字，多則上千字，全都默寫下來也是一件不小的工程，顧慎為自去處理雜務，木老頭卻留下來，倒不是想監視和尚，只想看看和尚的記性是不是真那麼好。

4 A8 g* G& n; z* W    於是施青覺一頁頁寫，木老頭一頁頁看，冷不丁抽出一張，詢問上面的內容，施青覺立刻一字不差地背誦出來。

    就算這份名冊是假的，木老頭也很佩服和尚的本事，這要是高深的武功秘笈，他狠狠心也能背下來，可是一份名冊，內容枯燥無比，許多記述只有細微差別，他看得昏昏欲睡，和尚竟然能興緻勃勃地奮筆疾書。

) H  g" H; t2 z2 y! u    顧慎為剛走出房間，紅蝠迎面走來，臉色有點不太好，“龍王，有人要見您。”

- I. ?/ b! j1 a+ o& z    紅蝠的職責是照料並協助龍翻雲處理護軍府事務，極少直接向龍王通報訪客，“誰？”
6 L& ~1 Q3 W3 u! s. h+ ?( f9 E1 g
6 U2 d7 j; q' W2 {! k    “見了您就知道了，她不讓說。”

9 B' G9 Q% V- F0 m; @    紅蝠聲音裡流露出明顯的敵意與鄙視，顧慎為由此猜出訪客的身份。
; K' T; J0 t- s) ~1 D
    羅寧茶正在房間裡來回查看，好像這裡很快就會是她的新家，“見你可真不容易，你的丫環問東問西的事兒可真多，必定是你平時嬌縱慣了。”

% D9 K* s9 L) I( b    紅蝠冷著臉，顧慎為說：“她不是丫環。”
* q# a+ u+ l. H7 V( w: K+ P
    “那是你從北庭帶來的女奴嘍，你就喜歡找一些古裡古怪的人，有個妖精似的綠眼珠小姑娘還不夠，又弄來這麼一個……”

    羅寧茶還沒想好怎麼形容胡人面貌的女奴，紅蝠甩下一句“你們聊”，轉身走了。

    “瞧，一點禮貌沒有，龍王，你應該教訓教訓她。”
5 w( m! m. N# u3 E
    “你有事嗎？”顧慎為問道。

    羅寧茶皺起眉頭，看了一眼龍王身後的少年，“你出去，我要跟龍王單獨談。”
) w/ h1 ]7 w# ^5 x3 N  e
0 i" e$ N  K) ~5 S: a    秦夜明已經大致摸索出龍王的習慣，因此沒有動，只等龍王的命令。

    “當他不存在吧。”顧慎為說，無意與羅寧茶單獨相處。
$ T( }$ m7 j) v" v
    羅寧茶疑惑地打量少年，“他是啞巴和聾子？我從前好像也有這麼一個丫環，是挺好用的，我應該再弄一個……”她點點頭，心裡不知道想到了哪一個倒霉的丫環，“我這次進城呢，有好幾件事，第一，我住膩帳篷了……”

    “你不是從小到大一直住在帳篷裡嗎？”顧慎為忍不住提醒這個女人，她是強盜頭子的女兒，居無定所，出嫁之前向來以帳篷為家。
2 r! G! j# A' I* H2 r
1 ?$ g7 f9 B* G+ [    羅寧茶愣了半晌，奇蹟般地想出一句反擊，“你從前是奴才，當了龍王之後還習慣當奴才嗎？我從小住帳篷，住過更舒適的房子當然就不喜歡帳篷了。”
4 |3 p) L+ o  _3 Z. B" c3 u
    羅寧茶的這番話雖然沒什麼漏洞，顧慎為只得說：“往下說吧，你進城做什麼？”

    羅寧茶露出得意的笑容，“嘻嘻，你也有說不過我的時候。第一，我住膩帳篷了，想在南城買一所宅院，跟你當鄰居。”

    以羅寧茶的性格，應該在北城買昂貴的大宅才對，顧慎為沒有多嘴發問。
5 K+ S0 t, M8 n! K* Y
    “第二，來見幾個人，查清一件事，第三，就是來見你了。”
& m. K8 R/ J5 @4 f7 s
& l7 Y3 R4 k, e; o% M% f    “說吧。”
  G1 w& |% y7 ~- s' U
/ P5 _0 S) a: ]( `    “成兒都送到龍軍營地了，你為什麼不多陪陪他，反而躲在這裡？”

0 F$ x) G! o6 l* C  z: U; e    顧慎為一言不發，羅寧茶也沒有逼問，“好吧，反正這事你自己決定，成兒越長越大，早晚你能看出他是誰的兒子。我其實是來告訴你，龐靖不是好人，他想算計你。”

    “他去收買你了？”顧慎為已經接到情報，對龐靖見羅寧茶的經過一清二楚。
4 {6 T7 w5 P. `  B, ]; u
2 v7 m+ \* M# Y    “算他眼瞎了，竟然在我面前搬弄口舌，我一眼就把看透了。”
% s) i+ P" d! l
: i- }  X  v) |) Q) B- Z    “龐靖不喜歡女人。”

+ r% `" z; t; _) t2 X    羅寧茶張口結舌，好一會才說：“原來你已經知道了。”突然瞪起雙眼，“是不是我身邊的人泄密了？拿戈，肯定是拿戈，也可能是小心……”
" n9 x$ {# B6 _
    “龐靖剛到璧玉城我就知道了。”顧慎為說，辨認這種人上官飛的眼力比誰都強，第一次會面之後，他就向龍王保證中原人十有八九跟自己有一樣的喜好。

    羅寧茶大失所望，她還想拐彎抹角地讓龍王大吃一驚呢，“我不管，龐靖過來收賣我，想讓我證明蕭王的軍功是假冒的，我拒絕了，就算是立功，而且是大功，你得給我獎賞。城主這個位置，要麼你當，要麼讓給成兒，總不能送給外人吧？”
. S# U4 i2 l, A; h2 H7 ?
    顧慎為正要開口，木老頭衝了進來，“龍王，四諦伽藍來搶和尚啦。”
1 `5 ~# i% r4 g/ \* z' n; R
, c( M. s. S( L5 r+ j2 P# A

1月23

第七卷 絕巔之崩 第九百七十章 人情
3 b* v4 a* E* N
    木老頭將施青覺帶去嫖妓，引起一些人的主意，僧人蓮青就是順著這條線找到護軍府的。

    蓮青可以放棄殺兄之仇，但他對龍王終歸沒有好印象，從邁入護軍府大門的那一刻起，臉上就露出警惕之色。
$ b; W, f. @9 ^  I
# U6 O7 m$ f' A  t" q/ R    龍翻雲認得蓮青，說：“和尚，你好啊。”
& Q7 J" ~# t5 Z5 N- Z
, U( l+ m2 ?7 f+ Q' t+ u9 b    “嗯。”蓮青粗聲應道，打量了一圈，目光才落到龍翻雲身上，“你的腿還沒好？”
6 W' n0 A2 ]- G7 ~" E+ c8 L
    “好不了啦，連孫神醫都沒辦法。”

    蓮青對龍翻雲的傷勢並不真的關心，目光轉向紅蝠，“妳不是……上官教頭的女官嗎？怎麼沒在鯤社，反而跑到龍王這邊了？”
8 N4 j, P- s  h8 l1 a& m
    “那是我的事，和尚，你來護軍府不是為了打聽家務事吧？”
' |& o! S, J$ n7 {
+ C9 m* y+ P( @! U, E    聽到“家務事”三個字，龍翻雲既感溫暖又覺尷尬，小聲咳了一下，蓮青在光光的頭上撓了兩下，恍然大悟，“哦，原來這樣，沒錯，這不是我來的目的，請龍王出來，我要見他。”
# ?( Y7 F( B  X5 p3 M, M6 Q% X
    “在護軍府是龍翻雲說的算，有什麼事跟他說也是一樣。”紅蝠說道。

    蓮青尋思一會，對龍翻雲說：“木老頭從四諦伽藍帶走一名僧人，請你交出來。”

    龍翻雲只知道木老頭帶回來一個陌生人，因為是直接送到龍王那裡，所以他沒有過問，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又是紅蝠開口道：“這就奇了，木老頭從來沒離開過璧玉城，什麼時候去四諦伽藍了？”

' g+ k) x; ?( |3 o) Y' e    “呃，木老頭沒去，覺青自己來璧玉城，昨天晚上有人看到他跟木老頭一塊去了……金窩巷，今天早晨回的護軍府。”
; E7 S+ E- W5 [2 t' k7 `2 T, @$ c
    金窩巷是南城低紙妓院聚集的地方。紅蝠沒聽說過這個地點，但是看到兩邊衛兵們曖昧的眼神與笑容，就知道那不是好地方，輕哼一聲，“這麼說覺青是自願跟木老頭走的了？”

    蓮青拙於應對，心中惱怒，“龍翻雲，到底誰是護軍尉？你，還是這個婆娘？”
5 W! g* ^* @# N# H7 y  t0 Y
    “你說什麼？”紅蝠厲聲質問。
! L# W! `# X4 Q% v* O
) m) Q- z/ z1 Q+ ?* @+ r    “罪過罪過。阿彌陀佛，女施主恕罪。”蓮青真誠地行禮致歉，紅蝠沒法追究。

    龍翻雲已經大致明白了，說：“那個覺青是還俗的和尚吧？”

    “是，還不到三天。”

    “幾天不重要。關鍵是他既然還俗了，就與四諦伽藍無關，和尚何以來我這裡要人？”
' H( o& u. R6 v4 k
6 w* K2 e6 G7 d    蓮青有點急了，“覺青是還俗了，但是他從四諦伽藍帶走……我是來勸他迷途知反，重當和尚的。”

    “他連金窩巷都去過了，四諦伽藍還要他重當和尚？”龍翻雲問道。十幾名衛兵都笑了，只是看到紅蝠臉色嚴峻，急忙收斂。
3 }! _* P8 o3 m" _
* `& |! B9 N  K    蓮青的耐心用光了，“總之你把覺青叫出來。我跟他說幾句話，是去是留，全憑他自己作主，護軍府不至於扣人不放吧？”
6 D9 i- p! X- S; K
$ C8 S2 z) D$ y, W. Z! e    龍翻雲不知道龍王有什麼安排。不敢貿然做出回答，正想著是不是該向龍王通報一聲。外面傳來木老頭的聲音，“原來這麼簡單啊，人就在這裡，你問吧。”

    施青覺跟著木老頭一塊進來，躲躲閃閃的，一副做了壞事害怕責罰的樣子，看到蓮青，雙手合什，說道：“蓮青師叔。”
7 N" n2 }, G! ?5 j  H6 O" L% U
' e/ m+ O4 o- F# Y# U8 e4 @  r* s    蓮青出家其實比施青覺晚得多，只是得拜高僧為師，輩份反而更高，看著穿上俗衣的覺青，眉頭不由得皺起，“覺青，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
8 y5 |2 T# ~9 N! a3 `2 a
# _$ [0 I2 Q+ y  H    “我……師叔，我現在叫施青覺，還俗了，可不就得穿成這個樣子。”
7 F  l' n, Y( e* M
9 N6 Z7 q. M' z4 U3 F    木老頭加上一句，“待會他還要穿戰衣，從此就是龍軍士兵了，哈哈，和尚放心，他不會吃虧的，昨天晚上……”

    蓮青急忙打斷木老頭，四處看看，知道這些人是不會讓自己與覺青私下談話的，只得低聲道：“覺青，你想還俗，沒人攔你，可四諦伽藍把你從小收養，待你不薄，你不該一出山門就忘記往日之恩，竟拿本寺機密換取榮華富貴。”
( Y4 ~( \0 p2 P& z# A
; }& X8 w& ?; r. _+ T1 D5 M/ X  y    施青覺滿臉羞愧，木老頭走到他前面，抬頭看著蓮青，說：“第一，他可沒忘記四諦伽藍，昨晚玩到興處，嘴裡喊的儘是如來佛祖，這感情得有多深，第二，你說他拿機密換取榮華富貴，更是大錯特錯。”

    “高僧名冊乃是……”蓮青氣急敗壞，好不容易才控制住心中一團怒火。
0 L# T+ C  v9 |
    “高僧名冊是四諦伽藍機密？”

* S1 R  n' T& z6 q/ `    “當然。”
: n, K$ V# @! g& U1 d/ i
; a! A% Q& L4 o0 W# Z+ a. @    “施青覺一名普通的知客僧人怎麼會拿到機密？”
2 j- c/ F5 k% q) X. o1 s
    “他沒資格，他師父能，肯定是偶然看到，就給拿走了。”

6 N; e( c9 o. ~% l; \' u    “慢著，你說‘拿走’，四諦伽藍裡的名冊丟失了？不見了？”
2 J5 d7 j6 T' x+ d
! a0 @) T8 z1 X  n& S5 n/ O' w) W  {/ I0 ~    蓮青知道爭執只會陷入細枝末節，乾脆不理木老頭，只對他身後的施青覺說：“覺青，你可要想好了，一失足成千古恨，就算你不念四諦伽藍的恩情，難道連師父的聲譽也不在乎了？名冊洩露，你師父就是罪人。”

    施青覺面若死灰，木老頭安慰道：“不用擔心，到時候把你師父也接出來，兩人一塊還俗，花花世界，你才看了一眼而已，真正的甜頭還沒嘗到呢，有我在，有龍王在，保管你跟師父再不想當和尚。”

# b- O# S6 \/ ?6 ~) E  \    “師父不會還俗……他是得道高僧，不像我……”

    “你師父並不怨你。”蓮青趁熱打鐵，和聲勸道：“四諦伽藍僧人來自天下諸國，棄國捨家，本想斬斷俗緣，名冊一旦洩露，落入惡人手中，將會帶怎樣的結果，你想過嗎？”
+ U- }) ?% z; z5 f
& X' V5 p8 D1 K, N    “你說‘惡人’是什麼意思？”木老頭不高興了，“怎麼，你剃光了頭髮就是醒悟，由強盜變‘善人’？我還發誓不殺人呢，變化比你大不大？簡直是脫胎換骨，前無古人後無來者，難道還是‘惡人’？和尚……”

. C' R3 E7 G7 `8 J2 X- V0 S    木老頭自顧嘮叨，蓮青一概不理，只是盯著施青覺，希望他能懸崖勒馬。
9 G2 R! V& K# W6 g
    施青覺低頭深思。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突然像是下定了決心，抬頭說道：“蓮青師叔，請你回寺告訴我師父，覺青罪孽深重，此生已無得救可能，但我不會讓他老人家為難，名冊就在我心中，我會儘快將它忘掉。再不向任何人透露半個字。”

5 t; [- m9 o; H- l) `2 [6 R- N    “好。”蓮青如釋重負。

  t, d9 u/ e6 f$ N- _5 ~" s( r    木老頭疑惑地看著施青覺，心想這要是說謊的話，倒是挺完美，證明小和尚乃是可造之材，可要是實話實說……

    施青覺臉色仍未恢復。“可我已經寫出一半，交給……龍王了。”
: ?2 B" ?* |5 r5 f1 S# m
) k3 n' B: l  B: H0 I  Z    蓮青吃了一驚，猛地轉身，放開嗓子吼道：“龍……”
& B( Y" w9 K% z% I
; @- b4 G$ U. h" o/ l0 R, x    龍王就站在門口，好像已經聽了很長時間，身邊跟著一名少年侍者，蓮青硬生生憋回後面的字。咳了兩聲說：“龍王，麻煩你將覺青寫完的名冊交給我，那東西你留著也沒用，四諦伽藍跟你不是敵人。”
  k) s7 W' L+ g
    “四諦伽藍有敵人嗎？”
' G1 S1 N' |7 p& O" J& L6 w+ N
' ]; j$ j( ]/ I1 \4 F/ ]& L    “沒有。出家人與世無爭，怎麼會有敵人？”

    “那你何必擔心名冊洩露？”

4 n/ {6 K( }) M. b9 t& c8 p5 H    “這世上總有……”蓮青及時止住，知道自己辯不過龍王，“龍王。上官教頭為你辛苦奔走，法沖師叔已經同意隨時為你去除魔功……”

    “這算是在威脅龍王嗎？”木老頭問。
/ r/ d* k* r: H- G4 E: N
# n2 D8 B; L% B6 M# y; @( Z    蓮青合什行禮。“無論怎樣，法沖師叔都會遵守諾言，不會施加任何條件，至於名冊，全憑龍王定奪。”
9 p1 k( B$ d& G' Q. R0 F
/ X+ o! z7 H% N' e$ r- i+ ~# p    說罷，蓮青竟然閉上雙眼，就站在護軍府大堂裡低聲誦經，施青覺不由自主地模仿，被木老頭在肚子上狠狠擊了一拳，啊的一聲，想起自己再不是和尚了。
8 F8 g( x2 |* o1 {0 }' Z7 g
5 n% L% x, ~. U2 U* P  @    顧慎為等了一會，對施青覺說：“去把名冊拿來。”
5 v5 b/ G: F8 W9 J, u: }
+ J2 G2 f+ o% J" |/ F6 S; p: r    施青覺感激地點點頭，匆匆跑出去，木老頭低聲問：“好不容易從金鵬堡手裡搶過來的，不會就這麼浪費吧？”
, h) O; K& z0 s1 q
    木老頭將任務難度誇大，顧慎為沒有理他。
* i: J, R& T. q) x
. F4 t5 L. a2 M! [. V$ n    施青覺跑回來，懷裡捧著一摞紙張，猶豫著不知該交給誰。

    “拿走吧，一張不少。”顧慎為說。

    蓮青睜開雙眼，顯然非常驚訝，接過紙張，看也不看，折了兩下，全塞到懷裡，說：“龍王，沒的說，四諦伽藍欠你一個人情，就算別人不在乎，我蓮青總會牢記於心，早晚要還。”
9 _, j! E* q4 T3 z
; f- Q/ [+ V2 K6 p8 |' d* C    一剎那，蓮青又成了當年的大盜。
; M* y2 l9 }8 X8 X: J3 K7 _
    隨後他又對施青覺說：“望你今後好自為之，頭髮長了，惡念別長，沒準有一天還能醒悟，四諦伽藍是不能收你了，天下寺院還多的是，實在不行，居家修行也可得道。”
; H' V$ {. `& l, M" r/ s/ ^& Z7 O* L
2 @4 H7 a2 K; ~( y    “多謝師叔教誨，我記住了。”施青覺羞愧難當，臉上冷汗直流。
% O" a. R5 G4 C+ q
    木老頭輕嘆一聲，心想好好一根苗子，就這麼毀於一旦了。

: i; _+ h0 w' _$ \    蓮青大步離去，木老頭搖頭說：“龍王，說實話，你可做虧本買賣了，我瞧這個和尚十有八九說話不算，什麼還人情，說得好聽而已，沒準回去就說龍王逼著小和尚再寫一份。”

    施青覺躬身，“我是不會再寫啦，相信龍王也不會逼我，唉，就此別過……”
% N9 a  M7 @7 L- ~  ^4 a$ j* m, t
    “今後你是護軍府的主簿，聽命於護軍尉。”
( R0 G+ V4 D8 @# ~6 [0 O
    施青覺一呆，急忙跪下謝恩。

. s* r8 E* N4 y: z    顧慎為向外走去，紅蝠在身後突然大聲說：“龍王，我覺得你做得很對。”

' V& k2 S9 }+ ?    顧慎為未做停留，木老頭卻轉過身，嘿嘿笑道：“我知道這話是說給我聽的，來，咱們辯個明白，龍翻雲，老實聽著，不准幫你女人……”

- U& f3 N0 ]" p4 E/ m2 R- e    顧慎為回到房間，剛站到桌邊，秦夜明就鋪好紙張。
4 @: w1 ~5 v' b) f3 U
    李削竹——顧慎為先寫下這個名字，隨後又一筆一劃在旁邊添上兩個字——管聲。

- i% v/ O8 m: R" s8 X    “管聲足下。”這是衛嵩臨死前沒寫完的書信抬頭，他編了一個故事，顧慎為一直沒查清楚這位“管聲”是誰，直到他在高僧名冊裡看見“李削竹”這個名字。
- @& n' H* e5 L7 c
* m# ?# _: x" z    竹與管聲，像是一對名與字，僅僅如此，聯繫還是太微弱，可這個李削竹出家前是中原人，就讓顧慎為不得不懷疑了。
# s3 S& [$ \) i5 N; _* g0 D

1月23

第七卷 絕巔之崩 第九百七十一章 利用
* _% Z5 C. ^% q6 v" e
' M* A' l( u7 B) C5 t4 c, ~- M* y    羅寧茶還在等“獎賞”，對龍王中途離去感到很不滿，一個人在客房裡發脾氣，將能摔的東西都摔了，可惜護軍府過於寒酸，沒能提供幾樣。

% h2 Z0 h/ \) G7 d1 s) T) w    丫環小心人如其名，正小心地站在門口，儘可能縮小身體，祈禱小姐不要注意到自己，還得時不時跪在地上，用雙手掃開碎片，以免小姐踩到。
+ ~% a1 j5 b, L8 j+ Z, N! v3 J
    “別以為我好對付。”羅寧茶小聲嘀咕，走來走去，對腳下忙碌的丫環根本沒注意到，“別以為我好對付。”她又重複一遍，龍王進來了。

' |. d) O+ a  |% Q    “你跟蕭王的好事，我最清楚，捅出去大家都不好過。”羅寧茶憋著一股火，一見面就叫嚷起來。

# `8 P  g1 \" F! t# h* C    “我跟蕭王的好事？”顧慎為的語氣裡不能不帶有一絲譏諷。

# {3 ?4 j! B2 f3 i! Z! z6 ~5 Z0 }0 |    羅寧茶難得地臉紅了一次，很快又恢復正常，“不擇手段，大家都差不多，誰也別笑話誰。你從前不也費盡心機地討好十公子？她要是說‘歡奴跟我上床’，你會不同意？那可是你仇人的女兒！不對，你上床了，不是跟她，是跟……出去。”

0 Q0 K- m! E6 M0 \    後一句話是對丫環說的，小心早就等著這句命令，轉身從狹窄的門縫裡溜出，敏捷得像是被貓追捕的老鼠。
1 `5 t0 {% b( h2 {1 [9 X
4 O# f/ U) `; o. I& v    龍王這回沒帶隨從，羅寧茶的火氣稍微消了一點，感到疲倦，坐到了椅子上，用她所能做出的最真誠語氣說：“我做這一切，還不是為了……咱們兩個人和成兒，你又何必嫉妒呢？你有你的招，我有我的招，一起合作才能無往不利，我現在這個樣子，不都是你教出來的？我討得蕭王歡心。對你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對不對？所以啊，你應該感謝我。小小一個城主，對你來說根本不算什麼，為什麼不能讓給成兒？”

6 M* U: i/ q! {' t0 |; Y& u/ Y1 r    “你不是要讓他繼承獨步王的稱號嗎？”顧慎為瞭解這個女人，所以不想爭論，她理解不了這世上還有正常男人不喜歡她，更理解不了除了她的利益之外。其他人也有自己的私心。

    “這又沒衝突，我想過了，獨步王其實就是一個空頭稱號，全部地盤不過一座金鵬堡，城主聽著矮了一截。卻實打實地擁有璧玉城，兩個我都要……都要送給成兒，有名有實，這樣才好。”

9 g0 E, r1 C6 d    龍王的目光有點奇怪，他好久沒這麼盯著自己了，羅寧茶有點緊張，又有點歡喜。臉上卻習慣性地露出惱怒的神情，“你又在動什麼鬼心事？男人就不能想點正經事嗎？”
1 T/ I0 V9 E  f0 F6 o
    顧慎為的心事跟羅寧茶的預感可沒一點相似，“我的真名叫顧慎為，你一點也不驚訝嗎？”
: D; K" ?0 r/ U1 Z, X. q# a
    羅寧茶愣了一下。“這有什麼可驚訝的？沒準過兩天你又會編一個新名字，反正在我眼裡，你就是龍王，從前叫歡奴。我兒子的父親。”
* b. K0 ]2 {+ B% O( x* w1 s. F0 J
    顧慎為順著自己的想法說下去，“我父親名叫顧侖。從前是中原的將軍，致仕之後帶著全家遷到西域，結果遭到金鵬殺手的屠殺，我因為一連串的偶然才活下來，被大頭神買下，跟著妳進入金鵬堡。”
7 t4 \& c1 q1 u; k
    這些其實都是可以推測出來的事實，羅寧茶卻從來沒想過，這時不免有恍然大悟的感覺，“哦，殺你全家的就是上官怒吧，他因此失去一隻手掌，原來是你害我嫁給一個殘廢。”想起往事，羅寧茶滿腹怨氣，好不容易才忍住，“對了，上官怒人呢？北庭見過他一次，從此就沒影兒了，你沒把他放走吧？”
( a! ?3 `9 U9 Z& O
    “他死了。”
, a* ?8 S* U/ L. |* C; I* ]: y4 @7 G. L
* g  T, Q2 S2 u3 n5 B+ l    上官怒死於龍庭混亂之夜，不算是秘密，羅寧茶只是從來沒關心過，點點頭，“也好，那樣的廢物，活著也是多餘，哼，他還想對我動粗呢，不自量力的傢伙。”
0 `/ q4 r# d3 j# |! F) B4 y+ t6 U
) t; y0 h2 O% f0 E3 Y8 |    顧慎為繼續道：“金鵬堡提供殺手，僱用者另有其人，我查了很久，可以確認幕後真兇來自中原。”
9 D  y4 a/ r) ]
    “這還用查？一猜就知道了，你父親在中原得罪了人，所以被人家追殺，等我跟蕭王打聲招呼，讓他幫你報仇不就行了？簡單得很。”

    “那也得知道具體是誰才行。”

3 N$ S- t6 q; }0 H) H. n) N    “是誰？”羅寧茶稍感不耐煩，她對龍王的身世不感興趣，尤其這件事與己無關。
/ z5 l( d+ I) Z6 _4 g& [
5 U5 I* _; N; I. u& j    “我還沒有確定，但我查出一個人名——管聲。”
! J8 c, Y5 W, H5 U8 D0 o
    “管生？好怪的名字，管子裡的生出來的？還是專管牲口的？”
2 l& F( \0 i% i) X
( b2 }2 x% v7 g    “聲音的聲，這是字，他另有本名。”
# j* }% N% e( ~
    “哼，中原人真麻煩，本名叫什麼？蕭王肯定一查就知道。”

, }6 O0 H4 ]! ?9 Y1 a: Q1 x    “我不知道本名，這個人在中原也不是大官，蕭王大概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藏在四諦伽藍。”顧慎為隱瞞了“李削竹”的名字。
$ Q" }. W: F  O* y5 i% R6 M- a
$ P4 |' X/ X# F- X    “四諦伽藍。”羅寧茶想了一會，腦子裡一片空白，“哎呀，直接說吧，給我講這麼一個故事到底想幹嘛？糊弄我忘記成兒的大事可不行。”

    “幫我找出這個管聲到底是誰。”
6 ]# A: H# |3 q" ~9 d) p
    “連你都查不出來，我能怎麼辦？”

    “妳可以把這個消息洩露出去。”

    羅寧茶覺得自己明白了什麼，連轉幾個念頭，卻怎麼也抓不住，“你就不能一次把話說完？”

6 W: z' V6 J" ~$ {6 v    “龐靖想收買妳，妳就賣給他一點消息吧。”

1 K2 e& V6 A) s# ~    羅寧茶又想了一會，“原來你懷疑他，嗯，讓我想想、讓我想想……”她瞪著雙眼，氣鼓鼓地說：“你可真壞，又讓我上當，說來說去，怎麼談到你的事了？成兒呢？你就一點也不關心他？”

; _8 @6 n" `4 V2 ?    “別著急，城主已經報名完畢，不可更改。但中原人手裡握著一項權力——是否承認獨步王為真正的王號。”

    “這我知道，蕭王承諾過……你是說讓龐靖也給出承諾？嗯，這倒是有點必要，中原太複雜，多一個人幫忙總是好的，可龐靖不是你的仇人嗎？”

  k: b" |+ v- ]' P    “這只是猜測，何況就算是仇人，也不影響對他的利用。”
/ P; O& J2 B' J! ]/ _
4 D# {- U* X4 {! ?" s2 r, _    羅寧茶露出歡喜的笑容，“龍王，我就喜歡你一點，不管什麼時候，都要先利用再殺人，嗯，我得好好學學，還有什麼招，你都得教給我。”
; [& o8 G$ b8 f* o! E) ~0 K
4 B  m( m( L) v' t- {    利用羅寧茶非常簡單，但也有巨大的風險，誰也不能給她設置束縛，她即使接受了也沒有能力遵守。

    “想取得對方的信任，就不能有所隱瞞，所以，龐靖想知道什麼妳就告訴他什麼，將管聲這個名字當作其中一條消息就行。”

    “什麼都告訴他？你知道，我心裡藏著的秘密可不少。”羅寧茶得意地說。

8 ^% J3 g+ ?" t* G' |    “沒關係，但不要主動說，等他開口。”
: U  j9 i% l; g/ j+ A6 f
; F8 u2 o4 e+ u* Z/ X! d$ [    “這招我懂，主動說出來的情報就不值錢了，嗯……”想到從龐靖手裡換取的利益其實還有許多，羅寧茶有點興奮了，這時就算龍王改口，也擋不住她的決心。

    “可成兒一定能繼承王號吧，你可別騙我，讓我白忙活一場。”
1 \* k1 P6 k1 G  V
4 H7 P# M& w0 e2 g, Z& V* c* w% O    “只要妳聽話。”

    “我聽話。”羅寧茶露出羞怯的表情，這是許煙微傳授的招數，她經常練習，這回卻沒有取得應有的效果。
& O6 W" ]8 a& L
& w/ Q& k& z7 `' y/ C    顧慎為冷淡地說：“今後別再來找我，我會派人去找妳，有什麼事情跟他說。”

    羅寧茶居然沒有反對，用神神秘秘的語氣說：“我知道你為什麼放心讓我做這件事。”

    顧慎為稍感意外，“哦？”

    “因為龐靖算不上男人，所以你很放心。”

% j+ o  [* e4 o* G! Y4 u7 Z; p    顧慎為盯著她看了一會，轉身離去，羅寧茶覺得自己猜得沒錯。
: x" P/ ?/ ?- g) r; p; T4 {, Z
. k9 ?+ G2 K, b* x) P    李削竹，顧慎為心裡想著這個名字，此人隱藏至深，非得讓他自己冒出來不可。

    前院傳來喧鬧聲，顧慎為走過去查看，發現三名衛兵正與一名男子搏鬥。
# z6 Y! a' K3 f* K
( ?# V, F1 C8 D1 [6 f    男子高大健壯，被三名大雪山劍客按著，仍然掙扎不休，幾次差點掙脫，一名衛兵一怒之下在他腦後狠狠捶了兩下，總算將其制伏。

    高楊趴在地上，努力仰頭，看到龍王的身影，大叫道：“龍王，我要跟你決鬥，有本事就別仗著人多。”
0 r3 Y: |' t5 \  W, e% \! d
    顧慎為示意衛兵們放手，高楊像隻被鬆開繩索的野獸，騰地跳起來，怒氣衝衝盯著龍王，眼神越發顯得兇殘。

    一名衛兵說：“龍王，我們把他抓來了。”

1 s1 J3 p" {- Q" i( r' Y9 L. J( |    高楊不服氣，嚷道：“我自己走進來的。”

    “你走進來有事嗎？”

. v% r5 H6 f* T2 X- U2 r- ^    “我……我來找人，小禿兒呢？被你們拐到這兒來，快交出來。”

    “他是你什麼人？”
; _" e# t. j% x* i7 ^- R+ l
    “他是我兄弟，我們……結拜了，反正先交人，不交人，我明天還來。”高楊倒也不笨，說了幾句場面話，轉身就要走。
$ ?/ \8 ~  u# e) J% E  W5 n8 ?2 Y
    十幾名衛兵擋在大門口，手都按在劍柄上。

    高楊活動活動筋骨，大聲說：“按規矩，一個一個來，我的刀呢？還來。”
/ j. w4 v$ x& r+ G1 w4 E
    顧慎為向身邊諸人看了看，說：“鐵玲瓏，妳去迎戰，別用刀。”

3 U2 L. r; O. @% t" @) L    鐵玲瓏應是，解下狹刀，故意不看近處的初南屏，將它交給一名衛兵保管，走到高楊面前，“我第一個跟你比武。”
4 r" o1 m8 Q7 I# t# [" t+ t5 L
+ E( S: @. y4 r% R    高楊看著綠眼珠的小姑娘，哈哈一笑，“站在這兒，讓妳先打三拳，叫一聲疼就算我輸……啊！”
. E& h# m9 u% B! l/ z: Q: M% P4 X
0 R! Z# r4 ~: _" N" L    話音剛落，高楊就叫出聲來，看似嬌柔的小姑娘出手既快且狠，一拳擊中小腹，差點連腸子都給打斷。
. i' _% E) p" J( N. v8 ?- {  c4 X
    “還有兩拳。”鐵玲瓏說。

+ u0 Q7 P. ]" L    高楊捂著肚子，急忙伸手阻止，“等等，讓我先運氣。呃，看在龍王面子上，這場算妳贏。龍王，是你找我來的，有事就說，犯不著動粗。”
' q! D$ R! f/ }# A% |& G! H# v5 P
    鐵玲瓏鄙夷地哼了一聲，退回原位。

" Q7 l9 S) a1 _. x    顧慎為說：“我有意邀請你加入龍軍。”
7 @  R0 d. r4 |6 ?6 I! U
/ H6 |0 A0 _) k9 }/ F    高楊張大嘴巴，不知該如何回答。
2 `2 [; ~( X3 ?& J' L4 E
# v2 e, q9 C4 q. L- k6 c/ `6 n8 `3 a

1月23

第七卷 絕巔之崩 第九百七十二章 賭鬥
  k3 N* J8 v2 a6 g; I6 K2 r
, `2 N$ y) w) E% a, ?7 _    砰，一大碗酒重重落在桌子上，濺出一小半，順著桌面往下流，施青覺急忙避讓，順手端起酒碗，低聲說：“太多了。”

    “今晚不醉不休。”酒館裡一片嘈雜，高楊沒聽到施青覺的話，自己先喝下去一大口，咧嘴笑了，“我說什麼來著，這回見到龍王、加入龍軍，你都得感謝我吧？”

3 t# c, d& ?" c- W( `  W! Z6 R2 O    “是是，我非常感謝高大哥。”施青覺喝了一小口，實在不知道這酒的好處在哪裡。

    “作為大哥，我可得說一句，好好的當什麼主簿啊？你會功夫，就應該要個軍官當當，上陣殺敵，才能立功當更大的官，天天耍筆頭子，到死也折騰不出名堂。聽我的，跟我一塊當兵吧。”

    施青覺用喝酒作掩飾，好一會才放下酒碗，發現高楊仍期待地看著自己，“出家人以慈悲……我現在不是出家人了，可我覺得還是不要殺人或者少殺人為好，再說我這點武功，跟高大哥比不了。”
! H& a+ ~3 N9 D- i: v
9 H. t/ N) S' p6 j9 j2 Z! S    一句簡單的吹捧過不了關，高楊臉色立變，略顯浮腫的小眼睛裡發出的像是黃光，“不殺人還練什麼武功？還闖什麼江湖？你瞧瞧現在的南城，死氣沉沉的，連喝酒都比從前少了許多樂趣。”
9 \8 b! ]1 d$ W) ^. v* I
    高楊聲音大，旁邊的一名酒客抬頭乜斜著他，用譏諷的語氣說：“喜歡殺人，去南牆酒館啊，那裡什麼都不管。”

! ^" [! g, B  e1 T0 s    “哈哈，你以為我沒去過嗎？”高楊一揮手，“夥計，再來兩碗。”
, \* [1 c6 \0 T+ R
" e" `, Q) {0 e% F* B    夥計冷淡地走過來，“你已經喝了四碗了。”

    “那又怎樣，有酒不賣嗎？”

( c! v. \' w3 k! J9 Q/ I8 f    “得先把這四碗的賬結了，才能上新的。一兩三錢。”
0 {, I  E% A# f, u! S+ e
    高楊的眉毛漸漸豎起，施青覺急忙從懷裡掏出銀子，甚至沒問四碗酒是怎麼算出一兩三錢的，“這頓我請。”
$ K  E/ L" N& `8 u0 W" R4 ^
    高楊搶在夥計之前抓起銀子，“說是誰請就是誰請，你著什麼急？我又不是沒銀子。”嘴裡說著，高楊將銀子放入自己懷中，順手掏出一枚木牌，啪的一聲扔在桌子上。指著夥計斥道：“張開你的狗眼，瞧瞧這是什麼？”
( K3 V6 a& y' V  A0 G# ], Y
    夥計瞥了一眼，厭煩地嘆了口氣，扭頭喊道：“掌櫃，龍軍腰牌一枚。”
* o( `+ s9 o, O! K( j5 J9 i
1 z, C5 @4 E+ A  r2 G! r3 Z    一刻鐘之後。高楊罵罵咧咧地走出酒館，對身邊的施青覺也沒好臉色，“你攔我幹嘛？讓我教訓他們，拆了這破店。”
4 S- Y' N7 h- G# u, A1 H8 m# [0 P
    走出一段距離，高楊怒氣消得差不多了，問：“天還早，你想去哪？”

/ K- l/ \' `4 `) Z. T    施青覺望著黑色的夜空。想起幾天前自己還在過著清苦的出家生活，這個時候正該做晚課，不由得感慨萬千，他知道自己最想去哪。卻不好意思開口，真希望高大哥能有木老頭的眼力。

2 N$ m! `. q; e0 x    高楊誤解了施青覺的沉默，“跟我走，帶你去好地方。”
8 B0 s: D9 K& j! d5 `
    走出兩條街之後。施青覺有點害怕了，“還是別離護軍府太遠吧。”
8 k+ H* D; ]9 d
+ |5 u+ l* A$ y    “怕什麼？”高楊怒聲道。“難道我保護不了你嗎？走！”

    施青覺有種不祥的預感，這個晚上好像要出事，可他在四諦伽藍養成了順從的習慣，高楊一露凶光，他再也不敢提出反對。

    南牆酒館的生意突然間變好了，以它為中心，周圍十餘條街巷屬於天山宗的地盤，天山宗與金鵬堡雖然也發佈了禁殺之令，但是從來沒有認真執行，這裡因此仍跟從前一樣，刀劍稱雄，吸引不少刀客來此重溫舊日時光。
, ]9 ^; s& ^$ ~
    這也意味著，敢在這裡開店的人都很有來頭，尤其是南牆酒館，它是天山宗的總舵，刀客奔著自由的名聲而來，卻沒人敢於拖欠酒賬，頂多互相打一架。
, L" @: Y$ q; D: u& t0 Y
8 |: N2 v) {* W7 q, S0 h, v    兩人來晚了，好不容易才在角落裡找到一張桌子，跟另外四名客人擠在一塊。

; e: z$ b. S7 P! s" S; ~) R    兩名壯漢正在酒館中間赤膊相鬥，興奮的客人們大聲叫好，施青覺膽顫心驚，縮著身子，小聲問高楊：“不會出事吧，這裡可不是護軍府的地盤了。”

    “嘿嘿，老子巴不得出事呢。”高楊這回老老實實地掏出銀子，先交錢後要酒，夥計的動作倒很麻利，很快就端上來。

1 V% b. T8 e6 u8 x  D    這裡的酒奇貴無比，最普通不過的劣酒也要一兩銀子一碗，施青覺感到頗為不值，“這裡的人打架挺守規矩，不碰桌椅，也不傷及無辜。”
6 e; ~, V, |' w3 g& {6 z
& d* }; d4 v7 ^3 Y8 {; W! T: i3 d    話音剛落，赤膊相鬥的兩人勝負已分，一人的胳膊被活生生卸下來，在地上翻滾著連聲慘叫，勝者舉著戰利品向觀眾怒吼。
( m- q7 r; m' J1 L1 M
2 A* e! }5 h* b. H! ~# G5 n) ]) N7 g# e    歡呼聲很快將兩人的聲音壓下去。
) i' B' B! V8 \; K4 f; e  S
    施青覺嚇得臉色都變了，險些從長凳上跌下去，“這、這、這……”
& h, m2 i8 z2 A& v
    高楊卻不感興趣，連頭都沒轉，“賭鬥嘛，勝者一百兩，輸的人啥也沒有，我還想參加來著。”
  Z' Z8 R) f) u
    “他們可是真下死手。”施青覺聽說過南城的種種野蠻行徑，可是親眼目睹之後還是難以忍受，低著頭，不敢再看。
; k( u8 p3 p# d" S/ k# r
    “當然，大家看的就是這個，再說成千上萬兩銀子押在你身上，不拚命也不行。”
! i6 t, z" q. E5 i4 H
8 N' k: J3 G/ \% }  Y    果然，勝負一分，有人興高采烈地收錢，有人唉聲嘆氣地搖頭。
; ~/ [  T8 @- {9 U  l1 {* Y0 V
    施青覺感到自己快要吐了，“高大哥，喝完這兩碗酒還是走吧，我、我有點睏了。”

) O# v/ y+ L! g: y  y. }    高楊沒有搭理他，又掏出龍軍士兵的腰牌，翻來覆去地觀看，“他奶奶的，還以為這玩竟兒能有點用，原來一文不值，虧，太虧了。”
) T. E+ W7 T6 L2 g$ U0 q
) l# Y& O0 `- ?) g1 Q    施青覺一把將腰牌奪過來，放到桌下，警惕地左右看看，“這東西不能在這兒亮吧？”

" f% C+ m# I" U8 Z    高楊笑了起來，“你呀，膽子小得跟耗子一樣，真不明白，你幹嘛還俗啊，璧玉城可不適合你這種人，在這裡，想活，你得狠，想活得好，你得比別人更狠。你瞧龍王，就是因為心狠手辣，才沒人敢惹，從小小一名殺手變成今天的龍頭老大。”

    “璧玉城其實有不少普通人，活得也挺好。”
. N. j. R; Q5 ^+ l+ k# P
    “好個屁。”高楊生氣了。“晚睡早起，累得跟牲口一樣，還得看別人臉色，賺的錢不夠喝碗酒，你想過那樣的生活，也簡單，去南邊的牲口市，把自己賣掉就行了，你還不算太老。肯定有人買你。”
( \. @6 Y4 ~3 Z' z; }9 r+ s" D
    高楊越說越氣，端起碗一飲而盡，酒下肚了，怒氣卻還鬱結在胸裡，於是端起另一碗酒。也喝下肚，感覺終於好了一點。

    粗魯兇殘的高大哥似乎也有著心事，施青覺沒敢發問，揮手叫夥計過來，掏出最後一點銀子，“兩碗酒。”
! H$ }' V) b- L; }
8 p7 l" F' l- \7 F) r    高楊緊緊握著拳頭，咬牙切齒地說：“拿命換錢。再拿錢買命，這就是璧玉城，你得夠狠，才能跑得比錢更快一點兒。”
0 i4 E* ^+ w( d# L
    “現在不用了。龍王頒佈禁殺之令，是一個變化，等他成為璧玉城的主人，規矩就會大變。璧玉城將變得跟其它地方一樣正常。”

    高楊斜眼看著施青覺，一臉不屑。“你還真是單純，和尚當久了，腦袋也糊塗，璧玉城就是璧玉城，誰也改不了，誰也不想改，龍王真是禁殺嗎？無非是討好北城的有錢人，讓他們幫著養活軍隊，等到龍王勝了，他自己就得殺人，而且是一堆人，還禁個屁啊，大家都等著這一天呢。”
1 r( w2 K  C' ]. e- ^
# H' ^& r' t2 m, ^8 ?: L    “不、不會吧。”施青覺不太相信。
* M% K7 B) c" C& O# B9 \
    “怎麼不會，這不是我說的，大家都知道。喂，老兄，你說說，龍王以後還會不會殺人？”
9 o/ H' }6 g' }6 A  B$ g/ G
" I  f  x7 n* R; V% {" _9 x    旁邊客人已經喝多了，搖搖晃晃地轉過身，打著酒嗝說：“龍王不殺人……難道等著被人殺啊？”

' ~" f: ?# O8 [. Q    高楊覺得一切都解釋清楚了，“小禿兒，我不是聰明人，你也不是，龍王是、獨步王是、中原人是，我就知道一點，聰明人就靠著欺騙咱們這些人得勢的。所以啊，龍王說不殺人，那肯定是為大開殺戒做準備，獨步王說一個殺手沒留，那肯定是把最厲害的都藏起來了，中原人……中原人說什麼來著？”
5 E1 j. B$ e# P5 m; j
/ c7 H" \9 Z& g1 G0 ?6 M. `    高楊這番話一說出來，施青覺立刻對他刮目相看，“中原人說要讓西域人當璧玉城城主。”

    “對對，那最後的結果肯定就是璧玉城一切都被中原人控制了。”

+ }, s8 B2 l" h0 T" o& m    施青覺佩服得五體投地，“高大哥，真看不出你有這種見識……我沒有別的意思啊。”

$ H: l9 Q+ ]: F- ^( u    高楊咧嘴而笑，他只看到對方敬仰的表情。

& R  O+ h1 v3 L, v* N# W    旁邊的酒客卻偏偏不合時宜地插口，“切，這有什麼？在南牆酒館待兩天，這種話聽得你耳朵出老繭……”
0 N2 i# j$ E% k6 i! l6 l. }4 D
    酒客的同伴捅了他兩下，阻止他再說下去。

# ?$ g) I8 P4 ^0 d% ?4 z    一條臂膀掉在酒桌上，其他酒客彎腰就跑，施青覺嚇得不敢動彈，只有高楊騰地站起來，怒視來者。

# K9 M* s- C. F) g    剛才參加賭鬥的勝者走過來，上身仍然赤裸，他比高楊矮了半頭，看上去卻更加精壯，肌肉閃閃發光。
0 |7 ~, n4 J2 L6 N
    “給你們加道菜。”壯漢說。
" q* K' M: m7 R' m3 n8 m' R1 S
& W/ h: n$ ~4 M) P& S' a2 D9 D5 O    “一道不夠，得兩道。”高楊毫不退縮，解下腰刀，扔給施青覺，“先給老子報個名。”

    “用不著，你敢拿著龍軍腰牌來這裡挑事，就是找死的，還要什麼名字？”

% {& l# }4 W6 V8 x    高楊端起桌上不知誰的酒碗，咕咚灌下去一大口，隨手將碗扔在地上，扯開上衣，也拋給施青覺，“有多少銀子押多少，今晚咱們發筆小財。”
0 t6 `  M4 E% K- Y  D5 M- o
    兩人在歡呼聲中走向場地，施青覺捧著刀與衣裳，看著桌上的殘肢，噁心得一陣陣想吐，根本沒辦法攔阻高楊。
2 d8 l9 D9 g0 F2 ?% R
$ e) @1 ?, [2 n    夥計走過來，將兩碗酒放到客人面前，收起殘肢就走，兩步之後轉身問道：“要下注嗎？”

    施青覺拚命搖頭。

2 n( r3 s# Y) }5 X5 w3 w    “你應該下注，你的同伴很可能會贏。”
- G; Y/ R$ r+ ?) t
    施青覺猛地轉身，發現桌邊多了兩個人，一名高大威嚴的高者和一名年輕的刀客。
1 V3 }0 }( b. I& [4 y: o- M, V" e
    “我叫張楫。”老者說，“想跟你談談。”

1月23

第七卷 絕巔之崩 第九百七十三章 審問

  j1 R7 ~0 i5 V   “張楫？”施青覺萬分驚訝，“你是……那個張楫？”
7 H1 m) G" [7 Y$ z
    張楫嚴肅卻略顯疲憊地點下頭，“在這種地方冒充張楫有什麼好處？”

    施青覺不再感到驚訝，而是惶恐，自己早就提醒過高楊不要離護軍府太遠，真後悔當時沒有堅持，“你、你好。”

! P+ j' `7 s4 a& b* \/ w* M! a    “嗯，你覺得他們兩個誰會贏？”

    施青覺向場中望了一眼，百餘人圍成數圈，為即將開始的賭鬥吶喊助威、出錢下注，正對著他這張酒桌留有一塊空缺，幾名刀客維持秩序，方便宗主等人觀看，遠遠望去，高楊似乎真的很懂這裡的規矩，一邊活動腿腳，一邊向觀眾推銷自己。
7 |# [1 A( F! o& [2 }
5 W" Z2 L  i( N& |% D/ K! K) J    “有多少押多少啊，你們想要什麼，一條胳膊？一條腿？一條命……”
1 K# u0 q! M( [* V9 x
    對面的壯漢則沉默地展示強健的肌肉和堅定的表情。

0 \8 f0 z/ U( S$ R5 Q    “我不知道。”施青覺快速回答，他更希望沒有決鬥。

    “人不自知而旁觀者清，讓我替你選擇吧，你心裡覺得對手會贏，所以你會在他身上押二百兩銀子，我卻看好你的朋友，也押二百兩，咱們對賭，與他人無關。”
1 C; W( g. q/ p7 g. |( @, k
  G" ^  l& |/ r* X    張楫身邊的年輕刀客一揮手，酒館夥計迅速捧來幾錠銀子，放在桌面上。
9 N0 O2 l. |  |  c8 T+ r  |! H
    施青覺連連擺手，“我相信高大哥，我不想押注，我、我也沒錢。”
5 f' h$ U9 l# ^( a: W
    “沒事。”張楫冷淡地望著喧囂的人群，“你會發現，在璧玉城能換錢的東西非常多。”
# L/ u0 j- j4 p; l0 j# R1 {
- E, }  R! n1 w- [/ I8 G    沒等施青覺反應過來這句話的含義，張楫在桌面上輕輕一敲，有刀客一直在觀察宗主的動作，立刻向場中壯漢發出指令。
2 M) m2 Y, o! F" `
    賭鬥開始了，這是最簡單的打法。像摔跤與無賴打架的結合，直來直去，拳頭打在身上砰砰作響，任何複雜招式都用不上，但是其中自有規則，施青覺看了幾眼，發現高楊與壯漢還是應用了許多武功套路，但只截取片斷，趁敵不備突然使出。從不拖泥帶水，更不給對方準備的時間。

5 B. \$ T: h: w. q7 v    兩人勢均力敵，高楊個子更高，卻沒有對手強壯，幾招過後。高楊鼻子中拳，鮮血飛濺，施青覺立刻扭頭，不想再看了。
$ X' u0 _) }% Y$ r; s
! B5 t; f& k5 X  \8 h: ^    張楫神情漠然，好像已經見慣了這種場面，對前面的鋪墊毫無興趣，只想看到最後的高潮。“牛羊吃草，虎狼吃肉，萬物皆有生存之道，璧玉城的‘道’就是殺戮。你瞧，誰都知道危險，可還是有人參加賭鬥，有人不遠千里從四面八方來到璧玉城。為的就是這個，制止殺戮就是在扼殺璧玉城。”

    施青覺終於明白高楊的那番大道理是從哪學來的。他敬佩高楊，卻對眼前的天山宗宗主沒有好印象，“因為你是觀眾，付出的只是錢，上場拚命的卻是別人，所以你才覺得殺戮很正常，你沒有感同身受。”

: k( o9 X( Q+ Q1 u    張楫發出一聲短促的笑，“各人有各人的生存之道，你覺得我付出得少，我卻覺得你是懦弱無能之輩。”
. _1 o/ Y* u8 a2 G
, `& w2 f& ]3 Y3 }+ B9 A    場中，高楊又挨了一拳，身影被人群擋住，吶喊與咒罵同聲響起，片刻之後，高楊重新衝了上去，出招更狠更無章法。

: N8 Y: L; {7 `' _3 S4 @) T+ K    施青覺低下頭，沒有別的鎮定手段，只能低聲唸經，對張楫的貶低不做反駁。

    張楫似乎也覺得沒趣，好一會沒再說話。

% t: j# R2 I& e8 |- `. v5 J, [    施青覺不想看殘酷的決鬥，可觀眾們跌宕起伏的聲音還是不停進入耳朵，向他展示場上的形勢。

    慘叫、掌聲，又一場肉搏結束了。
% C3 g2 q" e  {/ c0 }# Q
    施青覺忍不住扭頭望去，高楊正大步走過來，赤裸的上身沾滿鮮血，時不時高舉雙臂，接受眾人的歡呼，尤其是那些在他身上贏到錢的人，都將他當成了英雄。

0 D; l% V- @; d8 Y# t5 ~3 G. \    敗者被擋住了，只有慘叫聲傳出。

    高楊走到桌前，看了一眼施青覺，目光停在張楫臉上，右拳懸在一隻酒碗上空，鬆手，什麼東西掉了進去。
/ ^2 g) Z) i* b& U: o0 [1 n
    施青覺看了一眼，立刻彎腰吐了，那分明是一隻眼球，似乎還在瞪著他。

    高楊嘴角微翹，越發顯得兇殘，抓起酒碗，咕咚咚倒進嘴裡，故意嚼了幾下，嚥了下去。

    施青覺剛剛止吐，抬頭看到這樣的場景，彎到桌子底下又吐了起來。
: Q7 C9 f2 \- W3 m7 H+ G4 c
    不少人圍上來，為高楊的表現助威，另一些人卻謹慎地假裝看不見，張楫無動於衷，“恭喜你贏了，可你的朋友輸給我二百兩。”

    高楊眉毛豎起，抓住施青覺的胳膊將他拽起來，厲聲責問：“怎麼回事，你沒押我贏嗎？你不相信我，還是瞧不起我？”

    施青覺吐得暈暈乎乎，好一會才清醒過來，看著滿面猙獰的高楊，差點又要嘔吐，“我、我沒押，他自己拿出銀子，我沒錢，我……我……”

4 n7 x3 y. z5 y4 P    “我信你。”高楊鬆開施青覺，重新打量張楫，這是個衰朽的老頭子，一拳就能打死，可他身邊年輕刀客——高楊只瞥了他一眼，就打消了大鬧一場的念頭，“我贏的錢呢？全給你。”
. B+ N+ L/ L7 @% B0 E9 e5 t
3 o; y9 Z8 _" T    “你贏了一百兩，賭注是二百兩。”張楫沒有抬頭，好像面前根本沒站著人。

    “記賬。”
0 O! B! }/ |# e0 t
    “哼。”

    “我再打一場，贏了就夠二百兩了，你找人吧。”
6 Q2 a, b& L' N) b
    在施青覺看來，高楊無異於惡魔，可這是一個講義氣的惡魔，“不不，不要再打了，我這就去取錢，馬上就回來。”

    施青覺站起身，幾名刀客圍上來，高楊的眉毛豎得更直了，“還是不相信我能贏嗎？他奶奶的，老子打上癮了，今晚非玩個夠不可，打它十場八場，贏夠了錢，我帶你去留人巷！”

    高楊只是隨口一說，施青覺卻紅了臉，沒等再開口，被高楊按回座位上，晃晃腦袋，大聲對酒館裡的所有人喊道：“誰來？”

    沒人應聲，高楊罵道：“一群王八犢子，光會縮頭，不會伸頭啊？”
7 d4 g. C6 |! T, o3 a6 i
  p$ Z( U: K- O4 B( P    “我來。”張楫身邊的年輕刀客說。起身向宗主微鞠一躬，解下腰間狹刀，放在桌面上。

- q8 i" \: y8 B* [8 ^1 E    高楊似乎有點害怕他，“你來？你又不是……”
& `+ @  d% q; w5 U' W
" ?: H3 x. ^( z2 O8 W5 `+ W+ N    “反正也沒有規矩說什麼人不能參加。”刀客淡淡說道，向場中走去，沒有平時的歡呼，卻有無數道興奮與惶惑的目光。
2 Y7 E0 ~. o$ E5 B
* X0 C& A/ c- t8 G& \. ]0 \  a    高楊看了一眼桌上的刀，嘴角又翹了起來，上場前不忘告誡施青覺。“別再亂下注了啊。”

    施青覺拚命點頭，實在說不清自己是害怕還是感激這位高大哥。

    兩人上場，年輕刀客站立不動，只有高楊一個人賣力地向觀眾展示口才與肌肉，但是沒人下注。
& R+ i( s( D2 k
    施青覺越來越感到不安。這時從周圍的交頭接耳中傳來一個句話，“這人是找死吧，敢跟方殊義較量……”
+ o% C, b, m! }
    方殊義，施青覺發現這個名字有點熟悉，仔細想了一會，猛然記起這就是參加城主比武的九個人之一，心裡不由得硌磴一聲。騰地站起身，剛要大聲制止決鬥，卻被人再次按下。
# B2 {9 u! a. [* M' g( ?0 _
/ b1 B/ M1 }! [& P( _# _, D1 v# R( b2 z    一名老刀客站在他身後，就是他。在黑暗的小巷裡劫持了施青覺，後來被木老頭點中穴道。

    “他喜歡錢和女人。”老刀客說。
7 q9 p7 A. e$ }' l' \
    張楫扭頭問道：“給你錢和女人，你會老老實實交待一切秘密嗎？”

$ _# s, r. U; {. [9 U. m  I    施青覺搖搖頭，“我向蓮青師叔發過誓……”
9 `  ?& s+ o, K
; H3 T/ a, S6 K6 s    張楫指著場中的兩個人。“讓我們看看他害怕什麼吧。”
! |5 j. i  I+ _; n) a# S1 x) V
3 D! E, t9 u  P( C# A6 h$ M    高楊先出招，他知道這回的對手是名勁敵。如果是比刀，他立刻投降，可是貼身肉搏，他覺得自己未必就輸。

) i4 M& r; ?% k# H* o    這只是他覺得，年輕刀客方殊義向張楫望了一眼，明白這是場速戰速決的比武。
/ ^( Q* f2 t( e) m2 Y- t& J
    伸手、邁步、握住、反扭，幾個再簡單不過的動作，方殊義不僅避開高楊的出擊，還將敵人的左臂扭到身後。

    在低自己一頭的對手面前，高楊軟弱得像是嬰兒，右手徒勞地反抓，沒有絲毫效果。
5 y' A# V0 ?! g" y. S9 Z, a
* G% I4 p, t% T/ I( X/ E    方殊義再次望向張楫，等他的命令。

    圍觀者屏聲，許多人乾脆埋頭喝酒，他們喜歡走在殺戮的邊緣，但是發生越界行為，他們寧願保持距離。
: e- s; g$ }) k' ]# n! W; T8 n
    張楫輕輕嘆了口氣，“這不該是我的責任，我跟你一樣感到不公平，許多大事正在發生，我卻被困在小小的酒館裡，審問一名無關緊要的還俗和尚。瞧，這裡的殺戮不堪入目，只能滿足無知的雙眼。”

# \! T  X% v$ B; ?% z  i  c* U    方殊義漸漸用力，高楊的慘叫聲比之前的失敗者似乎還要更大一些，但他沒有求饒。
3 f- u# o$ N5 E0 N  [
    施青覺臉色變了，大叫道：“停手！快停手！你、你想知道什麼，問就是了。”
2 Y4 b( c: X( H6 u8 y8 c
& u/ M  d# i; U# b. z    張楫等了一會才揮手示意方殊義停下，“你給龍王寫了一份僧人名冊。”

    “才寫到一半，蓮青師叔一來，龍王就都還給他了。”
# g* B9 a7 w9 @% ~6 t8 k
. ^7 L2 k. i# v& l) r- F# B    “都還？一張沒留？”

    “應該是。”施青覺沒辦法給出肯定的回答，屁股像針扎一樣難受，好像有什麼東西逼著他必須站起來，替正在慘叫的高楊做點什麼，可老刀客就站在他身後，像一隻密不透風的牢籠束縛著他。

    “你都寫下過哪幾位高僧？報名字就行。”
; Q! D" ^$ n" G; k8 C, g
( s/ I# O1 l  y* Z7 K* i- A    施青覺尚未開口，場上高楊突然發起反擊，他的右臂被硬生生扭得脫臼，反而給了他迴旋的餘地，他的心被憤怒佔據，全然不顧實力的差距。
2 n# f- i. ~9 u1 G3 z. J! U
1 v1 A& r" w: t" C3 J$ j/ U) t/ D    方殊義本能地做出反應，頃刻間，高楊左臂的骨頭斷為數截，軟軟地垂下，他仍不服氣，張嘴去咬，被敵人按住脖梗，跪在地上。

% a$ c% Y$ o2 k8 o: I    施青覺再也忍受不住心中的衝動，半轉身，一拳擊中老刀客腹部，隨即拽起張楫，右掌掐住他的脖子，大聲說：“放了高大哥，這就放！”
% ~( @7 }/ z7 T3 d0 t2 P- a$ l9 P
  W3 X2 b5 e$ ]5 ?' L+ m    老刀客飛了出去，倒在地上一動不動，怎麼也沒想到，此前毫無反抗能力的和尚，竟然會有這麼大的力氣。
) n  g6 x4 n. [- E: t6 E
. {) A1 B4 k. G; j( z    張楫也沒想到，但是一點也不驚慌，“和尚，殺人不是那麼容易。”
( m) |  m8 g: z% Y! B/ Y# ^
$ y* o6 W. e( F6 j# v    方殊義得到暗示，一腳踩上去，高楊的右腿隨之折斷。


  R7 N9 W/ A7 A" O$ Q$ A- _

1月23

第七卷 絕巔之崩 第九百七十四章 歡迎

* y) u( {: A) J/ ~( f    跟許多血氣方剛的年輕人一樣，施青覺也做過殘忍的夢，但他是正常人，在那些夢裡，沒有多少殘忍行為自身的細節，更多的是它在人群中引起的恐懼和高居人上的快感。

    眼前的折磨卻是實實在在的，高楊已經沒剩下多少力氣叫喊，他那粗壯的肢體，在方殊義手中如同朽木一般脆弱，輕輕一碰就斷為兩截。
% X6 F/ u+ P2 W1 G% B" V: B7 b
    施青覺全身都在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源於激動，他的手掌在用力，能清晰地感覺到張楫脖子的不堪一擊，只要再加一點力道……
2 N. H' M# i! L) I4 h
    他不敢想，可力道仍在緩慢增加。

1 G  f: k; q6 v, ]    張楫仍能保持鎮定，好像早已看開生死，只是臉部發紅，眼珠也有點突起。
5 l2 Z3 J' ]* P. T8 |/ X
0 }5 h5 J# J( J; T    一名酒客壯起膽子提醒道：“小子，殺死宗主，你們兩個可就死定了。”
/ L, r5 j4 T# g( j. b
    施青覺稍微放鬆，顫聲背起人名來，“法沖禪師、法行禪師……”共有百餘人，酒客們聽得莫名其妙，以為他嚇得糊塗了，“就這些。”施青覺極快地背完，“我就寫下這些人的名錄，別的再沒有了，高大哥跟這事一點關係沒有，他什麼都不知道，把他放了。”

    張楫冷冷地說：“被脅持的人沒資格當宗主，我這個樣子怎麼下達命令？”
% B0 J* C! u3 N9 e2 B0 O
    施青覺隨時都會崩潰，高楊只剩下無力的呻吟，四周望去，沒有一道同情的目光，儘是豺狼似的貪婪，彷彿他們是落入狼群的兩隻羊。
1 W" C5 v' j* Z4 d) H) g5 v
    施青覺鬆手了，他實在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心中翻湧著殺戮的衝動，可就是突不破最後一道束縛，他下不了手。
: w$ P+ e5 H$ t' g- T8 w* d$ q# s! o
) F) j1 R; A4 E    張楫站直，整理衣裳。作為酒館裡極少數不會武功的人之一，他卻顯得比任何人都要驕傲與自信，“還有一半人的名錄，你沒向龍王透露過？”
6 d6 K) D& D6 b) G
7 W4 q) K9 m# m  v    “沒有，一個字也沒透露。”施青覺回道，他是離張楫最近的人。可不知為什麼，他有一種強烈的感覺，自己再也控制不住這個威嚴的老人了，“我什麼都說了，真的，今後我也不會向龍王透露任何事情，我會把名錄整個忘掉。”

- `, Q4 p: i  E! L    張楫在脖子上摸了摸，那裡有一條明顯的紅印，“我很願意相信你。可是我一嚇唬你，你就報出了一大堆人名，龍王的手段只會比我更狠，到時候你會說出什麼呢？”
3 ], j* X+ a, @9 y+ x
: T% |: N4 W- x7 z! g. s6 I% g    “我……”施青覺像是忘記課文的學生，面對先生的提問惶恐不安，“龍王不會……他很尊重我的選擇。”
/ }: u  W* e" B0 |% S& [: j
    “龍王尊重你？”張楫反問，在酒館引起一片笑聲，笑聲歇止。他繼續道：“龍王的確尊重傻瓜，因為傻瓜們願意為他賣命。你問問高楊。他為什麼要帶你來南牆酒館？”

    施青覺真的糊塗了，疑惑地望著遠處躺臥的高楊，方殊義在他身上踢了一腳，“回答問題。”

    高楊一咬牙，挺身坐了起來，“對不起。小禿兒，全是我的錯，天山宗讓我帶你來的。”
% ?2 O4 H+ f( _  a/ k
    施青覺腦子裡嗡的一聲，他才離開四諦伽藍幾天而已，所見所聞。無不超出他的想像與承受範圍，後退一步，坐在椅子上，隨後更加疑惑了，“這跟龍王有什麼關係？”
. z5 F2 Q; @+ c" L+ R( Z
    “天山宗收買高楊，你覺得龍王會不知情嗎？他是故意放你們兩個出來的。”張楫的目光在酒館裡掃了一圈，繼續道：“無關者坐下，龍王的奸細，請現在拔腿逃跑，我給你十個數的時間。一……”
; h+ Y$ i3 D/ P
, ]0 k2 @( o' _    一多半人都坐下了，臨時找不到椅子的人，寧可坐在地上。
: g  }) s+ ]6 Y' ?3 }8 D
    “二。”

    十幾名天山宗刀客手按刀柄，施青覺茫然地看著，腦子裡一片空白，只迴響著三個字——不可能。

    “三。”
: S9 o. {* q9 T* s7 ?1 |
    兩名坐著的酒客突然跳起，張楫話音未落，他們已經躥到門口。
( y) d# d. P0 D, P* M
    “四。”張楫似乎沒看到逃跑者，繼續數下去，連速度都沒加快，終於到十，他向方殊義點點頭。
3 ~  l5 Z  W5 z% V- o0 F
' {& ~9 [( a  H4 m    方殊義追出酒館。
2 r$ L. Q7 Z, b+ Y1 Y
    張楫轉向施青覺，以教訓地語氣說：“別太在意，這就是璧玉城，殺戮、收買都是家常便飯，龍王只不過比普通人做得更出色而已，你大可不必遵守任何規則，只有一條，不要招惹比你更強的人。”

    施青覺看著張楫，那股衝動又活躍起來，只差薄薄一層就能破殼而出，張楫的目光卻讓這一層障礙越來越厚，“你到底想要什麼？”

4 U2 W' T2 l. }, p" [    “我不知道，龍王想什麼？”張楫問。

% `% y. }. L5 o    張楫揮下手，兩名天山宗刀客突然暴起，同時拔刀出鞘，一名酒客剛剛從人群中跳起，就落在地上，身首異處，眾人齊聲驚呼，一名動手的刀客大聲說：“該喝酒的喝酒，跟你們沒關係，這人是奸細。”
' W- a' o+ S# \
* W2 c" t( Y7 {; d: Y/ q    客人們立刻聽話地端起酒碗，發出誇張的勸酒聲，好像這樣就能掩蓋滿屋子的血腥味，沒一會，氣氛真的興奮起來，每一桌都在切切私語，燈光照耀著油光光的臉，他們看了一場好戲，明天，不，再過一個兩時辰，他們就會洋洋自得地到處傳播消息。
/ V0 H$ c0 ?3 Q5 T1 B: o
    方殊義回來了，只押著一個人，手裡還拎著一顆頭顱。
  `' T% ]  u3 I! ?" E5 t
- {4 s6 {& C+ ^/ |    頭顱被放在桌上，施青覺看了一眼，竟然沒怎麼害怕。

    俘虜癱在地上，沒等張楫開口，就磕頭招供，“宗主饒命，我就是掙口飯吃，沒做過損害天山宗利益的事，高楊的事不是我報告給龍王的，相信我……”
$ R0 r3 [& x( j9 C: t) [. O
    張楫沒吱聲，他只感到厭倦，跟施青覺一樣，他也感到自己被層層束縛包裹住了，動彈不得，眼前的一切實在過於微小，只有還俗和尚意外的暴怒才有點意思，可轉瞬即逝，再無火花。

5 s/ P- Z$ c4 \- m: K1 G, z- S    施青覺問俘虜，“龍王知道高楊被收買的事？”
5 b4 I, E# ^( i: E
. Q- v2 l8 Q$ ?8 Z: r7 b    “應該吧，龍王眼線眾多，璧玉城裡的大事小情沒一件不報到他那裡。”
! Y8 b) \0 X, M# v! i+ ~
& B9 \& D$ @+ Q1 r4 T0 Z$ M    施青覺相信這種說法，他自己就是被龍王“搶”去的，他站起來，附近的天山宗刀客身子一動。張楫與方殊義卻沒有反應。

( ~) s+ u0 j( H$ U    施青覺走向酒館中間，高楊還坐在那裡，低著頭，一動不動，像是喝多了酒正在酣睡，看到陰影接近。他抬起頭，平時經常顯露凶光的雙眼，這時毫無光彩，“你還好吧，我以為他們就是問幾個事，然後給銀子，他奶奶的……抱歉，你只能自己去留人巷了。”
# v+ {- ?. q) r
7 b3 @) Z( Z8 Q0 M4 v: P) W( [    施青覺輕輕將高楊抱起來，即使這樣。仍然觸動斷折的四肢，倒吸涼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不知道龍王想要什麼。”施青覺面朝張楫，聲音出奇地平靜，“我只能告訴你一個猜測。”
9 z% l: K/ s8 j; N/ i  v6 ^1 M
    “嗯，我喜歡猜測，有時候猜測比事實更接近真相。”張楫總是改不了教訓人的口吻。

    “李削竹，我猜龍王是對這個人感興趣。”

    “李削竹是誰？”張楫問道。

1 R. i+ S: ~2 G0 {8 q6 Q; l4 ~4 @    施青覺沒有回答。邁步向外走去，門口的天山宗刀客們都握著刀柄。等待張楫的指示。

    被施青覺一拳擊倒的老刀客一直沒人搭理，這時幽幽醒來，他沒看到中間的過程，只知道一件事，自己沒能保護宗主，犯下大錯。必須想辦法彌補，跳起身，拔刀衝向快要走出酒館的和尚。

    他是殺手出身，即使已經年老，習慣沒變。從敵人背後出刀，悄無聲息，不會發出任何警示。

    酒客們，連同張楫與方殊義在內，也都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9 T; i* x; N% B. a/ f
. ~' k9 W- N, Q: u  N2 W    施青覺猛地轉身，飛起一腳，老刀客再次中招，踉蹌後退，終於勉強止步，吐出一大口鮮血。
$ o. G# d* O% \& {" f" t2 d
    張楫大聲說：“歡迎來到璧玉城，現在，你可以享受它了。”
, z0 n4 N6 ?& H) s, k0 G
# Z8 o1 S; o+ a    刀客們鬆開刀柄，讓開出口，客人們舉起或空或滿的碗，齊聲發出意思含糊的吼叫，像是歡呼，又像是嘲笑。

  ]2 n/ V1 g. [# {7 O# B* Z! v2 u; Z    外面的街巷很黑，施青覺早已忘了來時的道路，只能瞎走一通，最後還是高楊指路，才逐漸走出天山宗的地盤。
$ C+ h" k4 q/ t  d" f4 y: @
    默默走了一段路，高楊有氣無力地說：“沒想到你功夫這麼好。”
- _7 h8 m6 Y2 Z0 o; S6 s- `, m4 M
    “我自己也不知道，師父的幾名弟子當中，數我最差。”

7 P  A/ m( V2 b: u    “嘿，怪不得大家都說少惹和尚道士，咳……求你件事。”

; b* M5 ^# s$ [7 P; [0 ^    “什麼事？”

: v4 W8 |5 Y. \0 M8 o    “帶我去六刀村。”
8 d  N; o" z$ U
3 t+ T2 _7 C/ }    “你在那有家人？”
+ ]$ k/ c, R1 T( c
    “呵，早死光啦，六刀村有一座義莊，專收無主的死人，湊夠數量就一把火燒掉，我寧可被火燒得精光，也不想被扔到輪迴山，那的烏鴉又大又肥，全是死人肉養大的，他奶奶的……”

  Y- |  q: Z, W& _, s/ V. O    “你不會死。”
' C( j( v$ Z( Q. M6 |
, C6 O1 l1 y4 g* L0 O/ W9 [    “別逗我了，傷成這樣子是活不了的，這個我有經驗，放心，我受得了，我就沒想過自己能活過三十歲，今年三十……四，已經值了。”

    “據說孫神醫早已加入龍軍，護軍尉龍翻雲就是他治好的，你也沒事。”
  X. x) s  d* `2 a5 S1 |
    “別傻啦，我暗中替天山宗做事，你洩露了龍王的秘密，他不殺咱們就算奇蹟了。”
3 R$ y: C) l. s' a
    “不會的，龍王故意讓咱們來南牆酒館，所以他沒什麼可抱怨的。”

: R( W8 P8 _+ V- C) c  |' U    高楊強行忍痛，腦子早就不轉了，施青覺說什麼是什麼，“那敢情好，就是不知道我還能不能用刀了，刀，我的刀……”

    “扔在酒館了，以後再買吧。”

+ X: F. O! K' `- U& t2 W    “哦。”高楊突然笑了一聲，“照這麼下去，是不是得讓你當老大，我當嘍囉了？”

6 f0 J2 u: [- w" |6 c" q    “可以考慮。”
, e2 V2 G/ f* @1 z+ P
    “唉，好吧，看在你比我聰明的份上，你怎麼知道龍王對李什麼竹感興趣？”

- h$ z: A4 L' `6 q5 x    “因為中原……”
- E3 S0 V5 p% W
    前面的路上轉出一個人來，矮矮小小，“你們兩個還真活著出來了，帶這個廢物幹嘛？扔給天山宗最省事。”
7 Y# A# G0 s* t4 i/ j; m0 k' L9 u  o1 n
    “我要見龍王。”施青覺對木老頭說，聲音裡有著他從未展現過的怒意。

6 P. a3 R7 I7 m' R% b

1月23

第七卷 絕巔之崩 第九百七十五章 轉變
9 @/ ?7 p& U1 z4 L
    天剛亮，正是顧慎為最清醒的時候，向木老頭問道：“他的武功怎麼樣？”

; v3 P( G6 q, R    “方殊義？很難說，兩個小羅嘍還不能讓他使出全力，不過他是一名好殺手，先殺死一個人，隨後轉身，活捉數十步之外的第二個人，當時天很黑，我都看不到人在哪。還有他的速度，我功力全在的時候肯定能跟上，現在就有點勉強了。”

) k8 |) h" u% |    說起武功，木老頭無用的廢話最少，施青覺站在他身邊，衣服上沾著血跡，垂頭不語，身體在微微發顫，果然都是龍王安排好的，他連幾名奸細的死活都不在乎，何況是自己與高楊？
; ~5 U  {) F. h& W+ e- F
- ?6 Z- X: B8 T) Y% L9 ?( N    高楊已經被送入房間休息，生死不知，能不能請來孫神醫也很難說。

4 D$ I( z; |6 c& y# z* V    木老頭回想片刻，繼續道：“他殺第一個人的時候我就躲在附近，仔細想想，方殊義的手法跟普通的金鵬殺手還是有區別的，他追到身後，等了一下，目標轉身他才拔刀，好像就是為了看著對方的眼睛。”
" r) U" ?7 m8 {
    木老頭雙指在自己眼前晃了晃，然後改變方向，指向施青覺。

    對金鵬堡的人來說，這的確是一個不小的變化，顧慎為想起前段時間在金鵬堡的所見所聞，知道青面們的重新訓練已經基本完成了。
9 C6 e  h9 c$ V7 Q7 r1 Q/ t
; x0 R5 w3 v4 A, z; i    木老頭當時跟在龍王身邊，所以他也想起青面們模仿龍王等人武功的場景，“獨步王敢把他放出來，看來是有點信心了。”
& s7 a  @6 M( w
( A+ q7 ]( J9 q. B, S  w% i0 N    “好。”顧慎為結束問話，木老頭退下，臨走時看了一眼施青覺，眼神中既有蔑視也有期待。
5 w- t5 R! b5 ]: A5 ~
5 q7 s4 }1 F" `# K4 M" G    “很高興你能活著回來。”顧慎為先開口，因為施青覺似乎憋了一肚子的話反而無從說起。
; f! q  R# L, |) ]4 J& x
    “你的三個人，兩個被殺。還有一個，估計這時候也被殺了。”施青覺準備了半天，說話時還是顯得很突兀，第一句沒提高楊，也沒提自己，他隱隱覺得，才加入龍軍一天，沒資格向龍王要求什麼，那三名奸細的遇害。龍王才應該負更大的責任。
7 F" N4 W3 L4 e' v4 ~7 M
    “這種事情總會發生。”顧慎為平淡地說，他沒將這個還俗的膽小和尚太放在眼裡，這時卻對他有了一點好奇。

    “總會發生？所以龍王就派他們去送死？就為了觀察對手的武功怎麼樣？”
  U# ~) K' v) c/ Y$ h# a! ?
    “你高估我了，我沒有那種神奇的本事，能預料到他們何時會露出馬腳。何時會被天山宗高手殺死，我只知道當探子會有危險，僅此而已，木老頭看到方殊義殺人是一次巧合，你們回來之前，我剛剛接到情報。”
9 }1 F0 h! z2 P+ V- k
5 F7 Y7 g/ U5 ^& g    龍王的語氣出乎意料地平和，施青覺感到意外。他本已做好當面斥責龍王的準備，這時卻無處發力，怒氣因此更加旺盛，“我和高楊呢。不是被你派去送死的嗎？”

# {9 ]2 Y; g7 ~1 c    “派去？”顧慎為稍微提高聲調，向前邁出一步，施青覺不由自主後退兩步，怒氣一下了減弱一大截。

/ v' k/ k8 b( r; ^- E    “高楊被天山宗收買。你為了師門之誼拒絕再寫出名錄，你們兩個從一開始就沒有向我表達出效忠。自願前往南牆酒館的時候，卻希望我預料到危險並提前阻止你們嗎？”
5 q# C& T5 y5 c& P/ G. d
0 x2 Y5 Q4 Z) b# k8 c& K    施青覺的怒氣一點不剩，本來是一件義憤填膺的事情，突然間變成了無理取鬧，他不知道這種轉變是怎麼發生的，龍王的話有一點道理，但那不是全部，龍王的神態、語氣，乃至呼吸，都顯露出強大的信息：他所做的事情理所應當。
) [) q  Y3 ?" u9 U
    “我……我……”施青覺張口結舌，竟然心虛起來，“我只想要一句提醒。”

2 ]; X6 Q; e" S, b0 p    “這裡是璧玉城，殺戮與陰謀無處不在，你想要什麼提醒？”顧慎為其實沒有必要說這麼多，可是還俗和尚那副受傷害的模樣，激起了他進一步挫敗對方的意志。

& c6 ^" P* a# x. `! ^    周圍的人都已清醒，唯一的酣睡者當然令人厭惡。
$ e# R  k7 m3 {. g6 I, V  P; Q, o
    “張楫也是這麼說的。”施青覺驚訝地叫出來，龍王的話竟然與天山宗宗主出奇地相似。

/ U$ K  L/ ~9 Y9 O2 k    顧慎為愣了一下，頓時意興闌珊，“張楫曾經是金鵬堡的教書先生，他教給我許多東西。”
1 x8 k( K- W4 q6 o
    施青覺恍然地點點頭，冷靜了許多，說：“我告訴張楫，龍王對李削竹感興趣。”

    “嗯，你猜得很準，不過你不說他們也會明白。”
% Z% D) t2 ~4 }) a% v
    “李削竹從前是中原人，差不多是八年前來到四諦伽藍，論修為、論學識、論辯才，都不是上上之選，卻得到諸多高僧的認可，不過兩三年的工夫，就升為住持，我想這其中必有不同尋常的地方。”

  @* q* C( ^$ p! h, Z5 _- V- N/ D    八年前，正是顧家遭遇滅門之禍的時候，一名僧人從中原遠道而來，悄無聲息地留在四諦伽藍，隨後成為住持，經歷被嚴格保密，以至許小益打聽不到詳細情報。

% [7 K  o; {0 S% {2 j+ H1 D' g2 q5 s6 S    四諦伽藍住持法奉四十歲左右，臉上總掛著平易的微笑，在高官面前甚至顯得有一點諂媚，顧慎為一看到他的俗家姓名“李削竹”，就想起了衛嵩留下的“管聲足下”幾個字。
# Q7 D& ]4 n$ k: v, J! G0 ~
    龍王沒吱聲，施青覺得寸進尺，他的怒氣被龍王幾句話擊得粉碎，他服輸卻不服氣，於是強迫自己向前邁出一步，繼續道：“龍王通過我透露消息，想必是要引蛇出動，逼李削竹主動出擊，四諦伽藍在西域秉持中立，龍王也不願意得罪全寺高僧，不過李削竹的住持之位就是他們通過的，想離間可不容易。”

) `, x8 a  K" e5 f' j    從怒氣勃勃到畏懼退縮，再到侃侃而談，施青覺幾次轉變，每次都像是變了一個人，顧慎為感到好笑，又有點欣賞，和尚雖然二十幾歲，人也足夠聰明，心志卻還跟少年一樣尚未成熟，擁有無數種可能。
( ]# s+ ^) v2 Y- R% u
7 U" H5 R9 b. \  O+ \2 S5 t    這或許是一名可塑之才，顧慎為想，張楫沒將他殺死，大概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作為一名教書先生，看到有潛力的後輩，總會生出栽培之意。

    “四諦伽藍不是李削竹一個人的，高僧們支持他，但不會無條件地永遠支持他，一切皆有界線，李削竹只要越過這條界線，就會失去支持，那就是我的目的，也算是一種離間吧，你覺得可行嗎？”

    龍王居然正式地徵求自己的意見，施青覺吃了一驚，再次感到龍王難以預料，輕易間就將自己的怒氣與反擊化解於無形。
  X$ j) D/ H3 `. C
    一個人得知道好歹，施青覺當然明白這個道理，猶豫一會，放棄了與龍王在言辭上一爭高下的念頭，轉而思考四諦伽藍的種種情況，“我剛才誇張了一些，大多數高僧不問世事，甚至不記得李削竹是什麼時候入寺的，選舉住持的權力掌握在少數高僧手裡，大概不超過十位，他們的弟子最為眾多，只要提出人選，很少不被通過。”

' [1 Y) J( T# N+ N$ V$ f    “法沖。”顧慎為說出一個名字。

3 N, d- E: \$ j' g" Y0 t    “嗯，他算一位，法沖的蓮字輩弟子最多，而且他那一支大多習武，乃是四諦伽藍最重要的護衛力量，我師父……就是法沖的親傳弟子。”

    顧慎為覺得夠了，“你可以下去休息了。”
$ v* {- F8 d, x4 L: n$ Z
    談話戛然而止，剛剛想起的許多信息還沒說呢，諸多建議甚至沒機會冒頭，施青覺很不適應，咳了兩聲才退出，走到門口他問：“我還是護軍府主簿嗎？”
" Q. e% r. y9 T7 s' S" B
    龍王點頭，施青覺壯起膽子加了一句，“高楊是個莽人，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被收買，已經受到懲罰，龍王……能讓孫神醫救他一命嗎？”
  V0 z+ D5 p' }/ ~+ H
    顧慎為再次點頭。
4 S! f# J+ t3 ^: R  ?! F2 t: o
& Y4 H. U+ L# P9 D    秦夜明悄悄進屋，鋪好床，吹熄沒用的油燈，將桌面上的東西稍作整理，隨後悄悄退出，他越來越熟悉龍王的習慣了。
- a) C* ]3 w3 |+ ]* C! o2 `
4 \! b# ?: C% F    施青覺心情複雜，心裡最大一塊石頭落地，疑惑卻紛至沓來，經歷昨晚的事情，他對任何人都無法完全相信，真怕龍王又使陰招，沒準此時此刻高楊已經被殺，所謂請孫神醫救命不過是空頭許諾。
7 H" x! I& L( C
+ d) R5 a/ N' c$ y9 u+ U. N    他輕輕推開門，聽到高楊在睡夢中的痛苦呻吟，放下心來，於是搬動椅子，坐在門口，突然懷念起青燈古佛的生活，還俗才寥寥數日，期間的跌宕起伏比寺廟中十幾年還要劇烈，想想就後怕。
* i: s' ^8 p& k5 h4 c
# C; N' Y# E% `' m8 [- J5 P    可他活下來了，再想想又有一絲得意。

    施青覺很睏，眼皮不受控制地合上，與此同時又極度興奮，明明雙眼緊閉，思緒還在飛揚，反而睡不著。

    光活下來不行，他想，得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活下來，張楫沒殺他，龍王也沒有，這其中必有原因，他們都在自己身上發現了某種素質，所以才會網開一面。
5 ^+ v4 V. i+ x
: k- u0 ~$ l' z; D! X3 F  Z    施青覺信心漸增，思緒轉向四諦伽藍，他現在完全站在龍王的角度，思考李削竹與顧氏滅門的關係，他知道的事情太少，全是道聽塗說：龍王真名叫顧慎為，父親是中原的官兒，多年前全家遷到西域，幾年後被金鵬堡屠滅，李削竹恰好此時進入四諦伽藍，高僧們支持這位新人，璧玉城外駐紮著兩萬中原軍隊，西域東部還有更多……

    施青覺慢慢睡著，思緒信馬由繮，突然冒出一個念頭，他一下子清醒了，睜開雙眼騰地坐直，自言自語道：“誰給李削竹搭線，誰就是僱凶者，這就是龍王的計劃。”
6 b* D4 D# \; L
7 [4 j# t$ `+ |    床上傳來迷茫的問話：“小禿兒，你說什麼？”

    “沒……沒什麼，高大哥，你好好休息，孫神醫會來給你治病的。”

    “唔。”

    施青覺終於明白龍王故意泄密的用意，於是他心中也形成一條計劃，“再見到龍王，我一定要說出自己的想法。”他默默地對自己說，這是璧玉城，得牢牢抓住每一個機會。
/ e# [7 p- f; G4 R! i9 M: V

1月23

第七卷 絕巔之崩 第九百七十六章 家宴
! k$ R" h$ c( n: }+ d
- f& P% R* p2 V6 k    鞠王后透過車窗的縫隙打量南城的髒亂街道，印象頗為不佳，決定早晚有一天要對這裡進行一番徹底改造。
; R% E, q: G$ }3 b
  y9 n2 `' H8 a) _, Z' ]) d0 a5 L    她是在第一場比武前四天到達璧玉城的，六輛馬車，三十餘名護衛，一路上幾乎無人知曉，同車的許煙微神色倦怠，望了好一會才認出自己的老家，嘆了口氣，疑惑地說：“王后，咱們不去北城嗎？龍王已經將妳從前的家收拾好了。”

- s' ~0 m; v8 n6 r" S    鞠王后是在北城一所宅子裡長大的，十幾年來那是她唯一的天地，返回石國遭到丞相軟禁的日子裡，她對北城充滿了懷念，甚至願以公主的身份換取重回故地，時過境遷，她對北城一點興趣也沒有。
+ a5 P2 B8 I: ]+ c6 r
8 I2 S8 c6 C8 Z9 q. J. m    “嗯。”鞠王后仍然陷在沉思裡，習慣了單調的車輪與馬蹄聲，南城的喧囂分外刺耳，“不，咱們不住北城，去護軍府。”
/ w; V6 E7 x6 F7 J! |  d
    許煙微聳聳肩，明白了王后的用意，對此她只能袖手旁觀，年輕的王后早已不是那個嬌柔羞怯的少女，在石國說一不二，自從被荷女派人劫持之後，越發堅毅果斷，許煙微的主意已經沒有多少影響力。

    但是鞠王后仍然需要許煙微，她還沒有多少得力的手下，龍王安插的侍女即使三心二意，也大有用途，“妳對這裡很熟吧？”
9 P- D, {- T2 @$ r$ A, d* e
    “熟的不能再熟了。”許煙微又嘆了口氣，逃離璧玉城一直是她的夢想，好不容易實現，卻又回來了，“我做噩夢的時候總能見著南城。”

0 E+ o, J0 g+ |( c. s    “等比武結束，應該勸龍王把這裡好好治理一下，都要像北城一樣才好。”

- M, b( r* r5 i1 Y    許煙微眼睛一亮，“那敢情好，一把火燒光。全都重建。”

! v; ]9 ]; t( J    鞠王后笑了，許煙微很有用，但絕不體現在出謀劃策上。
6 O! _" N5 r" V; s) Q) D* Q
& {/ S6 w' r+ ]- e5 y8 H& S; @    顧慎為昨天晚上才接到王后即將到達的消息，沒想到她會來得這麼快，更沒想到她會捨棄北城舊宅，直接入住護軍府。

% ]4 T' ^0 z( M" K  j1 Z    龍翻雲由衛兵抬送。親自出府迎接，為如何安置王后頗傷腦筋，許煙微下車轉了一圈，指定一所小小的跨院，算是解決了難題。

    顧慎為來到跨院的時候，僕人們正在搬運行李，見到龍王紛紛放下手頭的活兒，下跪請安，王后衝他笑了笑。說：“你先忙著，有話晚上再說。”
  V& q4 A9 ?: x$ L1 V( w
  L& P, }" |% T6 _' k4 g  T0 C    顧慎為總是記不住王后的相貌，看到一名陌生的女子對自己如此隨意親切，感覺怪怪的。
- O8 J' A1 u; ^' j- H
- b5 y& [1 _1 A    許煙微沒有展示自己與龍王的熟絡，但也沒有下跪，默默地站在一邊，心想王后真是越來越聰明了，知道龍王不喜歡繁文縟節。乾脆就像普通夫妻一樣打招呼，這一句“晚上再說”將打消無數的流言。

5 c3 n5 u3 m- _$ t6 @    與鞠王后同行的還有幾名孩子。大一點的不過十來歲，小的還得由乳母抱著照顧，他們也沒有下跪，但是向龍王躬身致意，顯得有些緊張。

5 ]1 x: N0 O" S' b( f    最大的孩子抬頭瞥了龍王一眼，露出與年紀不相符的成熟。

" K% p% v0 e& X6 J9 v* p. n1 L( D5 z1 M    顧慎為沒有說什麼。轉身離去，當天傍晚他在鞠王后的住處設席接風洗塵，坐陪的人是許小益，他來見姐姐，順便交接龍軍財物。
: k8 Z9 Y6 g& j* ]
    才管理了不到半個月。許小益只能在心裡嘆息，管錢的感覺真是美妙，是收集情報比不了的。
6 {1 f4 c0 Z; S. l5 C' I% V$ f2 ^
    除了少量貼身侍女，這場小小的宴會再無外人參與，鞠王后省去恩愛夫妻的偽裝，直接向龍王報告逍遙海的情況。

    丞相鐘衡當初設置的框架沒有太大變化，逍遙海五國共有三支軍隊，分別駐紮在最南面的安國、西邊的惠國和東邊的石國，安國擁有一支船隊，石國軍隊規模最大，人數仍在緩慢增加，隨時都能越過沙漠支援璧玉城的戰鬥。

    三百餘名大雪山劍客掌控著各支軍隊，鞠王后則向各國派出大量石國將士，對此一點也不隱瞞，“石國最先投向龍王，忠誠堪比大雪山，完全值得信任。”
3 C4 {5 y2 y/ o/ p9 A! G
' B" d5 l; X1 N5 n- F& V    “你把五國國王都帶來了。”顧慎為說，他認得那幾個孩子，最大的那個正是惠國國王，曾經在本國王宮裡試圖暗殺龍王。
1 Q/ `$ i" e3 R5 y, e
    “嗯，龍王離開逍遙海已久，中原勢力正一點點滲入，金鵬堡殘餘也沒有徹底清除乾淨，不得不防備著點。石王是我親外甥，尚是嬰兒，自然要跟在我身邊，康王尚遼自願把七歲的兒子送來，說是逍遙海五國一家，諸王理應從小以兄弟相處，我同意了，沙王事事追隨康王，所以也將八歲的長子送來。”
4 y0 X, }+ m9 F" i0 d4 \0 \
+ U/ B. @  \0 o* f/ z3 N3 q    尚遼也是龍軍右將軍，正在疏勒國募集軍隊，大概早有預感，鞠王后剛從北庭回來，他就將長子送至石國。

! I& i& M# k1 S' g% x' `    “惠王是個小人精，丞相鐘衡一直就沒讓他返國，我想也應該帶來。”

1 U  k0 X; D9 l, L, l    “他做出什麼事了？”

; P, j$ F- {" R4 Z3 i4 K    “沒有，惠王表現得非常乖巧，不過每次看到他的右手，我就知道他還記恨龍王。”

    惠王當時向龍王發射暗器，代價是斷了四根手指，顧慎為對那一幕記得清清楚楚，對這個孩子的確需要特殊關注。

    “麻煩的是安國，老太后將小王完全掌控在手裡，直到聽說龍王從璧玉城救出老安王，她才將小安王送來，我聽說老太后跟中原人一直保持著聯繫。”
8 \; t" `8 i: S% D8 |
    安國太后是一名身世可疑的中原公主，已被遺忘多年，趁著逍遙海大亂，又與中原人建立聯繫。

9 f! {( ]& U$ I3 w    小安王比惠王年幼一兩歲，對形勢一無所知，很高興能到璧玉城遠遊，全然不知安國此時兩王並立，對他來說是多麼的危險。
+ \9 v$ g7 n+ i6 G) L7 E8 i/ V
9 x/ g4 y, k- _3 s: c8 U# y4 f# U  ]    逍遙海不僅是龍軍的後方，還是前往香積之國的重要通道，鞠王后將王國人質帶在身邊，不失為明智之舉，顧慎為說不出什麼。
4 c2 b9 A$ h- D2 {, v! m
  A% ]4 X/ R! u    接下來許小益介紹龍軍的賬目情況，鞠王后受邀而來就是為了管錢，她卻沒有表現出特別的興趣，淡淡地要求許小益明天再來一趟，今晚先不談了。
9 {1 {( b2 |+ G& V
    剩下的時間裡，宴會開始有點家人重聚的感覺。鞠王后似乎吸取了此前的教訓，沒再向龍王做出任何要求，許氏姐弟使出渾身解數，回憶往事，比較南北城的異同，儘量引起龍王與王后的興趣。
" o: ]3 F+ e  ^
- W8 v. y' V2 W. g    兩人的努力是成功的。顧慎為想起自己曾經去過鞠王后在北城的家，在那裡當眾指出殺害大王子的兇手。
& V+ }. w& @; s/ d0 Q: U+ t: q' D
    鞠王后對此印象頗深，她當時沒見過龍王，但是馬上聽說了前面大廳裡的事情，她傷感於兄長的暴亡，也對這名大膽的奴僕感到佩服，“我當時還想，自己要是有龍王的本事就好了，沒想到……”

    鞠王后露出會心的笑容。拉近了她與龍王的距離。

* J0 q3 n# U  i7 Z5 r    許煙微多年前就決定在龍王面前放棄偽裝的面目，因此哈哈大笑，“可妳後來怕龍王怕得要死，還以為新婚之夜就會被龍王生吃了呢。”
9 C6 j' y" a6 n' g
    鞠王后紅著臉低下頭，她當時聽信恐怖的傳言，將龍王想像成渾身硬毛、口鼻噴火的惡魔了。

    顧慎為對新婚之夜是有印象的。

    許煙微發現偶爾偽裝一下還有必要的，於是身子晃了一下，“我肯定是喝多了。頭暈目眩的，得去解個手。”

, T8 \# H- V# v0 s8 R3 a0 {    許煙微向門外跑去。悄悄示意秦夜明跟出來。

    秦夜明站在門口，身為龍王侍者，他就像個隱形人，連呼吸都很微弱，目光從未離開過龍王，看到許煙微招手。猶豫一下才跟出去。
9 t. v' U! P( M+ ]* F
    跨院裡很安靜，五國人質被安排到別的地方，在這裡，他們享受不到王者的待遇。
6 ?9 P4 ^$ Y% K1 A* {# T
    許煙微看著迷惑的秦夜明，老氣橫秋地問：“你多大了？”

    “十……十五。”

- B4 H- c7 i& i2 }0 h# C    “跟在龍王身邊多久了？”
1 e4 f) y, O: f6 _
    “不到兩個月。”

0 V/ |9 @+ K6 N/ H0 b: n    “這麼短。”許煙微皺起眉頭。“你有什麼本事服侍龍王？我瞧也就是人長得俊一點，可是比不上小初。”

    秦夜明有些慌亂，他不認得許煙微，可是剛所見所聞證明這個女人與龍王極為相熟，絕不是普通的侍女，“我……我是自願的，龍王相信我，給我這個機會，我沒有太多本事，就是一心一意……”
1 M  I! w9 q' V$ R/ s7 v- M
    “停停，這些話留著對龍王說。”許煙微打斷少年，又仔細打量了一遍，甚至伸手捏著秦夜明的下巴，左右晃動兩下，像是在觀察即將買入手的奴隸。
7 z4 Z4 D3 I- ^2 A! x0 w9 ~5 i- |
    秦夜明越發緊張，老老實實地接受查看，一身武功卻不敢反抗。
: q, o; T* m, s! x/ j
7 l% d# p, z8 r! ]: h    許煙微收回手，“十五歲，太年輕了，再過兩年，我再讓你見識姐姐的本事。”
# ]0 n$ Y! u5 D6 A
) \' c$ J% O& Z* T- J* H    “是。”秦夜明應道，全然不明白許煙微話中的意思，更不知道自己被調戲了。

% `8 b+ t6 i0 W; u. n3 q( h    許煙微噗嗤一聲笑了，“去，把龍王的被縟抱過來。”
4 b8 A2 l, u4 i/ O
    “啊？”秦夜明大吃一驚，“龍王沒有下令……”
$ I  r, k2 b7 o- Y3 m
( o' `" [2 i1 C; F) i7 b( Z6 c: X; W    “我不是下令了嗎？你還怕什麼？有事我擔著，與你無關，快去。”
5 s. F' T2 l" U1 q# B
4 g4 A3 Q) c! G" e9 |    秦夜明瞭解龍王的生活習慣，卻不熟悉他身邊的人際關係，許煙微給他留下的印象太深了，她的命令很有震懾力。
' r# W9 A. G% _+ A# U
    “是……”秦夜明遵命離去，許煙微轉身進屋，搖搖晃晃，“我這是怎麼了？好像還坐在車上……”

+ `) u, \: m  S9 a    許煙微說得沒錯，秦夜明的舉動沒有受到斥責，龍王當晚留宿在跨院裡，好像他早就有這個打算似的。

    次日上午，鞠王后到來的消息傳遍璧玉城，大多數人都覺得理所應當，“龍王這是要在璧玉城安家啦，好事。”
$ F0 }& R- }) A
# e  }, P" o: O; V- r! N( h    議論就此止息，當鞠王后前往四諦伽藍上香時，沒有引起太多人的關注，顧慎為陪同王后一同前往，自然也無人生出懷疑。
8 U5 F7 @, n6 b2 T' l9 {# `
    顧慎為是應邀來見住持法奉的，鞠王后恰好提供了一個合適的藉口。
6 }8 L6 }$ P( X
! w- K+ R8 i+ h    同一時刻，督城官府邸裡進行抽籤，決定三天後第一場比武的人選，這件事遠比龍王夫妻上香更吸引眾人的關注。

3 ^8 w6 S. W+ P% N" \
! g% @, G! X) m2 R- ~9 {# U

1月23

第七卷 絕巔之崩 第九百七十七章 同門
! g/ O: K9 z  y
   施青覺回寺探望師父，碰到一點小麻煩，知客僧不准他進門，也不給他通報，只堅持一句話，“還俗就還俗了，師徒情份已了，可沒有再回來拜師的慣例。

' \$ |1 c  T- t& B    施青覺與這名知客僧不算太熟，看著對方冷傲與敷衍的神情，忍不住想自己從前是不是也這麼討厭，於是堆起笑臉，像老熟人一樣熱情地握著知客僧的手，略顯傷感地說：“唉，話是這麼說，可師父對我十幾年的恩情，不是說忘就能忘的，我這人懷舊，想當初師兄對我照顧有加……”
, |! E4 h) n- |; z# X% i
    知客僧感到一塊硬物落入手中，居然不輕，立刻也換上笑臉，“難為你還記得，唉，同門一場，給你破個例吧，只此一次啊。”
! c  N' h9 `1 b0 I0 J4 i
    一刻鐘之後，施青覺被送進大廚房，等待師父的召見，知客僧只能做到這一步，他可決定不了本寺高僧見誰不見誰，甚至不能隨便去通報。
7 w9 O0 Z& H0 L4 ^) e% C+ W1 @
    施青覺沒有難為知客僧，只是請他通知自己的一位師兄來大廚房相見。

    這一等就是多半個時辰。
/ L6 ^1 s# T  a) D. c
5 ?' K) E+ L0 U$ Q: k4 p" z1 o' s    廚房裡的伙工大都是俗人，只有五名管事的是僧人，從前與覺青算是點頭之交，這時都圍上來套交情，施青覺還禮卻沒有掏錢，經歷璧玉城的歷練，他改變了許多，但總共十來天時間，還不足以令他拋去過往的一切，比如知客僧對廚房僧的傳統蔑視。
/ {2 ^! F7 Y! d7 }% B2 _6 I4 s
    四名僧人很快變了嘴臉，惱怒地拂袖而去，時不時能聽到他們在附近指桑罵槐，另一名叫覺隱的僧人卻留下來，將施青覺拉到門口，遠離幹活的人群。並肩坐在長凳上，親切得好像他們曾經是生死之交。
# F+ \  M- G& \4 j2 X
2 z  g& i" b( ]    覺隱四十來歲，中等身高，臉、肚以至手指，無不滾圓，這讓他看上去年輕好幾歲，而且更顯和藹可親，施青覺甚至有點不好意思，尋思著待會走的時候送他幾兩銀子。

    他沒帶太多錢。在最初的預計裡，只有知客僧那裡需要打點，在師父面前，最好連錢字都不要提。

    覺隱的目的卻不是錢，慢慢地。他將話題引向了璧玉城，“師弟有魄力，居然說還俗就還俗，怎麼樣，璧玉城是不是真像大和尚們說的那麼亂？”
4 Y2 ?* l2 w: [/ s( Y+ S" M
    四諦伽藍離璧玉城不遠，普通僧人卻極少有機會能進城一趟，只有定力強的高僧才能自由來往。至於日常採辦事宜大都交給俗人，覺隱也是從小出家，當高僧沒那個悟性，想還俗沒那個膽量。卻對璧玉城極感興趣，每每拉住去過的人問東問西，樂此不疲。
+ z2 ~: Q8 j4 H" R  S. t/ i
    施青覺隨口敷衍道：“還好吧，我這不也活下來了？”

6 q4 H) q: ]3 Z8 x    “哈哈。師弟武功高強，當然混得風生水起。你在哪位財主手下高就？”

    “我這點武功哪夠用？目前加入龍軍當一名小兵而已。”

/ F/ k2 j, @1 B4 S4 r+ P# B/ U4 v    “師弟不必心急，眼下太平無事，一旦打起仗來，你可就有立功的機會了。”

2 _, K8 P; t0 Z# B- n9 C4 `( x    “多謝師兄吉言。”施青覺望著越升越高的朝陽，心裡有點著急，他那位真正的師兄遲遲不到，似乎是不祥之兆。
# d8 t! L# j& }% w
    “呃，師弟剛剛還俗，在璧玉城肯定玩了不少地方吧？”

    “在璧玉城摔個跟頭都得掏銀子，我哪玩得起？”
4 C# I& j" y0 \7 W4 I0 ?
    “呵呵，師弟臉皮還挺薄，清規戒律守了這麼多年，有些樂子那是傾家蕩產也得享受一下，我沒說錯吧？瞧你的神情我就知道。”

    “知道什麼？”

' w. S; X/ U0 P    覺隱兩眼發光，兩腮紅得像是喝了一碗老酒，“女人，你就是為了女人才還俗的吧？”

2 T( b- @9 _: t6 _  e2 [    施青覺扭頭不答，心想為什麼自己當和尚的時候沒發現這些僧人的可憎之處呢？
4 L  ~4 |+ n5 q  ~) V$ x3 E
" s2 S2 X+ f2 A$ Q  m  V+ z; w; k    覺隱將這當成害羞與默認，兩眼不只是發光，還有些嫉妒，緊緊靠在施青覺身邊，油汪汪的圓臉幾乎貼到耳朵上，“跟我說說，越詳細越好，讓師兄也樂一樂，你碰過幾個女人？多大年紀？相貌如何？身上……”

; ~" t! m3 H9 N" Z    施青覺騰地站起身，冷冷地說：“佛門淨地，師兄自重。”

    覺隱突然失去依靠，身形不穩，一下子跪到地上，爬起身，臉色脹得如同豬肝一般，怒聲道：“好你個不懂事的和尚，自家還俗逍遙快樂，別人連問一下都不行，你以為我真感興趣嗎？無非是試試看你的定力還剩幾成，瞧你做賊心虛的模樣，必然是在妓院裡流連忘返，相好都處幾個了吧？告訴你，少在我面前裝模作樣，這裡是大廚房，老子說的算，你是什麼東西？出去，這就出去。”

5 l2 k8 \' H( ?, l" [( ~/ ?: S/ K    覺隱一邊說一邊來推，另外幾名僧人發現鬧事，也都跑過來，不由分說，一塊推搡施青覺。
& M/ g- j6 l% D7 Y3 x" j
. y0 e' @) y+ V    施青覺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麻煩，心中後悔，不如早點拿錢消災，於是擠出笑臉，“相識一場，諸位師兄就這麼開不得玩笑？來來，這點銀子……”

6 b9 Q& ?: r, w0 M$ I    覺隱惱羞成怒，連銀子也不在乎了，大聲嚷道：“佛門淨地，別拿銀子污辱我們的耳朵，出去，滾出去，有本事你讓龍王來，那時你想見誰就見誰。”

5 s' c% L; V7 p    施青覺怒氣上升，雙足用力，五人連推帶拽，竟然動不得他分毫，這一來，其他四名和尚也惱了，“好啊，敢情這是回來顯功夫砸場子了，來人，來人，把四諦伽藍的逆徒扔出去！”

    十幾名伙工拋下活兒跑過來，吆喝著助威，卻沒有幾個人真上前。
& ?0 I# Q: y: p4 |3 y
/ n: l% ]8 r6 ]9 v" Q    施青覺正進退不得，一個嚴厲的聲音喝道：“這是做什麼？廚房就不是四諦伽藍了嗎？”

    伙工們一溜煙地跑回原位繼續幹活，覺隱等人鬆開手，一齊向來者施禮，訥訥地不敢開口。
* |% H& X( k9 J& I' D
. \! x' u  w' c7 l4 k- j7 u    施青覺鬆了口氣，整整衣裳，也上前施禮，“覺全師兄。”

/ Q! n- ~8 {* j2 p# y    覺全三十多歲，長著一張堅毅的國字臉，神情嚴肅，身板筆直，雖然穿著寬鬆的僧衣，卻更像是士兵而不是出家人。

# Y0 ]; _( F" w# ~: m3 O    他與施青覺同拜一師。在寺中的地位頗高，伸手扶起師弟，說：“既然還俗了，就不要再叫師兄，不倫不類。”

    施青覺一愣，發現師兄語氣不善，不知道自己哪裡得罪了他。
  l. e3 P1 {& x5 D. J
    覺隱察言觀色，上前說道：“請覺全師兄做主，這人仗著有幾兩銀子。收買知客僧混進廚房，又想故伎重施，被我等嚴辭拒絕，他居然發起怒來，要不是師兄趕到及時。他就要動手打人了。”

    另外四僧齊聲附和。

    施青覺強忍怒氣，“我只求見師父一面，別無它意，請師兄……請法師行個方便。”
& [, B8 P- B# t; F( o2 N: w% k
    “師父身體有恙，見不得外人。”
$ e( t4 E5 g1 l6 g2 K
: d" f# V! q9 T, [    施青覺吃了一驚，“師父養生有道，怎麼會……”
" u; K1 x  u1 Q; O
0 k$ M7 l5 n* `! O  m- m) U    “逆徒還俗。洩露機密以求榮華富貴，師父他老人家顏面盡失，急火攻心，因此染疾。”
0 r: w; j# }- {$ \1 m
    施青覺心中黯然。當初叫賣名冊的時候，他只想到如何在璧玉城立足，可沒想過此舉對四諦伽藍以及師父的影響，“我……我錯了。求師兄慈悲，就讓我見師父一面吧。”

    覺全退後兩步。突然厲聲道：“施青覺，聽說你獨闖天山宗總舵，打傷刀客全身而退，今天又來四諦伽藍鬧事，想必是自恃武功高強了。”

    五僧聞言，全都嚇了一跳，早知道對方有這股狠勁兒，就不該招惹他，此時覆水難收，覺隱大聲道：“可不是，他說自己在璧玉城學了新招，本寺和尚儘是花拳繡腿，擋不住他三招兩勢……”
- t4 F0 q4 [2 {
    覺全怒目而視，覺隱急忙閉嘴，知道自己挑撥得夠了。
2 |( A4 q0 a1 z
    “你想見師父？”

    “是。”

    “那就先過我這一關，勝了，我給你通秉，見與不見由師父自己決定。”
& W( }) G; F+ }" q! o# H
1 H! R% b4 k. {    “師兄……”施青覺最後一次嘗試說服，話剛出口就被打斷，“我說了，別叫我師兄。你既然敢來鬧事，就亮點本領出來。”
: s4 x5 q) m9 E6 n
    覺隱等人面露喜色，覺全的武功在同輩僧人當中是出了名的，覺青要是能打過他，從前也不至於去當知客僧，他這回可要受苦了。
/ L8 v9 z8 {. j- ^" W  C$ b
    覺全更沒將師弟放在眼裡，師父收的弟子不少，覺青的武功只能算是中游水平，要不是想為師父出氣，覺全都不願意親自出手教訓他。
2 U7 F5 Z# r: |9 S% I& U
* i  L/ @/ q6 \! Z" ~/ r! n& j    施青覺嘆了口氣，“我原以為佛門是淨地，山門之外是苦海，現在看來，牆壁雖高，人心相通，哪都有是非，哪都有恩怨，只是我從前視而不見罷了。”

/ B. h* j2 _' S4 S    覺全怒容越發明顯，全身蓄力，脖子上連青筋都露了出來。
( X7 u( f* n# R: D$ N# ]9 s3 }  O
    施青覺卻沒有動手的意思，反而背負雙手，說：“我這點武功，怎麼敢跟你較量？就算再苦練十年，我也只是你的小師弟而已，師兄，您太為難我啦。”
+ o  E+ G: o+ Q; k. ]$ {1 r
- \8 W7 ]3 P; N' V0 P7 W/ N    對方還沒開打就服軟，覺全不會因此放棄比武，但他得說點什麼，於是張開嘴，勁氣初泄，第一個字還沒出口，胸前遭受重重一擊。

' t' z, s* M1 p9 H( p3 F    施青覺出手了，他知道自己的武功不如師兄，但他也知道，打架憑的不只是武功。

2 k# z& B  _% @7 g% t    絕不能讓覺全騰出手來還招，施青覺抱定這個想法，出手毫不留情，拳拳擊中要害，拳碰撞用盡氣力，與此同時控制著情緒，既不惱怒，也不慌亂，腦子裡精確地計算著下一拳的招式。
) \1 F2 W: J; D7 `  I7 n6 E& d
; g' F1 a, U0 f' T* I    十拳，施青覺呼吸稍顯粗重，寥寥幾招，他打得比演示一套完整武功還要累。

    覺全倒在地上，僧衣上沾滿血，沒死，只是暈了過去，可是在覺隱等人看來，卻跟死人差不多，驚駭交加，一時間不敢逃跑也不敢叫喊。
" r+ l; i* T) z  [1 H5 i0 f) @
    遠處傳來一聲輕微的嘆息，施青覺猛地轉身，叫道：“師父。”向院門跑去。
" m- u) y1 W; ]: b( D  p
0 Y7 A- c9 k1 ?% Z+ ^    門外熟悉的聲音說：“施主止步。”
6 S* \+ Q8 q3 {
& m/ ?+ i9 C0 q7 p5 p, `5 }; [    “師父，是我，覺青，是師兄要跟我比武……”施青覺急切地辯解，好像他還是寺裡的和尚。

    “十幾年禪休，比不上十幾天世俗熏染，四諦伽藍一敗塗地，貧僧更是沒臉見你。施主脫胎換骨，日後定可出人頭地，只望你心中尚存一絲善念，殺人之際略作猶豫，算是為師十幾年辛苦傳授的一點證明吧。”
2 D/ [2 [% I& b  ]3 R: @7 M! Y
9 i5 a1 \- Q' }" R$ g    施青覺撲通跪下，不自覺間已是痛哭流涕。

    門外再次傳來嘆息，“你也不用見我了，龍王此時正與住持會面，你去見法沖禪師吧，想必這才是你的目的。”

6 e9 U2 q' l; h, o" d1 R3 ~    施青覺止住哭泣，大感意外，師父專心佛法，這些年來連武功都放下了，沒想到竟然一眼就能看穿他的小小詭計。
( s8 j2 r; P( m, R  n! s) l+ R& l

1月23

第七卷 絕巔之崩 第九百七十八章 新說
+ O1 E. D) g& s4 H0 l$ a. s
3 Y/ ^4 ?6 ?; R8 R2 i+ ]: a　　四諦伽藍住持法奉——俗名李削竹——將茶盤推向龍王，讓道：“茶雖一般，水卻是天山萬年冰雪融化而成，頗可一嘗。”
4 r8 A7 U+ m9 D9 h
    顧慎為捧起小巧的茶杯，淺淺地品了一口，“俗人污口，嘗不出特別的味道。”
* I5 g+ b9 G2 m
4 d. y& v9 _, a2 x, \    “呵呵，龍王說的倒是實話。”法奉左腿盤臥右腿曲膝而立，僧衣鬆鬆垮垮地穿在身上，除了頭兒光光，竟有一番中原名士的風度，“這雪水來自天山極高之處，只怕是開天劈地以來就沒化過，難得之物，要說味道，的確沒有特殊之處。可世人一聽‘難得’兩字，就不免生出‘難得’之心，於是便有了‘難得’之味，正合佛家‘相由心生’的意思，龍王看破虛幻，天生一顆佛心。”
' h4 l5 b* t  n8 y9 |
9 S: D& C: ~0 n! ~    顧慎為想了一會，搖搖頭說：“不對，如果是普通人贈茶與我，就算是污濁混水，我出於禮貌也要稱讚一句，對你，我不覺得有講禮貌的必要，跟佛法道法都沒關係。”

* l/ d+ d/ n, ~0 U) j6 a    尖奉拊掌而笑，“龍王，龍王，龍王。”連說三聲，笑意頓消，“你只想聽實話。”
4 k0 `' p: V! I
    “正是。”

2 V/ Z2 f% r6 R/ V+ p5 z, A$ V    “實話太多，不知從何說起，龍王可有建議？”
) F' O( p# `. x' o9 M% W  N
- j2 r4 w1 y+ e' S    “從頭說起，時間很充裕。”

    禪房裡只有他們兩個人，鞠王后正一間間地禮拜眾多神佛殿堂，她的確相信這些，並不只是為了龍王而敷衍了事。

6 P4 D0 y8 _; P( Q7 O    法奉拉過托盤，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品了一口，說：“物貴難得，人貴難行，老衲本名李削竹。二十年前受佛法感化，居家帶髮修行，為此甘願放棄仕途，本想就此斬斷塵緣，結果卻因為捨官求佛名氣越來越大，每日登門拜訪的貴客絡繹不絕。”

    法奉仰頭回憶，神色恍惚自得，越發不像一寺住持，“等我醒悟過來。一切為時已晚，我比學佛之前更深地陷入朝堂，衛嵩衛大人和龍王的父親顧將軍，都是我家的常客。”
1 r' }, H# \) T  u
    “我沒聽說過你。”顧慎為在記憶中搜尋不到李削竹的名字。
; p6 }, \6 a4 E$ X4 L2 i0 N, h
    “嗯，那也正常。我是捨官求佛的名士，當然不能隨便到別人家裡登門拜訪，不過你若是聽過‘鵲軍師’的稱呼，那就是我了。”
* `0 Q" x. ~/ l# a5 y2 B
7 p& b/ U: V1 e9 _    “你就是‘鵲軍師’？”顧慎為脫口而出，兒時的回憶一下子湧至眼前，“我父親從前總把‘鵲軍師說’掛在嘴上。”
! Q+ n2 \8 ~5 l
4 _% P) N) X! O: d* ]    “呵呵，‘公輸子削竹木以為鵲’。朋友們就給我起了‘鵲軍師’這個渾名。”
- R7 P$ k- c  c! s" [2 H
' V8 Z" `& I( p+ P    “這麼說你也是先帝的寵臣。”
5 S1 a+ K2 f! C, _7 h& a1 i2 u/ I
, e* e" T& P0 Q; l, Z* d. A    “我曾在自己家裡接待過微服到訪的陛下，坐陪者五六人，唉，當年知心者凋零隕落。只剩我一個了。”

    “能活下來的都不容易。”顧慎為冷冷地說，對先帝的擁護者來說，賣友求榮幾乎是唯一的生存之道。
' s1 @- f. ]+ q2 B
    “不容易。”法奉嘆息道，“先帝駕崩不久。我就想落髮出家，誰知京城大寺小廟不下百數。竟然沒有敢收我的，於是我到南方雲遊，終得剃度，兩年後我決定效仿前代高僧，前往西域求法。”
1 m0 J! H& Z) \  q. W) B9 f
7 D* e" Q# ?+ A6 y  N    “中常侍嚴沁終歸還是不肯放過你。”顧慎為才不相信什麼求法之說，李削竹急著離開中原，自然也是為了避難。
/ a/ U) h4 L3 o, E9 x& A1 K! O
; o  i2 I; _* S- T( p    法奉笑著搖搖頭，“呵呵，龍王將中原朝堂之爭想像得過於嚴苛了，我早已取得嚴沁的諒解，不僅如此，他還費力拉攏我重返京師，從前拒絕我的寺廟，紛紛請我前去擔任方丈或是首座，我想來西域求法，其實是不勝其擾。”
, t3 t2 D6 _. X3 K
    顧慎為沒說什麼，這件事與自家滅門關係不大，是真是假都不重要。
/ G7 p' U% B+ D9 X0 W2 @
    “當時我已經行至邊境，正等待通關牒文，嚴沁派親自來見我，那是一次秘密行程，官員們都以為他是一名普通的宮人。”

; n. [- J* A- P7 [9 j+ |3 n* m    法奉稍停，面色變得凝重，顧慎為知道他要說到自家的事了。

& A' g  v1 O$ c5 ?8 x9 J: y    “我接到任務，僱人殺光顧氏全家。”
: \- N' j# V+ u0 Z8 _: R" K2 [/ }
    法奉就這麼實話實說，顧慎為有些意外，但這不能減少他的怒火，那股越來越少展示但從未熄滅過的怒火，“好一位西行求法的高僧。”

$ [7 Y" O2 t9 u9 ^8 j$ h+ o    法奉的目光中卻沒有一絲內疚，反而平淡清澈，“我接下任務，不是因為嚴沁的壓力。”
) r# U2 v6 z. i. Y
2 J7 x5 M3 y; k! S# }    “那又為了什麼？你跟我父親有仇嗎？”
7 N  E% G: R" g
/ M) ]3 W9 o0 w4 }    “當然沒有，顧將軍耿直忠厚，是我最敬佩的人之一，嚴沁也知道這一點，所以他向我展示了一份先帝遺詔，這份遺詔裡說得很明確，一旦新帝長大且身體無恙，嚴沁就得到權力殺死顧氏全家。所以，想要屠滅顧氏的不是嚴沁，而是先帝。”

    顧慎為保持沉默，他已經預感到法奉接下來要說什麼。
, O" C( w; Z3 _0 C. K0 M7 M! a) i
  Z+ X+ s1 }: Q, g/ U6 L    “龍王不相信？”法奉問道，沒有等待回答，繼續說下去，“我也不相信，可是先帝的筆跡與御璽都無可置疑，嚴沁對我說‘先帝知道我與顧將軍不和，因此給予密旨，兩年已過，當今陛下身體茁壯，也該執行旨意了。鵲軍師是先帝最信任的人之一，因此我將任務轉託給你，接與不接，悉憑尊意。’我猶豫了兩天，還是接了。”
0 K7 m! J5 |+ h' Z$ R- z
& X3 n, L9 ~' e. t) C    “老皇帝為什麼要殺我全家？”
, W$ e: R4 B0 |
    “密旨中沒說，嚴沁也沒提，但我想我知道大概原因。”
5 P  g# I' b. h# x
1 |* z; _9 m" r) g) F8 ^! ?    “又是北庭為質的秘聞吧？”
$ z$ w1 o8 L+ |9 P. Y7 t6 o8 O
3 o+ m- ?5 C5 U& `; ~/ ^    “呵呵，龍王肯定聽膩了，我也沒有什麼明確的證據，長話短說吧，我相信龍王和龍王的姐姐都是先帝親生，為掩人耳目送到顧家。”

+ ~' \1 @! L! g7 C9 F    “所以老皇帝屠滅顧家是為了殺死親生兒女？”顧慎為平淡地說，好像這是一件與己無關的軼聞，“嗯，老皇帝擔心北庭人利用這個傳聞向新皇帝發起挑戰，又怕新皇帝年幼體質太差，一旦早夭無人繼承，所以要等小皇帝長大一點才屠滅顧氏，斷絕北庭人的念想。”

    “這正是我當時的想法。”法奉說。

: p3 b3 y, j8 C6 [$ E/ S    “這麼說，我曾經有過機會繼承帝位，小皇帝要是夭亡，嚴沁就會拿出另一份密旨，表明我的身份，將我扶上帝位。”
6 ?+ z% V& H. t: F; P
    “或許吧，這份密旨我沒見過。”法奉明知龍王是在譏諷，語氣卻仍然認真，“總之先帝的意思是要麼由中原老臣將長子立為皇帝，要麼乾脆殺死，絕不能讓北庭人參與其中。”
/ V3 s8 E" S8 z* K, i
- q' u& H% u1 b    “為了報答先帝的信任，你來到璧玉城，僱請金鵬堡屠滅老友全家。”

, f( A2 o( s, |" r1 A' L6 @    “茶涼了。”法奉將托盤推到一邊，仰頭想了一會，說：“沒有，不是我僱請的金鵬堡。”

    法奉一直表現得很配合，卻要最關鍵的事情上改變說法，顧慎為熟悉這種手段，因此立刻提高警惕，“你心軟了？”
" g  b. M, S5 O7 _8 y, o) P2 m5 ?0 P% W
9 ?; C' a% c9 u6 a1 r4 G" N/ P    “說不上，我只是有點疑惑，如果先帝真的對嚴沁下達了密旨，如果龍王身世真那麼重要，嚴沁當初為何要允許顧氏全家遷到西域呢？而且是與北庭近在咫尺的天山腳下，這豈不是違背先帝本意？嚴沁早已大權在握，他不鬆口，顧家連京師都走不出去，更不用說遠赴西域。”

    顧慎為忍不住哼了一聲，因為在聽到那麼多傳聞之後，終於有人指出其中最為明顯的漏洞，不管是為除掉後患，還是當成備用皇帝，老皇帝與嚴沁都應該將顧氏牢牢控制在中原。

    “還好從中原到璧玉城的路程足夠長，我有時間思來想去。”法奉說。
) K) f2 A1 p' K
    “嚴沁偽造了先帝密旨？”

3 _+ M6 F/ |3 \- e" i/ j0 ^    “有這個可能，嚴沁熟悉先帝筆跡，新帝登基，御璽由他掌握，偽造一份遺詔應該不難，但我當時沒看出真假，事後就更分辨不出來了。”

. y& k' Y" {& S5 P7 S    “接著說，你沒僱請金鵬堡，但是金鵬殺手為什麼還是上門了？”

    “僱主是龐家的人。”
  y1 m* S+ ~9 D4 r: }7 w& n
    “大將軍龐寧？”
$ x9 j7 C6 M3 G5 D0 D8 v
$ ]$ W( r4 L2 w; n    “嗯……我確定那是龐家的人，但代表的到底是龐寧還是龐靖，很難說。”
+ N) `/ C- J' C  x8 z* @, s4 {
1 P0 s% x# _0 T  V    “他們是親兄弟，有什麼區別？”
; E" t- a$ {, U- l" m' R% g+ w2 n
    “區別很大，如果是龐寧，那意味著先帝密旨很可能是真的，龍王的身世……起碼很可疑，太后知曉此事，所以委託最信任的娘家人斬草除根；如果是龐靖，他與太后關係冷淡，絕無可能參與如此機密之事，則僱凶滅門另有原因。”

' Y: F( `5 J: b: Q2 ~7 z8 v    顧家是十年前遷到西域的，算起來龐靖當時不過十七八歲，能與顧家有什麼深仇大恨？“龐靖跟我父親有仇？”

    “嚴格來說，跟你父親有仇的不是龐靖，是他的家裡人。”

) D+ a, e! U& M7 {7 r6 t' W    顧慎為一愣，此前的談話內容基本都在他的預料範圍內，法奉扯出龐靖的妻子卻是一個全新的說法。

    “龐靖娶的是先帝最寵愛的幼妹——華平公主。”

    “嗯。”顧慎為更不明白了，一位公主怎麼會與皇帝的侍衛結仇。
6 k) S- k# f' ?) @9 Y  G
    “唉，這件往事知者極少，換一個人即使知道僱凶者是龐家的人，恐怕也猜不到龐靖頭上。”法奉賣了個關子，沉默片刻，好像往事太過久遠，需要仔細回想，“龍王聽說過紅蝠女的故事嗎？”

    顧慎為當然聽過，他記得清清楚楚，在一個夏天的晚上，他潛到上官如的住處，敲開窗戶，為她和上官雨時講述紅蝠女的故事，“妙手神龍、京師大盜，最後被我父親帶兵包圍，自殺身亡。”

; r/ G: p& R1 R$ D+ v2 J4 E    “沒錯，就是她，不過紅蝠女可沒自殺，換回原來的身份，繼續當她的華平公主。”
6 @1 L$ t9 ], q9 w
# r5 k, J- M; z. m; Y    顧慎為做好準備不相信法奉的故事，可此時卻不得不相信，一個能偷皇宮的大盜，除了內賊還會是什麼人？少年的他想不清楚，現在的他卻知道，這是唯一合理的解釋。
4 x3 G9 l3 x" @# ?( Z- W

0 k9 z9 R. |) l% S6 G6 c0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