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奇幻] 貓膩 -【擇天記】《連載中》

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十一章 難眠之夜只好順水而行
! b# d$ N  n& G$ D8 P+ @! w' T
/ r; ~& ]- p. E. }; \3 P　　折袖看著草地上的深坑，不知道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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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D" J% X! s4 U6 a" `! n　　陳長生和南客、關飛白走了過去，只見草地上散落著一些灰色的肉塊，看著很是噁心，想必是那個怪物留下來的。
0 [8 ]+ R& a& C0 X5 v5 u  d6 ]' s
! v/ T& R6 C4 J( C+ j　　道殿後園如此大的動靜，自然驚動了很多人，奉命去辦事的凌海之王與桉琳以及汶水主教都趕了過來。

　　沒有人開口說話，只是看著陳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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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說道：「如果我沒有料錯，這個怪物就是我剛才讓你們去查的除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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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海之王問道：「長生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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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6 Y  H# x( M　　陳長生沉默了會兒，說道：「我懷疑是前代長生宗宗主臨死前斬屍的結果。」

- x% H( {4 a$ v- }　　凌海之王等人見識廣博，聽著斬屍二字，再聯想到陳長生剛才提過的那種陰毒道法，神情微變。

7 k1 w! n3 O8 o. s+ c) x　　關飛白更在意另外一個問題，看著陳長生問道：「除蘇？是哪兩個字？」

: S' e! m  y( O: ~　　陳長生說道：「應該就是你想的那兩個字。」

2 z% }. v) d6 P' d8 {- m　　先前聽著除蘇這個名字，關飛白便覺著有些奇怪，不知為何生出一股寒意，此時終於明白了因何而來，沉聲說道：「原來直到今天長生宗還是沒有忘記當年的仇恨，就憑這麼個怪物也想對付師叔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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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袖說道：「這個怪物的境界力量很強，道法精純，氣息邪惡，最麻煩的是一身陰毒與速度，還有遁地的能力，隨時隨地都可能出現在我們的附近。用來偷襲暗殺，非常可怕。」

/ j/ ]8 _; z' V2 u5 k: _6 i　　他是雪原上最可怕的隱匿者、暗殺者。現在，連他都承認那個怪物很危險。

　　聽著這話，場間陷入了沉默。

1 \% E7 k* Y2 b* O: |　　道殿有陣法保護，還有關飛白在旁，那個怪物居然能夠悄無聲息地靠近陳長生，發出陰險的偷襲。更可怕的是。其後在關飛白、南客、折袖三人的連續強擊之下。那個怪物也只是受了傷，並沒有當場隕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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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  J9 d, z7 L; B4 Y　　要知道這三人雖然年紀不大，但在當今年輕一代的修行者裡，絕對是最強悍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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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怪物想要對付蘇離自然遠遠不夠，但如果他隱藏在眾人附近隨時準備出手，確實很難防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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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後大家都各自小心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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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望向關飛白說道：「尤其是你，以後遇著除蘇的時候，不要輕易動用那些以傷換傷的殺招，我雖然沒有接觸過。但能感覺到他身上的陰毒很麻煩，我也不見得能夠解掉。」

　　這說的是先前，關飛白準備用離山劍宗法劍最後一式與對方硬拚。

% n: @+ Z) d4 d+ H5 t: k　　「我以後會謹慎些，你呢？有沒有受傷。」關飛白望向陳長生的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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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 J' l1 W! r" M' m4 ?　　陳長生說道：「沒事。」

% p) Y4 M4 V" a8 E　　他的腳踝上先前還殘留著些黑色的絮狀物。現在早已枯死，被夜風一拂便消散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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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j- V( L/ e( \% s. y( K& E　　關飛白又望向南客，心想先前你直接撞到了那個怪物的身上，難道不擔心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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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他想起了她的真實身份，才明白自己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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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4 [6 Z( f9 b" S　　越鳥血脈乃是世間至毒之物，又怎會怕別的陰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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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1 }, O. i5 n; e2 \/ @5 n4 D　　凌海之王忽然看著陳長生嚴厲說道：「還請陛下行事更加謹慎。切不可如先前那般。」

　　先前陳長生把他們派走做事，卻沒有讓南客近身保護，孤身一人站在水畔靜思。

　　在他看來，這非常不智，更是對國教億萬信徒的不負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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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明白他是好意，說道：「不用擔心，我是傷勢尚未痊癒，氣機感應稍慢，才會為其所趁，以後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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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m+ }/ g, C9 y0 z1 \　　說完這句話，他望向了河水對岸。

" b& R( y) L  B" Q: S　　道殿裡發生了如此大的動靜，對岸還是那樣的安靜，沒有一個人出現。

$ |3 e5 s8 g8 Y) e　　只有遠處傳來了幾聲犬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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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5 a' S7 v2 u0 F　　沿河建築的影子落在街上，落在水面上，不知道隱藏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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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7 @2 \; Z. Z" I　　可能是因為汶水城的酒太真，也可能是因為夕陽曬的人太暖於是變懶，羅布在酒樓喝完酒之後沒有離開，直接在樓後的客棧裡住了下來，一覺便睡到了夜深時，然後不知因何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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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到酒樓側巷的陰影裡，看著不遠處的河水，想要確認白天的感覺是不是錯覺。

　　他沒有看到那團水草，因為那時候，那團水草已經靠近了對岸，順著岩石間的縫隙進入了道殿的地底。

　　隨後發生的事情，全部落在他的眼裡。

  o# L* @9 r9 W. n　　那個怪物確實有些出人意料地兇殘可怕，就連他都下意識裡握住了劍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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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最開始沒有出手，是因為很好奇陳長生的真實水準到底如何。

　　他沒有想到，隨後會看到自己的師弟。

　　他還是沒有出手，因為他相信自己的師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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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這也是因為他確信自己能夠掌握整個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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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光下的汶水像一條被鋪開的銀帶，很寬。

5 s! g  m9 X; r. L, G$ y8 y　　如果陳長生或者師弟真的遇著不能解決的危險，他的劍自然會過去，無視這條河的寬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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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q4 k2 j) q) @, \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他也沒有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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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j& ]4 V7 T; t/ W　　陳長生和師弟他們竟然沒能把那個偷襲的怪物抓住或者殺死。

, Q5 K" w) A) P6 F( k9 f+ b# W# {5 k　　那個怪物居然能夠土遁，而且速度如此驚人，只是瞬間便消失在了汶水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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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4 K+ q4 A4 I8 Q0 Y　　所有的這些沒想到，最後變成讓他感到無奈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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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是半夜睡不著覺，起來隨便散散心，然後準備接著去美美地睡個籠覺。

　　結果，偏偏讓他看了這樣一場熱鬧，而且那怪物最後的去向只有他看見了。

　　那麼，他只能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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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怪物在水底深處，藉著泥沙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向前，速度依然很快。

　　羅布在街畔的民宅之間飛躍，藉著檐影與夜空裡偶爾飄來的雲遮掩自己的身影，同樣悄無聲息，速度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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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最後，他也沒能追上那個怪物，只是看著汶水裡蕩起一道輕微的漣漪，轉向右方的水道，消失在一片莊園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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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取出炭筆與畫紙，把最後看到的那幕畫面畫了下來，莊園上方的星空與及裡面的無數燈火，都是那樣的真實。

$ D. d- }& n: _! S1 C5 N( h　　那片莊園真的很大，裡面的建築外表看著很普通，那種清貴的意味卻掩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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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F: S& Q+ `( T. P. Y　　然後他注意到，自己在另外一片莊園的側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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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片莊園隔河相對，都有無數燈火，即便夜深，依然不顯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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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向莊園裡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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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者是因為這座莊園的主人病重將死，少主人被囚禁在祠堂裡的緣故，人心已散，戒備不是太森嚴。尤其是外圍的那些民宅與小院，不時有人聲傳來，略顯嘈雜，與之相比，正中間那片華美的庭院要顯得幽靜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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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3 c( l( _7 V3 Q; W7 L　　在那片華美的庭院裡，他看到了滿臉憂慮的老年忠僕，看到了面色悽苦的婢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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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3 \' {- Z/ U% o, h　　接著，他聽到了角門處傳來的爭吵聲。

2 Y6 \: M/ A3 `7 Z　　「你們腦子清楚點！大爺已經要死了，誰還敢和二爺爭？」

% m9 j- y" Z0 s+ V( Y8 [　　「教宗？這裡是汶水唐家，誰的面子都不用給！」

　　「不要以為教宗來了，長房就有了靠山，不然那個敗家子怎麼還在祠堂裡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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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十二章 教宗來看望長房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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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布靜靜地聽了會兒，這種悍奴欺主的故事，在所有的家族裡都很常見。

2 h# Z' ]3 B! n# X9 i2 K0 e　　狗向著主人狂吠，聲音越來越高，或者是因為它瘋了，更大的可能是因為它要投靠新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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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向新主人證明自己的忠誠，這些狗絕對不介意對著原先的主人狂吠，甚至狠狠地咬上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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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有理會角門處那幾個渾身酒臭的管事，飄落在那片華美的庭院裡，來到主屋的窗前。

　　即便已經夜深，屋子裡依然亮著燈，或者是因為屋子的主人已經睡了太久、眼看著便要長久沉睡，於是不想睡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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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 `( C8 f+ U2 e  W( ?8 d$ `9 i/ f　　產出涿州的貝油不會有任何煙氣，不會薰著眼睛，光線也很美麗，落在那個中年人的臉上，塗成一片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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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年人很消瘦，眼窩深陷，再加上這滿臉金色，看著彷彿並非活人，而像是某種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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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L; i* \- k　　羅布站在窗外，靜靜地看著床上那名中年人，握著劍柄的手指無聲地輕敲著，速度越來越快，直至快要看不清楚。

. v) \* Y- q+ @/ H　　如果南溪齋的弟子們看到這幕畫面，或者能夠聯想到聖女用命星盤推演時的動作。

　　是的，他也是在推演，只不過用的不是命星盤而是劍。

2 i7 s% U! O" d! k6 g　　最終他也沒能在這片庭院裡發現任何異樣，沒能推算出任何問題，看起來確實不是中毒。

, h4 D' B6 P0 ]　　如果真的是病，師妹都治不好，自己當然更治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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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布帶著幾分遺憾與歉意離開了這片莊園，回到了汶水岸邊。

　　看著河對岸的那片莊園，他默然想著，既然這邊是長房，那麼對面便是二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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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0 w: L' p8 m. z! e9 F  L　　教宗陛下到汶水的第一天，煉了一瓶硃砂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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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y9 i! K# X　　第二天，隨侍至此的國教巨頭白石道人失蹤，教宗陛下接見了唐家二爺，夜裡遇到了一場暗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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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他帶著很多人出了道殿，神輦順著汶水向上行去，在無數民眾不安的視線注視下來到一片莊園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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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片莊園屬於唐家長房所有，病重的唐家大爺從老宅搬回來已經有半年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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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0 x% n2 d& f　　半年前也正是唐三十六被關進祠堂的日子，不知道這兩件事情之間有沒有關聯。

. {& J! x/ V6 q7 H2 |; H　　如果是前些天，莊園的大門必然是緊閉著的，那些僕役散在四處聊著主人家的閒話，但今天不一樣，當教宗陛下的神輦還有數里遠的時候，莊園這邊便收到了消息，最初的慌亂之後，一切恢復了平靜。

　　中門早已開啟，管事與僕役們跪在兩側，恭謹至極，鴉雀無聲，處處可見世家規矩。

　　但陳長生還是覺得哪裡有些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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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6 @4 x1 y6 B; H- D3 z　　不是因為河對岸的柳樹下隱隱有人正在望著這邊，而是空氣裡的味道有些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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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E- N* Y　　南客跟在他的身邊，像小狗一樣嗅了嗅，說道：「有灰。」

　　剛剛從唐家老宅匆匆趕來的管事，還未來得及說些什麼，便聽見了這話，不由神情微變。

5 {+ ^3 a8 p4 U: v　　陳長生看著腳下由漢白玉砌成的直道，看著上面殘留的濕痕，知道剛剛清掃完畢。

　　之所以剛剛清掃，當然是為了歡迎他的到來，但也可以推斷為，平日裡的清掃做的並不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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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沒有說什麼，向莊園裡走去。

' Q7 f5 P4 P. m  J3 u1 w; F　　進入那片華美的庭院，他看到了一位衣飾簡潔卻依然貴氣十足的婦人，從眉眼便能看出應該是唐三十六的母親。

( @9 t% z! h* z5 X1 o+ F: K　　看著進入庭院的人群，尤其是最中間的那個年輕人，婦人聲音微顫說道：「信婦林素妍拜見教宗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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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這句話，她便向陳長生拜倒下去。

　　陳長生哪裡會受這一拜，說道：「唐夫人免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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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夫人自然不會就此起身，依然向下跪去。

; l+ r3 _" O5 U: y9 _! J　　好在事先陳長生便料到可能會如此，早已做了安排。

　　庭間清風忽起，眾人什麼都沒有看清，便只見教宗陛下身旁那個小姑娘出現在了唐夫人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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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客扶著唐夫人的手，唐夫人自然再也無法跪下去。
　　
4 o! i! Q5 e' j6 r　　很多人都知道，昨日唐家二爺去道殿拜訪，教宗陛下受了他的跪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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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d6 H( I6 L7 ^6 M　　教宗陛下對長房和二房之間的態度有差，是誰都能想到的事情，可是表現的如此直白，又是什麼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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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沒有接受唐夫人行禮，反而以晚輩的身份問候了數句。

5 x0 t) {  T7 ]7 f. J: n' l　　直到此時，唐夫人才知道原來傳聞裡的那些事情都是真的，當年國教學院送回來的那些信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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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宗陛下與她的兒子真的很親近，甚至親如兄弟。

- i- I# q- Q% }! p& ]) [　　「我想去看看伯父。」陳長生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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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夫人哪有不依的道理，便準備在前面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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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 n+ ]" f2 c　　忽然有道咳聲響了起來。

　　唐家老宅管事咳了兩聲，先看了唐夫人一眼，然後望向陳長生，神態謙卑說道：「大爺病的厲害，陛下聖體要緊，若要是有何不妥當，那真是我唐家的罪過，還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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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沒有說完，意思很清楚，唐家不希望陳長生去見長房大爺。

　　陳長生以前見過這位老宅管事，多年前那把黃紙傘，就是這位管事交到他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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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重逢，管事態度依然恭敬，更勝當年，但內裡卻有些隱隱的防範意味。

- W6 C+ u) k" P7 `　　陳長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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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7 C3 X: N5 I4 U2 n! b) Q　　那名老宅管事頓覺壓力陡增，但還是強自說道：「青曜十三司的教習們來看過，便是……聖女峰那位也親自來看過，都沒什麼法子，陛下何必徒惹傷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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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7 C" L& Y& K; _, V' Z$ f　　唐夫人看了管事一眼，沒有出言駁斥，但袖子微微顫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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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忽然問道：「道尊來看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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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1 O, S! z# F4 m8 [　　老宅管事以為自己聽錯了，怔怔不知如何言語，心想道尊何等樣的身份，怎會為了醫治大爺離開京都來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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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c1 V2 x" W' }　　陳長生又問道：「那皇帝陛下來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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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宅管事更是糊塗，心想皇帝陛下日理萬機，又怎會來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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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間只有他們的醫術比我更好，既然他們都沒有來，那誰比我更有資格說這病能治不能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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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1 v5 |* j. w$ }' v: g! M( F/ [　　說完這句話，陳長生便隨著唐夫人向內宅裡走去，再也沒有理會此人。

% Q, l4 n5 s( ~　　凌海之王帶著數十名教士留了下來，把唐家的人攔在了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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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8 K6 r2 u) I8 W) m$ @: R5 W; ?　　老宅管事仗著自己的身份想要跟進去，也沒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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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海之王面無表睛盯著他，說道：「你很喜歡咳嗽？繼續啊。」

　　老宅管事在汶水城裡的身份地位極高，但對著國教巨頭還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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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著陳長生的身影消失在內宅的轉廊裡，他又急又氣，竟是真的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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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十三章 我十分想見老太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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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知道青曜十三司的教習和徐有容都來過汶水，親自替長房大爺看過病，但他還是決定親自來看一眼。

　　正如剛才他對那名老宅管事說的話，他在醫道方面有絕對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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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5 h* R3 N! A1 ?　　就算所有人都斷定長房大爺不是中毒，而是患了不治之症，他依然要親眼看過才會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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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6 ]; O( {, T5 C6 o0 H! m! F　　他看著那名昏睡不醒的中年男子，想要在眉眼間找到些唐三十六的痕跡，卻發現有些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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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是因為過於消瘦的緣故，也可能是因為滿臉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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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N) y% O& W$ v/ T! ~　　他坐到床邊開始搭脈，半刻鐘後，取出金針刺入對方的經脈裡，開始進行更細微的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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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次的時間用的比較長，直到冬日到了中天，他的手指還是握著金針的尾部，進行著一種極富韻律感的顫動。

" u! k  `5 _2 j+ W) B　　房門緊閉，把所有的畫面隔絕在裡，誰都不知道裡面正在發生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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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客站在門前，面無表情，一動不動。

/ }, W4 f( ~9 G9 j　　無論是唐夫人親自端來的錦凳，還是大丫環雙手奉上的珍茗，她看都沒有看一眼，更不要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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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P- z) o, _2 f　　最開始的時候，看著教宗陛下進了大爺的房間，長房的人們都忍不住面露喜色。在他們想來，教宗陛下能煉製活死人的硃砂丹，醫術必然是極高明的，就算聖光術不能救活大爺，喂大爺吃顆硃砂丹也成啊。然而隨著時間流逝，人們漸漸變得焦慮起來，有些膽大的丫環想偷偷瞧一眼，卻被南客的眼光嚇得退了回去。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緊閉的房門終於開了，陳長生從裡面走了出來。

　　唐夫人迎了上去，先前一直表現的很平靜的她，至此時再也無法壓抑情緒，滿臉緊張，又帶著些希冀的神色。

　　看著唐夫人的神情，陳長生把想說的話收了回去。

4 u0 i2 q8 ~: \2 [% ^& l# j　　經過這麼長時間的金針探微，他對唐家大爺身體的情況已經有了非常全面的瞭解，但瞭解的越多，他越覺得奇怪。唐家大爺身體裡確實沒有任何毒素的殘留，也沒有任何中毒的症狀，只是經脈漸漸枯萎，生機正在不停地消逝。

　　問題在於，他找不到病因，那麼自然沒有辦法治，而且還有一點很奇怪的地方，他在唐父肝經主竅的深處，隱約感知到了些陰寒的氣息，只不過那道氣息非常淡，無法追源，有可能是多年前的舊疾，也有可能是……

　　「唐家大爺以前腰部受過傷嗎？」他向唐夫人問道。

　　唐夫人認真地回憶了一番，搖頭說道：「受傷的次數不少，但還真沒傷過腰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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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d) W) B( Y) Z. [  C- |( s　　陳長生忽然注意到南客的小臉上有些困惑的神情，問道：「怎麼了？」

　　南客看著他說道：「我好像聞到了什麼味道。」

　　陳長生心道難道果然如此？轉身帶她進了房間，說道：「仔細聞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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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客像小狗一樣對著空氣不停地嗅著，腳下不停地移動，越來越靠近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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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她在床邊停了下來，望著陳長生點了點頭。

) I* ^; [2 W1 K　　陳長生明白了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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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夫人非常聰慧，雖然不明白南客的具體的意思，卻懂了，臉色頓時變得雪白一片，身體微微搖晃。

1 C) ?0 ^! m9 Z2 h# P% e　　陳長生看著她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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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夫人的臉上流露出堅毅的神情，穩住心神，也穩住了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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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二門外忽然傳來了一些嚎哭聲，聽聲音有男有女，有老也有少。

　　「青天開眼啊，大爺您終於有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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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3 h7 c7 r. B6 P　　「教宗陛下恩德齊天，我胡三願意給您做牛做馬！」

　　「大爺啊，你快醒過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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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著這些聲音，內宅丫環們的臉上露出不恥的神情，幾位管事媽媽更是憤怒至極，要不是想著教宗陛下在此，只怕要罵出聲來，恨聲說道：「這些無恥之徒哪裡是真關心老爺，只不過是怕老爺被陛下救活了收拾他們！」

! z( c+ Z4 A& S7 E* v& {* t5 O　　陳長生在道廟裡長大，哪裡見過世家老宅裡的這些險惡，不由微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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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5 t% `$ P4 \# l　　「這半年棠兒在祠堂為父親頌經祈福，我又急著給大爺治病，對下人難免疏了管教，驚擾了陛下，實是不敬。」

! s! S8 y" O' S4 e, S+ g2 L　　唐夫人帶著歉意說道，請他去了隔廂的書房裡暫歇。

　　書房裡很安靜，聽不到遠處傳來的那些毫無真情實意的哭聲。

　　除了唐夫人和他，只有南客跟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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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外人在場，唐夫人終於流露出了真實的情緒，眼睛微紅說道：「感謝教宗陛下的恩德，還請陛下救大爺一命，這唐家的產業盡可以讓給二房，我只想大爺能活著，棠兒能夠被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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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說道：「您放心，一切都以大爺和唐棠的安危為重。」

　　唐夫人看著他的眼神確認是真話，才真的放下心來，說道：「今日或者還要借陛下如海神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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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b9 K! }% _, Z) w  d, U　　陳長生明白她的意思，說道：「夫人但用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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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道殿的時候，時間已經近暮，夕陽照在汶水上，陳長生再次來到水畔。

0 ?+ o" r4 M$ N4 D8 V" M0 R3 D. m2 U　　後園草地已經修復如新，完全看不出來昨夜那場暗殺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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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l) p( j1 F& y　　桉琳大主教，關飛白等人緊緊跟在他身邊，再也不願意昨夜那樣的情況再次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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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過多長時間，凌海之王回來了，也帶回了最新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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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 L6 W* t; Y$ t2 }+ [　　唐夫人以衝撞教宗陛下的名義，直接杖死了三名二等管事和十餘名家丁，逐走了七八個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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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刑的時候，凌海之王就站在旁邊，什麼話都沒有說，於是沒有誰敢說話。

　　那名唐家老宅管事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最終還是保持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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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1 y# ^& x7 h0 P2 A1 Z　　聽完唐家長房發生的這些事情，關飛白覺得很是鬱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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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和苟寒食等大多數離山劍宗弟子一樣，都是貧寒出身，對除了大師兄之外的所有世家子弟都有些天然的牴觸心理，所以當初在京都青藤宴上，看見唐三十六的作派便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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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有想到，寒門有寒門的苦，世家也有世家的苦，而且相對而言更加黑暗，親人之間更加冷酷無情。試想如果唐家大爺真的病死，唐三十六被囚祠堂，唐夫人這個寡母以後的日子該多麼難熬？

( a( K) Q/ |& j* Y( K/ T　　「得想辦法快些把那個傢伙弄出來。」他看著陳長生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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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想的更多一些。

　　除了把唐三十六從祠堂裡救出來，還有唐家大爺的病也已經有了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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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4 c6 |% m; o　　只不過要解決這兩件事情，終究還是要看唐家的態度。

　　他對汶水主教說道：「安排一下，我明天要見唐老太爺。」

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十四章 那一代老人

/ [; q2 C7 `+ x# P4 A: Z; T　　就像天海家從來都不能夠代表天海聖后，在陳長生看來，唐家二爺當然也不能代表唐家。

! t! Q3 Z9 i3 _4 w' c  D　　如果他想要弄清楚唐家的態度，便必須親自見唐老太爺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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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5 H) V5 R5 Y0 W" `( t; Y　　主教難得地流露出為難的情緒，說道：「按道理，他確實應該來拜訪您，可是唐老太爺從來不見外客，除非他想見誰，聖后娘娘當年派莫雨親自來汶水想宣他進京，老太爺……連聖旨都沒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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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p) a! g  f; H% d( d, j, G. s+ Q　　陳長生說道：「你誤會了，我是說明天去老宅拜見唐老太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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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4 I; h& R: \6 n, {& a, z) w　　主教很是吃驚，心想您是教宗陛下，就算從唐家少爺處論是晚輩，也沒道理主動去老宅，這豈不是失了身份？

/ i% H- e0 T( d( s　　凌海之王的臉色也有些難看，準備出言阻止。

　　陳長生沒有給他們機會，說道：「把話傳過去，我等回音。」

　　這時候人們才隱約明白，教宗陛下是想要通過此事，判斷些什麼。

+ [1 u  f+ R) H% F/ Z: D; K　　主教領命而去，沒有過多長時間，唐家老宅便回了話。

　　正如眾人預料的那樣，唐老太爺沒有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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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宅那邊給出的理由是——偶感風寒。

　　誰都知道，像唐老太爺這樣的大人物，怎麼會染上風寒，這自然是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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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唐家老宅肯給出這個藉口，已經算是給了教宗陛下很大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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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 P: I7 _, L: l　　換作別人，哪怕是像無窮碧或者相王這樣的所謂大人物，唐老太爺說不見就是不見，哪裡需要什麼理由。

2 y+ z  ]# E7 v" y　　但陳長生並不認為唐老太爺是給自己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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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河邊靜靜地思考了很長時間，然後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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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S# P. d　　晚霞塗滿了天空，也照亮了他依然年輕的臉，笑容很是乾淨，令人可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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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這時候的心情真的很好。

　　在阪崖馬場的時候，他確定要來汶水，從那一天開始，他就一直在擔心一件事情。

　　他擔心唐老太爺心意已定，他擔心唐二爺做的這些事情是唐家的集體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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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X  Z6 f/ q' M! r, s4 g　　現在看來，他不需要擔心這件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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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X% `7 D! F6 |: L　　因為唐老太爺不敢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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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初在國教學院裡陳長生對林老公公說過，後來對教宗師叔也說過，他的師父商行舟不敢見他。他所說的不敢，並不是說師父畏懼他，或者說怯於面對他，而是指商行舟不願意看到他，從而必須面對不想面對的一些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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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今天認為唐老太爺不敢見自己，也是相似的意思，並不意味著唐老太爺不敢面對他，而是因為唐老太爺不想面對他的一些問題，不願意被他說服，而這恰恰說明唐老太爺自己也清楚有被陳長生說服的可能。

　　「準備一下，明天你們隨我一起去老宅。」

　　陳長生看著眾人說道，又對關飛白說道：「你受了傷，留在道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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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  }4 R2 q. H% u0 m　　眾人很不理解，心想唐家老宅不是已經拒絕了請求，老太爺不肯見你，難道還能硬闖不成？

+ ~* C& b2 S9 _( o/ D+ k7 h. c　　「老太爺偶感風寒，所以不便見客，哪怕我是教宗，也不方便。」

　　陳長生說道：「但剛好我也是一名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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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宗陛下也沒辦法硬闖唐家老宅，現在多了一個醫生的身份，難道就能有所不同？

　　就算這位醫生最擅長醫治風寒，那又如何？終究還是要先行知會才行。當天夜裡，道殿便把教宗陛下明日準備去看望唐老太爺的意思再次傳給了唐家老宅，並且明確說了教宗陛下非常關切老太爺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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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2 S% \, c4 D; N' Y8 _　　第二天清晨，陳長生等人在國教騎兵與教士們的護送下，離開了道殿。

　　直到教宗神輦出現在汶水城那條直街上時，唐家老宅依然沒有確認的消息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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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沒有再做任何等待，吩咐輦駕繼續前行。

　　昨天他去莊園看望了唐家的長房大爺，今天則是要去老宅看望醫治老太爺，他帶著國教準備好的無數珍稀藥材，更帶著無數的善意，難道唐家會因此而憤怒，把通往老宅的道路封死？

　　像這般沒道理的事情，不是這種千世之家能夠做得出來的事情。

  ^# \& m6 m3 ], Q: e　　無論唐家裡的很多人怎樣不想他去老宅，不想他與唐老太爺相見，此刻也只能眼睜睜看著教宗的神輦緩緩行過長街，經過那片黑檐白牆的祠堂，離老宅越來越近，而沒有任何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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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家祠堂的門緊閉著，被關在裡面的那個傢伙此時在做什麼？

　　陳長生沒有看祠堂的門一眼，卻自然會想著這些事，然後他想起來，這時候天時尚早，以那個傢伙憊懶的性情，只怕這時候還在睡覺，根本不知道自己和折袖正從他的門前經過。

0 N9 j' G" I6 L9 v9 l  \# X　　到唐家老宅的時候，會不會也只能看到緊閉的大門？

　　這是凌海之王等人現在最擔心的事情，看起來似乎也是極有可能發生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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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w8 L' d9 `; Y3 a! g' o( s　　陳長生不擔心會吃閉門羹。

　　誰都不理解，既然唐老太爺不願意見他，為何他會顯得如此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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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 G2 P% }5 L  I/ ~　　想來收到消息的唐老太爺，也會對此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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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 _: [, z　　唐家老宅在汶水城的最南邊，從道殿過去距離很遠，要走很長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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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門早就已經關閉了，更準確地說應該是昨夜城門關閉之後，便再也沒有開啟過，雖然早就已經過了那個時間。

1 X/ \* ]6 f; x. J' w8 K! U　　除了國教的車輦與騎兵，街上再也看不到任何人，唐家沒有派管事前來，連個指引都沒有。

　　長街寂靜無聲，只能聽到戰馬從容的蹄聲以及車輪碾壓青石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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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8 M: c$ v+ P- c) B6 y) ~% e　　有陣風從街後的河面上吹來，拂出了一張舊紙，看那張紙上滿是凝著的油跡，可能是包肉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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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隻黑狗從側巷裡跑了出來，低頭嗅了嗅那張紙，沒有什麼興趣，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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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注意到那隻黑狗已有老態，但依然皮毛光滑，養的極好，頸間有只項圈，明顯是家養的。

! f8 V4 P( k8 v+ q: o9 h' \0 J　　「在汶水城裡沒有看見過野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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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N5 z$ g. c　　他想到這點，覺得有些奇怪。

　　按道理來說，像汶水城這般富庶的地方，野狗在這裡應該活的很舒服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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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R  N+ y+ E( v　　難道得因為他的到來，汶水城把所有的野狗全部趕跑了？

( I  C) I) B, }　　凌海之王想起多年前第一次來到汶水城時產生的相同疑問，說道：「這裡沒有野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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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t% C9 b2 n　　陳長生問道：「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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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海之王說道：「或者被收回家中養著，或者被殺掉，或者被吃掉，總之，沒有野狗。」

, C( i6 k+ ?2 {1 G$ \+ H　　這句話聽著是很平實的敘說，又似乎隱藏著很多深意，讓聽到的人莫名覺得有些寒冷。

5 e+ E& g3 W6 e& P3 s$ ^+ j; N: U$ v　　陳長生心想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唐老太爺和他的師父商行舟真是很相似的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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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T/ \7 H9 J! h- K5 b　　那一代人都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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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e& O8 W4 ]1 J6 i1 _4 o: V  i　　是的，三年前天機老人死了，教宗死了，今年魔君也終於死了。

　　除了雲遊不知何處的王之策，那代人裡便只剩下了商行舟與唐老太爺。

" j7 v! J( X# _0 B　　那一代是哪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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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1 V8 L/ u9 d; j3 c3 u6 ~　　是經歷過當年萬里焦土、民不聊生、魔族入侵、洛陽被圍，生死存亡只在數日之間的那一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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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4 T' Z) S, @9 B- P　　正是因為經歷過那麼多苦痛與悲壯，承受過現在的人類無法想像的壓力，所以那些人意志無比堅毅，如孤峰頂的堅岩，如生在岩石裡的青松，無論面對如何悽慘甚至絕望的境遇都不會放棄，依然沉著面對，始終懷抱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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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樣是因為他們經歷過太多，見過太多殘酷而黑暗的歷史，所以他們毫無意外地成為了最堅定的現實主義者、最冷酷的的權謀家，陰險的手段與廣博的胸懷還有遠大的目標在他們日漸衰老的身軀裡和諧相處、毫不衝突。

　　最後，他們成為了世界上最值得尊敬、需要被敬畏，令所有生命都畏懼的老人。

0 w- K: a, _- g4 ]　　今天陳長生要見的唐老太爺，便是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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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家老宅在城南，與世人想像不同，老宅的面積並不是那般大，遠不如長房與二房那兩片莊園，而且不在汶水邊，依著一座有些低矮的山丘而建，看著有些普通，沒有任何出奇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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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R/ {% `6 r; D, Y) ]　　陳長生等從道殿一路行來，始終沒有看見人影，到這裡終於看到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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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n7 n6 s* B% A' J- s; K/ \/ ?5 G　　昨日在莊園裡見過的那位老宅管事，神態謙卑地站在街邊，在他的身後則站著還一位老者。

　　那位老者眼神淡漠，有如秋日的天空，神情漠然，氣息斂而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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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S6 S7 r5 K; ?, _" t# D　　看著那名老者，折袖的眼眸深處驟然生出一抹腥紅，南客的手鬆開了陳長生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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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為場間對危險感知最敏銳的兩個人，折袖和南客第一時間感覺到了這名老者的可怕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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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Q: `" c8 V% n0 S　　凌海之王的臉色也變得異常凝重，沉聲說道：「半步神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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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是苔所裡有畫像，他甚至會以為這位老者便是教宗要見的唐老太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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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9 F/ H/ L0 Y1 p　　這位老者的境界著實有些深不可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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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h1 z& l8 U% f7 s* c- k4 m+ I) F　　陳長生等人並不知道，這位是唐家碩果僅存的三名老供奉之一，當年天書陵之變，在那般重要的時刻，這位老供奉一直隨在唐家二爺身邊，可以想見他在唐家的地位和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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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2 C# N6 U. K& Z: \1 d! K- ^2 F3 x　　然而，這位境界已經半步神聖的的老供奉，今天在唐家老宅只是位引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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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汶水唐家的隱藏實力到底有多深？

　　到了此刻，凌海之王才發現，世人對唐家的想像哪怕再如何誇張，似乎都依然不及事實那般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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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生出很多警惕，很擔心陳長生此行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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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無論是他還是折袖、南客都沒能跟著陳長生走進唐家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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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Y, j! w. |3 [" P　　因為那位老供奉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然後，陳長生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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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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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6 ^' S% h/ f/ P第六卷 西風烈 第十五章 老宅古井，鹹菜清粥   

, o* O, J, k) q1 E. h6 Q　　迎面是一道很簡陋的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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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C/ f, @0 N$ _. Q4 o4 G0 K　　但門上的石檐卻修的極為講究，而且誇張，甚至要比門本身的高度還要高，從上到下排著無數道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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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擡頭望去，隱約看到了很多眼熟的落款。

　　那些落款屬於歷代皇帝陛下以及歷代教宗。

8 k. O0 L" @3 ?- n5 n9 h6 O　　有周朝的皇帝，有前朝的皇帝，還有更久遠的、他只在書裡讀過的皇帝陛下的名諱。
/ F/ l6 N, b7 W) f
% m' P; s+ h5 G　　那些教宗的名諱他更熟悉，發現最下面的那位教宗陛下，正是自己的師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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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1 N9 G2 e　　排在最下方的那位皇帝陛下是太宗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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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8 O# t1 U1 e/ `3 |　　沒有天海聖后，也沒有前代教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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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K. U, e$ q- L3 ^　　很明顯，在唐家老宅裡那位老人逝去之前，做為同代人的前代教宗以及他不喜歡的天海聖后尚無資格留下印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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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_- R$ z  ]4 v　　那位唐家老供奉站在一旁，沒有什麼神情變化，也沒有催促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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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唐家的這些老人們來說，這樣的場景在過去的無數年裡，已經發生過無數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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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E  R. {5 f$ l2 R" ~　　這便是唐家真正的底蘊，因為這些都是看得見的歷史，無比真實，甚至顯得有些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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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2 d  n" j) ^9 P　　天空裡忽然落下雪來，雪勢並不大，在老宅四周飄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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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不知從哪裡拿出一把舊傘撐開，向院子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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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j7 ?6 V  v3 i. T; c+ H　　看著那把舊傘，那位唐家老供奉的神情終於發生了些變化，眼睛微眯，卻看不出到底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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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K0 ?  g& g1 r7 t* E5 }　　老宅的正門很簡單，正院也同樣如此，平整的青石鋪在地面，被無數年的風雨洗過，被無數人的腳踩過，光滑的彷彿鏡子一般，當你走在上面時，很難不聯想到當年太宗皇帝也在相同的地方走過，你此時踩著的那塊青石周獨夫可能也踩過，你看到的那口老井，或者王之策也喝過裡面的水，那蘇離當年走進小院時，有沒有打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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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家老供奉停在了院門處。

' i, i: y) {3 K# I9 y　　陳長生撐著舊傘走上石階，來到屋前，望向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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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裏屋外隔著一道高高的門檻。

* N8 I9 \; ^& D% |: D) N  l0 f　　他站在檻外。

+ I& _9 v  m! f　　老人在檻內。

　　事實上，那人頭髮已然全白，但看著其實並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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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k# R- g3 g5 ^$ S2 \: v　　只不過他的眼神彷彿院裡的老井，似乎世間任何事情都無法掀起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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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0 l" x  e* D( R* j( [　　這便是唐老太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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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4 V; |6 Q; y  U. ]　　千年來，整個大陸最神秘的當然是魔族軍師黑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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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很多人來說，汶水城裡的唐老太爺也同樣神秘。

  R/ Y; J8 z( J: ~, Y9 {　　世人只知道唐老太爺是大陸最有錢的人，即便天機老人在世時，也遠遠不如他。

+ Z! r: @$ `9 O6 {　　世人也知道唐老太爺是大陸最有權勢的人之一，即便是天海聖後拿他也沒有什麼辦法。

　　世人還知道唐老太爺是大陸最長壽的人，遠在太祖皇帝年間，便已經有人見過他。

$ c7 e3 D, j' |! w' I, H　　但沒有人知道，唐老太爺到底有多少錢，到底掌握著多麼可怕的力量，以及到底多少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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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S6 q; T3 ~5 n5 l1 @　　而且直到今天，也沒有人知道唐老太爺的真實境界實力到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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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1 }* V$ c* D; l. x1 A7 J; ?　　當年天機閣都沒能查到，當然，就算查到了也不敢說。

　　當上家主之後，唐老太爺便再也沒有與人交過手，至今已有數百年。

2 o4 W( M  i% L4 P. D$ q! l# K　　有人分析，唐老太爺必然早就已經踏入神聖領域，只不過不在意也不需要俗世浮名，故而世人不知。不然，他憑什麼撐得起汶水城頭頂這片天，憑什麼與聖人分庭抗禮，八方風雨裡的大多數遇著他都要執晚輩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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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i9 f2 [2 A$ Q　　當然也有很多人反對這種看法，認為唐家是靠著難以想像的財富與根深脈遠的勢力才能在大陸上擁有如此超然的地位，而唐老太爺只不過擅於治家罷了，並不像人們想像的那般強大。

　　無論是哪種猜想，終究都是猜想，而且看起來，永遠都不會得到證明。

! M; O* O0 @8 T2 |. F  g　　依然沒有人知道唐老太爺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除了汶水城裡的一些老人和唐家老宅的少數後人，甚至沒有人知道唐老太爺的模樣。

　　在京都國教學院的時候，陳長生曾經聽唐三十六說過很多次唐老太爺，在唐三十六的敘述裡，他的祖父是一個慈祥的、有趣的、喜歡把獨孫抱在膝頭給他講過去的故事的老頭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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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族的月亮在棉花般的雲朵裡穿行，風兒吹動船帆在夜裡看著就像星星連成繩索。

5 Y" O2 d$ B: x/ a- v1 @6 O/ I4 r　　風景時刻在變，人自然也有很多面，而且也會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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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三十六眼裡的祖父自然不可能是真正的唐老太爺，或者說不可能是全部的唐老太爺。

) H& U; M( i, `' o　　更何況，現在的唐老太爺又有了一個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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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年前陳長生去漢秋城的時候，曾經路過汶水，唐老太爺送了他一份禮物，但沒有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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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他第一次看見唐老太爺，即便是他，難免也有些緊張。

- [6 i9 _* j% B1 ^' i3 W+ `　　但他沒有表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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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 J' v+ c: t6 C' K. P　　他平靜地把舊傘上的雪花抖掉，把舊傘收好擱在牆壁上，然後跨過門檻，走進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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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2 O1 A: t9 ~4 T　　無論動作還是神情，他都非常自然，就像是回家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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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老太爺更自然，因為這裡本來就是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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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老太爺在吃稀飯，吃的很香，能夠清楚地聽到聲音。

　　桌上除了粥盆，還擺著幾碟小菜，看著都很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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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D( D  T9 [6 n/ O) S, \2 A- n: `　　沒過多長時間，唐老太爺把碗裡的粥喝光了，拿起毛巾擦了擦嘴，對他說道：「有句俗話，叫老太爺喝稀飯，無恥下流，我最近比較注意保養，就是不想應了這句話。」

) V& u( e5 a  H: b9 ]& b4 ]9 X　　陳長生怔了片刻才聽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他看了眼盆中剩著的白粥，想了想說道：「如果想要固齒，不能吃太硬，但頓頓食粥也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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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老太爺把手巾擱回桌上，說道：「又不嫌命長，怎麼會天天喝稀飯？這只是早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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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4 m+ u5 l: Y. u7 k4 k. Y　　陳長生沒有順著這句話接，說道：「為養生計，早飯熬些小米粥或燕麥是極好的，稻米反而容易傷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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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0 m0 I: D8 S/ j　　唐老太爺看了他兩眼，問道：「你很擅長這些？」

　　陳長生神情平靜說道：「我的醫術可能還不如師父，但養生方面他不如我。」

　　唐老太爺看著他說道：「既然自承醫術不如你師父，為何要來見我，還要說給我治風寒？」

　　陳長生說道：「治病救人是醫者應該做的事情，而且我是教宗，更應該做。」

, t/ u  C5 a" L- B　　唐老太爺神情不變，說道：「你覺得你師父沒資格治病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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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b  L! Z2 o; i　　陳長生同樣神情不變，說道：「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難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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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很有意思，如果讓相王等人聽著這句話，應該會品味更長時間，試圖品出更多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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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十六章 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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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h0 V: K, b! [9 m4 Z' ~　　唐老太爺看著他的眼睛說道：「哪怕他教出一個皇帝，一個教宗，也依然沒有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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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平靜說道：「既然一個做了皇帝，一個做了教宗，何不讓他們自己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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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 Y, V% w* [$ _* f1 k1 J　　雛鷹已然離巢開始學著飛行，小樹苗已然茁壯不再怕風吹雨打，那麼便應該讓它們自由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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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才能成為雄鷹翱翔天際，才能參天而起，得到更多的雨露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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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寧鎮那間舊廟，所有的書都給了我，別的都留給了師兄，家業再大，終究也要傳給後輩的。」

) b3 q  c0 g: p, A; }　　陳長生繼續說道：「更何況這是天下，並不是師父他一個人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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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o# b$ e4 i8 \+ t　　唐老太爺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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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位老宅管事不知道從什麼地方走了過來，用最快的速度把桌上的碗盤收走，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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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C& K+ O0 W3 G7 f, \! `7 `　　稍後桌上多了一個茶壺，兩個杯子，但壺中的茶沒有倒進杯子裡。

0 e3 W3 |3 q) r$ K　　陳長生對唐老太爺正式行禮，以晚輩的身份，然後不待回應便自己走到桌邊坐下。

; I6 L0 m' n2 `0 d　　他舉起茶壺把唐老太爺面前的杯中倒滿，再把自己面前的茶杯倒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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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感覺彷彿回到了當年，回到了百草園裡的那張石桌旁，最後的緊張也隨之消失，真正的平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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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老太爺清楚地感知到他的心境變化，露出一抹欣賞的神色。

　　「家天下這種詞我也不喜歡。」他對陳長生說道：「但你覺得自己現在有資格，有能力治天下？」

/ e* l1 o6 E, x8 O$ F* d　　治是治病，也是治理。

$ r  N( s% r/ M6 h$ M* @　　陳長生說道：「我相信師兄有這個能力，至於我也在學習。」

4 m5 [+ b8 p0 ~  |- L2 L　　唐老太次沉默了很長時間，忽然說道：「你走進老宅時，最初的感覺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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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很認真地想了想，說道：「比想像中普通，即便是門上那些匾額，感覺也很刻意，刻意顯得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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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普通的家族來說，哪怕是對那些名門正宗來說，唐家老宅門上那些匾額，都是無上的榮耀。但對唐家來說，這些榮耀顯得有些刻意，因為唐家不需要這些，這些反而會沖淡唐家的神秘感，用陳長生的話來說，就是顯得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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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老太爺說道：「因為老宅本來就是很普通的一個院子，之所以不普通，是因為唐家的歷代家主都住在這裡。」

8 K& C# N, F# m* a3 C/ r9 u　　陳長生明白了老太爺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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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6 c0 n+ t' y  K2 ?) D' B2 b　　很多人以為唐老太爺的神秘是因為他從來沒有與人交過手，因為唐家太可怕，根本沒有人敢對他有絲毫不敬，他的真實境界可能並不像傳說中那般可怕。

　　今天唐老太爺對陳長生說的這番話卻很明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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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U# ]# F2 \: V  x　　唐家之所以如此可怕，就是因為唐家的歷代家主都很強大，包括老太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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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說道：「但您願意在老宅見我，說明您至少願意聽我說幾句話。」

( |. b' z! N& r/ ?' n/ x　　唐老太爺說道：「我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外人了，你是我這些年來在老宅見過的第五個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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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知道這五個人裡必然有蘇離和王破，只是不知道當年莫雨來汶水的時候有沒有見到唐老太爺，如果沒有的話，那還有兩個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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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有容。」唐老太爺說道：「我與她的關係不錯，今天我願意見你，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我很好奇，她喜歡的人究竟是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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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次陳長生真的吃驚了，他昨夜才知道徐有容閉死關之前曾經專門來汶水替唐家長房大爺看過病，沒有想到她與唐家之間還有這層關係，不解想著雖說徐有容是南方聖女，有足夠的身份與唐老太爺對話，但雙方之間差著無數歲月，完全找不到任何相通之處，為何老太爺會說與她關係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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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老太爺說道：「世間有無數種關係，友情親情同袍之情商道盟友……這些關係各有各的不便，各有各的糾結，每多虛偽或者退讓，唯有一種關係最為真實簡單，能夠清楚地看到對方的想法，而不需要太費腦子。」

0 h& Y1 E% \0 x  |　　陳長生請教道：「有何關係？」

. v8 y$ P% e1 x. i4 E4 |, i　　唐老太爺放下茶杯，輕輕敲打了兩下桌面，說道：「牌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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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怔了很長時間。

　　他才注意到唐老太爺身前這張桌子並不是普通的餐桌，桌形四方，由最名貴堅硬的鐵梨木製成，桌面極其光滑，但如果仔細觀察能夠看到上面留著很多細密的紋路，可以想像應該是被一些偏硬的事物經年累月磨出來的。然後他發現桌子的四邊原來各隱著一個扁狀的小匣子，這是用來放銀票和銅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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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H& J7 |4 G  x) c% r　　原來這是一張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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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9 \0 y' e  [0 V　　唐老太爺在這張桌上不知道打了幾百年的牌，不知道換了多少牌友。

/ M  C6 g% y- T. W) F& z; \; b) M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有了一個新牌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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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個來自南溪齋的小姑娘。

2 b) |* V% `% n8 {: C　　「有容喜歡玩牌？」陳長生覺得有些難以想像。

　　「不止喜歡，而且玩的特別好，連我都算不過她，我好些次都動了心思，是不是要把破兒喚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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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 v8 v, J6 p, U　　唐老太爺的眼神就像院裡的那口老井，平靜無波卻深不見底：「但明顯你不喜歡玩牌，更不擅長玩牌，既然如此，我建議你從一開始就不要上桌。」

　　說完這句話，他端起茶杯，也未理會茶水燙或是涼，緩緩飲了。

3 r# f$ b4 A* [0 _+ o2 C　　端茶便是送客，把杯中茶都飲了一半，客人應該知難而退。

- c$ H) D$ L9 w2 i0 r) o* G" d2 h3 w　　陳長生不這樣想。

3 u8 s7 o, [& ~. y& N7 }8 {　　他通讀道藏，知天文地理、無數劍法，就是不知難字如何寫。

　　他看著唐老太爺說道：「您可能真的不知道，我想要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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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老太爺不再說話。

" r+ s. b# U7 l　　任狂風呼嘯，古井底怎會起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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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老太爺不想聽，誰又能逼著他聽？

# C  e  R9 a% q; j; k$ u+ D　　「您喝了我的茶。」陳長生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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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1 m' J: t* W/ s& r4 m3 T$ l5 y　　唐老太爺說道：「那又如何？而且這是我的茶。」

　　陳長生說道：「在西寧舊廟的時候，煮茶分茶都是師兄在做，這些年來，我只給一個人倒過茶。」

　　唐老太爺有些感興趣，問道：「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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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想著百草園裡的那幾個夜晚，心情有些複雜，說道：「聖后娘娘。」

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十七章 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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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g' Y# a4 s* i2 ^( g　　整個大陸都知道，就算是天海聖后，當年對唐老太爺也還是頗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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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S; j9 K1 y5 [* I; L8 c　　陳長生從唐三十六那裡知道的更清楚，唐老太爺在老宅裡天天罵天海家，但很少會涉及娘娘本人。

& Y7 z& z6 w; b4 H　　天海聖后下旨召唐老太爺進京，唐老太爺不接旨，看似強硬，也從側面說明了些問題。

2 V! x  @) z/ ?3 M　　唐老太爺不喜歡天海聖后，在他眼裡她就是個妖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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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4 t) O8 C! I　　可是天海聖后一直讓他很忌憚，甚至在某些方面讓他感到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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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說道：「我想用這杯茶，換您聽我說兩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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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一開始的時候，他進入老宅，便自顧自把那兩句話說出來，自然也能讓唐老太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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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聽見不代表能聽得進去。
4 g$ m  G; k6 Z& d" R4 U0 b
' I1 d* g+ o# L1 v$ N　　他想要唐老太爺認真地聽自己這兩句話，必須要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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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 ]0 Z+ V# [, X+ x　　聽進耳朵裡，聽進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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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老太爺依然沒有說話，或者這代表了默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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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5 w# {6 r4 ]' U5 ^3 u　　「唐家大爺不是生病，而是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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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陳長生說的第一句話。

　　唐老太爺神情不變，就像是沒有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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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家二爺與魔族有勾結。」

) p$ |/ b* E8 }- T1 \　　這是陳長生說的第二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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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v; o" L5 R7 i# r5 c! b　　唐老太爺微微眯眼，然後很緩慢地把茶杯擱回到桌面。

3 \  {6 H5 e; o- z5 l9 Y　　他看著陳長生，聲音裡沒有任何情緒：「教宗陛下的劍果然鋒利，軌跡也很清楚，但你今天就不該出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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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q; Z7 X5 ]/ g3 _7 Q* p$ u　　這兩句話確實就是劍。

　　這是陳長生準備了很長時間的兩記慧劍。

3 a& y  _+ j) U( k9 q) m　　這是他從蘇離處學得的劍法。

) L) E3 r) v/ c7 `0 |　　唐老太爺與蘇離相識多年，關係密切，又怎會識不破？

　　於是，教宗陛下這四個字第一次從老太爺的嘴裡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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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這一刻開始，再沒有什麼長輩與晚輩、清粥與小茶、斟茶飲茶、牌友故交。

　　「我不是主動出劍，而是被動防禦。」

　　陳長生沒有因為唐老太爺的態度變化而如何，平靜說道：「雪嶺那夜，是唐家先出的劍，後來在漢秋城，還有昨夜都有人想要殺我，既然如此，我沒有不應的道理。」

5 z/ m" m8 B3 M　　唐老太爺很簡潔地說了兩個字：「證據。」

! E/ }" o  f/ I. Z9 a7 C　　就算陳長生是教宗，沒有證據也不能隨意指責唐家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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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是唐家老宅，不是松山軍府，他的對手不是朝廷裡的那些王爺與神將，而是唐老太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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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有證據。」陳長生不等唐老太爺表態，繼續說道：「除了魔君的一句話，我沒有任何證據，而魔君的話當然有可能是挑撥離間，但是我有證人，魔族公主南客，她現在有些痴呆，更不會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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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老太爺的眼睛眯的更加厲害，不像老狐狸，而像是山裡被風吹雨打多年、風化的很厲害的片狀頁巖。

　　「那麼教宗陛下想要我答應你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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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2 W% h7 M+ }# {& A0 S/ s; w& q　　「我需要一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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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q8 l/ h  H& S　　「時間都是屬於自己的。」

　　「我需要的是汶水城的一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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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看著唐老太爺說道：「我會在一個時辰裡把長生宗那個怪物找出來，而他就是證據。」

8 L) N/ ?7 P+ M: b　　什麼叫做汶水城的一個時辰？他沒有說透，但意思很清楚，在這一個時辰裡，他希望唐家能夠把汶水城的控制權交給國教方面，當國教方面進行搜索甚至追殺的時候，唐家不能插手。
6 e% A% n% F$ W% g  Y1 s3 C; D' ]! x
" P4 s9 \( V* \% ]. @0 L$ L) |　　毫無疑問，這是很異想天開甚至很荒唐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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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8 K8 d8 [  F1 }% A& N4 V: t     無數年來，不管是太宗皇帝陛下還是天海聖后，都從來沒有真正地控制過汶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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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陳長生卻想做到這件事情，哪怕只是極短暫的一個時辰，也絕對不可能被唐家接受。

: ^/ k( G3 p  G+ `8 b& [　　談判的結局，從一開始的時候似乎就已經注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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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7 P* Y3 H3 A$ U- j. J　　但陳長生依然提了出來，因為他希望那位前輩已經改變了唐老太爺的一些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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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遺憾的是，他希望看到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三天前他就坐在你現在的位置，和你說了意思大概相同的話，我沒有同意。」

# S% f9 |# @' y6 O& i; H: Z　　唐老太爺看著他面無表情說道：「除非教宗陛下你能勸他改了姓氏，不然此事沒有任何討論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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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K' t6 L% L; `. T7 J  T　　陳長生沉默片刻後說道：「哪怕您明明知道唐家內部有問題，明明知道證據就在汶水城裡？」

　　「你覺得我在乎這些？教宗陛下，你還太年輕，不知道我們這些老人見過多少陰暗甚至黑暗的事情，我不想相信，就不會相信，如果你要改變我的主意，就要拿出相應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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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老太爺看了門外的那把舊傘一眼，說道：「只是讓我懷舊那是遠遠不夠的。」

+ j' ~; }* s) I0 X3 w　　陳長生沉默了會兒，說道：「我希望您能夠再考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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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老太爺說道：「我已經做了決定。」

　　陳長生說道：「您不用著急，我可以等。」

　　唐老太爺說道：「我不喜歡自己的宅子裡有外人在。」

2 U0 }% C/ P: J/ P, B　　陳長生說道：「我可以在老宅外面等。」

. v5 k& \0 G" k/ ?　　唐老太爺說道：「請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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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8 Q; C5 h2 s　　陳長生起身向屋外走去，跨過門檻，拿起那把舊傘，走進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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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唐老太爺談話的這段時間裡，雪落的越來越大，青石地上積了厚厚的一層，踩上去有些鬆軟，很舒服。

　　陳長生撐起舊傘，在那位老供奉的帶領下，走出了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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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海之王等人迎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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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7 c; U6 r( S+ _9 m/ W　　陳長生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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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海之王等人的神情沒有什麼變化，因為事先他們便已經想到，唐老太爺不可能答應那個要求。

　　教宗陛下的那個要求，雖然從道理上來說，確實是直接掀開黑幕，找出主使者的最好辦法，但是……

* H0 o* t7 l1 m8 _2 h6 F+ `7 e　　如果主使者就是唐老太爺怎麼辦？就算不是，汶水城就是唐家，唐家就是唐老太爺，教宗陛下想要掀開汶水城上的重重幕布，豈不是等於想要掀起唐老太爺的衣衫往裡面看個究竟？唐老太爺怎麼可能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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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c8 c" b0 e+ d; c8 {0 P: F　　凌海之王等人準備把陳長生迎回輦上，回道殿再做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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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再次搖了搖頭，轉身朝向唐家老宅，就這樣站在了雪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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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7 W8 h/ [$ g/ C　　無數雙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先是疑惑不解，然後迅速轉為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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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宗陛下準備就這麼站在雪中，等著唐老太爺改變心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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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章的章節名加在一起不就成了杯雪？都差不多忘光內容了，什麼時候重看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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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十八章 風雪裡，接過你的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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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y1 i) h( }  N5 ~6 S% L　　（啊……生活多美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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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 {9 u* z3 o: _0 s# H% X　　桉琳大主教上前，把大氅披在陳長生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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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h% K9 |/ E+ M; m0 j# e- I　　時間漸漸流逝，風雪沒有減緩的跡象，反而越來越烈，汶水城裡白茫茫一片，氣溫急劇降低。

+ Q' S& E, D7 [　　傘上的雪積的越來越厚，陳長生握著傘柄的手還是那樣穩定，沒有任何顫抖。

: g0 z1 [. K' ]% E, j! l+ d& _1 `　　當然他也沒有離開的意思。

　　深色的教宗袍，白色的大氅，微舊的紙傘，這幕畫面其實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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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看著眼前這幕畫面，無論是國教方面還是唐家方面的人都越來越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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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緊張的氣氛漸漸籠罩老宅四周，就連後方那座山都變得有些寒意逼人。

! y: T- U1 u4 G) \; K' r, \0 u1 H　　到現在為止誰也不能確認陳長生的真實心意。

$ J. M/ o$ d/ M　　他是想用誠意感動唐老太爺？還是以教宗陛下的身份威懾整個唐家？

　　不管是哪種，如果他繼續在風雪裡站下去，那麼總有一刻會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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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老宅外的氣氛變得越來越緊張的時候，就在凌海之王的臉色越來越陰沉的時候，就在唐家老宅管事的臉色越來越蒼白的時候，忽然有一道聲音傳入了眾人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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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 X1 r/ _" i　　那是軍靴踏著鬆軟雪面的聲間地，簌簌然，很好聽。

7 @& Q- p: `2 \9 s　　一名軍官從雪街上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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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軍官滿臉鬍鬚，鬍鬚上滿是雪渣，看不清楚真實的年齡。

# u% F7 m3 P& `* O7 O  [　　在無數強者的注視下，在漫天風雪裡，他就這樣隨意地走了過來，一直走到了陳長生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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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他伸手把陳長生的傘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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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T6 H3 K2 @
　　很多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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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在周陵的最高處，在呼嘯的狂風裡舉著傘，撐著將要崩落的天空。
; W# Z% t# g! g. |  T
) ?  o% }/ K: {　　下一刻他便出現在了數萬里之外的魔域雪原上，遠遠都能夠看到雪老城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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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b; B. @; O0 n* N* M　　當時，他還保持著半跪的姿式舉著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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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4 l8 a, `. {7 y% ?　　有腳步聲傳來，然後響起一聲輕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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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T% u& k5 b　　「噫，有把劍。」

　　那人把他手裡的黃紙傘拿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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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8 u9 A- Q" O3 {5 n! d　　然後那人從傘裡抽出了一把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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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 l) Z6 p* }8 ~. w　　一位魔將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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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F9 {* S, O! j' K, y  v5 C　　天空裡的陰影都出現了一道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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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年後。

7 n6 C. ?6 \' y: g# b　　在汶水城的風雪裡，陳長生又撐著那把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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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0 N; s+ s' i  c9 _: B% y　　又有腳步聲在身後響起。

7 @* n+ L4 Q' ]5 J& n' @　　那人沒有說話，直接把他手裡的傘拿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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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9 ^3 T" `* u2 G3 v　　在這一刻，陳長生產生了某種錯覺，是不是那人回來了。

　　然而並不是。

　　這次來的人他也認識。

　　不知道為什麼，當羅布接過那把傘後，陳長生覺得輕鬆了很多，彷彿卸下了很多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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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落當年在國教學院裡對他說過，白帝曾經告訴她，她會幸福開心地生活著，因為天塌下來的時候，會有高個子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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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比落落高，所以無論是面對魔族的暗殺，還是別的時候，他都要替她撐起一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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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周園裡也是如此。

　　直到有比他更高的人出現。

　　直到有人接過他手裡的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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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魔域雪原上，是蘇離接過他的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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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則是羅布接過了他的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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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布當然不能與蘇離相提並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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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天生就有那種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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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是事情責任還是劍或者傘，只要交到他的手裡，你就可以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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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S: c6 U2 ~+ E5 {* n　　看著羅布的背影，陳長生想明白了很多事情，有些吃驚，有些感慨。

　　他這時候終於明白了，為什麼苟寒食關飛白折袖甚至唐三十六提到此人時，總會是那樣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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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7 B0 a4 D3 S8 B　　他也明白了為何在阪崖馬場，後來對方忽然改變了對自己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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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這一點，陳長生的心裡難得地生出了羡慕的情緒。

　　他不是羡慕羅布，而是羡慕那些認識羅布很久並且可以與羅布成為朋友的人。

　　比如苟寒食關飛白等離山劍宗弟子，甚至是折袖唐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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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是同窗，他們就算現在還不認識，將來也可以成為朋友。

　　他和羅布卻永遠沒有這種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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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2 I" }) R. `9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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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8 q" J% W4 d　　羅布舉著舊傘向唐家老宅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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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沉默不語，國教的人們自然不會做什麼，很奇怪的是，唐家的人也沒有阻攔的意思。

+ d7 T9 D% R9 S　　風雪飛舞間，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後。

; k3 B. l7 n$ _* y. U　　唐老太爺看著他，說道：「沒想到你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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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布以晚輩的身份行禮，說道：「您知道，我向來最喜歡湊熱鬧。」

　　唐老太爺淡然說道：「如果你父親知道你會出現，大概不會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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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布無奈說道：「我經常做讓父親大人不快的事情，說起來還真是不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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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老太爺對他的態度明顯要比對陳長生的態度更隨意，隨意說道：「如果他真覺得你不孝，怎麼不把你趕出家門？怎麼每次喝多了的時候，就把你小時候的那些字拿出來到處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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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7 _) _' H3 l$ C8 y  o- v4 r　　羅布苦笑著說道：「父親的炫耀，往往就是兒子的獻醜啊。」

9 o- X0 r& E2 h1 N; M. b- Q　　唐老太爺忽然說道：「既然你也覺得你父親很讓人頭疼，要不要乾脆跟著我姓？」

- z$ _( W1 G! z　　羅布更加無奈，說道：「我又不是王破，您老人家就別逗我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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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老太爺說道：「你不覺得你家的姓很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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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布笑了笑，說道：「秋山哪裡怪了？我覺得挺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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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山這個姓氏不常見，但很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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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四大世家之一的那個天南名門便叫做秋山家。

- N: p* {! P  |" B& o- Q# K  R8 c　　因為秋山家有個非常出名的人物叫秋山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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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離山劍宗掌門的親傳弟子，更是直接繼承了蘇離的衣缽，乃是神國七律之首，真龍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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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過去的那些年裡，他一直是無數少女心中的偶像，年輕一代修道者無可置疑的領袖。

　　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他都是無可挑剔的，近乎完美的。

  D! R- |/ y  T& u　　然後，他失蹤了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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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三個人，沒有人知道這五年時間他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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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都奈何橋落了那場雪後，他隱姓埋名去了北方，在風雪滿天的荒原上，與魔族作戰，整整五年。

　　羅布，就是秋山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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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阪崖一大將，也是離山一棵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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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U  g7 z$ C; a1 p9 j; r　　剛才唐老太爺在與陳長生的談話裡提到過，這些年來，他在老宅只見過五個外人。

　　這些年來，人類世界最出色或者說最具潛力天賦的人物，剛好也是五個人。

3 [$ _7 Y% Y/ ?; {" \: U　　蘇離王破徐有容陳長生，還有一個當然就是秋山君。

　　而且因為家族之間的關係，他是除了王破之外，進老宅次數最多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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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來做什麼？」唐老太爺問道。

5 \: g* i2 g2 p: Q  ^) M　　秋山君說道：「師叔祖當年與您的那個約定，今天我想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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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十九章 秋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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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老太爺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很長時間，就像看一個怎麼也看不出來哪裡好看的怪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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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山君微笑說道：「這個請求很怪嗎？」

  B( O3 j. I9 V* ^: a2 w- ~! M- @+ I　　唐老太爺說道：「確實很怪，因為站在門外的是陳長生，不是徐有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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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山君說道：「我覺得陳長生的要求很有道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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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j; Y8 g  l5 _" p　　唐老太爺說道：「為什麼？」

　　秋山君笑著說道：「你家老二給老大下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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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A; B& V6 |: D, j+ C　　唐老太爺嘲弄說道：「你又知道？」

　　秋山君說道：「我沒看出來，師妹也沒看出來，但他是陳長生啊，商行舟的學生啊，我不信他信誰啊？」

3 }" k: j. v2 m- m1 D　　唐老太爺的眼睛依然微眯著，眼神像極了院子裡的古井，幽深，而且因為落雪變得越來越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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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他唇間發出來的聲音，也是那樣的寒冷，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 j% f/ |, _& U, a, N　　「就算是真的又如何？太宗皇帝陛下把他的親兄弟都殺乾淨了，一樣打造出了個太平盛世，成了千古明君。」

　　唐老太爺面無表情說道：「我家老二就算把我也毒殺了，只要家業不敗，那就是好樣的。」

/ D: a; d6 Y; I; ~2 }8 b" U　　聽著這話，秋山君漸漸斂了笑容，靜靜地看著老太爺的眼睛。

4 O( [) V# ~! t8 S! X/ k+ Q　　「可是你家老二勾結魔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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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走進唐家老宅開始與老太爺對話開始，秋山君的語氣一直都顯得很隨意自然，像極一個乖巧可愛的晚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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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很多句話都是用啊字來結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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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1 n; G; a$ @5 S　　不孝啊。

# T1 F' x4 n8 K1 y& A- @　　獻醜啊。

  U9 Y6 t$ C. a$ z　　挺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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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B, \# m& g/ z% Q3 B2 @　　有道理啊。

9 O: X4 X! L$ E: [2 X+ p7 ?　　江南的年輕男女說話的口音很好聽，咿咿呀呀啊啊。

' n4 K' X- s0 v　　當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依然用的啊字結尾，但這一次的感覺卻截然不同。

　　北方的風雪太大，想要把軍令傳的遠些，必須要大聲地喊才能讓同袍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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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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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F5 f% D! }4 F3 j　　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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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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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8 }  I6 q2 P5 ]　　快來救人啊！

2 [+ T3 Z& O  H  D- I- c  P- ]　　秋山君這句話不是說出來的，而是喊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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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家老二勾結魔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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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神情很嚴肅，意志很堅定，聲音如鋼似鐵，非常明亮，可以穿破風雪，讓活著的同伴與死去的同伴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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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的風雪再大，也無法掩住他的聲音，老宅四周的所有人都聽到了。

- }  Z" T/ H2 _" E) G　　相信過不了多長時間，整個汶水城都會聽到，然後，整個大陸都會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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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 ?( @$ S　　老宅裡異常安靜，死寂一片，雪落亦是無聲。

　　唐老太爺眯著眼睛，看著秋山君，沉默了很長時間，忽然說道：「很痛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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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Q( u3 I- w　　秋山君已經恢復了平靜，說道：「感覺不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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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l1 Y- B9 i! u. J* _. a7 i　　唐老太爺說道：「需要做到這種程度嗎？

　　秋山君說道：「有些事情，如果不想辦法喊破，那麼便有可能永遠不會被人聽到。」

2 W8 }5 D. A; y9 P& R　　唐老太爺說道：「你覺得整個世界都必須相信你的話？」

　　秋山君說道：「我用了二十年的時間來守護我的名望，現在想起來，可能就是為了這個世界相信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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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老太爺沒有說話。

' ?' r3 s5 i$ w# |2 j$ o　　說到名望二字，沒有人及得上秋山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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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年來的很多事情以及很多人早已證明了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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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離山，無論是蘇離還是掌門說話都沒有他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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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天南，就算是王破也沒有秋山君能夠令人信服，因為王破畢竟是天涼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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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山君說道：「當年師叔祖沒錢，所以這把黃紙傘一直留在了汶水，後來那件事情後，你答應師叔祖只要看到這把傘，便答應他一個要求，陳長生不知道這件事情，但我知道。」

　　唐老太爺的視線落在他手裡的那把舊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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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把傘與以前那把終究還是有些不一樣。」

　　「是的，差了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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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山君伸手從腰畔的劍鞘裡抽出一把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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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U3 W) U8 [* ?$ N　　這把劍湛若秋水，顯跰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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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1 ~2 @; `3 ?  ]  e　　看著這把劍，唐老太爺的眼瞳微縮，即便是他這樣的大人物，也有些驚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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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8 b4 y( {) {　　「他居然沒有把這劍帶走？」

8 r% l; H4 q1 x0 q/ \) ]" D- E6 u　　「師叔祖把劍留給了我，把傘留給了陳長生，現在我們兩個人都來了，便等於他來了。」

- r7 n+ B' G2 X+ H# j' M2 n　　秋山君把劍插入舊傘的柄裡。

　　沒有任何聲音，彷彿這劍本來就是這傘的一部分。

; `* o0 [$ T/ d8 e6 x　　見傘如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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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 n' D# T: F( _$ C! h　　陳長生再次進入老宅的時候，發現羅布已經走了，但那把傘還在。

　　看著那把舊傘，他沉默了會兒，心想確實比蘇離前輩強，沒有把傘拿走。

　　「你要汶水城的一個時辰，我給你。」

　　唐老太爺看著他面無表情說道：「但是不能用國教的人，只能用我唐家的人。」

　　因為當年的那份約定，他答應了陳長生的請求，但很明顯他不可能任由國教的教士在唐家各房的宅院裡搜索，更不可能允許國教的騎兵在汶水城裡橫衝直撞，這是唐家的底線。

7 W1 \& d% J! V( }　　問題在於，無論是陳長生還是國教裡別的大人物都不瞭解唐家各房的具體情況，就算在唐老太爺的命令下，唐家的力量表面上都聽從他們的調配，又如何能夠保證唐家的人真的願意出力？

　　總而言之，用唐家的人查唐家的事，這怎麼看都很荒謬，甚至可笑。

8 l1 h3 P" G5 _9 H& Z　　但唐老太爺絕對不會再做任何讓步了。

　　陳長生說道：「汶水城的這一個時辰不用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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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老太爺說道：「那要給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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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 n, r+ W9 K5 K2 u' A5 i' \　　陳長生說道：「我有一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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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2 Q* k  V) ^  W" g5 D　　唐老太爺的眼睛眯了起來。

! I' X0 J% i8 ]" \( ~6 M　　陳長生看著他說道：「您曾經給過他二十年時間，現在連一個時辰都不願意給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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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家祠堂很老，和老宅一樣老，比京都皇宮還要老。

1 w& ?/ a6 X; d0 D9 t　　無論是每隔三年便會重新粉刷一次的白牆，還是每隔七年便會精修一次的黑檐，哪怕看著再如何嶄新，也無法完全掩去磚縫檐片之間散發出來的那些古遠滄桑氣息。

( Q' S. h( }! a. S$ @1 A6 `( e　　祠堂裡擺放著很多牌位，案上點著很多香燭，前方還有一個蒲團。

$ `0 R8 y/ I  L! x# K. r　　那個蒲團也很舊。
0 S$ n; r; ^/ P: O3 @& H- D' Q* Y
; ~1 f! j) y# F8 Y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環境的原因，坐在蒲團上的年輕人臉上也多了幾分滄桑感。

7 a& B1 [+ L1 {3 T! Z　　他臉上的鬍鬚長短不一，看著很亂，頭髮更亂，衣服也有些髒，可以用蓬頭垢面來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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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眼睛以前很明亮，甚至鋒銳逼人，但現在已經盡數歸於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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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嘴唇還是那麼薄，然而曾經的刻薄與痛快，已經盡數歸於沉默。

　　被關進這裡後，他整整半年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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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o" o. }9 o* l  v1 s: P　　空曠而幽靜的祠堂裡，他的身影是那樣的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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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二十章 祠堂裡不說話的那個人

0 R* @& l3 @2 ~1 W3 O# T3 ^: @/ A& R( y　　在國教學院裡面對林老公公的時候，哪怕面對自己的師父商行舟的時候，又或者是在雪嶺，在別處，直至昨夜在道殿面對唐家二爺的時候，每當遇著那些讓人鬱悶的大人物和長輩時，陳長生總會想起那個朋友。

　　那是他從西寧鎮來到京都後遇到的第一個朋友，也可以說是他人生裡的第一個朋友。

) C* t( o1 B+ Q/ W6 D; I5 J9 W/ I　　他和那位朋友的結識，其實有些莫名其妙。那是天道院招生的時候，很多洗髓成功、甚至坐照境的考生排著隊等著被檢驗，還完全不懂修行是什麼的他，看到了一個穿著青衣的少年，然後那個明顯是修道天才的少年說他也是個天才。那個少年去李子園客棧，找到陳長生，吃了一頓飯，然後兩個人便成為了朋友，就是這麼簡單。

　　那位朋友叫唐棠。

　　他當時在青雲榜上排名三十六，所以給自己改了名字叫做唐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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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那時候到現在，青雲榜與點星榜不知道換了多少次，他的名次自然也在不停發生變化，但他卻再沒有換過名字，或者是因為他最喜歡的那段青春歲月裡一直都是用唐三十六的名字活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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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2 ]% U- W' h7 N1 t& S　　之所以在很多時候陳長生會想起唐三十六，想念唐三十六，除了因為他是自己的朋友之外，也是因為對他和國教學院來說唐三十六一直扮演著非常重要的角色，他和蘇墨虞、折袖、軒轅破不擅長做的事情，唐三十六都很擅長，他們說不出口的話，唐三十六都能很輕易地說出來，他們不好意思做的事，唐三十六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做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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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3 `2 @% f# T5 w0 T# S+ X　　換句話說，正是因為唐三十六的存在，他和國教學院在京都的那幾年才能過的如此輕鬆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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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l; o) I3 Z( \/ k  O　　唐三十六是個最能讓自己人痛快讓對手痛苦的人。

2 d+ p5 I, P1 u3 J　　因為他是唐家的獨孫，特別有錢，毫無忌諱，尤其是加入國教學院後，他再也沒有扮演過翩翩貴公子，飛揚至極，囂張無比，佻脫無雙，在神道上罵哭過小姑娘，在百花巷裡踹過殘廢，就沒有什麼事是他不敢做的。

" m3 E6 @: l, S5 n$ @! V　　他的身上擁有陳長生最缺少的那些東西。

　　那就是飛揚囂張佻脫之下隱藏著的真正熱血、青春、自我。

2 m0 o8 T/ K9 G8 z! R. ^　　天書陵之變時，唐三十六被強行帶離京都回了汶水，至今已經有三年。

　　除了在老宅裡的兩年半時間，他在祠堂裡已經被囚禁了半年。

! W' q9 M$ T  b) b, F0 H: O　　那些飛揚囂張佻脫似乎都沒有了。

　　那些熱血青春自我更加不知所蹤。

3 h5 i0 V( A  z; x　　他蓬頭垢面，不修邊幅，衣衫骯髒，眼神木然，彷彿死人，閉嘴不言，彷彿啞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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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的身上只能看到麻木、死氣沉沉，那意味著放棄與絕望。

9 N6 }9 `" U0 d; u0 |; }: {　　任誰看到現在的他，大概都會覺得他是個乞丐或者苦修士。

　　沒有任何人能把他與當年那個站在花叢中，接受無數京都少女愛慕眼光的貴公子聯繫在一起。

& R1 f1 N4 U5 {. s$ y9 G! n　　但陳長生不會，因為他比誰都瞭解自己的這個朋友，比誰都相信自己的這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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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0 H/ k8 {' [8 T' U- e　　他相信就算發現太陽落到深淵裡再也無法爬起來、世界即將毀滅，唐三十六也不會躲進被窩裡哭泣，而是會把京都的紅倌人全部喊來開一場無遮大會，然後帶著他覺得有資格和自己一起奮鬥的那些年輕人們，帶著超乎想像數量的金銀財寶以及幾車藍龍蝦，騎著最快的馬向著太陽落下的地方追去，還要對天空不停罵著最髒的話，唱最蠢的歌。

) ~9 |7 ~0 K, I& I. J# J( j. M　　如果陳長生看到祠堂裡的畫面，便會知道自己的想法是正確的，而且自己的那些擔心也是多餘的，昨夜在道殿裡，他對唐家二爺說過，很擔心唐三十六在祠堂裡有沒有好的蒲團，會不會因為跪的太久傷了膝蓋。

: |$ J: p, \5 y" t, T1 w! A0 \) w　　唐三十六根本就沒有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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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5 C3 g  {" _8 }2 A  F　　哪怕他的身影再如何孤獨，再如何蓬頭垢面，再如何死氣沉沉，反正他沒有跪。

3 P/ K; [/ h( e, {* [8 d　　他沒有跪在蒲團上，而是坐在蒲團上。

　　並且是箕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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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那種最不雅的坐姿。

　　他的腿張開著，用胯下對著前方的……無數牌位。

' x3 Q+ Z% j3 b4 H: i( O　　那些牌位是唐家的列祖列宗，是他的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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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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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H' X9 F; x　　你們要關我，那就不要指望我還敬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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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三十六，當然還是以前的唐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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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g4 \: c2 K% H8 }% v3 ~" {+ ]5 ^　　是的，被關進祠堂之後，他便與外界完全隔絕了音訊，不要說無法再給陳長生寫信，便是與他說話的人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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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 p# a- a" c% I+ m$ ^　　按照唐老太爺的吩咐，嚴禁任何人與他說話，祠堂裡除了一個負責灑掃庭院的啞僕，再也沒有人。

. x- @9 H, M- d: a! {  b/ k" H　　也就是從那一天起，唐三十六就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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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 y* o4 N  F/ d; k　　所謂無聲的反抗，沒有誰能做的比他更徹底。

　　無法知曉外界的消息，不知道父親的病如何，母親又如何，當然是很令人焦慮的事情。

0 U/ x. J+ m* X- U　　但也給了唐三十六足夠多的時間來思考以及修行。

　　或者是因為祠堂太過安靜，沒有任何人打擾的緣故，或者是因為父親的病情加重，眼看著便要不治的原因，他只用了半天時間，便思考清楚了之前兩年前都沒想明白的事，老太爺這樣做的原因。

　　唐老太爺當家的數百年裡，最出名的事情是什麼？

% Z- d6 I9 L" {& M8 a3 R3 [8 I) V　　是他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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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是當年的蘇離還是後來的王破，都已經證明了唐老太爺擁有一雙能夠識人的慧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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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唐老太爺把黃紙傘送給將入周園的陳長生，自然不會只是因為陳長生與唐三十六之間的友誼，而是因為唐老太爺像看重蘇離與王破一般看重陳長生，而且這筆投資加強唐家與國教之間的關係有很大的好處。

　　為什麼他會忽然改變主意？

/ O' `5 x" A2 d6 Z8 C" d' X　　首先，唐老太爺與商行舟是真正的同道中人，之間有維繫了數百年的隱秘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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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初他默許唐三十六與陳長生交好，暗中幫助國教學院，有很大程度上是因為陳長生是商行舟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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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陳長生與商行舟師徒陌路，唐老太爺自然就要考慮應該支持哪一邊。

　　從唐家內部來看，唐老太爺要解決的問題是繼承權的歸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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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D- T# K" \　　商行舟和朝廷支持二房。
) \* [0 A4 L  R. o
5 M/ p1 C. t) }5 K0 D% b　　陳長生和國教毫無疑問支持長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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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9 |2 r1 P" c9 @9 K　　在天書陵之變裡，唐家二爺的表現非常出眾，而且唐三十六更清楚，二叔的冷酷強硬，要遠比父親當初的溫和之道，更得老太爺的欣賞，更關鍵的是他父親已經病重，無病可醫，如果選擇長房，便等是選擇唐三十六。

& c! m- r2 @, W& z　　一個年富力強、手段強大的兒子，一個頗具潛力、但羽翼未豐的孫子，怎麼選？

/ l3 m2 x2 @0 O7 |9 A9 ~' t　　往過往的歷史裡望去，往舊紙書上隨便掃兩眼，便知道應該怎麼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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