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奇幻] 貓膩 -【擇天記】《連載中》

1月23

第五卷 戰地黃花 第一百一十三章 划拳開始

　　魔君的眼睛一直是睜著的，只是裡面的生機正在漸漸消逝，看著有些黯淡。
* S, f& L, C# a9 ^
0 A- b4 u: H, c/ f　　就在這個時候，他的眼睛忽然變得明亮了一瞬，或者是因為夜空裡劃過一道流星的緣故。

　　那顆流星來自北方的星域，甚至有可能來自極北的那顆天君星，這意味著什麼？
  v7 }1 ^* J2 {+ _. c
1 a: a% D2 Y0 w- U' A$ M　　星空殺人，哪裡還需要提前給出徵兆，不過是湊巧罷了，就像你的到來，哪裡是因為謹慎與勇氣，不過是不得已罷了。
! @; @7 l$ k; ]' k$ v
　　魔君有些艱難地轉頭，看著兒子說道：「如果你不是把自己所有的兄弟都殺了個乾乾淨淨，除了自己之外再沒有人能夠使用星空殺，以你隱忍的性情，怎麼可能冒這麼大的風險親自來殺我？」
! Z: i7 Y# e: W! J1 M
　　年輕魔君正色說道：「就算他們還活著，我怎麼放心他們和您相見？所以終究我還是會出現在您的眼前。」

2 n5 L3 O( d, u# f. n4 ~; w　　「這個簡單的故事寫的很好，你做的也很好。」魔君看著他的眼睛，聲音帶著些清冷的意味：「但你應該很清楚星空殺意味著什麼，那麼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那些異族真的破壁而至，你應該怎麼應對？」
  p* e: M& W+ t6 U& @! m* p& ^* d6 K
　　「爸爸，我很認真地想過這個問題，最終得出的結論還是只能這樣做。因為首先，如果不動用星空殺，就算是軍師和大姑她們冒險出手，也無法確保能夠殺死您，兩年前的深淵已經見證了一次奇蹟，我不希望再有奇蹟發生，尤其是發生在您的身上。其次，異族人會不會通過星空殺找到破壁的方法，我並不在乎，因為那必然需要很多年。」

, {9 V6 I8 o' M　　年輕魔君說道：「就算之前有少數降臨者，最終也只能成為我的奴隷，最終那天到來之前，我相信自己已經統一了我們所在的這個大陸。在異族大軍到來之前，我會帶著大軍先過去，所以，我怎麼會擔心這個問題呢？」
* |+ O; \* j0 `+ e3 f6 y
　　說這段話的時候，他的神情很平靜，充滿了無窮的信心與堅定的意志。

　　魔君看著這張年輕的臉，想到先前看到陳長生那些石頭時眼前掠過的畫面，隱約有所明悟，然後欣慰。

0 m6 u" w$ A2 {5 R3 p2 x　　雄圖大略，王圖霸業，不世之功，原來並不需要自己親手去完成，也可以交給流淌著自己血脈的後代。
/ N4 k3 Y! F8 v, ?4 w
　　魔君微笑說道：「既然你有準備，那就好。」
; c7 P8 O2 C  m7 e; u( |/ P
! j6 A# b4 H- W) \: M2 i2 c　　年輕魔君俯下身去，輕輕親吻他的額頭，難過說道：「我捨不得您離開。」

　　「不，事實上我早就應該離開了。」
. p3 U, t! c$ e6 v$ _+ ?" ]3 T5 A
0 V3 U# O8 M" N7 X. _" {9 K# S! ?　　魔君看著他的眼睛說道：「直到今夜再次見證你的出色，我才知道自己最大的錯誤在於，雄心早在千年之前便已受挫，身軀早已腐朽將灰，我卻依然貪戀權勢，不肯把皇位傳給你們這些年輕人。」

1 K' }' z. {: i　　年輕魔君眼裡含著熱淚說道：「是的，我們沒有辦法再等下去了，所以只能想辦法請您離開這個世界。」

　　……
  }2 E: H8 d$ X0 C+ z
, l" ^2 t$ g; w# e, b  R　　……
7 _" W3 E% S8 B1 i& U
4 z9 _% G6 y+ B, ]9 D- G2 }+ b　　很難理解魔君父子之間的關係，悲傷不捨的話，那這數年的陰險與冷酷又是何物？
# f' j: m9 l; F1 X/ M
# p+ C7 G. j+ _  |0 L) ?4 ?+ }　　陳長生也無法理解，但他聽懂了，魔君父子先前的這段很難聽懂的對話。
$ v) I; t3 p7 o, e( G/ i
6 i4 v0 |9 |+ G; S$ [　　天書陵那夜，他就在天海聖后的身邊，看到過以及感知過那個來自異大陸的僧侶強大的神魂，而且他也來自那個大陸，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是遺族向大周朝廷開出的條件，也有可能變成異族的前驅。更重要的是，先前他在星河裡感受到了那道光，他看到了那片神秘而遙遠的未知世界，隱隱感知到了一些可怕的氣息。
# B% o# ~  n; V, L! p
4 H1 C7 b2 w; {　　但正如年輕魔君所言，那必然是很多年之後的事情，無論是他還是陳長生都還有足夠的時間讓自己變得更加強大，讓自己所屬的種族變得更加強大，讓這片大陸變得更加強大，從而能夠有完全的信心去迎接未知的挑戰。
1 A! Y7 [2 e/ t8 R
　　首先他們需要先確定這片大陸的歸屬，換句話說，要確定誰還能繼續活下去。
, I) R7 I, c" f
. V0 ]# @" u( _　　「我必須承認，你不愧是遺族的希望，寅與商的傳人，你比傳聞裡還要強大很多，今夜如果不是你吸引了父皇的全部注意力，我想要找到機會從星空裡借來那道殺機，還真是非常困難的事情。」

　　年輕魔君看著陳長生，顯得有些不好意思：「這種情況下，我自然不好意思殺了你。」
7 A" c  k0 p+ \& i$ \5 C7 J
　　陳長生說道：「我以為你一直都想殺死我。」
% B: j  N* Z: G6 z" f( G. A( B
' o, }2 l4 A( R  o3 s! ~　　年輕魔君微笑說道：「不錯，在原先的安排裡，到現在你早就應該已經死了，或者死在海笛大人的手下，或者死在我妹妹的手下，就算你有無窮手段能夠撐過這兩關，也必然會被父皇殺死。」

& {( ^: `( G% M: X, I, S* V2 a　　陳長生說道：「我還活著。」

　　年輕魔君說道：「這很好，帶一個活著的教宗回到雪老城，可以幫助我解決很多問題。」
3 V$ p8 L! E4 ^* U  j$ P
" Y! l( E  H; B0 w4 `6 p! v　　人族與魔族在大陸上對峙了已經無數萬年，還從來沒有出現過像教宗這樣級別的大人物被俘虜的情況，無論哪邊都沒有，如果年輕魔君真把陳長生帶回雪老城，必然會成為魔族歷史上最榮耀的一刻，必然也會穩定他的魔君之位。

　　陳長生只說了一句話：「你覺得這有希望嗎？」

& h4 m+ v4 j! \　　年輕魔君想著先前睜開眼睛的那一刻看到的高空的畫面，挑了挑眉。
1 w/ \- F4 A4 D6 |& I
% j" N: O- d3 K# n　　那一刻陳長生把人族劍法裡最決然的兩記劍招融進了燃劍裡，就是為了殺死自己。
# t7 ?& F6 I9 i/ i; ~' @
6 y! h4 D* Y8 ~" U- {　　除非他的父皇還活著，或者軍師以及魔帥親自到場，沒有誰能夠阻止一心平靜赴死的陳長生。

　　「確實沒有希望，那麼你就去死吧。」年輕魔君的想法來得快，去得也不慢，對他說道：「反正你肯定也不會讓我吃掉，那快去死吧，你也知道的，我喜歡徐有容，所以我一直都很想你去死。」
4 t  p8 p7 F7 _0 }
　　陳長生說道：「我有些不明白你的信心究竟是從哪裡來的。」

2 n1 N& o( e7 G  I7 u7 G4 d　　「那你呢？你已經身受重傷，無力再戰，卻還能與我平靜交談，這信心又是從哪裡來的？」
* |5 v  W$ y! D3 y; Q; `) j) x
9 {) s. S/ k1 T! `3 _- c　　魔君微笑說道：「你不用回答，因為很湊巧的是，我知道原因。」

! ^1 T& D7 r' \　　……

8 G6 C9 {+ q) R  L　　……

　　（晚上和朋友們喝多了，這時候才更新，不好意思。）


; L! s% }6 n' l6 ]0 `/ E

1月23

第一百一十四章 又一片夜色

! G  K% H/ {9 \1 n0 T% ~年輕魔君不再多說，低下身去，輕觸魔君的額頭，輕聲地念著什么。
1 Y+ n1 M2 g# D7 o
, y4 h- i, j4 V- r, `他說的不是普通的魔族語言，帶著一種仿佛天然具有的悲涼意味，像是最后的祈禱或者說祝福。

快要死了，他的父親。
; c+ Z+ D* U" s: f
魔君眼睛里的明亮已經逐漸黯淡，就像夜空北方的那顆星辰。
. `8 H: F1 J2 r7 U. |" d
南客在另一邊牽著他的手，他沒有理會。
7 o' h& r' A% {( [7 I
' c1 M" F/ C! L; V他只是靜靜看著年輕魔君，輕輕地拍了拍手背，然后緩緩閉上了眼睛。

隨著他的眼睛閉上，他的呼吸也變得更加悠長，直至沒有間隙，就此停止。

* K/ A) E5 u# z. y4 Y1 H! J! k3 w那道幽藍的星光在他的腹部傷口里向著四周蔓延，把他的魔軀變成了凝結的冰。

. h8 \% O" }, U6 t4 r寒風不再呼嘯，星光避向遠方，夜色越來越濃，一片安靜，仿佛時間和空間都凝住了。

魔君死了。
- s2 o/ j6 F3 i: G7 M7 b2 \1 b
一代傳說就此結束。

& Y( a7 w5 ?  I/ w; s千年之前最波瀾壯闊的那段歷史，到了此刻，終于畫上了一個略顯潦草的句號。
& R- p! D: {9 f' D' H+ D0 y
) S4 P! m& w5 O對于人族來說，那段歷史里隨著汗青離開天書陵前的涼亭，隨著凌煙閣的倒塌，已經宣告了結束。
; i& o4 D: p; l. g2 u/ M6 \
對于魔族以及整個大陸來說，今夜才是真正的結束。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年輕的魔君擦掉眼角的淚水，停止悲戚，站起身來。

8 _/ H, `; e: i/ H, H; w隨著他的起身，天空里的夜色仿佛涌入了他的身體，讓他顯得無比高大，更加強大。

無數萬年的強者傳承，在這一刻才正式的、完整地交給了他。

% l9 X, W  A1 |. g) @/ j5 ~從這一刻開始，他就是北方大陸的君王、魔族的主人，不再需要任何前綴，年輕的或者是新一代的。

: X& F: {% N& [+ _& F+ b他就是魔君。
, i, b7 e  @3 O. K! W
他望向了陳長生。

“父皇這么偉大的人物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不應該如此寂寞或者平淡。好在有你這位人族教宗陪葬，也勉強算是安慰。現在，你可以去死了，當然，你的那些東西要留下來。”

% V/ f4 F: p# r  E1 a陳長生說道：“你指的是什么？”

魔君沉默了會兒，說道：“周園？天書碑？今夜我雖然失去了一個父親，但可以得到的補償不會太少。”

# ^3 Z6 z' `( J; }聽到這句話，陳長生確認他是真的知道自己信心的來源，那么，他的信心又是從何而來？
: O- j# V' g# y
  ]* P8 S2 D/ L9 a. i& K“不要試圖進周園。”魔君看著他的眼睛說道：“我雖然不是父皇那樣的強者可以切斷你與空間之間的聯系，但我向你保證，當你嘗試穿越空間的時候，我有無數種方法讓你失敗。”

- \0 [6 N! X1 z5 J陳長生想了想，問道：“黑袍？”
0 m6 H, z/ ^& z5 x0 W
魔君有些意外，說道：“你能這么快就想到了原因，頭腦還算清醒。”

( _% Z) t  _4 J. c9 P當初周園之變后，離宮和離山進行了很長時間的分析，確認黑袍非常了解周園，而且能夠通過某種方法影響到周園的規則。當初南客手里能令獸潮的魂樞廢了，黑袍的那塊鐵盤也被遮天劍刺破，可誰能保證沒有別的手段？
2 O6 k7 V, E3 F' c
在魔君的手上受了很重的傷，小黑龍被扔到了萬里之外，青葉不在，天書碑尚未悟明，周園不敢擅入，無論誰來看，這時候的陳長生想要活著離開，都是件極難的事情，但他自己并不這樣認為。
2 U# X4 i* M" x. o7 P4 ?/ h0 S
“我這時候想要離開，很簡單。”陳長生看著魔君說道。
  h, @9 L  P3 A, x% v& ^
( `( p  Z9 v  P5 z( e4 Z8 h; t# a魔君神情微異，問道：“是嗎？”

; T6 x+ b# R2 P+ B3 H) W陳長生看著他說道：“只要殺死你就可以了。”
0 |/ A( L, B' r6 h, ?5 O$ d7 m
( {* A4 b- G2 X8 s1 z說這句話的時候，他很平靜。

' T0 s5 W, A( y& N魔君微微挑眉說道：“你覺得自己有資格說這種話？”

, g6 L6 @6 `6 G; H- Q- }“我為什么沒有說這種話的資格？”
, D6 c8 f2 [2 i! P, S: ?
陳長生說道：“你年齡比我大但大不了多少，你擅長隱忍但真實的天賦也不見得有我高，你是魔君，我是教宗，法寶手段我也不比你少，無論從哪個角度看，我都不比你差，憑什么不能和你戰一場？”
! c* I2 q$ O( y: H. }6 U
境界實力、修道天賦、奇遇造化、身份地位權勢……年輕的魔君當然都是世間首屈一指的那位。

5 L2 A; h0 K3 H' k0 K% P但這片大陸上有兩個在所有方面都能與年輕魔君抗衡的人物。

陳長生和徐有容。

4 t" P- b' Y1 \+ j* C$ E魔君靜靜看著他，忽然笑了起來，說道：“確實有道理，但你今夜好像已經受了很重的傷。”
9 ?+ u" R/ |7 @2 F1 g+ q0 Z$ L
- p, G" o8 f8 O. B  a- L5 R“是啊，可是你為什么要和我說這么多話呢？”

陳長生說道：“這說明你沒有信心殺死我，而這給了我很多信心，殺死你的信心。”
! T* Q' C3 Q, }3 ]6 R
說完這句話，他把手伸向夜色里。
5 Q* Z2 {, ?1 J0 V& ?5 O
數顆天書碑化成的石珠悄無聲息從夜色里飛回，落在他的手腕上。
3 H1 F0 ?1 b7 `$ M4 ^+ J
他身上的骨頭不知道斷了多少根，但左臂還是完好的，先前在夜空里，他就是準備用左手出劍。
& Y* U; r6 J7 p# A4 ?
這時候，他的左手依然緊緊地握著劍，很穩定。
! }: e' D6 b& [0 Z& T
數千道劍從湖底飛起，從亂林里飛出，來到他的身體四周，靜靜地懸停著，也很穩定。
" e4 r- Z( {% k* r  i; {
% F; M. T' Z8 c魔君感受著夜空里的森然劍意，微微瞇眼，說道：“你說，如果是蘇離來用這些劍，那會如何？”

這句話和當前沒有任何關系，顯得格外突然。
" d# m! ^7 F. T# }2 r; A6 S
& a/ |) S3 p/ e就像魔君的出手一樣。

6 |: N/ i1 u: c6 ^) A: i% w- E) u魔君的武器，不是那把名為星空殺的石杵，而是一把羊角梳。

更準確地來說，那是一個很像羊角梳的強大法器。
) @9 I9 Q' D' N9 [% W- Y
它叫天魔角。

天魔角帶著無數道濃郁的黑氣，向著陳長生落了下來。
; h  _+ F! g. }- k1 T
1 w; @  d4 G% a; i2 Y5 P2 V黑色彌漫在雪谷之中，遮蔽星空，仿佛是一片真正的夜色，又如無底的深淵，令人睹之生畏。
5 I" }9 C, u2 i6 ]' |4 _- r
看著這幕畫面，陳長生想起了當年離開周園后在雪原上看到的那片夜色，神情略顯凝重。

, ]1 n6 W0 t! o7 K7 R5 L年輕的魔君隱忍多年，將天賦與才華盡數藏匿在浪蕩不羈的外表里，今夜終于展露鋒芒。

/ ^# R8 U, W4 D/ y在獲得了完整的傳承之后，他的境界強大的難以想象！
0 w( Q; m  i% n9 I0 g* Y& m5 Y. F
! Q4 b/ i, e7 _' E- Q9 J2 i0 O在年輕一代的人族里，很難找到同樣強大的人物。
) S0 [$ q. B6 z( P# m
無論是他還是徐有容，都要明顯地差出一截，就算是秋山君來了，也應該勝不過對方。
6 |' M9 {; ?" r: k4 h& @
9 ]; |* l, x! M$ j5 `$ E除非是逍遙榜前列的肖張、梁王孫等人，或者與才有一戰之力。
' h! o0 e8 U$ Q% @
他現在身受重傷，馭劍之威不及巔峰狀態下的十分之一，只能憑法寶與外物作戰，更加不是對手。
4 C5 Y1 ]4 F9 _+ Z- P' e
但他先前沒有撒謊，他確實想要試著把魔君殺死。

% x% L" L0 c. }# d因為他還有別的手段，別的幫手。

9 [& B9 [4 |9 x2 g; B8 L8 N

1月23

第五卷 戰地黃花 第一百一十五章 越鳥之鳴
" N( y- q  m& e  m
# u: \8 w0 O8 G! F" W　　夜色來臨，向著陳長生的頭頂而去。
' V% s0 J! o2 _
) c) `. f6 f: v' Y/ l' A　　無數道劍光亮了起來，在夜色之間來回，彷彿要把一切都切割成碎片。

/ n4 I4 u& ~" f, f　　誰也不知道，接下來會是夜色被斬還是劍光被湮，事實上也沒有結果。
- F2 p. ^/ ?; o5 y$ h) ?
6 k; @9 a6 b5 Q/ P# T. P% P% s0 G　　因為極其突然的，在這片充斥著寒雪與冰霜的殘園裡，發生了一場威力驚人的爆炸，轟！

3 }8 @% v! c8 i! p　　彷彿極北星域裡的那顆星辰真的變成了流星。
5 j! r0 l1 M5 |% `, V" j( l
" z! C  t; }& e' ^9 M5 E　　彷彿那顆流星真的墜落到了地面。
( l5 Z7 H8 j3 |2 s' _
+ p" V9 Q5 m; b  v　　就墜落在這裡。

  G; ?5 s# L# {( K　　大地震動不安，泥土與冰雪被掀起，向著天空飛濺，幽綠的光芒如閃電般時隱時現。
7 Y. h! W$ c1 @  ~9 d- H* E
　　兩道筆直而清晰的劍痕，出現在夜色之中，一橫一豎，彷彿十字，正在緩緩消失。
" s  B% O7 U6 q1 [5 k7 D4 {- X1 c: u
　　這場爆炸以及這兩道劍痕，都來自南客。

5 T( E1 a& m2 `) X: }  h9 E　　她站在數棵寒柳之下，雙手提著那兩把長到誇張的南十字劍，盯著不遠處的魔君。

8 t& p$ Q7 p' u+ |( k- d7 e. k% l( d　　一道血水從她的唇角淌落，嬌小的身軀上到處都是魔氣蝕燒的恐怖痕跡，明顯受了很重的傷。
( W, W) {# C8 h/ ^
　　魔君的臉色蒼白，胸口那片血肉模糊的傷口變得更深了些，裡面閃著些幽幽的綠光。
" M' s0 ]* r6 U" a
　　他也受了不輕的傷，而且中了孔雀翎的劇毒。
, f1 l) B* x  a& F* Q; @5 y) ]
$ A$ P* F* U- E3 H; M& p) D　　沒有誰想到，南客會忽然出手，更想不到的是，她會向魔君出手。
( @: ^6 p% M5 A& }% N' @" r
. C: H0 S1 H4 r　　陳長生也沒想到，她並不是他所想的幫手。
! @7 O; _2 W; y# J) c0 L
8 K7 J+ V; [; o3 L　　魔君盯著南客的眼睛，微啞的聲音裡有掩之不住的震驚與憤怒：「你瘋了？」
  L0 H2 p) I/ m4 ]
　　在這兩年時間裡，南客一直隨父親在逃亡，從這方面來看，她與年輕的魔君當然是勢不兩立的敵人，但魔族是世間最講究強者為尊的地方，今夜前一代的魔君已死，並且在死之前承認了現任魔君的地位，大局已定，她做為魔族尤其是皇族的一員，沒有任何道理繼續與魔君作對——不要忘記，魔君是她的親兄長，黑袍是她的老師。
% a2 V6 v# G" G
; x3 ?1 p2 H  y  o3 c　　魔君壓抑住情緒，看著她說道：「在所有的姐妹當中我最疼愛你，你應該很清楚，雪老城之亂後，所有的姐妹都還活著，我連她們都沒有殺，更加不會傷害你，可是……你為什麼就一定要和我作對呢？」

　　南客的神情依舊木訥，彷彿先前出手的並不是她自己，但說出來的話，卻像極了雪老城的雪，冰冷而且堅定。

$ B1 v9 _% r" ~) b4 C　　「姐姐們還活著，但男人都被你殺光了。在你看來，這是仁慈與友愛，但在我看來，這是憐憫與輕蔑，因為在你眼裡，我們這些女人都很弱小，對你的皇位不會造成任何威脅。」
( e: O- F6 E# a, ?6 Q* F
$ |7 C6 m/ r: P* l. y# N9 D　　「我，最不喜歡的就是這一點。」

　　南客的這句話是對魔君說的，也是對雪地上的父親所說。她看著父親死後彷彿冰晶一般的遺體，帶著一種極為複雜的情緒說道：「父親，原來你從來都沒有想過，讓我來統領神族。」
7 H5 Y! Q" [) }3 Y' H
8 ?& _& n9 p2 y　　她的眼睛之間隔的依然有些寬，眼神依然顯得有些呆滯，但卻能夠呈現出無比複雜的情緒，是因為她的聲音在微微顫抖，她的嘴唇也在微微顫抖，或者她的魔心也在微微顫抖。

　　「很小的時候，我展露出來了越鳥血脈的天賦，你當時很高興，每逢宴會都會帶著我，後來，徐有容證明了她的天賦比我好，從那之後，你就再也不喜歡我了。我一直以為那是因為您準備把我培養成為您的接班人，統治未來的神族，卻發現我過於弱小，無法承擔起這種責任，所以才會失望。」
9 b9 E. u) @  y% P% C9 R8 Y
7 |5 w5 i" r8 e' c0 h3 a  G　　南客看著死去的魔君繼續說道：「我不想讓您失望，所以我很努力地讓自己變得強大起來，我千辛萬苦才拜在軍師的門下，我入周園想要殺死徐有容，我做了很多事……甚至，就在老師他們叛變您之後，我依然沒有放棄您，我冒著身魂俱滅的危險，熬過萬夜噬身的痛苦，把您從深淵底救了回來，我以為，這樣就可以向您證明我強大以及忠誠，這樣您就會再次喜歡我，看重我，結果……」

　　她擡頭望向夜空北方那顆微顯黯淡的星辰，神情漠然說道：「到了最後，您還是不肯看我一眼。」
4 i6 z7 C  [7 f$ J$ @0 r, O* ~
　　直到今夜，直到此時此刻，年輕的魔君才知道，自己的這個妹妹竟然有著這樣的想法。雖然她有著越鳥的天賦血脈，雖然她的天賦極高，戰意之強更是雪域難覓，看似呆痴，實則聰慧至極，但……

　　「你終究是個女子。」魔君厲聲道。

　　他相信這便是為何父親從來沒有考慮過由南客繼位的原因之一。

- J; h" Y4 I$ m) J. L　　「誰說女子就不能做魔君？」

　　南客收回視線，望向年輕魔君的眼睛。

/ k/ Y" }7 P) C5 l. b　　她的眼神依然顯得有些呆滯，卻又隱隱透著份狂熱，彷彿深處有什麼在燃燒。
/ K3 L. e- b; i; S+ M
　　「天海難道不是女子？難道你就敢說自己將來會比她做的更好？」

　　沒有人能夠回答這個問題。

　　魔君也無法說出違心的話。
! C4 |- d% |7 Z
8 [; H9 ?' o7 m) Q2 X　　南客繼續說道：「既然女子也可以，那老師為什麼選你，父親還是選你？」
8 c. q7 O# Y- L) D  M5 @( b$ v; S
　　魔君看著她的側影，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微笑起來。

　　「因為我比你強，而我神族講究強者為尊，所以老師和父皇最終都會選擇我。」
: q% @( S: _. v" b: T5 {: p( }( l
　　南客看著他的眼睛，聲音有些機械：「我殺死你，自然就能證明我比你強。」

　　魔君的神情依然平靜，說道：「你會死的，就算讓你僥倖贏了一招半招，又能證明給誰看？」

　　「雖然他已經看不到了，但我總還是想試試。」
% F4 n( A1 ?- P$ x1 x+ u6 r& D# U
4 K* e! g0 N! ~　　南客手裡的南十字劍斜斜向前，彷彿兩桿要挑破夜色的槍。

　　狂暴的風聲瞬間吞噬了所有的對話，綠色的光線代表著羽翼在夜色裡的軌跡。

　　挾著濃厚魔息的夜色，與南十字劍斬出的星光，在雪谷裡不停地互相侵伐。

　　極為短暫的時間裡，魔君與南客便交手了數十招，然後再次分開。

0 O' Q4 x/ b; I! p' M; L$ I　　魔君依然站立著，金色的血水在胸腹間蔓延，卻沒有搖搖欲墜，顯得格外強大。

　　南客倒在了乾裂的湖底泥土上，單手支撐著，已經很難站起。
* ~' e6 K' g: \4 T$ g8 r  D; t
　　魔君明顯勝了，臉上卻看不到任何驕意，相反很是凝重。
/ z/ `$ t/ `( b. ]( F
. c0 ]" f  Q0 b+ V7 K　　「原來你的神魂二次甦醒了……難怪可以從深淵裡離開。」

' q' c' ^: n  _　　南客沒有說話，只是盯著他身上流淌著的金血。

　　這次交手，她受的傷更重，右翼上面出現了一道裂口。
; X% R+ I* [+ O! _# e& R
! w9 @* D7 u  N- L　　在那道裂口裡，隱隱有悲泣之聲傳來。
1 j8 r0 b0 Y5 M0 `
; C# W& }3 D2 U0 }6 z5 }8 @

1月23

第五卷 戰地黃花 第一百一十六章 生來有病
5 f5 i  t5 ?+ k2 G& [( C1 i- R
　　看著魔君身上那些金色的血水，南客的眼神變得有些黯淡。

　　——這意味著妾已經得到了魔君的真正傳承。

　　想到深淵裡那些撕裂神魂的風還有那些吞噬血肉的蛆蟲，她很不甘，甚至有些絕望。
/ ^4 }2 v$ s3 [4 @0 ^
" u$ d0 m* J+ m/ L" z/ t8 g2 d　　一聲痛苦而憤怒的喊聲，從她的唇間迸發出來。

　　喊聲在雪谷裡迴蕩，她用巨大的南十字劍撐著身體站了起來。

　　來自羽翼裂口裡的悲泣聲戛然而止，雙翼再次開始擺動，似要把這片夜色撕碎。

　　她的眼神不再黯淡，而變得如同冰雪一般漠然，羽翼揮動的速度變得越來越快，直似要變成殘影。
& w7 I# [7 Q" V# O1 x& h9 X) T2 U
　　一道很難形容的強大氣息，從她嬌小的身軀裡向著四周散發而去。
* y- u0 t* Z/ Z& \
, p- \- v4 z  K9 h) T　　這道氣息無比的高貴，卻又不屑於命令眾生，只在雄山峻嶺的另一邊獨自起舞，說不出的清冷。

　　這就是孔雀，這就是南客，這就是越鳥，這就是萬鳥之中最獨一無二的存在，便是鳳凰也無法令她低頭。

* d( P5 A5 m: `8 N2 n　　魔君的神情變得越來越凝重，聲音變得寒冷如冰，鋒利如刀，喝道：「你想死嗎！」
' d; v, t1 @* B, O& {
: \% p  b7 U) d　　南客盯著他沒有說話，眼睛最深處的隱綠早已燃燒成了火焰，給人一種瘋狂的感覺。

　　「你不要忘記軍師當年是怎麼說的，如果你真的讓神魂完全二次甦醒，你會變成一個白痴。」

　　魔君看著她說道：「妹妹，不要再犯糊塗了，跟我回雪老城。你想證明父親是錯的？不，父親為什麼從來沒有想過傳位給你，就是因為你有病！你生來就有病！」
6 J" z% x2 N' {9 A7 [
# v! Q+ v9 W4 |　　這段話他說的很嚴厲，卻又很嘲諷，滿是輕蔑與憐憫。

* a0 m# H6 s+ e2 y9 P　　南客最不願意接受的便是這種態度，但她不得不接受的事實是——魔君說的是真話。
3 F) I1 H5 ]- g" i# f6 e% j' u
　　很小的時候，孔雀的神魂便在她的身體裡覺醒，向整個雪老城宣告，她擁有著最高貴強大的天賦血脈。
, J7 m, Y1 J" W% Q$ N) I3 [# v( ~/ Z
　　誰也沒有想到，這也意味著從那一天她便開始生病。
; _  j: Y6 q# ~( @1 Z) Q
" W7 A8 u. o1 N# p　　——她的天賦悟性太強，所以孔雀神魂甦醒的時間太早，遠遠超過了她身體成熟的速度。孔雀的神魂在她的雙眼之間不斷成長，她的眼距變得越來越寬，看著越來越木訥。如果任由孔雀的神魂繼續成長，完成第二次覺醒的過程時，她依然沒能長大，那麼她便真的會變成一個白痴，甚至極有可能直接爆體而亡。
/ r. y$ A# ^; Q: D
0 t0 s* v0 H8 z% Y& [3 Q　　魔君的話揭穿了所有的真相，給出了所有的解釋，也斷絕了她所有的希望。

7 k1 E. X1 S$ Z  a# A) J) U　　南客站在湖底，裙上滿是泥點，頭髮微亂，看著就像一個剛剛砍豬草回來的小姑娘，很可憐。

　　就算她這時候把在深淵裡開始的二次神魂甦醒完成，又能如何？
; ~1 H" _; A* W( ?
2 S4 e) j; b3 X4 s* n! d　　就算她這時候能夠擊敗對方，又能如何？
" o8 c5 w+ g/ |( G
　　她會死，或者變成白痴，終究，她不可能成為父親的繼承者，不能成為魔族的主人。
1 X" A. W" L  y5 q0 e
; ]6 W" S9 w& N& v/ Z/ S& _  k1 S+ n　　這個世間，沒有人能夠治好她的病。
, I2 v# B( C( y' |. j1 P; x2 E
0 ?8 H6 [# c" f4 ]& Y. ?, v. W　　無所不能的父皇做不到，無所不知的老師做不到。

　　南客手裡的南十字劍漸漸低落，就像她的頭以及她的情緒。
: y" _8 d4 X$ I& v3 `) G$ A# g
　　便在這個時候，有道聲音在她的身後響了起來。

$ q: p7 a9 h+ R% g' p　　「我可以治啊。」

, }5 I- U3 G7 z& ]& D% [　　……

. G# ?  ^" ^1 b2 o　　……
: i( M; \1 Z2 I2 N3 D
　　那個聲音很清亮，哪怕聲音的主人經歷了這麼長時間的戰鬥，已經受了重傷，相當疲憊，可他的聲音還是那樣令人覺得平靜安寧，或者是因為說的內容，也有可能是因為他始終都很容易得到信任。
3 L# @% N4 `% e
- ^8 p" W$ r2 [6 t( E8 _/ W　　——無論是他的朋友還是敵人，或者非敵非友。

- ?! G# x2 U3 O4 _　　這是陳長生的聲音。

　　當初在周園裡，在日不落草原旁，他看見南客的第一句話便是：你有病。
, h0 I9 i" q7 r5 L+ V5 H
) g( Q- V$ \2 ?3 F  @2 R2 W4 a　　然後他對南客說：我可以治。
. m. Q6 c8 m' _: u+ ?& a2 c
8 r! X8 q5 }% P/ R1 F/ V　　時隔數年，他還是一樣的話。

5 z/ a2 ~3 }# K6 P* D4 [' O) A　　南客看著他，彷彿看到當年站在水草裡的那個少年，本已有些黯淡的眼神重新明亮起來。
/ r5 P4 }! q3 r# c
+ ^9 A! Q  N7 b! ]/ O　　同時，她重新舉起了手裡的南十字劍。
0 }8 V" |# J0 y9 r% h: d; l
! T( d. v  n0 Y$ N9 ~　　都說改變是世界的主題，但事實上，也有很多事情很難改變。
; P2 j  ?% ?. y1 }
# L) a1 G9 e" }, X2 P8 ?/ p0 q7 d+ Y　　當時陳長生提出的條件是讓她放過自己和徐有容，現在他的條件同樣清楚。
9 U) l) a1 x  n; b: q  h' \" ~
　　南客是魔族的小公主，她之所以會對年輕的魔君出手，是因為對父親和老師的失望與憤怒，並不代表著她就會願意背叛魔族與陳長生這個人族的教宗聯手，更不代表她對陳長生有什麼好感，想要幫他。
% w- a3 w8 n8 [- S8 l6 i
; Z. z: P1 ]$ d9 B　　陳長生的這句話，就是給出了一種可能性。
  d' [: w  Z4 D) ], ]4 O) }# e
　　他可以治好她，那麼她幫他也就成了很有道理的事情。

5 ?. s: r4 \2 K3 w' J! k0 v　　但南客的想法，要比陳長生來的更加極端。
" x8 j9 P3 G8 `" r3 j9 J1 O
* d1 {: t# r* l0 X( J2 Q0 m　　她看著陳長生，用劍指著魔君，說道：「我們聯手，殺了他。」

/ g  i8 a5 ~: K$ v& C% d" l　　很乾脆，很凜冽，帶著些憨拙的意味，這就是南客。

　　「我的傷太重。」陳長生說道：「希望不大。」

　　彷彿是要給他的這句話做個證明，靜靜懸在夜空裡的無數道劍，微微地嗡鳴起來。

9 ?! }) I4 y; m- m  X　　這表明他現在的神識強度已經快要無法完美控制這些劍了。
! Q8 M. U5 a3 ?- m; r: m! N
　　南客微微挑眉，正準備說些什麼，忽然神情微變，望向了雪嶺外的遠方。

2 Z; u7 B0 W5 L6 L" \5 _  ?( o　　遠方是北方。
7 j2 K7 u+ G- |: T) d/ I# O
' R0 ~. K8 \% y5 g& g　　雪嶺之北，千里之外，一個渾身罩在黑袍裡的魔族，出現在一處山丘間。
# N) Y/ a$ [% w# x+ S2 `& @
* Y4 p' `6 N2 C  a, ~* r! w　　星光灑落，把雪原照耀的異常潔白，按道理來說，應該把他襯得非常醒目。

1 Z6 C( G6 g$ @, ~4 M　　但哪怕是大周軍方眼力最好的紅鷹，也無法發現他的存在。

　　他就像雪原裡一塊很不起眼的黑色岩石。
8 |. }. y, ?( {" q1 ^3 A
3 i# H0 V  ^% F; P' c* u　　因為他是大陸上最擅長隱匿蹤跡的魔族軍師黑袍。

　　黑袍的視線落在身前一塊破舊的鐵盤上。

& f  h9 M+ M& A9 \4 H; r9 h　　星光落在鐵盤上，彷彿當年，彷彿沒有任何改變，但事實上，今夜的星光與過去千年的星光都不一樣。
8 U+ D* u# L) ~% G0 f; ?- F
　　北方夜空裡最明亮的那顆星辰，已經變得異常黯淡，不知何時才能重現光明。
6 g0 s, C; X3 ~$ `" u
　　一聲幽幽的嘆息從黑袍裡飄了出來，情緒無比複雜。
6 D/ ?: R! s$ A1 C
　　作為輔佐魔君近千年時光的他，面對著魔君的逝去，又怎能真的做到無動於衷？

　　如果真的全無感懷，為何他落在鐵盤上如玉般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 i6 D' L. v, e- K+ M$ M
　　……
% k) i4 x/ W5 h7 _; N  V$ b6 _: N8 S
7 r! L9 R9 S$ l& Y　　……
! i$ _. n/ V2 A' z) r
　　當黑袍的手指落在那塊鐵盤上時，南客和陳長生都感覺到了極大的危險。
0 ^: J+ f5 ^+ F6 y$ c
6 V: @# t, [: H9 [& ~; R" X　　南客是因為師徒之間的感應，陳長生正是依賴於國教正統的命星感照。
% P1 o- Q" ^) l0 S6 C3 t0 [& F; \* Y
- e  o  l# Q/ ~$ k　　沒有任何猶豫，陳長生喊道：「魁、北、軫、四八有憑。」

- t' e$ }# @# b- G  R9 J% E- a　　南客揮動雙翼，向夜空裡疾速飛掠而去。
2 q; g" U7 B7 t2 n3 _* E

1月23

第五卷 戰地黃花 一百一十七章 孔雀東南飛

- A& M9 j0 E4 K　　（道歉：我是昨天下午的時候才發現，前天沒有更新，準確來說，是我設在前天的定時更新變成了昨天的定時更新，我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要知道因為很難得才有了一章存稿，我發佈的時候確認了很長時間……但總之，前天沒有更新，也沒有說，有些讀者肯定等了好久，對此我真的很抱歉，為此，我會去信天助學捐頭豬……因為我是豬，另外這個公益項目我覺得不錯，大家有時間可以觀察一下。）
% B, ?/ H3 p, t9 H
　　……

* K) ?0 I) F1 [　　……

　　陳長生喊的是星宿，是方位，更準確地說，那是耶識步的位置指向。
* b6 J; J$ e. V3 b7 r, R; j
　　耶識步是魔族耶識族人的天賦絕學，魔族皇族可以學，但數十年裡也只有南客做到了完美掌握。陳長生則是憑藉著對道藏的瞭解以及難以形容的枯燥計算，以及對天書碑上的星圖感知，才學會了這套步法。
+ R: X1 x6 Z# C! s: a
5 J( j# p3 f) {: t, R8 w　　喊出這些方位後，陳長生右袖一震，群劍破空而去，攔住了借夜色而潛至的天魔角，腳踏星位，身形驟虛，便離開了地面，於夜空裡連踏數步，向著極遙遠的高空而去。

　　無數劍隨之而去，在途中漸漸歸於劍鞘。
/ }* G: q8 x$ L; b. y8 M
　　這畫面看著極其美妙，但意義不大，待稍後真元不濟之時，他便會從高空裡墜落，面臨極大的危險，更不要說，天魔角帶著的那片濃郁夜色，一直在後方緊緊地綴著他。

　　陳長生所以這樣做，是因為他知道南客一定會明白自己的意思。
) r+ y% ~9 e! ~$ s3 h
5 C1 ~, l1 D* M, C5 C4 X　　果然，當他出現在滿是寒風，近乎與雪嶺等高的夜空裡時，南客已經出現了在那裡。

! H6 y' Z' C9 ?5 |! Q( b  t　　在她身後的夜空裡殘留著兩道綠色的光屑痕跡，很是美麗。
! r4 p# a; m1 J0 p& y2 B) q
) {& a7 X$ X  J$ j/ k; E4 D　　只是這樣依然不足以離開，因為天魔角帶起的那片夜色，漸要把整座雪嶺覆蓋。

　　更因為在遙遠的北方，黑袍落在鐵盤的手指開始敲擊了起來，就如同是在敲鼓。
; J; k2 [; c8 }# X9 x( q. c
　　呼嘯的寒風吹拂著陳長生的臉，他感受到了些什麼，握著劍的手緊了起來。

  O0 |3 `2 h$ {7 J5 K9 e　　南客的睫毛微顫，眼神依然漠然，看著越來越深沉的夜色，感受著裡面的氣息波動，明白了些什麼。

　　陳長生雖然身受重傷，與南客聯手也不見得能夠擊敗年輕的魔君，但按道理來說，逃脫不再是件難事。
* N: h$ b5 Q/ S: c2 |
　　然而誰能想到，這片夜色裡，有數百個元氣鎖。

　　當年魔族用來圍殺蘇離時用的手段，今夜被黑袍用來對付他們兩個人。
$ M2 V0 k; D. S) ^
' E( w) p$ c. o+ T; P& {　　那些應該與天魔角無關，而是年輕的魔君用別的手段散佈，然後由遠方的黑袍負責圍殺。

/ |7 M) Q0 e  o, N4 K　　如何能夠破掉這些元氣鎖？人族的教宗真的要為魔君陪葬嗎？
/ X! m2 O+ q1 w4 X( [8 `0 O7 g
　　「你真的能治？」

% R( P, ^; H/ B( j　　南客的聲音在寒冷的夜風裡顯得格外肅殺。
/ T& s) O3 u( p  S8 h1 q7 ?
　　陳長生在她的眼睛裡看到了一抹決然，他明白她想要做什麼，卻無法做出回答。

5 D7 N* U. y! L6 M　　如果給他足夠的時間，他有信心能夠治好南客的病，尤其是他可以得到徐有容的幫助。
: j' @$ l- h& y: p& \5 ~0 o
　　可是現在局勢太過危險，眾所周知，黑袍最擅長的便是精神攻擊，如果南客現在完成神魂第二次甦醒，非常可能被她的老師隔著千里之遠重創，結果非常糟糕。

　　陳長生沒有信心。
* ]$ E& p1 r% ?) G% F. f. E
9 W: g0 y% I" c, h& R. l* |- Q　　沒有聽到他的回答，南客的氣息卻依然在繼續提升。
" q; _( F+ d: d5 D0 Q4 a% z
　　也許她問這個問題，只是想安慰一下自己。

　　她眼眸裡的漠然，盡數變成了某種具有自毀傾向的狂熱。

　　然後，開始燃燒。

　　夜空裡，出現了一隻明亮的孔雀，向著四面八方散播著綠色的光芒。

　　它的雙翼寬約百丈，揮動之間，雲散星亂，下方的雪峰不停崩塌！

　　隱藏在夜色裡的數百個元氣鎖，隨著孔雀真身的出現，被逼著現出了痕跡。

# x3 N- Z" }9 j+ V% K" E　　最靠近人族領域的那片夜空裡，元氣鎖的數量相對最少，有些稀疏。

　　孔雀向那邊飛了過去，一路不知撞碎了多少元氣鎖，綠羽折斷，氣息狂流！
4 K0 D$ u/ l' _" ~5 b- i
/ k3 w& g. v6 x4 [0 a　　那邊是東南。
  D  i- [7 k& m) e6 _
　　……
3 q9 J  V' V' G% k! Y　　……

　　看著鐵盤上時明時暗的那些光點，黑袍再次發出一聲幽幽的嘆息。
7 V. H. l" S' T) y
5 F: D" n& F5 h2 F　　很明顯，這一次他的嘆息源自他唯一的女徒。

　　忽然間，鐵盤上東南角的某處變得極其明亮，那些光線甚至照亮了黑袍裡他的臉。
+ `% K$ @$ o) y7 ^
8 b9 _- G0 ?, j$ N9 n　　那是一張可以說是完美的臉，只是常年不見陽光，有些蒼白，又有些隱隱淡青，泛著死亡的氣息。
/ G9 g5 G% x# a9 y# J: w
　　黑袍擡頭望向南方的夜空，發現了些什麼，唇角微微向下——唇角向下往往意味著不喜，或者說情緒不高，但在他的臉上，卻多了些別的意味，就像是很濃的嘲諷。

; V2 d3 H# u8 s! X+ E2 r　　鐵盤上發出錚的一聲脆響。

0 J/ A8 A7 _7 z/ C　　遠處夜空裡的元氣鎖，悄然無聲地散開，不知殺死了多少驚起的飛鳥。

7 j% v. n6 i$ {% s6 n/ `　　那道綠光的最前端，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那隻孔雀消失了。

　　兩個黑點般的身影，向著遙遠的地面墜落，不知是生是死。

　　幾乎同時，夜色遮住了星光，年輕的魔君不知道通過什麼方式出現在千里之外的雪原上。他沒有對黑袍說話，也沒有看南客和陳長生墜落的地方，而是望向了原先那座雪嶺，顯得很感興趣，甚至有些興奮。

　　黑袍也靜靜望著那座雪嶺。

　　雪風掀起黑布一角，露出他的半張臉來，可以看出他的神思有些複雜。
% x8 ^2 D- \/ o- w  G& T' H
　　他彷彿在看故鄉。
% a2 g5 \# e. n1 g- K6 @) V
　　或者，是因為那裡有故人的緣故。

　　……

　　……
. s) i# K$ L5 l' |! z
! k4 x7 l) N! Q% u　　當年輕的魔君把那根石杵刺進父親的小腹裡時，當那道神秘的光柱穿越星河落在雪嶺上時，大陸很多地方都生出了感應，離宮與甘露臺，聖女峰與白帝城，甚至更遙遠的大西洲乃至南海龍島，都知道有大事發生，而當北方星域的那顆天君星驟然黯淡之後，所有的觀星臺都觀察到了這個異像。
, }" P$ g1 [% q; ?# W$ m
# H/ U) \" C3 |$ S- s　　按照推算出來的結果，分佈在寒山一線的大周軍隊收到了軍令前去調查，本應最快做出反應的高陽鎮卻因為接二連三的劇變陷入混亂之中，根本沒有人想到翻越雪嶺去探個究竟。

9 j# y# z* P- y3 y0 v0 M+ I  p) W　　別樣紅出現在雪嶺那邊。

　　兩年時間過去了，在天書陵之變裡身受重傷、眼看著便要死去的他，依然還活著，並且傷勢盡復，境界實力更是再進一步，在如今的八方風雨裡隱隱要佔據首位。
3 B$ F; X) ^' L+ q2 I# }
; g* J  O: e2 m$ }0 P# e; @# v' c6 J8 j　　即便是他，一夜時間縱馳數千里路，尾指上繫著的那朵小紅花也不免顯得有些委頓。
3 L; f. j2 n! z* X- b
　　當年魔君入寒山殺陳長生之時，天機老人示警天下，別樣紅從江南而至寒山也沒用多長時間，長距離兼程，便是白帝城的金玉律也遠遠不如他，然而今夜他卻不是最早到的那個人。
% ]) C5 r" d. i; B. c- G+ s
　　最早到的人是一名書生。
, f, a, b8 e4 K! B% v7 V$ g2 {
　　別樣紅在西陵名勝萬壽閣裡讀書多年，腹有詩書氣自華，但他不敢在這個人面前自稱書生。
% I+ Y& p. n) {  `: w/ h6 R, P0 g
　　魔君行走世間常以書生的打扮示人，但哪怕是他在這個人面前也不好意思自稱書生。

　　這個人看的書實在是太多了。
4 ?  O& q8 w! J5 Q- J9 `
　　他在故鄉看書，在洛陽城裡看書，在京都看書，在離宮看書，在皇宮看書，在天書陵裡看書，在雪原看書，夢迴吹角看書，醉裡挑燈看書，在苟寒食和陳長生、餘人之前，只有他看遍了三千道藏。
$ k6 ^' w7 |6 r5 a: ^& f8 ~! j
7 z0 I+ P6 A, q! w; w2 \　　後來他還開始教書，在摘星學院教了數十年，教出無數名將，直教魔君白頭。
' ~: M& v# K/ }- n. K
' P! s( p7 i0 j! O' h0 q9 y" [6 @　　他就是千年來最出名的那個書生，王之策。
6 z# x9 m; l5 }) K& N. S
: t/ j) s5 E8 l

1月23

第五卷 戰地黃花 第一百一十八章 風雪故人來

' c, B# M  P4 f7 T( ?( p　　別樣紅沒有見過王之策。但很多年前他曾經在凌煙閣裡停留過一夜，藉著白日焰火的光線對著那幅畫像端詳了很長時間，又或者只是因為王之策就是王之策，所以當他看到書生的時候，便認出了對方。
" s$ |; v0 g5 [0 E
. s+ N* G/ [; w" W) ?" W9 a) a　　三年前陳長生在寒山裡遇見過王之策，因為某些原因他沒有對太多人說過，但事實上有很多人都知道王之策還活著，只不過雲遊四海，難覓其蹤，當然，那些人都是像別樣紅一樣的大人物。
8 m& a" z) i: }+ P# Q! A" T  W
　　雖然是現世的大人物，親眼見到王之策依然會讓他們感到震驚與榮耀，別樣紅也不例外。

- a0 h. Y  u) H" B) c# F1 [　　他的聲音有些微微顫抖：「王大人？」
9 @; l6 K7 a: e, I% j" h7 z- e
( d6 z3 A: B- N1 k; E1 e　　王之策沒有說話。

5 X2 c: [/ n, a3 i- S　　別樣紅平靜心神，走到離他不遠處的湖畔，指著裡面殘留的戰鬥痕跡，把自己的分析與情景重現描述了一番。

　　王之策還是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雪松林裡某處，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3 y9 m5 U" N, Q8 J　　別樣紅想著那些傳聞，忍不住說道：「大人，魔族南下之勢甚囂，難道您還不準備出手嗎？」
* s, C0 A" h4 X8 X
　　松林裡有片微微隆起的丘陵，上面殘著雪，看著很是淒冷。

　　魔君便是死在那裡，現在還在裡面。
& m. j- a2 P' }0 z0 [3 f; ^
　　王之策知道，但不準備對任何人說，也不準備對那位故人的遺骸做些什麼。
8 Y; M' X/ x1 I; a2 {+ _; \
　　就像如今在國教學院地底的那位一樣。

) z+ B3 N+ m6 A/ q　　托體同山阿。
* C. ^/ ?% }/ U, T8 j: T
% u, r$ v" f5 ]9 d, c　　該逝去的終究都是要逝去的。
5 c7 y% R9 `; [4 w7 }
　　無論你再如何掙扎，無論你修一座與天齊的陵墓，還是變成人類世界裡不起眼的小土丘。
$ Q5 Q" L- f3 o3 `( ^1 }$ k  L
1 c- R7 E  n; ^3 ?1 @& f" ?　　魔君終於死了。
5 G8 q8 T  m: [4 ~8 W8 Z
　　陛下和大兄很多年前就已經死了。
/ y: d* b9 c- L9 o
/ i; ^: j' ]% \  I; U) f　　王之策想起了很多往事，很多故人，生出很多感慨。
' w, t/ f. u' m
　　他搖了搖頭，準備離開。
% r, h3 ^4 l: ~. T$ u, P& V
( E/ v0 _3 q( F) L　　別樣紅看著他有些蕭索的背影，勸說道：「太宗陛下當年待您涼薄，但世人敬您愛您，您何忍棄之？」
, o2 W# S8 T, j+ c1 h
　　八方風雨裡，王之策向來最欣賞別樣紅，只是覺得此人選擇伴侶的眼光實在糟糕至極，此時聽著此人勸說自己，笑想著自己應該勸他休妻別娶才是，不料出口時，卻換作了一聲嘆息。
" E+ r3 u8 f# o( `9 H& \9 [4 _
　　在這方面，他又有什麼資格勸說別人呢？

　　……
3 w$ Y; F5 R  t% m$ a. X
- `3 Q5 {6 v7 J6 J　　……

& o: b6 M9 P* K  z% u# c! }; M& ~　　千里之外的雪原，夜空裡的星河漸露真容。
9 S) R* u2 p; Y# n9 X" J
$ l2 C1 I/ C  }" n1 r5 m* Q% D　　黑袍靜靜地望著雪嶺，彷彿看到了那位故人。

9 r, [0 P( b- g0 Q　　風雪如昨，寒且肅殺，掀起帷帽，露出他的面龐一角。
+ R/ P  ^( K' |
　　他的肌膚泛著死意的微青色，卻掩不住絕美之色，讓人忍不住猜想，當年擁有怎樣的絕代風華。
3 B2 U2 e4 U2 |8 I/ N, }  V# M; u% X
  A- |& |( u& j　　魔君也看著雪嶺方向，幽深的眼眸裡隱隱有野火燃燒，顯得格外感興趣，甚至可以說興奮。
) J$ b! D: T9 V. K# D- H- a
　　「來人真的是王之策？真可惜，朕沒能看到這位傳說中的人物。」
" C9 O* T. H  G5 H8 Q. v0 Y
8 Q% a' e4 m& w1 z5 V$ D8 Y- L  I　　魔君聲音微啞說道：「如果他追過來就好了，朕一定會好好看看他，然後把他碎屍萬段。」
7 j) P  D* e  p0 L: W; n2 Z& j
　　毫無疑問，王之策是魔族歷史上所遇最可怕的敵人。
3 g4 x! G( a+ ~- g$ n. |. q2 O
　　在雪老城的史書裡，關於他的記載非常多。
' S+ f5 c0 j3 M% d+ Y
5 l. M( U  s* x" T　　在魔族仇恨的對象排行榜上，他甚至要比太宗皇帝排的更高。
; H* O2 ~* W& S1 ~4 @. t
　　從千年之前開始，直至現在，距離最後知道王之策的消息已經過去了數百年，魔族依然希望王之策還活著，因為他們不想此人壽終正寢，因為只有活著，才能看到人族的失敗，才能被碎屍萬段。
* M3 O" r3 {7 a  ~  a0 \2 r
　　從這個角度出發，魔君的話是理所當然的，然而問題在於，如果王之策此時真的追了過來，只憑他與黑袍，又有什麼底氣能夠戰勝王之策，留下王之策，甚至還能將他碎屍萬段？

1 |5 I; l+ S- }' C, a' [. j% s　　沉重的聲音響起，雪原顫抖起來。

4 h7 h3 U$ i4 ?& b& I7 c5 a8 ~/ S　　一隻數十丈高的倒山獠從星光裡緩緩走出，彷彿先前它一直都在虛空裡一般。
0 B2 ^+ W' `; g' c
6 K: s( N/ C. P. Z, l　　倒山獠巨大的盤角裡，盤膝坐著個瘦小的身影，全身的盔甲上到處都是金線織成的太陽花，以及無比艷麗卻給人一種腐朽感覺的綠色寶"，卻依然無法奪走他眼神裡的半分寒芒。
" d  Y5 g; |2 O  L; Q
　　他是魔族軍方的最強者——魔帥。
1 ]. o6 ]" |# K5 V1 {% T6 G
* D2 q& [- |- ^2 }# y　　原來，他一直隱匿在這片雪原裡。

8 K8 ^& X2 k* n3 u2 `　　十餘座如山般的黑色身影跟隨在他的身後，都是魔將。
& H9 E" D0 ?  j9 J. E3 c
　　今夜魔族擺出的陣勢，確實足以圍殺世間任何一名強者，哪怕是傳說級別的強者——當年在雪老城外，面對這樣的陣勢，要不是陳長生萬里送劍，蘇離險些被生生磨死，即便最後逃離，也受了極重的傷。
8 w" H; L  {7 Q7 |5 N! b5 R# J( M7 l
9 q% a4 k, n. x2 d, q1 j+ e　　一聲滿含遺憾的嘆息從魔帥的盔甲裡滲了出來。
( e9 k" |6 M4 [. I% z: d% w
　　那十餘位魔將也有著相似的心情。

　　星光照耀著黑袍的下頜，淡青的死意略散了些，只留下美麗的蒼白。
0 [' m9 P7 ]- M
　　「此人雖然還活著，但已經死了。」黑袍看著雪嶺方向說道。

0 s5 L2 R2 }  j! s　　他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但在場的魔族都聽出了強烈的嘲諷意味，還有一絲極深的怨毒。

: H% w/ U0 M) |# S( M* F4 q0 V8 V6 `　　魔帥滿是綠鏽的盔甲上有一面看著殘破的護心鏡，鏡邊由最純淨的晶石鑲嵌而成。

, x- R; i5 W  m' e. t" q　　他伸出毛茸茸的手從護心鏡裡取出一個由布裹好的事物。

　　很明顯，對布裡的那個東西他充滿了厭憎的情緒，不願意在手裡多停留片刻，直接向地面扔去。
" g; u+ a! x, Z* s+ C
　　那個包裹落在了雪原上，發出嘭的一聲悶響，然後響起一道聽著有些可憐，又令人牙酸的尖銳咒罵聲。
8 S+ A1 |! k; V# P- B6 @& ]7 N
" F- d3 W6 h+ ?  G; H0 u　　「不愧是南教祖庭，底蘊不淺，長生宗被蘇離殺了兩遍，竟還能藏下這般陰毒強大的手段。」
+ T& m+ n) k3 n
　　魔帥的聲音很尖鋭難聽：「不過道法有些缺損，我請元老會的陰符師做了些改造，應該好用多了。」
+ A0 s  X& K. R/ T2 n5 g9 P
& K! N/ h. V/ S$ W6 T  g/ g8 j( Y　　被從數十丈高扔到寒冷的雪原上，那個東西卻沒有受傷的模樣，不停地掙扎著，看著有些像小獸。

& Z4 t/ [/ b3 L3 B　　魔君的視線落在那個東西上，露出些厭惡的神情，聽到元老會的陰符師這些字眼後又多了幾分忌憚，在他眼裡，這個東西生來就是個怪物，現在被改造過，更是到處透著股血腥詭異的味道。

　　「回南方去做你的事吧，如果陳長生還活著，記得把他多殺幾次。」
) m0 y7 \" _) A5 ^+ q! p& }8 _
　　一根泛著金光的麻繩落在魔君的手掌上，雪地上的布袋被解開了。

4 J; L: `$ `& M; y7 f1 x2 s! ~  Z) w　　一道黑影從裡面躥了出來，瞬間便掠到了數十丈外。

　　藉著星光的照耀，可以隱約看清楚那是個瘦小的人類，身上卻覆著極深的毛髮，有些像妖族變身沒有完全時的狀態，而當他盯著某個位置看的時候，呆滯的眼神裡偶爾會閃現出瘋狂的感覺，就像是受了無窮折磨的野獸。
7 L$ w7 M; C2 ^* }$ k9 F' k3 i' X% V
. k7 s: [: F& z3 `　　……
( m2 ?$ n+ V& w) @. F! G
4 o4 o* p% t$ V6 I( b　　……

& G8 p7 r6 c7 B　　（查了一下，這是擇天記裡第二次用風雪故人來當章節名了……我這麼擅於起章節名的天才人兒呀，現在也快要才盡了嗎？話說，大家難道不覺得我有很多章節名起的好嗎？請表揚我～另外，豬已經捐了。）
; @0 s7 Z+ E1 H9 r; H

1月23

第五卷 戰地黃花 第一百一十九章　離開以後
2 `: f# @& l: a  ^7 `) j& D3 q, h　　
　　那個怪物盯著這些魔族，露出尖銳的牙齒，嘴裡發出低沉的嗚咽聲，似是在警告與恐嚇。
　　
1 B7 h# ^5 w+ o! r' e- _) [6 P1 W　　但最終他只是對著空氣假咬了兩下。
8 |7 o& v5 P) y8 c2 n　　
　　他確認了這些魔族都遠比自己強大，自己沒有任何機會。
+ T- v& S! D9 n' [' E$ w　　
# L* w/ O/ |7 S- f$ `# f4 J. x9 c　　伴著兩聲充滿痛苦與恨意的尖叫，那個怪物潛進了深雪裡，向著南方歸去。
. s. r/ ]* {1 F. _/ T' P　　
+ l* b6 [) m3 K) A% r　　很明顯，這個來自長生宗的怪物要比在場的魔族強者弱小很多，但不知道為什麼，無論魔君還是魔帥，在厭憎之餘卻很警惕，直到確認那個怪物真的離開了很遠，他們才真正放鬆下來。
　　
; N# p; A) ?* r& v1 f　　「海笛怎麼樣了？」魔君抬頭望向倒山獠的上方問道。
　　
　　如果現在還是他的父親執政，絕對不會就這樣問話，因為需要魔君仰望的存在，只能是死者的英靈。不知道年輕的魔君是不是沒有意識到這一點，還是魔帥有意要讓他意識到這一點，魔帥留在了倒山獠的頭頂，並沒有下來。
　　
* S% ]. v' x* K6 H' C/ k, E　　「死了。」
, X& R# |! u, j' M　　
* t" a# S# |, C: C" o0 X　　「很好。」
　　
　　魔君的臉上露出一抹森然的笑容：「當初大哥進雪老城的第一夜見得就是他，以為朕不知道？」
0 o% c. k; G! ]; R. W/ W　　
  d9 p+ I/ k1 @* ?" M, N9 y　　黑袍淡然說道：「海笛大人還是指望著能夠瞞過陛下的眼睛。」
　　
　　「當年在雪老城外他硬接蘇離一劍，只斷了一隻手臂，現在他更強，父親卻是受了重傷，哪怕天書碑認主，又何至於一招便把他擊入雪峰之中？想要趁亂離開。還是想演一齣好戲？朕可沒興趣再演下去。」
% e3 A1 c* Q3 r　　
0 v# X/ Q6 n. x4 a) L$ y" K　　說完這番滿是嘲諷的話，魔君牽起黑袍的手。扶著他向北方走去，顯得格外尊重。
　　
　　魔帥坐在倒山獠的盤山角裡，看著雪原上面這對君臣的背影，發出一聲極輕的意味難明的笑聲。
　　
　　他的笑聲很難，就像是破了的鑼。
　　
5 i8 Q. a; A! c9 L- G6 @　　笑聲戛然而止，他望著遠方的黑袍問道：「南客殿下呢？」
　　
　　「應該死了。」
6 X1 o% x! c* A  F9 g, V　　
& v" K0 S" ]! G. `! ~* m/ h6 {" @* O　　黑袍的聲音還是沒有任何情緒起伏。與說王之策時不同。沒有任何嘲諷或怨毒隱藏在後面。
　　
　　唯一的傳人就這樣死去，他卻沒有情緒波動，或者正是因為沒有情。
. F0 l' J7 y. Q3 X- B1 x) C" f% B　　
6 Q9 s) K' b, f  r" i　　「陳長生呢？」
　　
* F3 N: l5 T0 N) O" ?0 [0 ^" U* H　　「應該還活著。」
　　
! G5 j8 j# y) v& B　　這次回答問題的是年輕的魔君。
+ o2 b& S: `9 J1 T　　
　　聽到這個答案，魔帥有些意外。
" @4 y- K# b4 p* j1 c　　
6 }8 w. O: T: I. u, W* R0 A　　今夜魔族布下的這個局堪稱完美，為此甚至不惜用了數場戰爭以為鋪墊和背景——逃出深淵、令雪老城所有權貴都感覺如芒在背的陛下，當然是他們首先要殺死的對象，但他們肯定也不會放過人族的教宗。
　　
　　如今陛下死了，南客殿下應該也死了，陳長生卻還能活著。為什麼？
! I: N+ P+ b, R! W　　
+ ~$ u. a* x' W3 z　　年輕的魔君想起南客神魂二次蘇醒時散發的強大的氣息，眼睛微眯說道：「出了些意外。」
- G; n; }4 I: p% }( S$ z　　
　　相信那個小怪物回到南方後，會給這個世界帶去一些別的意外，他默然想著。
　　
　　黑袍知道他在想什麼。說道：「那個小怪物不見得能夠殺死陳長生。」
　　
　　魔帥厲聲喝道：「是不能殺死，還是你不想它殺死陳長生？」
　　
　　「陳長生修道天賦極高，劍道修為極深，手段層出不窮，那個小怪物雖然極邪，但想殺死他確實很難。」
, W2 [2 s# C8 G5 L. w$ d　　
! g+ b3 |0 U7 n$ p& v! i" B* g- Z0 R　　魔君說這番話本意是不想魔帥與黑袍爭吵，但陳長生在戰鬥裡的表現也確實給他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同時也讓他很不解——陳長生根本不像一位教宗，更像位行走在夜色裡的刺客，
' p  L: z! h5 @5 d0 F' e　　
　　黑袍沒有理會魔帥的質問，對他說道：「陳長生雖是國教正統傳人，但傳承的並非寅與商，而是蘇離。」
. G7 Q9 w+ T& u- v9 r# `4 l5 j2 p　　
　　以魔君的身份地位，自然知道蘇離當年就是一名刺客。
0 }. S$ G, T% Q% y6 w+ I) E; }　　
- ~( d2 A0 W& k　　聽完這句話，他略有所悟，不再多言。
& r* U. S$ C" ]& S4 P) y( N6 D4 R　　
: @) K/ i1 J# C0 `* ]) y) Q/ N　　……
　　
　　……
　　
　　蘇離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但他的精神還在。
- F# k$ \) ~  i+ w6 {　　
　　這句話的意思並不是說他已經死了，離山的劍堂前堆滿了菊花，還有音容宛在四個大字。
# E: ]/ q* K3 c: O9 p　　
8 V0 `2 f3 g4 E　　這裡說的是，他帶著南方聖女去了遙遠的異大陸，但他的劍還在這個世界裡發揮著作用。
　　
0 `, S; A- Q- |& O6 H3 m' t4 j8 ?　　他留下的劍在那幾封信裡，最後那封被陳長生當著魔君的面拆開了。
. r1 e4 ~. W( i' e　　
　　同時，他的劍也在陳長生的手裡握著。
  h% w- @3 j$ x- h8 s3 s5 W　　
　　當然，他的劍一直都被離山弟子們握在手中，從來沒有放開過。
5 E8 p9 E, c  p+ f  F　　
　　兩年前，魔族大軍非常突然地向南方發起了進攻，在很短的時間內便征服了萬里沃野，殺到了寒山腳下，到這個時候，人們才想起來千年之前那段屈辱的歷史，想起了人族曾經面臨過的滅族之災。
# P0 g! G, s3 {: E) I. w　　
　　除了大周軍隊，世間所有的宗派山門以及各大學院都參加到了這場波瀾壯闊的戰爭之中。青藤六院的師生源源不斷向著前線而去，從南溪齋到梧院，從秋山家到烈陽宗，無數南方修道者來到了寒冷的北方，開始戰鬥。
　　
　　南北合流後，南方諸宗派山門世家不再像以往那般聽調不聽宣，有更多修道強者參加戰鬥，有更多陣師輔助戰略的實現，有了更完善的配合，人族軍隊的戰鬥力得到了非常明顯的提升，如今人族能夠在原野上都與魔族取得均勢甚至偶爾還能進行有力的反攻，除了神秘的朱砂丹能夠激勵士氣，更多的是基於這些變化。
　　
7 e$ f3 U) ]1 `0 q7 r0 Z) f　　離山劍宗卻依然像往年那般。三名劍堂長老帶著苟寒食、關飛白、梁半湖等二代弟子還有數量更多的三代弟子于擁雪關、擁藍關等戰略要地，助人族軍隊做戰，卻很少聽從軍府的命令，大多時候都是自行其事。
　　
　　這樣的行事作派自然引來了很多非議，然而長生宗現在根本沒有辦法影響到離山的決策，聖女峰這兩年很低調，而且以南溪齋與離山之間的親密關係，自然也不會對離山指手劃腳，至於朝廷……
　　
　　自蘇離以降，離山弟子們的眼中向來只有劍，哪有這種事物。
5 k; S. A' e% }  y, [　　
) s! B. u: a) i　　哪怕議論再多，也沒有人敢對離山劍宗指手劃腳，除了上述這些原因，更主要的是因為人們無話可說。
4 f/ z( k2 m# T" E$ O- N　　
- D- {" A$ h$ {' V! r/ u　　離山劍宗守的擁雪關還是擁藍關，都是魔族施加壓力最大的地方，離山劍宗的弟子們在戰場上廝殺的極苦，不甘人後，短短一年多時間裡，便有十余名三代弟子戰死，苟寒食與梁半湖先後身受重傷，一位聚星上境的劍堂長老為給黑山軍府的玄甲重騎斷後，強行拖住魔族狼騎中隊整整一個時辰，最後壯烈戰死。
) N8 y3 w+ y8 a1 v  o　　
% J) @! X5 M- F7 |( I, D9 }$ k　　面對這樣的離山劍宗，誰還能說什麼？
2 K! j* v4 \7 b8 i% W9 X4 v5 L7 U* o6 v9 c　　
. }% u- w5 T+ }! N. D　　除了灑慣熱血的摘星院，再也沒有哪個宗派或者學院比離山劍宗犧牲的更多。
　　
　　而與之形成鮮明對照的是國教學院。
$ V, ~: k$ ~' H) ]. t2 a2 l9 Q
# C0 o3 [; ~6 X! q3 [

1月23

第五卷 戰地黃花
: B# ]# U  u0 m  V第一百二十章 天上掉下來的軍功
! t  O6 d4 X! u0 @
' m) A6 i" C; }) j6 H: I0 C因為眾所周知的原因，國教學院的學生得到了朝廷與離宮的重點回護，最明顯的例證便是：國教學院重新招生已經進行了三年時間，師生總數已經超過了三百人，然而如今在前線的只有數名學生，而且做的都是文書之類的工作。
1 X2 k% ^0 S- v- `6 W4 B" d
4 o. O1 H5 M" l3 F但沒有人指責國教學院。
! C# E7 }7 z/ {0 E- d1 T
因為誰都能看出來朝廷如此安排裡隱藏著的惡意，也能明白離宮為何如此緊張。
& ]) b* g4 [1 Q: G# z& G1 j
# c0 `: p% ]7 s/ ]7 Z5 F* N更重要的是，除了那幾名做文書工作的學生，國教學院還有人在前線。
* }8 R6 W% t& L  f( c
雖然那個人甚至有可能都忘記了自己的身份，但在京都坐鎮國教學院的蘇墨虞不會忘記，離宮裡負責相關事宜的教士尤其是教樞處不會忘記，他是國教學院的人，還是很重要的人。
: j# }0 D( s( w4 k
斡夫折袖，狼族年輕一代的最強者，他還有個身份是國教學院的副院監。
2 h; O8 B. K: y5 \) e6 d
周通死後，折袖便離開了京都，來到前線開始與魔族戰鬥，回到了他曾經最熟悉的生活裡。

不知道在京都國教學院的日子有否在他的生命裡留下些什麼回憶，但很明顯他沒有國教學院副院監的自覺，這一年多時間裡從來沒有與國教學院派到前線的幾名學生打過照面，更沒有指點過這些學生些什麼。但他也沒有接受軍部的任命成為擁藍關前寨的主將，拒絕了摘星院副院長通過被的薛河神將私下傳遞的好意去黑山軍府訓練那批最精銳的玄甲輕騎，而是做回了多年前在軍隊最常做的老本行。
) O2 y+ K/ [6 D" M8 Y
- U$ z4 g: _* X9 F斥候、暗諜、隱匿者、暗殺者……很多名字其實說的都是相同的意思。

' A) m: s8 o$ `8 E4 D折袖還是在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與戰鬥。

他的生活本來就是由無數場戰鬥組成的。
5 G2 z4 B# l. k- d. }( p
至於方式，當然是孤身作戰。

還是和過去那些年一樣，所有人都覺得他這種戰鬥方式太過原始、野蠻、血腥然後低級，很難在雪原上撐太久，應該隨時都可能會聽到他的死訊，然而他偏偏卻一直都活了下來，而且不斷地收穫著戰果。
; F( W8 f) Z0 y5 W
這兩年時間，他一個人在前線的
8 P+ Q' Z$ i) E- v. E0 L+ D
功便抵得過某些普通宗派山門學院全部的軍功。

( @3 b0 R3 t9 x# j) z& @" Z5 y黑山軍府以及擁藍關的將士們再次想起已經流傳了很多年的那句話。

7 G  B5 V- m$ e9 S; F折袖，就是為了軍功而生的男人。
+ G" ^$ c0 d+ v
' _  h4 O! {4 o% P' N6 H而現在他的軍功便是國教學院的軍功。
2 V& I* N2 S+ m) C5 E2 e6 `2 B# J
這種情況下，誰還能對國教學院指責什麼？
# l* y( @9 v! }& I+ C
北方十餘座軍府，這些年來大概只有一個人能夠與折袖比較一下軍功。
, m* G. [  D* [: n  e
有趣的是，折袖是名人，那人卻是個無名之輩。
: h7 u" L9 {# i' K. a- X
那人曾經是征北庭軍府的一名文職屬員，因事被貶至七里奚軍寨，成了一名普通的遊騎軍官，因為擅於軍略謀劃，實力過人，又或者只是運氣太過驚人，在七里奚的那段時光裡，他和一位姓陳的上司帶領著這批遊騎創造了無數奇蹟，獲得了無數戰果，積累下來的軍功達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但不知道因為恃才傲物還是仗勢欺人又或者脾氣太臭的緣故，也有可能只是因為他來自天南不是周人，這名軍官在軍營裡的人緣關係非常糟糕，經常頂撞上司、違反軍紀，辛苦積累的軍功經常被用來沖贖懲罰，就沒有一次順利地入過冊，所以始終沒能獲得折袖那樣響亮的名聲。

按道理來說，以此人的能力以及軍功累積速度，只要他稍微懂事一些，一定會成為征北庭軍府的重點培養對象，甚至極有可能在數年後成為大周軍方最年輕的神將，但軍府裡的大人物對他始終沒有給他這種機會，到了後來，人們終於明白了這種漠視究竟意味著什麼。

  l' h) w. w" T3 ~+ r3 P對那名年輕軍官的刻意打壓，在七里奚軍營裡引發了很多不滿或者說不平，在三個月前一次大戰後，這種情緒終於爆發了，七里奚最繁華的半條街被酒後的騎兵砸成了廢墟。

* R- B/ k7 U2 P! [: Q1 |接下來的事情很簡單——那名軍官被來自京都軍部的一道軍令直接逐出了遊騎，甚至被逐出了征北庭軍府，發配到了一個非常荒僻的地方。
( V" U4 t* [! V7 A5 M# k- s
那個地方叫阪崖，是寒山東南麓裡，這裡不是直面魔族攻勢的要寨，不是軍械運輸的必經之路，只是一個很少能夠被人想起的偏遠馬場。
' J6 a4 Z$ V) K% s3 N
0 i. s" U9 N+ l! w+ Y5 A8 m8 h除了滿山崖的塗著霜色的草，這裡沒有任何出產，格外荒涼，甚至就連南去北歸的候鳥都不會在這裡作片刻停留，之所以會在這裡設置馬場，只因為那些帶著霜色的草是龍驤馬發情期最喜歡的食物。
# [$ ^% }9 }- X& Z: w/ ~# [% l
3 T" [6 M0 \- ^' G$ T" H龍驤馬是大周軍隊最重要的座騎，專門為它們的口味設置這樣一個馬場，算得上是優待，但對那些被放逐到馬場的人們來說，則是完全談不上了。

, r+ b% H7 z% M3 j那名青年軍官便是數百年來被放逐到阪崖的又一個失意者。
% f3 z6 `( K% c& H& D+ P2 L
2 d& x; R7 a1 D  O% @9 S; K$ S阪崖馬場的官兵們知道他的來歷與功跡，自然生出很多同情，卻沒有人仔細想過，像他這樣優秀的青年軍官，為什麼會遇到上級的打壓，甚至那份壓力直接來自京都軍部，也沒有人仔細想過，這裡雖然荒涼偏僻，遠離戰場，無法再獲軍功，但也可以不用擔心在戰場上被魔族的強者們殺死。
* ~( a8 j! N, `! k; \. |; ]+ J
' z3 w! F; {0 p' z1 D1 p% v總之，所有看似不合情理的事情背後，必然隱藏著一些道理，只不過當時沒有人知道罷了。
$ o7 t& G# @8 @: T2 ~* ?4 b0 f
那名軍官是當事人，自然知道原因，卻沒有說什麼。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件事情，來到阪崖馬場的這兩個月，他的情緒可能有些低沉，在他的身上每天都能聞到酒水的味道。
" B) I* l$ Z4 x* x& f2 `
' N7 @# j/ s1 r" U7 q  b藉酒澆愁，可能不會成功，好在沒有誤過正事，對他來說最大的影響不過是睡的比較沉，每天夜裡都是一覺到天亮，直到某天夜裡，營帳後方傳來了兩聲極沉悶的撞擊聲……
* {' R; G4 E+ [" v  J" u
& G, Q% T1 X6 y# S- E他撐起身體，看著窗外惱火地喊道：“還讓不讓人睡了？”

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於是他再次沉沉睡去，然而沒有隔多長時間便被再次被喊醒。
" q3 s: O+ w& K' A
在下屬的陪伴下，他來到馬場靠近山崖的那邊，看著眼前的畫面，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氣。

" Y  J! b6 E/ q. `2 w& L* N崖坡上到處都是石頭滾落的痕跡，煙塵微作，一個男人躺在地面上，不知生死，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抱著雙膝坐在一邊，衣衫破爛，滿身泥土，神情癡呆。

/ g! U% b% n, n( Q- v1 `

1月23

7 g6 {4 F$ b1 e! ~' {; u第一百二十一章 盲山相遇

青年軍官走到那名不知生死的男人身前。
- \0 ^/ i: X7 |* o1 h
那個男人滿臉血污，但依然可以看出來很年輕。
  r( E. j) R5 @, [' M" M& k0 \
青年軍官聞到了一道很淡的、卻很難形容的味道，忍不住皺了皺眉，蹲到那名男人身邊，開始替對方檢查傷勢，發現此人身上到處都是傷口，尤其是右臂竟是斷了十餘截。
5 g" i- s$ U9 Z7 z1 _+ `7 j# H8 V* F
% j1 N  ]- `( q, z+ Q# @, G, u看見如此重的傷勢，他的眉頭皺得更深，向上方望去，只見滿是碎石與霜草的山崖間有兩道清楚的痕跡，很容易便判斷出來，這兩個人應該是從高處跌落的。

青年軍官知道在山崖更高處有一條很久以前的運兵道，可以通往寒山東面那些繁華的城鎮，已經荒棄多年，但一直都還可以通行，偶爾有些山賊和走私的商販會冒險，難道這個人是從那裡摔下來的？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難怪會受如此重的傷，沒有當場死去，已經算是運氣相當不錯。

接過下屬遞過來的清水與用具，青年軍官開始替那個昏迷的年輕傷者清洗傷口，處理傷情，確保暫時穩住情況，不會出問題，待做完這些事情後，他站起身來，凈手擦乾，走到了那個小姑娘的身前。
( A. y. @3 e; W9 f+ I0 l
; w7 @, m( R" l& r" K7 w% K& v他再次蹲下，看著那名小姑娘說道：“你好。”
8 G6 L/ s8 |) ^, y; K
( u* z8 r; r/ i: N小姑娘沒有說話，抱著雙膝，呆滯的目光落在那名年輕傷者的身上，臉色蒼白，看著極為柔弱。
. Y% q" Y9 @* l' p) `, F
: d$ w( c' q& O' o/ @: B! W青年軍官把手伸到她的眼前，打了個響指，繼續問道：“你們是什麼人？”

0 e3 E/ D8 y1 v小姑娘向後挪了挪，顯得有些害怕。

5 u2 m1 z0 O; A4 r4 h5 {, h$ n青年軍官看著她眼眸裡閃過的那絲驚駭，不由想起多年前獨角獸洞窟裡那雙可憐的眼睛。
1 A6 l& j% c7 L! i  G7 n8 Z" Y
5 ]/ y9 a, t( T4 \  i, n“我們問過很多話，這小丫頭始終沒應，看來不是啞巴就是聾子。”

一名下屬想了想說道：“當然，也有可能是嚇傻了。”

“知道可能是被嚇著了還一個勁兒地問什麼？”

5 d+ ]+ a! H7 V0 `; g" u青年軍官沒好氣說道，起身向營寨方向走去。
& M& u; F( |/ h" I' g! n% X
這時，一道有些微弱卻很清楚的聲音在他的身後響了起來。

" w# g+ ?4 g  u( ~: \1 a7 Z“餓。”

! z( a6 N: k0 h) S; H, U3 o青年軍官轉身望過去。
5 R- L: i* t) A6 u, Q+ D
6 I( B7 F  v( r5 k% h4 s那名小姑娘呆呆地看著他。
" x' C- q2 Z# e  {0 v* C- d- g% |
“我要吃肉。”
6 R" p) f) V7 B/ k4 E
聽到這句話，青年軍官怔了怔，然後笑了起來，手指在微寒的山風裡再次打響。

. ]! {6 n" t9 e2 G“會說話，知道提要求就好。”

1 N  \, b, c6 ]5 y& z5 H北方的秋天與冬天沒有太大區別，阪崖馬場在群山深處，氣候相對溫暖，但一夜北風過後還是冷了起來，好在營寨裡的炕早就已經提前燒熱，沒有士兵被凍傷，反而出了好幾起燙傷。

“都這麼蠢，難怪會被趕到這裡來養馬。”

青年軍官把下屬們訓斥了一番，把他們趕了出去，然後望向屋子的角落處。

那裡炕尾，寒意十足，尤其是靠著北面的墻根處，那些青磚與冰塊也沒有太大區別。
+ p& A! f, o8 N+ [* y7 }. `: L2 u
9 x/ ~" A/ `* Z那個小姑娘卻一直不肯離開那裡，是因為那個年輕傷者躺在炕上，或者也是因為那裡離煤爐最近，而爐上的土缽裡一直燉著肉，肉在湯裡一直咕嚕嚕地響。

她手裡拿著碗筷，盯著爐子上燉著的肉，眼神專注，所以顯得更加呆滯。
7 j2 R: {* v' K  `2 V6 M
“知道怕燙，看來不是真的傻啊。”
2 ^( k+ f7 H, d( P( t& B) W
7 }# t" K4 B( {青年軍官看著她搖頭說道，走到炕邊坐下。
1 z- ^' y* s7 d2 U7 k+ h% g
隨著時間的推移，小姑娘稍微放鬆了些警惕，可是這名年輕傷者始終還是昏迷不醒。
" l+ T( K( \  j
% ~* J- N/ n7 a+ M( G他開始翻看此人的隨身事物，想要找到些線索，最終卻是一無所獲。

那名年輕傷者的身上沒有銀錢，沒有路引，沒有戶籍，就連張紙片都沒有，衣服用的是最普通的衣料，也沒有什麼可以提供信息的飾品，只是手腕上繫著串石珠。
: z: I  z  t# `% ^
那些石珠看上去頗為簡陋，完全看不出來有什麼特殊之處。

想著先前在崖下聞到的那股味道，青年軍官低下身去，在年輕傷者的頸間、身上認真地聞了聞。雖然無法確定是不是先前聞到的味道但現在他可以確信，在這名年輕傷者的身上有很多藥味。
7 `! G( [( R5 G( }" N2 T, |
他至少聞到了十七種藥材特有的味道。

' m8 `$ }. j( v5 Z3 k, @4 ~“原來是個藥商，難怪會連夜冒險趕路。”

他看著那名年輕傷者感慨說道：“人為財死，倒也算是得其所哉。”

8 E5 \1 H* y1 l% F8 S% B戰火連綿已然兩年，哪怕諸州郡及天南齊心支援，很多資源依然變得有些緊張，尤其是藥材。前線諸軍府缺藥不是什麼秘密，對很多沒有拿到朝廷許可的藥商來說，只要能夠把藥材送到前線，便能轉手賣掉，掙取極大的利潤，至於沿途可能遇到的風險以及朝廷的嚴律，根本不在他們考慮的範圍內。
* H" A' c8 S7 Z& b1 I, D
5 B! h% p; ~1 x& M! m; s8 T親兵端著熱水進來，對他說道：“大人，接下來的事情我們來做便好。”
8 U& I* d5 t: n/ p, L% p: E/ {
' x( H* _$ x' M: d1 f- F0 \) Z8 K' B青年軍官準備應下，看著墻根處那個小姑娘，卻又搖了搖頭。

小姑娘端著碗筷，呆滯的眼神裡滿是冷漠或者說麻木，只有看著鍋裡燉著的肉時才會變得溫暖些，看著就像一個禁受過無數殘酷折磨的小獸，惹人同情。

8 S; c5 V% Z4 N/ _3 |' r. g! l“還是我來。既然救人，便要把人救活。”

青年軍官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並不知道這個很容易讓他想到多年前往事的癡呆小姑娘是魔族的小公主，更沒有想到那個昏迷不醒的年輕傷者與自己之間的關係。

他只是覺得那個小姑娘看著很可憐。同時，他覺得那個年輕傷者雖然一直昏迷、閉著眼睛，但不知道為什麼給人一種很安寧清新的感覺，總之，看著有些順眼。
# a; X. S& ~+ m5 D2 O, |/ ^! \
9 m3 f- H  O0 S' ^& Q/ c7 c3 M就這樣，這對從山上跌落的年輕男女留在了阪崖馬場，得到了官兵們的細心照料。
6 s7 l) b9 |$ J& u
0 H  ~. ^4 x8 k' q) `3 j8 [6 c, n青年軍官在其中付出了最多精力，因為煮肉和治病，本來都是國之大事。

0 s- O& S( |$ i9 T: u6 h! p7 I數天時間後，那名年輕傷者終於醒了過來。
2 P9 E0 W( A$ u3 {* o- A
% D. e1 B1 |& c* b7 Z" S他沒有立刻睜開眼睛，而是用五息時間靜神，然後坐照自觀，確認傷勢。

9 ^4 l7 y9 I% O: A6 {3 T1 D確認傷情嚴重程度之後，他才睜開眼睛。

" ^% b6 z: X+ e1 x首先映入他眼簾的，便是那名青年軍官。
5 ?9 b( W, [: P, X8 ]  F) a
- Q8 j2 ]; k! @; R他心想，此人雖然滿臉大鬍子，看著倒不是那等兇神惡煞之輩，不知為何倒有些順眼。

2 q2 T% r. J- E5 B9 K很久以後，折袖和唐三十六、茍寒食和關飛白才知道了當時的情況。
  H" y% u$ D+ j6 ~, O& o6 A- Q, _
無論國教學院還是離山劍宗的人們都沉默了很久，心想你們的眼睛都瞎了嗎？

1月23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天真白癡兩碗湯
　　
　　在睜開眼睛之前，在靜神五息之前，陳長生的視野裡是夜空以及那些密密麻麻的元氣鎖，他記憶中的最後畫面是南客和他向著地面墜落，黑白兩色的雪嶺地面越來越近。
3 u  t; r2 G5 n4 J$ K' r　　
　　然後是沉悶的撞擊聲以及無盡的疼痛，以及隨之而至的無邊黑暗。
2 q( G$ o: H4 x9 i  E- x　　
$ T$ Y; F4 j* K! Q　　從黑暗中醒來，他不知道已經過去了多長時間，只知道自己還活著，靜神五息的同時坐照自觀，發現經脈裡有多處碎裂，如果是普通的修行者發現自己受了如此重的傷，必然極為慌張甚至可能絕望，但他在這方面有很多經驗，依然保持鎮定，甚至準確地判斷出最重的傷勢還是來自魔君的那次反擊。
　　
　　他睜開眼睛，看到了一張滿是鬍鬚的臉，那張臉上的鬍鬚生的極為茂密，看上去就像是一片數十年都沒有修剪過的灌木，如果不仔細觀察，都很難發現那個人的眼睛在哪裡。
4 _. U& j! P5 S* }4 J5 a　　
　　但只要看到這個人的眼睛，便再難移開視線，因為那雙眼睛很清亮，神華內斂卻深藏著熱情，就像清晨雲後的朝陽，雖然不肯輕易展露真顏，但誰都知道那必然是很動人的風景。
　　
　　眼睛是神魂的窗戶，可以窺見很多。
　　
+ j& L& R4 U/ B! H4 W7 N　　陳長生見過很多雙眼睛，比如教宗師叔浩瀚如星海的雙眼，比如徐有容空山新雨後的眸子，但還是不得不承認，此人的眼睛生得極好，要比這滿臉鬍鬚好很多。
　　
2 I8 d. I1 v) h* \3 C2 J' q　　「醒了？」那人問道。
　　
! l  y/ r% T2 j  F　　陳長生注意到此人的衣服。發現是位大周軍官，更加放心。
　　
5 V& ]/ c$ I. P# C* }2 N  @& X　　青年軍官猜到他暫時還不能說話。主動說道：「這裡是阪崖馬場，我是這裡的主事官，叫……」
" O; c9 J( [/ F; D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羅布。」
　　
　　陳長生心想這個名字不知為何聽著總有些怪。
( ]' s4 ^) c  H7 y　　
　　「你先回答我幾個問題，單次眨眼為是。雙次眨眼為否。」
' C5 I& a' n/ M* h　　
6 B9 G, W3 }, D0 b　　那名叫羅布的軍官看著他的眼睛問道：「你是周人？」
+ d6 A7 I+ c7 }3 H9 H# T　　
　　陳長生沒有任何猶豫。眨了眨眼睛。
　　
" ]0 _4 U& d+ l2 \& W8 S1 F' F　　羅布接著問道：「藥商？」
　　
" r- Z' M0 T; p. }" m  P9 q　　陳長生猶豫了會兒，眨了兩下眼睛。
5 y9 k4 h7 X' {- I9 [　　
　　羅布笑了起來，露出滿口白牙，顯得特別陽光，同時顯出了真實的年齡。
8 u3 P! w* H# x2 u; D! I5 ]2 J　　
　　這樣的年輕人，蓄著滿臉的鬍鬚，也不知道是為什麼。
) y) S4 T( Q  W; e) ?& S% y　　
　　陳長生忍不住想著這個問題。
　　
- v# i$ Z" e% B, k; d! o　　「不敢承認也無所謂，反正你也不可能是奸細，好好休息。雖然我不知道能不能好，但應該不會死。另外，那個小丫頭，我不知道一直是那樣。還是摔出了問題，你不要急。」
) b& v% Z3 s' C# I  S2 W. f2 ^　　
4 T$ o  [# _( I　　說完這句話，羅布便走出了屋子。
　　
　　南客雙手捧著滿滿一碗肉，從房間角落裡走到床邊。
　　
5 v* f7 |7 P; R8 T　　她微微偏頭，看著陳長生的臉，呆滯的眼神裡滿是茫然，就像是從來沒有見過他一般。忽然間她似乎想起了些什麼，把盛著肉的碗遞到了陳長生的臉前，示意他吃肉。
$ Z0 s. @9 m( i/ b# `5 z5 A- x　　
　　陳長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艱難搖了搖頭。
　　
1 F' H+ R& l: ^# f0 l  q: ~6 X5 ]　　「吃肉了才有力氣。」南客盯著他的眼睛說道。
　　
　　陳長生心想做什麼事情需要力氣？
( ?6 e' u1 ^  {+ w' B+ W; f　　
0 L- b, L7 q+ b. B7 \　　南客好像能夠看懂他眼神的意思，把碗擱到枕頭邊，用手指著自己的眉心，非常認真地說了兩個字。
　　
# A) b2 T/ O4 \3 \9 a. u1 l　　「治病。」
　　
. W- j; L$ c# ~$ s4 h2 w9 ]　　看到這裡，陳長生才終於明白了。
　　
　　在雪嶺夜戰最後，為了突破魔君與黑袍的佈置，她強行讓神魂第二次完全蘇醒，終究還是沒能闖過那道關隘，識海受到了極重的損害，用最普通的語言解釋就是：她現在真的癡呆了。
6 X. x# l! A( ?( x6 W+ t　　
　　現在的她已經什麼都不記得，包括陳長生是誰，卻還記得陳長生答應過給她治病。
7 A; x4 C; S- x; c8 N0 C( {6 }　　
　　陳長生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很長時間，當然，他現在本來就沒有辦法說話。
$ z. C) X# i: V! X8 S　　
& c: U! j% \4 _* P7 e　　他可以在心裡對自己說，對別人說。
; }& e% a+ V9 |- B- Z　　
- W/ I7 U% I3 }" P! {　　——既然我答應了你，就一定會治好你，雖然我並沒有什麼信心。
　　
7 }. y6 Z) O/ n# h: G　　現在的南客，並不知道自己得了什麼病，只是記得這件事情。
/ z) _! n: J  t4 h  z% o　　
　　但她再一次看懂了他的眼神，覺得很開心，憨憨地笑了起來，天真可愛至極。
: h) }+ R6 Q- R# e5 @" p. G　　
9 O4 j0 g- i- b9 M0 F( k$ P　　在周園和雪嶺，陳長生不記得自己看見南客笑過，在他和世人的認知裡，她永遠是那樣的冷血無情殘忍好殺，哪裡能和眼前這個語笑嫣然的小姑娘聯繫起來。
　　
& I1 l- ~' J0 w; ^　　陳長生這才注意到她穿著一件布棉襖，頭上梳著兩個髻，是很隨便，不知道是誰的手藝，忽然想起來這裡是大周軍營，如果被人發現她的真實身份，只怕會惹出極大的麻煩。
: r( \* l' r/ e　　
6 R" b/ z& }+ b　　她是皇族成員，魔角隱而不見，可是她的雙翼又去了哪裡？
　　
　　一塊燉肉送到唇邊，打斷了他的思緒，肉裡沒有什麼鹽，偏淡，但燉的極糯。
　　
; u+ b! @/ s# L　　最關鍵的是，喂他吃肉的是魔族的小公主。
+ z! }9 `# z% D$ {8 b9 t- G" x8 B　　
. N  t5 H- c5 w( _- u0 e　　很自然的，陳長生想起了龍族的小公主吱吱以及當年娶了位魔族小公主的蘇離。
# ]. ^- B! J1 x' v　　
) w  a* x: d# M　　小黑龍如今在何處？
　　
　　做為教宗指定的守護者，她與陳長生之間已經建立起了某種感應，陳長生可以想辦法通知她過來。
　　
! D/ S- H$ y2 X　　但他不會這樣做。
$ E* Z  z9 k8 K; d) F% b3 p　　
7 v( G$ k- o, ]　　一年半前，他在戰場上被海笛擊傷，全靠著小黑龍才得以逃生，誰想到，在隨後的歸山途中，連續遭到了幾名朝廷強者的追殺，他事後沒有讓離宮追究此事，但不免還是有些心寒。
. x( k" z7 l  W. Y0 m) d　　
　　以蘇離的能力與氣魄，當年自雪原歸來，也要隱忍，更何況是他？
　　
　　經歷了這些事情，他才知道，當初自己在潯陽城的春光裡一語喊破蘇離在此，那是怎樣的天真。
1 L) |# {/ U. I+ Y4 S　　
5 S8 g5 Y0 L7 c$ j" W2 B　　如今沒有自保之力，他絕對不會與吱吱主動聯繫，更不會讓她過來，暴露自己的行蹤。
　　
9 V  W9 {3 o2 k: h: N  b　　如今的他已經不再像當初那般天真了。
9 u* d) \& b( U  L9 f4 |0 o　　
　　南客開始喂他喝肉湯，不冷也不燙，溫度正好。
　　
　　石珠還在腕間，別的事物都已經送進了周園裡，腹中微暖，按道理來說，他這時候應該可以平靜地休息，但是他總覺得有些事情不對，或者說自己好像忘記了些什麼事。
　　
+ L+ r' m3 g3 N2 q( a; X　　那名叫羅布的軍官，真的沒有察覺什麼嗎？他為什麼就能如此輕易地相信了自己和南客？這個叫阪崖的馬場明顯很是荒僻，但如此年輕便能成為主官，又怎麼可能是如此天真的人呢？
8 i/ E% o0 }6 V7 I+ f: J　　
$ j; F( v3 U) V! t" B! e+ ~　　屋門前的布簾被掀起，寒風灌了進來，羅布也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碗黑漆漆的藥湯。

, @$ Z( S, ~: B1 {: v# a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