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匡 -【少年衛斯理】《已完本》

1月23

（十）舊情人      
( @5 y; Z  p! \+ K" l2 U
+ m# F+ s4 ?( Y# q; c
　　上一章的敘述，提到了我突然之間，跨進了豐富想像力的天地，像是佛教禪宗的高 僧的「頓悟」，所以把那段經歷題名為「開竅」。      
* L- _" V  V" [" Q/ t2 m
　　有一個也是關於開竅的經過，記載在《莊子》中。說是︰「南海之帝是儵，北海之 帝是忽，中央之帝是渾沌。儵和忽，經常在渾沌那裏作客，渾沌待他們極好，儵和忽就 想報答渾沌的好客之德，兩人商議︰人都有七竅，用來看、聽、進食、呼吸，只有渾沌 沒有，不如替他開鑿七竅！」      
" h- a, x  ~2 B! r
　　（這位中央之帝的長相多麼怪，沒有七竅，甚至難以想像是甚麼模樣，如何生活。 中國古典文學之中，極多這種想像力豐富之至的例子。）      

  Y7 U3 j4 R8 K% l+ @! Q; R# b7 H　　「於是，儵和忽就動手替渾沌開竅，每天開鑿一個，七天之後，在渾沌的頭部開鑿 出了七竅，渾沌也因此死了。」      
4 g" R( {' L- K
　　可知竅也不能亂開，有的人，硬是不開竅，不必努力使他開竅，讓他去好了，不然 ，反倒會害死他的！      

　　閒話表過，再說我在寒風凜冽之中，忽然置身濃霧，和一個神秘聲音對答，接受了 「他們」的委托，要去找王天兵（我的師父）之後，又自濃霧之中，「走」了出來，在 開始的那一剎那，思緒紊亂，至於極點，連像刀鋒一樣的寒風吹上來，都沒有感覺。      
0 W0 F: m6 h, m
, Z% I  C# l. o5 f, P' S7 J　　好一會，我才理出了幾個頭緒來︰第一，真有人曾和我對過話，剛才發生的一切， 絕不是幻覺。第二，祝英豪已經沒事了，我料得對，他們捉錯了人。第三，我要是找到 丁王天兵，就可以再和他們聯繫，而方法是︰想！      
# y. }# t8 ~, l% i+ E- x; Q; o
　　這一聽，不是很容易明白單單的一個「想」字是甚麼意思，但只要想一想，就很容 易明白。      
. \9 e2 a- d  D$ Z( }) r
　　想！就是要我集中精神想他們。      
/ r- w( H$ C) M' b2 E( o
　　集中精神去想一個我的同類（地球人），被想的對象不會知道我正想他，因為人和 人之間的腦能量，不能直接溝通。      
8 F- ^8 X, f1 S9 B) n
+ Z' S) E( o  g! {. j' {  M, v' b　　要使被我想的對象知道我在想他，單憑想不夠，必需通過其他行為告訴對方，用文 字或語言來表達，或者用一個眼神，一個微妙到只有對方才能領會的神情，等等。      

/ F6 _% T0 z  E: C　　自然，對方要回應，也要採用同樣的方法。      

　　這時我思緒紊亂，雜七雜八想得很亂，自然又想到了祝香香，想到了和她四目交投 時的那種無比的舒暢，可是也想到了況英豪，他竟然是祝香香指腹為婚的丈夫，哼，亂 七八槽，一塌糊塗！      

3 z4 f3 d, U! N2 w' K; H6 {) O　　我用力搖了搖頭，吸進了幾口冷得肺都生痛的冷空氣，把我的思緒，拉了回來。      
4 q' ]1 f8 h: M6 H  D. K" h: l+ F) O4 `
2 D$ K" Z3 t/ P0 R! a) M2 N8 N' g　　我想一個地球人，被想者不會知道，而我想他們，他們就會知道。      

　　由此可知他們有接收人的腦能量的異能——那「鬼竹」也會出現人像，也證明了這 一點。      

　　一想起這一點，我不禁感到了一股寒意——並非由於天氣冷，而是由於恐懼！他們 要是有這種力量，那豈不是在地球上，不論甚麼人在想甚麼，他們都能知道？也就是說 ，他們洞悉所有地球人在想些甚麼，他們知道所有地球人的秘密！      
4 s/ L- r( X4 ~8 b) y. p
- U/ k) l0 t2 b: E" z　　這是多麼可怕的情形，他們，簡直就是神仙了！      

1 [( b: @. ~- U! a% ]6 t* B　　可是忽然之間，我又啞然失笑︰也沒有甚麼可怕的，他們連我的師父都找不到，要 委托我來找，能力也有限得很！      
( H  ^7 w8 N3 o6 S( F  k' ^
　　要找我師父，怎麼著手呢？看來，我師父和香媽、況將軍之間，必然有很深的恩怨 糾纏，祝香香所知，只怕也不是很多，在我師父的老情人那裏，或許可以探聽到許多資 料。      

　　我在心中把祝香香的媽媽稱為「我師父的老情人」，並無不敬之意，當然，那也只 能在心中暗暗地叫，不能當面這樣說的——這是人沒有能力直接接收對方腦能量的好處 。不然，誰沒有在心叫對一個人的稱呼和口中說出來不同的情形呢？全讓對方知道了， 豈不尷尬萬分？      
+ ~3 J0 t9 D9 G  ~0 k
  Q# h. V/ e  ?5 Q* Q" i$ ?1 R　　（若干年後，我遇到了一個「完全知道對方在想甚麼」的人，這個人痛苦莫名，寧 願自己變白痴。）      

　　正在胡思亂想時，汽車聲轟然傳來，好幾輛車子疾駛而來，最前面的一輛還沒有停 穩，便看到況英豪大叫大嚷（他言行都相當誇張）︰「咦，你怎麼在！沒叫他們把你抓 走？」      
# T: z/ B) w# t# G) }  |% ^
8 q+ ~5 ~8 a0 @　　我笑︰「大廟不要，小廟不收，沒人要我！」      

　　況英豪哈哈笑︰「我的經歷，堪稱世界之最了，他媽的，究竟是何方……神聖？」      

+ R2 A5 N8 `% l3 q+ c2 Z　　他在「何方」之後，曾猶豫了一陣，看來本來是想說「何方妖孽」的，但想了一想 之後，還是收了口。      

$ Q3 O5 o4 ?2 E1 m! u0 U　　我攤了攤手，表示不知道。      

　　雖然折騰了一夜，但是況英豪平安歸來，大家都興高采烈，我堂叔把一干人等，連 況將軍在內，請到了我家的大宅之中。      

# ?! E( f+ v: Z7 t4 w　　況英豪不停地講他的經歷——和我的一樣，他一再說︰「真豈有此理，那聲音一直 在問我王天兵在哪裏，我根本連這個人的名字也沒有聽說過！」      
; l4 A0 V7 A) l4 n" W/ r
" j- G1 {3 w' M　　他說了至少有三遍之多，他很粗心大意，根本沒有注意到他在這樣說的時候，香媽 和況將軍，都會現出異樣的神情——要不然，他也不會一再這樣說了。      

) ]" q7 s! z, e" u- N# n8 z$ f　　這時侯，我已有了主意，如何開始著手尋找王天兵，那是不知是甚麼力量委托我做 的事，我要盡一切力量去做，以不負委托。而我內心深處，真正的願望是要和他們再接 觸。      
, i1 Z8 K. ~2 _! T
　　到了豐富的午餐之後，況大將軍和他的幕僚，告辭離去，我和堂叔，以及家中的幾 個長輩，送出門口去，那高級軍官拍著我的肩頭︰「小朋友，我們有幸相識，這一分別 ，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見了！」      
0 ?- s0 I+ ]. X6 D% o; ]9 ~0 i
　　言下意大是悵然，一個成年人能對一個少年表現這樣的感情，令我十分感動。      

　　況英豪在一旁聽了，大聲道︰「我也要入維吉尼亞軍校，等我畢業時，你這個老學 長和衛斯理一起來參加畢業禮，不就可以見面了！」      

　　各人都笑，一直到很久以後，我都沒有遇到比況英豪更樂觀的人。      

　　在這時候，我揀了一個機會，悄悄對香媽說︰「等一會我帶你看看師父住過的院子 。」      

　　我不問她是不是想去看，而直接說要帶她去看，那等於是代她作了決定，她略想了 一想，就頷首表示答應。這情形祝香香看在眼內，後來她對我說︰「你和我媽媽倒很能 心領神會！」      
' \& [$ _, L! a9 Z" E% A! L
+ }- r) P' K) i( N- C　　貴客走了，況英豪和祝香香站在一起，沒有離去的意思，香媽已在向我以目示意， 這不禁令我十分為難。我要帶她去看師父住過的院子，目的是想在她口中，得到一些她 老情人的資料，她如果和我單獨相對，可能會說出很多話來，但如果況英豪和祝香香陰 魂不散地跟著，她可能甚麼也不肯說了！      

　　但是一時之間，我又想不出甚麼方法支開他們。當然我可以說「你們是指腹為婚的 夫妻，總有些體己話要說，請便吧」。      
2 n# _2 G8 K! S; f& q7 W' J* ]6 u- S; K+ Y
　　可是我又不願意那樣說，不願意他們真的躲在一邊去說體己話。      

( D- O( d6 @/ E( P　　所以，祝香香和況英豪，是跟著我和香媽，一起到那院子去的。一路上，況英豪好 幾次想去握祝香香的手，祝香香都避了開去，這令我大是高興。      

　　一進了院子，看到滿院都栽種著各種各樣的竹子，香媽忽然面色大變。      
9 q- H7 Z% z, A
　　我師父喜歡栽種竹子，也真的過了份。凡是可以種植的地方，都長滿了竹子，竹子 是十分易於生長的植物，如果刻意栽種的話，自然生長得更茂盛，所以一進院子，就只 聽到風吹竹葉所發出的「刷刷」聲，地上也滿是竹葉。如果是在盛夏，當然是綠蔭森森 。      

　　可是我師父又並不愛竹子，他種竹子，不是為了貪戀「獨坐幽篁裏」的那股情調。 我不止一次，看到他把老粗的竹子，握在手裏，一使勁，他看來瘦骨嶙峋的手，勁道真 是大得駭人，比他手臂還粗的竹子，就發出驚人的碎裂聲，裂了開來。      
7 W+ L. u" [' W& q" w7 a2 o
　　院子中不少這樣被他捏碎了的竹子，隨處可見，竹子生命力強，雖然被捏碎了，但 一樣在生長，但是不再那麼挺直。      
$ F; ^4 A: Q% a
( d8 ?9 b, n4 q2 N- g- _. u2 K　　我只當他這樣做，是為了練手勁，後來，感到他或者是有怪癖，愛聽竹子碎裂的聲 音（周朝有一個叫褒姒的女人，愛聽撕破綢子的聲音），絕沒有想到還會有別的原因在 ，直到香媽說了，我才恍然。      

　　卻說一進院子，香媽就神色大變，氣息急促，身子竟也像是站不穩，她一手接住心 口，一手伸出去，要扶住一根竹子，那根竹子相當粗，也曾碎裂過，她扶住了竹子，現 出了十分悲傷的神情。      
! f1 X3 R, ^8 O
. {. [& X# z+ R+ `- a% U- @$ h　　我知道祝香香的武學，得自她母親的傳授，那麼香媽的武功，一定十分高強。要令 得一個武功高強的人如此舉止失措，她所受的打擊，也一定很嚴重。      
. ^& j7 N7 N4 q4 y; e
2 c  o1 k* w! R: I　　我早就料到過她和我師父之間有不尋常的關係，料想她是想起了往事，不能自已。      
# e) Z5 j/ v8 q/ ?7 s; N
　　（其實，那時香媽也至多不過三十出頭年紀，可是在少年人看起來，她是成年人， 一定有許多滄桑，有許多值得緬懷的往事。）      

　　祝香香抿著嘴，過去捉住了她媽媽的手，況英豪全然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      

* `4 D9 j: {/ G# s7 w　　我看到香媽的視線，停在那竹子被弄裂的部分，悲哀的神情，更是深切，喃喃地道 ︰「恨得那麼深，竟然恨得那麼深……」      

, a/ k7 g( Z8 l　　祝香香叫了一聲︰「媽……」      

  N( S- U' X8 Z& c( @　　她的這下叫喚聲中，充滿了疑惑，顯然她也不知道她媽媽這樣說是甚麼意思。      
% g3 H, Q% K& ?" _) c. \
　　香媽閉上眼睛一回，才睜開眼來，目光迷惘，望向我，道︰「你說我是王天兵的夢 中情人，一點也不錯。」      
" N6 Q7 E3 s; T1 C( @, J
　　我再地想不到香媽一開口，就會說出了這樣的一句話，雖然很驚愕，但是卻也感到 ，和她之間的距離，一下子就拉近了許多，再也沒有隔膜——當人可以把心事毫無保留 地告訴他人時，這是必然的現象。      

　　祝香香低下頭去，咬著下唇不出聲。      

　　況英豪卻大是錯愕，因為我在火車廂中，作這種驚人推測之時，他並不在場，所以 不明白來龍去脈。他在驚訝之後，伸手去推祝香香，想在祝香香那裏，得到進一步的解 釋，卻被祝香香用一個老大的白眼，瞪了回去。      

　　他又向我望來，我向他作了一個手勢，示意他稍安毋躁，我會找機會告訴他。      

　　況英豪用力抓著頭，我在這時，大著膽子試探著問︰「我師父是你的……舊情人？ 」      

　　這句話一出口，就見祝香香向我怒瞪了一眼，大具憤意。可是香媽卻並不生氣，她 只是抬起頭，目光淒迷，不知望向何處，久久不語。      

7 L2 j3 D; u9 o* K. _: H　　她的這種神態，竟像是默認了一樣。      
: m! r' M# A; h, t5 q
　　祝香香急得俏臉通紅，叫了起來︰「媽！」      

0 U: a6 j) l- s6 _, z　　香媽這才伸手，在她的頭上撫摸了一下，給了回答︰「不能說是，只是他一直戀著 我。」      

9 ]% i, n( n& ]: T& k　　祝香香嘆了一口氣，算是心頭放下了一塊大石——別說是在那年代，就是在現在， 少女忽然聽到自己的母親有了戀人，只怕也會很緊張的。      

) M- Z5 C/ n- B, h! N* F9 B/ [. m　　可是祝香香對「媽媽的舊情人」的反應，卻遠遠超越了正常，她又瞪了我一眼，不 但憤怒，而且大有責怪之意。      
8 Y3 c; K2 ]7 {6 J! x
　　後來，我和她單獨相處時，我忍不住對她的態度表示不滿︰「令尊去世已久，你總 不見得想令堂得一座貞節牌坊吧！」      
' ?$ e2 k" h0 \: f; _+ l" B
　　祝香香這樣俏麗的少女，居然也會有咬牙切齒的神情，她給我的回答是︰「是他害 死我爸爸的。」      
  B9 t7 B1 h$ b: u7 ~0 ^' y3 w; U3 w" U
　　祝香香的意思是，她不會干涉母親的愛情生活，但是絕不能是王天兵，因為王天兵 「害死了」她爸爸，而且，她更說得十分決絕︰「我一定要報仇！」      
% A6 {, X, [$ ~5 Q
9 T  B- F2 h! P　　當她這樣說的時候，我心中在想，千萬不要成為她的仇人，不然，很可怕。      
0 `; F5 q  Z1 E. p  \! p: \2 X) W+ _, F
　　祝香香的爸爸，其實不能說是王天兵害死的——當祝香香這樣說的時候，我已經知 道了事情大致的經過，所以可以下這樣的結論。我師父王天兵，至多只能說和祝香香父 親的死，有關係，或者說，有很大的關係。      

  l& E5 `' P) Z& _: ?　　其間的前因後果，十分複雜曲折，也有很多陰錯陽差，事先絕意想不到的事，夾在 其中。      

2 B' b9 N' r* u* t9 y+ V8 y　　我是想到甚麼就說甚麼的，就把自己想到的，說了出來。祝香香的回答是︰「對你 來說，祝志強只是一個名字，代表的是一個陌生人，但是對我來說，這個名字代表的， 是和我骨肉相連的父親，你能夠作客觀的、理智的分析，我不能，我只想到是他害死我 父親，我要報仇。」      
) N7 A; h4 b: s  o6 `  [
　　祝香香既然這樣說了，我還有甚麼好說的呢？而且，她的話也很有道理，要是事情 發生在我的身上，或許我會比她更偏激。      
$ S4 Y7 K- L9 E3 V: U
: z; |8 C2 W* J- {- v　　卻說當時，寒風颯颯之中，竹枝搖曳，香媽慢慢向前走，我們三人跟在後面，每經 過曾裂開的竹子，香媽就會伸手去撫摸一下。      
7 x% g. a6 F! o  v: V
　　走了十來步，她問我︰「你師父他……是不是常用手把竹子捏得碎裂。」      

; K3 |0 Q6 {; f" D) r* F; V　　我道︰「是，他是在練功？」      

: m+ G- V' S& x' Z9 s2 P& C　　香媽聲音苦澀︰「不是，他種竹子，就是為了要把竹子捏碎……」      

5 g; ?! j- c# A6 _# @( c$ E! c　　她說到這裏，轉過身，向我望來，眼神十分淒酸。她問我︰「你可知道為了甚麼？ 」      

' g' u4 O/ ~5 R% B/ f/ c3 A　　我陡然心中一動，脫口便答︰「因為他恨竹子，他恨的是竹——一個姓祝的人，他 要捏碎那姓祝的……」      
" T9 M4 h$ E, X! V1 {$ b+ a# f
　　（「竹」和「祝」在北方話中音極近。）      

　　我本來想說「喉嚨」或是骨頭，可是祝香香冷冷的目光，向我射來，令我說不下去 。      

　　香媽長嘆一聲︰「真想不到，人都死了，恨意還是那麼難以消解。」      
& l7 Z+ V: u# ?) j  k2 A' g
　　香媽的這一聲感嘆，給我的印象極深，在好多年之後想起來，仍不免感到一股寒意 。      
! \$ T9 m% U$ O  z, T
$ U8 a2 T4 S2 t" k　　祝香香立時道︰「媽，這王天兵和爸爸的死有關？」      

0 q2 u3 ?4 f% T+ u, i" ~1 Z　　祝香香十分敏感，而且我相信她對上代的事，多少也知道一些，不然，她不會要求 我帶她來見我師父——她見了我師父，大叫一聲就走，那是為了甚麼，還是一個謎。      

　　香媽揚起了頭，神情變得很嚴肅︰「香香，他是我師兄，是你師伯，你不能直呼其 名。」      

2 W4 d: L- j: y5 I% l$ p9 ]　　香媽這句話一出口，祝香香抿著嘴，一臉不服氣的神情，我則訝異莫名。      

" k0 Q- o% L) Q7 H　　如果香媽和我師父是師兄妹，那麼香媽是我的師姑，香香也可以算是我師妹了！      
- j4 Q% X; y, W7 k9 E
" s% b" ]4 \4 w% k8 a- E　　別以為這種關係沒有甚麼，在武學的世界中，那是十分親密的自己人的關係。      

8 H2 \) J3 F  r( ]$ @+ d　　我向祝香香看去，她現出猶豫，但是又堅決的神情，她道︰「媽，這不公平，我甚 麼也不知道！」      

　　香媽沉聲道︰「我準備告訴你。」      
8 R# f3 K. v/ v9 n) }# ]
, @3 U2 B# G; \6 W  d& k　　她說著，走前幾步，來到屋子之前，推門走了進去。  

3 `5 o* C, }& j% u# c        ..........

7 `% M# v6 T+ Y& D0 F' y

1月23

（十一）三姓桃源      

4 {: j$ ?4 p+ r2 d& U) [
　　我師父的屋子，我自然再熟悉也沒有，自從拜師學藝開始，每天午夜時分，我都會 到這裏來，接受嚴酷得殘忍的武術訓練方法——很多時日之後想起來都奇怪自己何以居 然沒有被「折磨」死，反倒練成了一身好本領。莫非人一定要經過這種痛苦的階段，才 能成器？      

　　（玉不琢，不成器。如果玉有感覺，在被雕琢之時，也怕絕不愉快，又或者，玉本 身根本不想成器，那不是冤枉得很嗎？）      

+ f% c: V$ L  s% o7 i　　（玉是沒有感覺的，所以可以不理，但人是有感覺的，其實很應該多問問人的感覺 如何。）      
* q) C1 \) ]2 a4 Z: A7 h, m! _1 Q
　　（忽然來的感慨，還是由那個儵和忽替渾沌開竅，卻把渾沌開死了而來的——和整 個故事無關，可以不理，或者是看了之後，好好想想。）      

　　師父屋子中的一切陳設，全是竹子製造的，手工十分粗糙簡陋——以前我一直不知 是甚麼原因，這時，和香媽、況英豪、祝香香一起走進來，再見到了我熟悉的那些竹家 俬，自然明白何以它們如此粗陋，不論是桌是椅是架子是臥榻，只要輕輕一踫，就會「 吱吱」響，像凳子，若是坐下去，發出的聲響，簡直像是在痛苦地呻吟！      

　　師父自然就是為了要聽竹子發出這種痛苦的聲音！      
3 q% |  U$ K8 o5 k
　　他對姓祝的有刻骨的仇恨，想像之中，把仇人壓在身下，聽他發出痛苦的呻吟聲， 那是何等痛快的事！      

　　雖然那時我還只是少年，可是也很感到師父的心理狀態不正常，到了可怕的程度。      
4 H! l6 w  M1 G1 b; t* {* `7 H
　　這時，我們都只知道極少的事實，知道的是︰王天兵是香媽的師兄，而香媽嫁了一 個姓祝的，所以王天兵就恨竹（祝）子。      

　　要是會編故事，就這一點點材料，也就可以編出一個故事來了。可是編出來的故事 ，怎麼也比不上自香媽口中說出來的那麼離奇。      

　　進了屋子之後，香媽伸手按在一張竹製的桌子上，那桌子這時發出了「吱吱」聲響 。況英豪想坐下去，竹椅發出的聲響，把他嚇了一大跳，忙不迭站了起來。神情訝異莫 名。      

　　我向他解釋︰「因為他恨姓祝的，所以故意要聽竹子發出的呻吟。」      

　　祝香香咬著下唇︰「媽，為甚麼要進這屋子來？有甚麼說話，在外面說不好嗎？」      
4 ?( T# i9 F. [  y! K8 \
5 ~* b, L! N& r5 i　　香媽略等了一會才回答︰「好，你們先出去，我隨後就來！」      

　　自從和祝香香同學以來，我見過她的許多神態，或是嬌柔、或是嫵媚、或是輕嗔薄 怒、或是笑靨如花，都各具美態，叫人看了還想看，而在看了還看之後，還會隨時都回 想。      
: ^# `9 A$ }. `# f3 W# b
, \* t2 Q6 h: R  g　　可是這時，祝香香的神情，卻實在叫人不想多看她一眼——她俏臉鐵青，雖然是板 著臉，可是眉宇之間，又有一種極度的厭惡。她母親的話才一說完，自然是由於她心情 極惡劣的緣故，竟然連禮貌也不顧，一甩手，轉身就衝出了屋子去。      

" P6 X8 J% F" a! R　　況英豪自然立時跟了出去，我猶豫了一下，望向香媽，香媽的神態十分疲倦，向我 揮了揮手，示意我也離開。      
7 i) s7 n! h: Z/ _7 w7 A& [
　　本來，我還想說些甚麼的，可是她的神情，表示得再徹底也沒有——她要單獨一個 人，不想有任何人在她身邊，她只想一個人獨處！      

　　所以，我沒有說甚麼，倒退著出了屋子，才轉身。      
# V/ l8 m! p$ z" b. F# j: P. H
　　祝香香離開了屋子之後，一口氣不停，急步走出了院子，才長長地吁了一口氣，臉 色仍是陰沉無比，況英豪在一旁，沒做手腳處，不知如何安慰她才好，甚至向我投來求 助的眼神。      

　　我自然也沒有法子。於是，祝香香站著不動，只是大口吸氣，大口呼氣。我則緩緩 踱步，況英豪圍著祝香香，團團亂轉。      

　　足足過了半小時之久，才看到香媽走了出來，她出來之後，動作很緩慢，小心地關 上了院子的門，神情竟大是依依不捨，又面對著門站了一會，才轉過身來，彷佛只有她 一個人那樣，踽踽而行，到了一個亭子中，在亭中坐了下來，不言不語。      

　　祝香香先走近她的母親，母女兩人也沒有說甚麼，只是自然而然，輕輕握住了手。      

' _! d" i7 _% h0 g/ i　　她們兩人顯然都在精神上有極大的困擾，但是兩人在一起默然不語，還是十分溫馨 ，看了令人感動。      
  T0 B, s( I3 k( U
　　三個少年都在等香媽講話，準備聽一個恩怨交纏，愛恨交織的故事。可是過了好一 會，香媽一開口，說了一句話，卻是我們再也想不到的。      
* P- H) b  }$ T' h" h' A
　　這句話，不論多少年之後，我都可以清楚記得，記得香媽說這話時的神情、環境， 以及我們聽了之後，感到錯愕的反應，歷歷在目。      

　　香媽說的那句話是︰「你們都讀過《桃花源記》？」      
5 `3 p! H3 Y; D
　　是不是毫沒來由？在這樣的情形之下，忽然問了這樣一個問題。      

　　有一本書，現在已不流行了，這本書叫《古文觀止》，意思是嘆為觀止的古文匯編 ，清康熙年間兩位姓吳的學者所編，收各種駢文散文二百二十二篇，篇篇錦繡，字字珠 璣，超過三百年，是求學者的必讀書，有幾篇著名的文章，像《桃花源記》，只怕會一 直流傳下去，誰不知道「晉太元中武陵人捕魚為業……」？      

　　我們三人，當時除了點頭之外，都沒有出聲。      

　　香媽長嘆一聲︰「像《桃花源記》中記述的事，也不一定全是陶淵明的想像，真是 ……有的。」      
# B& c( S( S3 k& F+ p4 P; x( ^, H
0 c5 b* K* ]9 C2 f9 [" o. I　　我立即想到的是︰啊！一個桃花源記式的故事。      
* i! K0 P& n& W( K' A4 k! P  T
4 S7 R% a) O' [　　這一類故事，不止《桃花源記》，許多小說都以這種形式的故事為基礎。      
7 k: |! q* M1 p1 x  R
　　香媽在繼續著︰「若干年之前，天下大亂，洪秀全領導的太平軍，打下了半壁江山 ，洪秀全自己在南京，封為天王，坐上了龍椅，本來是滿清氣數已完的好時機，只惜天 國的將領不和，爭權奪利，自相殘殺……」      

　　她在說著這段歷史的時候，語調十分感嘆，而且對於太平天國的稱呼，也很尊重— —一般提起太平軍，都叫他們「長毛」，自然沒有敬意。      

- f# s. W6 t, s  l0 Y9 @　　再聽下去，就明白了︰「當太平天國敗象初現之際，有三個中級軍官，洞悉先機， 知道必不長久，將來結果可能慘不堪言，所以急流勇退。他們全是湖南人，知道湘西一 帶，崇山峻嶺，森林連綿，很有些隱蔽之處，所以三人先結伴去尋找，終於給他們找到 了一處與世隔絕的好所在，若是不明究裏，根本無法到達。三人在略作安排之後，便把 全家老小，都遷入了那所在，並且命名為『三姓桃源』，立下家規，世世代代，在三姓 桃源隱居，再也不出塵俗世間，也就無疑人間天上了！」      

　　香媽在這樣敘述的時候，神情無比嚮往。我卻暗中不住皺眉——對於這種形式的隱 居，我不是很贊成。那種避世的精神，無法形成人類的進步——或許有人說，人類沒有 進步會更好，那也不必爭論。      

　　香媽嘆了一聲，徐徐道︰「三姓是︰祝、王、宣——我姓宣，香香也直到現在才知 道吧？」      
% B! y2 B) \: e7 H- ^$ j
* C' M* q4 v7 a' L" {3 p　　祝香香咬著下唇，點了點頭。      

! b# I; ]; e; L( x　　香香的爸爸姓祝，我師父姓王，我已大略可以估計到事情會如何發展的了。      

　　香媽又道︰「三姓之中，王姓是武將，祖傳的武學，極具威力，最早源自宋代，稱 為『龍虎功』——聚龍會虎，據說是張三豐祖師親傳。這武功，在王家世代相傳，一向 傳子不傳婿。」      

8 P- n3 \+ M9 I+ A$ E# E　　她說到這裏，望了我一眼，大具深意。      

　　在香媽的眼神中，我感到了她的意思︰你是王天兵的徒弟，他替你的武術打下了基 礎，你也是「三姓桃源」龍虎功的弟子！      

; e) W! h- L2 l& {　　我領略到了香媽的意思之後，立時又向祝香香望了一眼——祝香香也是「三姓桃源 」的弟子，我和她的關係，自然又深一層了！      

　　可是，我又想到，那也沒有甚麼用，香媽和王天兵是師兄妹，可能還是青梅竹馬， 一起長大的，但是結果顯然不是很好。      

　　我思緒紊亂，心神不定。這時，況英豪也神色陰晴不定，他用極低的聲音咕噥了一 句︰「武術！哼，一鎗過去，甚麼功都沒有用！」      

　　他這句話，自然是對香媽的大不敬，我也不知道香媽有沒有聽到，祝香香則垂下了 眼瞼，和我一樣，裝成了聽不到。      

　　況英豪的話，很有道理，可是他忽略了中國傳統武術若是達到了深湛的境界，反應 的靈敏和對惡劣環境的適應，絕不是科學所能解釋，也不一定不是現代武器的敵手。      
- m% @  u3 _, A; @7 U3 ?( W: S  G
# a" _6 A, R0 F* I4 w3 q, m　　香媽吸了一口氣︰「三家人隱居在深山之中，王家是大武術家，祝、宣兩家全是文 人，在隱居的歲月之中，自然身手矯捷的武術，比之乎者也的文學有用得多。本來，王 家的獨門龍虎功，不傳外人，但為了表示三姓為一家，王家竟不藏私，公開了家傳的武 術，三姓子弟，只要肯學，都能獲得傾心傳授。」      

# {2 S$ Z9 r! S3 b　　香媽說得十分平靜，她說的雖然是多年之前的事，可是事情本身很傳奇，又明知和 眼前的幾個人的恩怨糾纏，大有關聯，所以很引人入勝，再加上香媽敘述的本領很高， 所以我們都屏氣靜息地聽著，尤其是祝香香，事情和她更有直接的關係，所以她更是聚 精會神。      
  O- D+ I! C8 u4 q  B0 m
　　我把香媽那次所說的，加以整理，敘述在下面。在「三姓桃源」之中發生的事，有 一些，當時不是很明白，只當是怪事。後來見識豐富了，就明白了真正的原因。      
' V! n9 v3 n9 O! ^
. T* s: e/ _* F: i' _5 R, j　　我當時的反應，和後來的認識，都加插在香媽敘述的故事之中。      

　　「三姓桃源」所在之處，四面全是重重疊疊的山巒，峭壁中的，飛鳥難渡。那山谷 被群山包圍，所以氣候適宜，物產極豐，土地肥沃，又有水潭、溪流、瀑布，水產也豐 美之極，不但如此，還有一個大岩洞，洞壁之上，結聚著許多晶瑩雪白的鹽塊，當真是 洞天福地，只要收得起野心，在這樣的環境中居住，實在是無憂無慮，再理想也沒有了 。任憑外面的世界怎麼樣天翻地覆，在這個山谷之中，一樣是平靜寧謐的神仙境界。      
& }9 o. }1 O1 m
4 H' N' {# L' e% Q* T# Z+ O　　問題就在這句話︰只要把野心收起，世外桃源，就是最理想的生活環境。      
! z% ?* C/ [# t1 @( \/ T
　　但是，若是收不起野心呢？      
+ _1 k% ~  D) T2 t
5 P: q. y' O1 g  ]2 H# S. Z8 N　　人各有性格不同，有的人天生沒有野心，甘於淡泊，不求進取。有的人雄心勃勃， 勇往直前，不怕大風大浪。那是人天生的性格，很難說誰是誰非，誰對誰錯。      

　　最早一代搬入「三姓桃源」的三家家長，自然都沒有問題，他們都看透了世情，認 為替自己和自己的家人，找到了最好的生活方式。      
- u& m* Y# X$ X
　　當時，三個生死之交，曾有一番小小的爭執，姓王的武將提出︰「我把家傳的武術 公開，三姓是一家，從此之後，三姓桃源之中，只有武，沒有文，三姓子弟，連字也不 必識！」      

　　王姓武將提到了「連字也不必識」，那是釜底抽薪，最徹底的辦法。連字都不認識 ，自然更不必讀書了，不讀書，就不會知道那麼多事，就會心安理得，在這山谷之中， 一代一代住下去，不會出甚麼花樣。      
+ j' I" G! w/ {$ C! \, O
3 C2 N3 V6 m) p7 R- r' G# X# C　　別看王姓武將是個粗人，他這種主張，和中國古代的大思想家老子和莊子，頗有相 合之處︰「絕聖棄智」！      
; h; h" G7 b! ]% v0 a4 Y
8 A2 ^4 a6 [8 E& V4 T　　人若是沒有智慧，對只追求平靜的生活，絕對是一件好事。      
, }( W/ Y* V' |1 s
　　可是王姓武將這個提議，立時被飽讀詩書、滿腹經綸的兩個朋友反對，他們兩人意 見一致︰「王兄既然不藏私，把家傳武學公開，我們又豈甘後人，也把畢生所學，傳授 三姓子弟︰只要有天資，管保他們能有大學問。」      
& U" w* J; r" U, R$ h1 K- |* `; F0 B
　　王姓武將當時沒有再爭，只是問了一句︰「縱使學得才高八斗，學富五車，在三姓 桃源之中，又有何用處！」      

　　一句話，把祝老夫子和宣老夫子堵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 u  i( n% K  u  l+ Y8 |
　　王姓武將沒有堅持只學武不學文，所以三姓子弟，文武兼習，也有生性疏懶的，索 性甚麼也不學，倒也怡然自得，過那無憂無慮無欲無求的快活日子。      
- B% h7 j- _% |
　　兩位老夫子，在進入山區的時候，每人所帶進來的書籍，都有十幾大箱，所以有的 是教學材料。      

% p5 w9 {* o7 z# R　　就這樣相安無事很多年，三姓也定下了規矩，同姓不通婚，漸漸地，人口就多了起 來。      
3 U: d/ B* i# E8 L, ?
8 N* k1 x7 ]/ @1 ^7 k2 N　　（當時我聽到這裏，就暗自搖了搖頭。因為那兩位老夫子雖然滿腹經綸，但是中國 的古籍之中，自然科學的著作極少，有也是不通的多，甚麼「黃鳥入海化為蛤」這種神 話式的傳說，都被一本正經寫在書中。）      
0 g2 F, j0 _  k4 {3 t
8 _0 J' ^2 y& Z  ~, z" G　　（所以，他們一定都不知道，這種情形，若是延續下去，就會出現危機——總共只 有三家人家，不是你娶我，就是我嫁你，不出幾代，所有人之間，就都有了血緣關係。 ）      
8 ?* I& C6 ~' E% X) J7 _
　　（而近親成婚的惡果，十分驚人︰下一代的智力減弱，產生白癡。）      
4 H5 k/ d! g) t) |- X
　　奇怪的是，三姓之中，王、宣兩姓的人口傳衍較多，祝姓卻一連三代，男丁都是單 傳，女性相當多。祝姓的男丁，高大挺拔，英俊非凡，成為谷中女孩子傾慕的對象。到 了有一代，祝家居然生了三個男丁，可是那三個男丁之中，只有一個肯成婚，另外兩個 ，全谷所有適齡女性，除了姓祝的之外，幾乎只要他們開口，都可以娶之為妻，其中不 乏又能幹又美麗的。但是那兩位青年，卻硬是沒有興趣，反倒喜歡和男青年在一起，舉 止大似女性，引得谷中所有人都駭異萬分，視為妖孽。      
0 ^7 E# c1 B4 v" x
　　（當時我不是很明白那是甚麼性質的怪事。後來就明白，祝家的男丁，有同性戀的 遺傳，這種由遺傳密碼決定的傾向，十分無奈，原因不明。如今世界很多地方，都不再 歧視有這種傾向的人。）      
8 }  ?6 X# ?, |0 H4 r
+ j. z% I- u6 }& r! r# y　　在這平靜的山谷之中，引起了一陣又一陣的風波。偏偏這兩個男丁，聰明之至，谷 中所有的書，都被他們讀遍了，見識自然也與眾不同，而且又和所有人格格不入，於是 ，就寫下了一封信，離開了山谷，結束了在「三姓桃源」中的隱居生活。      
! d) i) u  m# |- Y& K# O1 w7 c
: ]; D- W) O' c6 r* T　　這件事，對「三姓桃源」來說，簡直是爆發了一枚核子彈，一查之下，這兩兄弟， 還帶走了一批當初進谷時帶來的珠寶。      
8 w, x, s( _2 A7 G
+ y7 `7 A% Q# Q! I# e9 D' o1 A　　當初，珠寶的數量真不能算少，由於下定決心，在谷中世代隱居，再名貴的珍寶， 都沒有用處，所以只是隨便放在墳地的祠堂之中，當作一種供奉，也沒有專人看守，要 帶走是十分容易的事。      

　　姓祝的兩兄弟犯了「三姓桃源」最嚴重的規條，照規矩，一定要把他們追回來。他 們的兄長，義不容辭，負責去追他們回來。      

3 {4 d/ J  o% U8 Z; q　　這時，所有人在「三姓桃源」之中，隱居了超過一百多年，對於外面世界是甚麼樣 子的，一無所知，一提起要離開山谷，都視為畏途。      
: h( \' L' f, o2 ?. U- ]
% i7 F) [! @; s+ ~　　何況，那時祝老大新婚未久，文武全才，武功在谷中，是首三名之選，所以谷中的 人都相信他一出馬，就可以把他兩個大逆不道的兄弟追回來。      

　　祝老大當年二十四歲，他帶了一包珍貴的珠寶，離開了「三姓桃源」。      
" g0 M5 V- N* ]  O: q
, c# b& q6 @# @7 q  G　　留在山谷中的人，在等著祝家老大的回來，可是一個月又一個月，一年又一年，足 足等了二十年，祝老大蹤影全無，和他兩個兄弟一樣，看來再也不會回來了。      
3 c% V, b( i1 E6 \; b- K. Q
　　於是，「三姓桃源」之中，祝姓的只有女性，沒有男人，勢必成為「兩姓桃源」了 ！      
0 |( G7 b% K0 Q3 T2 X
　　是三姓還是兩姓，問題都不大，問題是在於，姓祝的三兄弟一去不回，可知道桃源 式的隱居生活不一定能吸引人，神仙式的閒適也未必適合所有人，外面的花花世界，必 然有吸引人之處——這種想法，是一個大缺口，若是一旦堤防崩潰，那麼，三姓桃源也 就不再存在了。      

% Y! \7 D6 P& C, n; }3 p$ b' T. z9 _　　在祝老大走了一年而沒有信息之後，山谷中的父老已經看出了這個危機，可是誰也 沒有辦法。一直到了祝老大離去了二十年，雖然祝家三兄弟離去，被當作谷中最大的禁 忌，誰也不提，可是那是插在三姓桃源心頭的一顆釘子，誰都知道，不把這顆釘子拔去 ，總有一天，會有變生不測的大禍事！      
& K! r( V6 ?& r9 \8 Q( N0 W
　　那二十年，山谷中的變化，並不是太大，但總也有變化的。最突出的是，在王姓的 一族之中，出了一個文武全才的青年人。      
" D# w9 k9 w" @/ l; J
# H& S- T% e) [9 O+ U- d9 j　　人有智愚之分，在許多情形下，由天生的遺傳密碼決定，但後天的勤奮，也佔很大 的成分。山谷中生活舒適，王家獨門龍虎功之中，有幾門最具威力的，要經過十分刻苦 的鍛練過程，近乎自虐的發奮，才能有成，已經沒有甚麼人肯練，失傳了五六十年，到 了這王姓青年身上，竟一一都練成功，那年，這王姓青年才二十二歲，已經是文武全才 ，成了三姓桃源之中最傑出的人物，雖然年輕，但是在谷中地位極高，儼然是一谷之主 了。      
2 |* |: K4 j. K# G6 @; d! ^0 {$ T
* p2 [8 h  r1 v& e, |　　香媽花了不少言詞，介紹這個王姓青年，聽得我有點悠然神往，想像那是一個如何 刻苦，努力向上的青年人——任何人只要有這樣的精神，取得成功是必然的事！      

　　香媽以手支頤，很是出神，停了好一會，才道︰「那時，他是山谷中所有年青人的 領袖和偶像，也是所有少女心中的……理想丈夫。」      
0 k( o" H5 q' j
  o  \$ F8 c; b8 ~& K　　她說到這裏，眼神更是茫然，又停了片刻︰「在許多許多少女之中，他只喜歡一個 人——」      

1 R# n6 i" k, m. ]5 [　　在說到「一個人」的時候，聲音又慢又傷感，接著，便是一聲長嘆。      

　　祝香香立時過去，握住了她媽媽的手。祝香香的聲音很低，她說的話，雖然我和況 英豪都想說，但是聽了，還是感到意外，她道︰「媽，那少女是你？」      

& k' G9 c, K; X* y- t　　香媽並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卻道︰「那王姓青年的名字是王天兵！」      
# Y& l/ y! N& B. e$ c, g
　　我和況英豪互望了一眼，那個山谷中最出色的青年人，就是我的師父！      
! L% D2 j" ]# r  Q  j0 A5 P7 V
! G3 p8 M4 y- j4 x( m! w　　我不由自主，搖了搖頭，因為我在師父身上，絕看不出一個奮發向上的青年人的影 子來，雖然說人會變，但是總難以把一個終日喝酒、對著竹子喃喃自語、自暴自棄、消 沉之極的人和一個努力向上的青年聯在一起！      
# ?" P& t# k8 y) X" h4 l
9 N4 S. e8 J0 S3 z　　除了他在督促我練武時，還有三分英氣之外，他整個人就像是行屍走肉一樣！      
5 ]. c" }- I8 j7 g
- H# d# O  x1 L) k+ {　　是甚麼事使他有了那麼大的轉變？是因為他愛香媽，而香媽卻嫁了姓祝的？      
1 i& {  f- Q: f6 C9 q
- n* d5 i9 R" `! R　　一想到這裏，我不禁「啊」地一聲，已經理出了一點頭緒來了。我指著祝香香，道 ︰「那祝家三兄弟……那出谷去找弟弟，也一去不回的祝老大，是……香香的……」      

　　香媽抬了抬眼，神情已恢復平靜︰「那是香香的祖父。他離開山谷去找他兩個弟弟 ，不到三個月，就在北京找到了，那兩個弟弟憑著聰明才智和帶出來的珠寶，已經生活 得十分好，成為大城中突然冒出來的傳奇人物，而且公然……公然養相公……奇裝異服 ……旁若無人……」      

# C$ m& [  n2 g; @　　這些對那兩兄弟的形容詞中，我們當時都聽不懂甚麼是「公然養相公」，所以都有 疑惑之色。香媽嘆了一聲︰「也不知道上天是怎麼安排的，祝家的男丁，個個玉樹臨風 ，英俊非凡，這兩兄弟也不例外，可是他們都不好女色，只好男色，相公，就是男妓， 專侍候男色的愛好者，雖然那是當時的社會風氣，但也很少那麼公然的。」      
; ]% A& W6 w% I' ?7 x! ?
　　我們都不出聲。      
9 L$ y# r7 r( x, y
6 [; L  D5 b4 B& }, F" O: }　　（那兩兄弟是男性同性戀者，殆無疑問了。）      
3 M( G1 e' G, W$ E/ O4 L
. Y$ Q" V' `# z! c8 T2 `　　香媽又嘆了一聲︰「大哥找到了弟弟，弟弟帶著他領略花花世界的風光，他心中的 防線一下子崩潰，也就不回山谷去了——他更能幹，不出十年，已經成了豪富，妻妾如 雲，和他的弟弟不一樣。可是，男丁單薄的遺傳不改，香香的爸爸，是他的獨子。」      

　　她又停了片刻︰「這些陳年舊事，要是你們沒興趣聽，我就不說了！」      
9 R, k+ G7 }1 t" _4 l0 F) W" }* K7 @! t
　　我們三人一起叫了起來︰「不！要說！」      
7 P. v( {+ |5 ], D
　　當然要說︰因為最關鍵的事，她還沒有說出來︰王天兵，她和祝志強之間，是怎麼 又有了那樣糾纏的呢？      
& t* h9 N. }/ P8 I: N4 T7 s
　　香媽吸了一口氣︰「王天兵在山谷中威望越來越重，谷中父老有意退位讓賢，由他 來當領導，王天兵也不推辭，但是他說，他要為三姓桃源，立一個大功之後，才當此重 任。」      

　　王天兵所說的為桃源立一大功，他一宣布，人人叫好喝采，原來他宣布︰「一定要 把祝家三兄弟找回來，不然，還成甚麼規矩體統！以一年為期，我除非是死在外面了， 成與不成，都回山谷來。」      
0 c6 d1 i- j" W+ L
　　在大伙轟烈叫好聲中，王天兵定下了離谷的日期，在出發前的三天，一個晚上，他 和他心儀的少女宣瑛，在月下漫步。      
; V* S2 B2 O2 t  ]9 Z6 L7 Y
+ w3 |+ F+ b6 e% t+ g) l& D& Z　　宣瑛就是香媽的閨名。      

5 U% y' G: B4 K　　王天兵和宣瑛的戀情，在山谷中已很公開。少男少女情懷，情人就快分別，而且要 一年之久，自然難免傷感，所以兩人久久不語。過了好一會，宣瑛才幽幽嘆了一聲，垂 著頭，王天兵望著在月色下，與月光溶為一體，悅目之極的俏容，忽然道︰「你可以和 我一起去！」      

# K' W# k. I9 A/ v2 v7 j: m　　宣瑛吃驚地抬起頭來——她連想都沒有想到過！可是王天兵一提出來，她一面心頭 狂跳，一面就立刻想到︰為甚麼不可以呢？她可以和王天兵一起離開，去找那姓祝的三 兄弟！      
1 ?( p# |" Y% `$ s
$ I' J" M: o  l　　王天兵接下來的話，充滿了誘惑力，他把聲音壓得很低︰「老實說，我也不是沒有 私心，找那三兄弟……我也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如果有你作伴，那……真是太好了！ 」      
8 B, Q; z% ~' Z, r
* J6 Y, P3 F: |% O# P* _　　宣瑛的心，像是要從口中跳出來，在月色下看來，她俏臉由於興奮和緊張，變得通 紅。      

　　她沒有考慮，只覺得腦中「轟轟」直響，就用力點了點頭。      
  R3 C: Q* }0 M4 \9 q* S  g
, m. ~+ }6 e) M, ^( w0 P' i2 ~) ?　　這一點頭，就決定了王天兵和宣瑛兩個人今後的命運，而且，更奇妙的是，還影響 了當時遠在萬里之外的另一個青年人的命運，更影響了若干年之後的許多人的命運包括 了我在內！可知世事奇妙的連鎖關係，牽涉的範圍之廣，難以想像！      
  R5 z' Z6 K# W% F" X; `
　　王天兵提出要和宣瑛同行，雖然父老覺得有點不對勁，但也沒有反對。      

! y# Z( c& L  }7 A9 x% |　　於是，這一雙師兄師妹，就離開了山谷，闖進了他們從未經歷過的世界。      

　　憑他們的聰明才智和一身本領，對外面的世界，很快就適應，而且，在兩個月之後 ，就找到了祝家三兄弟。      

5 U5 t/ F& b' |) H　　而他們見到的第一個祝家的人，就是祝老大的獨子祝志強。祝志強非但得到了，而 且還大大發揮了祝家美男子的遺傳。      

　　當宣瑛和祝志強目光第一次接觸時，兩人都知道︰五百年冤孽相會了！      

. Y( p( b8 u! u, h$ @　　香媽說到這裏，又長嘆了一聲，我們也都默然不語——再下去發生甚麼事，不必問 ，也可想而知了！
8 U1 A) b* e; {# d
  ]' N2 _$ x$ \4 t) B        ..........
  q5 X& O% v" R: ?& x5 `/ Z

1月23

（十二）陰魂不散      
* i+ i+ \3 v* l" V
　　不是說王天兵不出色，也不是說祝志強太出色，男女兩性之間的關係，有一個「緣 」字在。一旦男和女之間，加進了一個「緣」字，就必然會有事情發生。      
6 P0 m. S6 e5 x* u( I" }* J
　　祝志強和宣瑛一見鍾情，立刻就知道以後一定要和對方同生共死，自然也是緣分， 本來順理成章之至，可是旁邊還有一個王天兵在！      

2 P5 w$ d# h2 i! J5 r6 ]　　見了祝志強之後，王天兵大是高興，派了姓祝的不是，便逼著祝志強帶他去見父親 ，祖父，叔祖，要祝家上下三代，所有人等，給他押回山谷去，聽候處置！      
- S! W: ~" O9 c% l% k+ |0 U
　　王天兵說得理直氣壯，而在外面世界長大，一腦子現代思想的祝志強，卻聽得哈哈 大笑，只當王天兵是瘋子，自然不會聽他的。      

　　這一來就說僵了，言語不成，當然只好動手。祝家三兄弟之中，雖然有兩個是同性 戀者，但是在三姓桃源中學來的武功，卻沒有丟下，而且，在外面世界，和各地的武術 界砌磋，自己也不斷有創造，竟把原來王家祖傳的龍虎功，又發揚光大，更進一步。      
* S) O8 v3 n4 J5 b' n
　　祝志強自幼習武，造詣不凡，兩人在一個山谷之中比試，連打了三天三夜，把兩個 正在盛年的青年人，都打得精疲力盡，眼看再打下去，自然兩敗俱傷。      

* E: Z& s1 Z( t0 u5 R& h0 f$ f　　而在這三天之中，祝志強和宣瑛兩人，一見之後，即像是觸了電一樣，眉來眼去的 這種情形，王天兵也覺察到了，在兩人停手不打的時候，宣瑛在祝志強身邊的時候，竟 比在王天兵身邊的時候更多！      
& o; u( ], s- {* q
　　到了第四天早上，王天兵解開一個包袱，取出了一雙利刀來，一揚手，「拍拍」兩 聲，兩柄利刀，就一起插入了附近的一株大樹之中，他指著那兩柄刀︰「從這裏起步， 一人一柄，拿到手之後，就決一死戰！」      
! n. u$ u& R' u0 J0 m# n: u
　　祝志強笑了好一會，才道︰「你去做你的桃源大夢吧，我可不再奉陪了，阿瑛，我 們走！」      
) n" w# r# y4 F
. E" I& B* r8 X1 R4 S　　祝志強說著，向宣瑛伸出手去，兩人自然而然，握住了手，竟一起向山谷之外走去 。      
4 x0 j' M" [. q. ]  z* p
　　王天兵大叫一聲︰「師妹！」      

　　宣瑛回頭，向王天兵嘆了一聲︰「師哥，我心已屬他，你不要逼我！」      
7 a$ J0 a( J+ H
　　這樣的話，出自宣瑛之口，一個字一個字，清清楚楚鑽入了王天兵的耳中，王天兵 大叫一聲，奔到樹前，伸雙手拔出了雙刃，又是一聲大叫，返身揚刀，向宣瑛和祝志強 攻了過來。      

　　看王天兵的來勢，像是一頭瘋虎一樣，奔到了近前，勢子不減，雙刀帶起呼呼的風 聲，精光奪目，猶如兩道閃電，向祝志強和宣瑛直劈了下來。      

　　祝志強和宣瑛，仍然手拉著手，身影一起向後疾退了出去，可是王天兵的刀勢實在 太猛，兩人雖然退得快，還是慢了一點點，刀光在他們的額前，疾掠而過，劃破了額頭 的皮肉。      
: y) C( ~4 A  L/ f: B; q! r
" D) h: r' n) f8 _5 W1 Z6 g　　香媽說到這裏，伸手撥開了前額的劉海，我們都看到，在她瑩白如玉的額頭上，有 一道極細的疤痕，自額頂到眉心。祝香香大是感嘆，她這才知道何以她母親的髮型一直 用劉海遮住了前額的原因。      
( ?  v8 S7 T+ _+ S7 g
8 ?0 b+ a6 W4 X! v/ y5 Y  N　　香媽望住了祝香香︰「你爸爸的額上，也有一道同樣的傷疤，唉，那兩刀，當真疾 逾閃電，有雷霆萬鈞之力，稍慢得一慢，我們的頭，怕都會被他劈了開來，我這才知道 ，師哥他心中，真是恨到了極處，真的要把我們置於死地才甘心……」      

! N  A5 i) A& `9 P+ W+ |8 N+ P0 e. \　　香媽說到這裏，沉默了好一會。      

　　我心中在想，王天兵也真是夠慘的了，他非但不能把祝姓一家帶回去，反倒連公認 的未婚妻也跟姓祝的走了，受了這樣的打擊，叫他如何去見谷中父老。      

　　可是感情又絕不能勉強，這真是一個典型的悲劇！      

　　當時，宣瑛和祝志強雖然在千鈞一髮之中避開了攻擊，他們各自受了傷，宣瑛看到 祝志強前額鮮血迸濺，嚇得魂飛魄散，疾聲問︰「你怎麼了？」      

' ]4 y2 ^5 B/ x  f; q) W3 L　　祝志強本來看到宣瑛受創，也十分吃驚，但聽到她這樣關切地問自己，知道她也只 是小傷，不過是流血的情狀駭人而已。      

　　所以他一聲長嘯︰「多謝王大哥，在我們兩人的額上各劃了一刀，變成了夫妻同相 ，妙極！妙極！」      
% e9 Q: d8 U. n, y
7 k4 x7 p4 \' s: `/ x) W9 D　　宣瑛一聽，雖然血流了下來，俏險失色，可是她還是立刻甜甜她笑了起來，笑容之 甜蜜，王天兵竟未曾見過！      

　　王天兵再次暴喝，可是不等他再揚刀，一張口，隨著暴喝聲，一口鮮血，狂噴而出 ，片刻之間，連噴了三口鮮血，人也委頓在地。      
1 X  M$ m2 Y, R0 p$ J0 g9 K
　　宣瑛想要過去扶他，祝志強拉住了她︰「不可！他已有殺我們之心，不可再去助他 。他在這裏靜養兩三天，自會痊愈，我們走！」      
9 m. M/ W: \7 \# a( Q- B
. j2 L: Y, v4 l　　宣瑛和祝志強一起向外走去，開始，宣瑛還回頭看王天丘一下，到走出了十來步， 竟偎在祝志強的身邊，頭也不回，就走出了山谷。      
9 n; S! j: W8 g+ S
5 L4 n+ u2 g( H* I　　本來，宣瑛對於就這樣離開了三姓桃源，就這樣離開了師哥，也多少有點內疚。      
& P3 U8 F$ n4 O; z; }
( b: X8 w0 ?/ d4 W: e6 Z　　可是，一來由於她和祝志強之間的戀情，轟轟發發，使她明白了真正的愛情。二來 王天兵也做得太過分了。      
% I: d) D$ k" l: u/ g8 u" {- ~
2 f8 R( Z: `2 [6 O1 C　　王天兵在山谷中養了幾天傷之後，出來之後，就纏上了祝志強和宣瑛，暗算，行刺 ，下毒，放火，手段無所不用其極，令得宣瑛也開始對他憎恨。      

! }1 ~) g- Q- r　　他一個人行事，雖然佔著人在明他在暗之利，可是祝家上下，能人何等之多，如何 能容他得逞，每一次，王天兵都鎩羽而去，被人家趕走，並且還活捉了三次，每次都是 仗著宣瑛求情，才把他放了的。      
6 a' P4 Q0 I5 y& m6 M5 r& p
2 ?- c. M3 h) _6 K　　最後一次放他走的時候，祝志強對他道︰「這是最後一次放你，要是你再不識趣， 還要來生事，再落在我手中，決不容情！」      

! v- R% ]# O+ b, o& l- J　　王天兵非但不感激，而且目光之中，怨毒的光芒，像是毒蛇的蛇信一樣。      

5 D+ ^4 a3 g1 ^  h$ k+ W8 K' e, ~　　這次走了之後，不多久，祝志強就投筆從戎，進了軍校。誰知道不多久，王天兵竟 又追到軍校，祝志強第一次，由於意料不到，幾乎著了道兒，雖然逃過了一命，肩頭上 也中了他一枚鋼鏢，鏢上且餵了毒，受傷不輕。      
! Z. W& K0 \$ S* o
6 d& H5 V2 s4 _# r) U1 m3 o' g, e　　在那次之後，王天兵又好幾次摸上軍校生事，全校上下，都知道祝志強有一個這樣 的仇人，替王天兵取了一個外號，叫「陰魂不散」。      

　　王天兵也真是滑溜︰全校上下都想活捉他，可是每次都被他逃走，只有一次，他中 了一鎗，也不知中在甚麼部位，還是被他走脫了，倒有了一年多清靜。      
2 T5 f# L+ ]% y9 S$ U0 i. E
　　就在這段時間中，祝志強和宣瑛成婚，和當年的況大將軍，是兩對新人。      

% i2 y) Q+ V, c8 |　　況大將軍和祝志強一入軍校，就成了好朋友，自然對王天兵這個陰魂不散的事，知 之甚詳，祝志強也早已把何以惹上了這樣一個陰魂不散仇人的經過，告訴了好朋友。      
, Q2 v. e/ h- `( [& ]5 W- }- t
: \( o, e% l0 k+ o& S　　不久，一雙好朋友，以優秀的成績畢業。軍校畢業之後，兩人一起參加大小戰役， 戰功彪炳，一再升級，祝志強更有極好的身手，已積功升到營長，青年英發，是軍中的 傑出人物，況大將軍那時，是祝志強的副營長。      

　　王天兵久未出現，連祝志強也認為這個不散的陰魂，終於散了，而且軍務十分吃緊 ，他也就不再將這個仇人放在心上。      
" h. |: e3 a/ ~, ?" e  Z
# N9 k6 e$ `5 M, H9 l3 A　　意料不到的事，就在絕無防備的情形之下發生。      
. Y& N) z& d; B7 @$ P" Z. F
; l+ z+ t" f& y0 O# P1 n" z　　那次軍事任務，是要以一個營的兵力，突施奇襲，去突擊敵軍的一個團，要以少勝 多，行動機密之極。入黑之後，已神不知鬼不覺地來到了離敵軍只有五六里的路程之處 ，只等到午夜，一開始進攻，就可以成功。      

　　而且，來自家鄉的消息告訴他們，他們的妻子都懷孕了。      

8 R1 W4 h  Z. ^" F' ~  @4 s7 T　　離進攻大約還有四五小時，部隊在一片濃密的森林之中休息，養精蓄銳，準備廝殺 。      
& G2 F  P. F2 R0 M
　　當晚月黑風高，正是偷襲的好時機，進了村子之後，下了命令，不能有一點亮光， 不能有一點聲音，士兵軍官一律遵守，不得有違。      
! |% A/ i& ]0 G) d7 J$ O; b
　　營長和副營長以身作則，兩人背靠著一株大樹坐著。本來，在這樣的情形下，這一 雙好朋友會有說不完的話，上至天文，下至地理，生平抱負，國家前途，甚麼都可以說 ，但這時，兩人都一言不發，一股重壓，壓在他們的心頭，因為偷襲是不是能夠成功， 對整個戰役來說，實在太重要了。      

　　時間慢慢過去，林子中除了風吹動樹葉的聲音之外，一點聲音也沒有，只怕連樹上 的飛鳥，也不知道林子內多了兩千多個不速之客。      
  K7 z/ ^5 X& y- ^/ a0 K
" f3 j2 j& U) [& \+ s2 i. Y2 z, X　　就是那麼寂靜，那麼緊張的時刻，突然，一下響亮而又急促的馬嘶聲，陡然響起。      

　　馬嘶聲還沒有停，祝志強已經直跳了起來，而且一下子就聽出，那是他心愛的大青 馬的嘶叫聲，也聽出，大青馬在發出這下嘶叫聲之際，十分痛楚，顯然是遭到了極痛苦 的事。      

　　而且，在這樣的環境中，忽然傳出了一下如此響亮的馬嘶聲，也令得人心頭大震， 就像是在一鍋沸油之中，陡然澆進了一杓冷水一般，剎那之間，各種聲響，雖然不響亮 ，可是也形成一股一股暗湧，頗有一發不可收拾之勢。      
( D6 Z  T9 B; {( n7 g
6 O9 J; e7 C. U+ V* k* A　　祝志強和況志強兩人在黑暗中，輕輕踫了一下對方，兩人一切行動，都有默契，況 志強立時通過身邊的傳令兵，傳下令去︰保持肅靜。祝志強則循聲疾撞了出去，他武術 訓練高強，黑夜之中飛奔而出，如鬼似魅，身法奇快，一下子就到了戰馬停佇的所在。      
! J3 Y2 L! E9 h8 b% w
　　營中戰馬不多，不到十匹，有三個馬夫。為了使畜牲不發出聲響來，所以十匹馬分 開來拴，免得發出摩擦。祝志強直撲大青馬的所在，去了解何以大青馬會在這種情形下 ，發出了那樣的一下嘶叫聲。      

& X0 ^: g) i7 G: b/ W+ ^　　況志強連下了三道命令，他的命令傳到哪裏，哪裏就靜了下來，等到全部暗湧平息 ，林子中回復了平靜，祝志強卻還沒有回來。      
8 @9 N+ S3 @0 [5 j& q) F
" R  O8 B: O  T0 y; P　　況志強心中不禁大驚，他素知自己這個好朋友行事果斷之至，若是馬夫出錯，在這 種緊急狀況之下，立即軍法從事，也不是甚麼了不起的事，何以去了那麼久，還沒有回 來？      

$ Q2 ]1 o6 l5 P( j1 g2 h　　他想往剛才馬嘶聲發出的地方去察看，可是他又知道，黑暗之中，不知有多少士兵 軍官在留意長官的行動，若是營長和副營長，都為了一匹馬而行動倉皇，那麼就會影響 軍心了！      

　　所以他只好耐著性子等著，一分一秒過去，他簡直坐立不安，全身都在冒汗了，這 才聽得有極輕的腳步聲傳過來，祝志強回來了。      

　　況志強忍不住壓低了聲音問︰「怎麼了？」      
% f6 u- y% B, i9 S8 @. {; J9 N
　　祝志強的聲音也極低︰「馬夫想偷了大青馬開小差，被大青馬踢了一腳，他刺死了 大青馬！」      

　　況志強又驚又怒︰「那馬夫呢？」      

9 R5 e( X2 }8 U6 o% c　　祝志強悶哼了一聲︰「給他溜走了！」      
+ w3 H7 y) g) x& j& u( X3 o. w; O
　　況志強在當時，心中生出了老大的疑問——祝志強的身手何等了得，冶軍何等之嚴 ，發生了這樣的事，如何能容得那馬夫溜走？      
5 C$ o4 b  C5 A1 }* ]6 W
, f7 @7 F2 C2 Z  K/ X# o* g　　可是當時的環境，實在不適宜再追問下去，所以他也悶哼了一聲，把懷疑藏在心底 ，沒有問下去。      
8 K+ Y- q2 R8 R) v! y  x
　　事後，他為自己的這種行為，懊喪欲絕，幾乎沒有吞鎗自絕，可是在當時，他確然 只能如此，因為祝志強下了決心不對他說，就算他大聲逼問，祝志強也不會說甚麼。何 況其時，絕不準出聲——就是他自己下的命令。      

$ w; u$ F) [, U! ^　　半夜過後，急行軍出了林子，直撲敵軍的陣地，鎗聲一響起，兩個好朋友並肩衝鋒 ，身先士卒，敵軍倉皇應戰，潰不成軍，一下子就接近了敵軍的團部。      

- L% ]) H8 g- f, R: a3 u　　祝志強帶了一個爆破班去攻敵軍司令部，敵軍中也有勇士，七個人的一個敢死隊， 從黑暗中撲了出來，圍住了祝志強。      

　　況志強其時，在大約十公尺之外，他陡然舉了舉手，那是在問祝，是不是要他回來 ，聯手應付，他看到祝也舉了一下手，表示不必要，他可以應付。      
7 G% z4 z: e1 Q$ L0 [' Z+ t5 ]
　　況對於祝的身手之好，自然有信心，他立刻又奔向前，奔出了幾步，再轉頭，只見 祝志強已經砍倒了三個，大佔上風。      

　　況志強的行動，十分順利，一聲巨響，把敵軍的司令部炸得四分五裂，敵軍的指揮 者，幾乎一網打盡，無一倖免。況志強滿懷勝利的喜悅，要和祝志強分享時，就看到一 個參謀，上氣不接下氣，奔了過來，向他報告︰營長掛彩了！      

　　軍隊之中，受傷不叫受傷，叫掛彩。況志強大吃一驚︰「嚴重不嚴重？」      

. S1 g' v# }6 G  d　　參謀道︰「軍醫正在急救，要立刻送醫院！」      
( P" W/ }# L9 c. g$ {1 C2 I9 Q
　　戰情緊急的時候，輕傷不下火線，戰鬥正在進行，營長身負要責，只要清醒，也可 以負傷作戰，而今要立即送院，可知傷勢一定嚴重之極了！      
9 T% O6 ]/ R8 B( {* _% Y2 z% D* ~
9 [- s- e3 q2 R6 W* e( ^: {" J+ \! K　　況志強喝道︰「帶我去看！」      

% C: }( s* l! C9 V3 Y* s( y4 M# B　　參謀帶著況志強，奔到了剛才祝志強和敵軍敢死隊搏鬥之處。那時偷襲成功，敵軍 潰退投降，戰鬥已經完成了一大半。況志強看到軍醫、護士亂成了一團。他一走近，看 到祝志強由一個護土扶著半坐，左胸血如泉湧，衣服被剪開了一角，有一處很大的刀傷 。      
: K4 H4 M# @8 X
　　那刀傷，是肉搏時中了刀所致，以祝志強的武功而論，竟會被對方在這麼要害部分 ，刺中一刀，那當真是不可思議之極的事！      
# T. Q! F* P. g
1 V" X2 E% c! D, r& I! X9 O/ h# l　　止血藥和繃帶，一層層紮了上去，總算勉強止住了血，立即送到最近的醫院去，況 志強又驚又怒，可是他要負責指揮，不能跟了去。      
/ e# U) m4 O# }7 Q. c
' [. s0 C: t" Y+ n/ n　　戰鬥結束。況志強趕到醫院，祝志強還沒有醒過來，軍醫一見況志強，竟然「哇」 地一聲，哭了起來︰「副營長，營長他帶傷上陣，他……傷得那麼重……還上陣……和 敵人拚殺！」      
3 s$ a6 I% I0 u! T9 Z; t' ~
4 n$ h: ~. H! g; U　　況志強一怔︰「你亂七八糟，說些甚麼？」      
$ @5 j; ^' G) A
/ V  C# o2 Z- x6 H* N) H2 f& ?2 p5 |　　軍醫激動得說不出話來，把況志強帶到了仍昏迷不醒的傷者之前。      
) y! x7 @  t, i( |
　　況志強看到，傷者的左胸傷處，扎著繃帶，而在腰腹之間，另有傷處，看來比左胸 的傷還要嚴重。      
( U7 r$ L# d  c: H) O' \
2 \2 G% ]* X! e# v　　軍醫吸了一口氣，指著腰腹間的傷處︰「送到醫院，才發現他這裏早受了傷，只是 草草包紮，一直在流血，那是戰鬥開始之前受的傷，也是刀傷！傷口又闊又大，是一種 有鋸齒的刀刃所造成的，那不是普通人用的刀，是武術家的兵器！」      
6 J: |: ]! a" r! z+ i+ u& g
　　況志強聽到了一半，就天旋地轉，幾乎沒有昏了過去！      

　　他立即想到了那個被他們稱為陰魂不散的王天兵！      
& x& V% b! f4 T' ~: B' b
# [  _% c3 e" g4 k* r5 |4 ]　　王天兵的兵器，就是一柄厚背鋸齒短刀！      

$ U: k0 i# F/ a5 G! B/ Q& T  i6 q　　他也想起了戰鬥開始之前的那一聲馬嘶，祝志強去察看後久久不歸，和那個失了蹤 的馬夫！      

8 q& E  D" Y% e3 u5 [9 u　　事情雖然沒有目擊者，可是卻是明擺在那裏的！      

　　香媽說到這裏，停了下來，望向我。      

　　我長長地叮了一口氣，明白何以我一說出了「王天兵」這個名字來，況大將軍暴怒 ，香媽的臉色就那麼難看的原因了！      

　　其間有那麼錯綜複雜的恩怨在︰複雜到了少年的我，難以了解的程度。      
. p1 S6 d- ?3 g7 C. k2 T
　　我只感到︰太可怕了！      

　　沒有多久，就查明了那個溜走了的馬夫，是一年之前才加入軍隊的，來歷不明，平 日絕不出聲，面目普通，誰對他也不會留意。      

6 k* v- C5 m0 K, [" [　　明擺著的事實是︰王天兵改裝易容，混進了軍隊當馬夫，在等候機會——他終於等 到了良機，在那個晚上，一刀刺死了祝志強心愛的大青馬，馬臨死之前慘嘶，他知道祝 志強一定會來察看，黑暗之中，死馬之旁，他陰魂不散終於偷襲成功！      
# F9 }$ j# E. S
　　祝志強被他偷襲得手，當然也會有反擊，所以王天兵可能是負傷逃走的。      

　　而王天兵絕想不到的是，祝志強在受了重傷之後，竟然如此堅強，由於戰鬥在即， 他竟然隱瞞了自己的傷勢，若無其事，照樣指揮戰役！      

4 ~: Q2 q0 H9 L) c　　他腰腹間的傷口很大，草草綁紮，流血過多，硬撐著戰鬥，以致又在敵方敢死隊的 圍攻之下再受重創——不然，以他的身手，別說對付七個人，就是再多三倍，也奈何不 了他半分！      
4 N6 Q# |9 `9 P: ^0 R$ W
7 e& R4 T. _0 K　　況志強在知道了這些情形之後，憤怒、懊喪、悲痛，種種感情交集。      

: S0 l. C' p0 @& Z) U9 J  m　　祝志強昏迷了四天才醒，誰都知道，那是臨死之前的迴光返照。那時，兩位懷了孕 的妻子也已趕到。宣瑛雙眼哭得又紅又腫，祝志強握住了她的手，卻不現出悲傷的神情 ，反倒說了指腹為婚的那一番話。      

0 }0 K& }7 w5 c7 s0 O　　況志強疾聲問︰「那馬夫是王天兵？」      
+ l* _7 H6 F' J0 A/ J' W! P
% f/ B. m* e2 _* W( d　　祝志強聽了之後，卻雙眼發定，並不說話。況志強頓足︰「你說啊！你是先中了暗 算，這才吃了虧的！我一定要替你報仇！」      
! Y! h; P  U+ S5 q5 K
' _; b% o% Z5 R5 v: C' S　　祝志強搖了搖頭，閉上了眼睛，當他再睜開眼來時，眼光發定，已經與世長辭了！      
: r/ f* R, f+ c2 W& |  u% a- C
　　雖然事情是明擺著的，但是祝志強在臨死之前，並沒有確切地說出首先是誰暗算他 的！      

  X6 ?1 i+ n- v( f* ]- v　　從此之後，就再也沒有王天兵這個人的消息。況大將軍運用了一切可能去找他，甚 至想派兵去直搗三姓桃源。但是宣媽卻反對︰「他不會回去，他沒有臉回去！」      

　　一直到不久之前，香媽才對祝香香約略說了當年的怪事，並且對香香道︰「那個人 ，竟像也在本縣居住，落腳在本縣的大戶衛家。」      

　　這就是祝香香為甚麼要我帶她去見我師父的原因。祝香香長得和香媽十分相似，王 天兵陡然看到她，自然大吃一驚，而祝香香也想到有可能是自己的殺父仇人，竟是一臉 的愁苦，她一時失措，也只好轉身便奔。      
. }2 c- u! x! i: g. m
9 e9 k1 B# o$ a3 I6 @$ b, k2 j* X# K　　當時，我只覺得奇怪，怎想到會有那麼多曲折在！      

　　香媽說完了之後，我們都不出聲，因為她所說的一切，實在不是一時三刻可以消化 得了的。      
3 r( b3 L4 Z, S" ?, P9 J8 v5 x
' r8 E- e' h; N- s8 G　　過了好一會，祝香香才道︰「他已經用暗算害死了……爸爸，還要那麼恨姓祝的？ 」      
# l' L  m' Z! R: @
　　祝香香在這樣說的時候，聲音聽來十分平靜，可是雙手卻緊握著拳，我知道，那是 她心中極度憤怒的緣故。      
' V0 a, A2 y! {% q2 d) m# ^+ T
　　香媽的聲音苦澀，卻答非所問︰「這些年來，我一直在想，那晚上殺了大青馬，暗 算志強的人，究竟是誰？」      
5 O* g; a1 \1 N" V9 Q
　　香媽這句話一出口，我們都吃了一驚，況英豪首先嚷了起來︰「不是他是誰？」      

% U# `' d$ Y& k　　香媽皺著眉，向我望來，我乍一聽香媽那麼說，雖然吃驚，但是這時，仔細想想， 也覺得事情很有點可疑之處。      

　　疑點之一，是雖然營長和馬夫之間，地位懸殊，但是馬夫既然負責照料營長心愛的 大青馬，必然有一定程度的接觸，祝志強文武全才，為人精細，一年半載都覺察不了有 一個大仇人隱伏在身邊，這一點就說不過去。      
2 U5 c/ ?' Y) g) i& f: {" h9 \
* t, k: S5 x) v* Y  R　　疑點之二，我和師父相處，雖然除了傳授武功之外，再也沒有別的話可說，但是他 那種愁苦，那種對香媽的思念，那種對姓祝的恨意，我還是可以體會得到的，那又豈是 一個終於報了大仇的人的行為？      

8 w9 r' L) s% ^! I5 h% A　　而且，他如果報了大仇，是可以回到三姓桃源去，不會一直流落在外，沒有面目見 桃源父老。      

　　疑點之三，是祝志強在臨死之前，並沒有說出暗算他的是甚麼人，可以相信，他為 人正直，縱使他心中認為那一定是陰魂不散所為，但由於黑暗，沒有看清楚，他也就不 亂說。      
3 N6 }% t- d9 c8 B! ?3 j' h/ L% t% J
　　這些疑點，香媽一定考慮過不知多少次了，她所不知道的，是王天兵的生活情形。 所以，我就我所知，說王天兵的生活，千言萬語，一句話就可以形容︰「我師父根本不 像是活著，他比死人更痛苦。任何人一見到他，都會被他那種深切的痛苦所影響，不想 多看他一眼……」      

% y- Q. b8 Q' g8 ^　　我在這樣說的時候，望著祝香香，祝香香是曾一見了他就奔逃的，當然對我的說法 ，深有同感，所以她用力點著頭。      
- p' G2 p% ]9 |  V8 c! C
　　況英豪這小子，雖然魯莽一些，但有時候，說話依然一針見血，他道︰「不必多猜 ，把他找出來，不就可以知道究竟了嗎？」      
% \  e# B# Z: S; E3 E6 W8 e/ k
+ H$ ]- P" [9 H  N　　香媽抬頭望天，一言不發。祝香香輕輕叫道︰「媽！」      

　　祝香香的用意十分明白，不論是不是王天兵的事，她都要把王天兵找出來，是王天 兵幹的，她就要報父仇。不是王天兵做的，雖然事隔多年，她仍然要去找當年的那個暗 算者！      
. b7 V( g( M7 S
　　香媽閉上了眼睛，身子在微微發抖，過了一會，她才長嘆一聲︰「我實說了吧，我 沒有勇氣和他見面，也不知道見了面之後該怎麼樣，香香，你別逼我！」      

% Q7 a% G/ b8 f　　香媽可能武功絕頂，但是這種感情糾纏的事，有時連神仙也難以處理得條理分明， 何況是凡人。      
, K4 I9 u, O- x% s* A. u9 O
　　祝香香又叫了一聲︰「媽，我不是要你去見他，是我去見他，我再見到他，不會再 逃！」      
& b( J: w6 t' |6 b8 q8 y
$ h# X1 [+ V/ {% e7 O6 N　　我忙道︰「我也要找他，天兵天將委托我找他的！」      

+ m3 S0 }- T* N0 P% f) z% [: @　　況英豪興致勃勃︰「好，我們三個人一起去，闖蕩江湖，找這個王天兵，看看是他 陰魂不散，還是我們陰魂不散，哼！」      
. L* _9 K* j# i, ?; T  _# m
　　況英豪在這樣說的時候，摩拳擦掌，意態甚豪。      
1 _* E2 ~  j8 A* Q! G/ b  M& v
: ~7 o. K' e$ _) F　　可是，他卻未能實行他的願望。香媽當時聽祝香香那麼說，靜靜地想了一想，就點 了點頭，表示同意。而況英豪向他的父親況大將軍一說，況大將軍面色一沉︰「胡說甚 麼，下個月你就要到德國去進少年軍校，你忘了嗎？闖蕩江湖，做甚麼夢！」      
, v0 Y0 [% }1 A2 ]8 Y
  @% g- g$ _* R( n/ y　　況英豪吐了吐舌頭，沒敢反駁——事實上，入少年軍校才是他的真正願望。      

　　我回家去一說，我那堂叔首先贊成︰「好極，你也該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 X/ S8 R# v  C5 U& G" f9 N8 h
, j, N. X  D6 W0 C7 _　　一句話，把我引得心癢難熬，我早就嚮往外面多姿多采的世界，這下可以往外闖， 每天都會有意想不到的新鮮事發生，這才叫生活！      
7 R* u' j3 n5 {6 ]1 J# H3 Z, Z
　　香媽並不反對我們的決定，她的提議是︰「先到三姓桃源去，他……這次，可能回 老家去了！」      
4 K/ T' ~$ h) X" J0 N& |
: S2 D& k+ Q) f* D5 k　　我不知道香媽何以有這樣的推測，想來必有道理，所以一口答應。她又給我們很詳 細的地圖，和進入那山谷的暗號，以及要注意之處。      
+ i: M6 }: J  E- C! s
8 J/ R# O. S/ q* _　　我會和祝香香一起闖蕩江湖，這對我來說，是喜上加喜的事。      
% m) H! |+ ^% C5 [- e) h
　　自然，和我興高采烈相反的，是況英豪，他的視線一直留在祝香香的身上，用力拍 著我的肩頭︰「我們是好朋友，永遠的好朋友。」      
  O1 \3 y3 ^! c$ j0 C4 f- }3 j
$ m2 Q' M3 ?' J; d% O6 ]% D+ N　　他逼我同意他的話，我吸了好幾口氣，才點了點頭︰「是，我們是好朋友。」      
5 ]* v& F) F, S- I5 N0 [) E
　　祝香香在一旁，垂瞼不語。      
/ w4 M( |( m) ?
　　少年人，想得單純，沒想到世事千變萬化，根本不能預料。      

% \% x0 Q- v& x! r- G　　千變萬化的，自然都是以後的事了。

        ..........
% g, e( S5 G* h7 t) M% y- t
/ }5 e, Y, F3 y, U( M0 y6 ?, d9 n0 [) Y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