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歷史] 月關 -【醉枕江山】《已完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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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卷 長安無數山 第五百八十一章 酒色財氣

( s7 S. v" X: e; U7 ]" R& }    芙蓉樓裡人滿為患，卻沒有半點聲音，只有風從一排窗子吹進來，又從另一排窗子飛出去，帶得衣帶與髮絲飛揚。

    楊帆盤膝於席，狀若入定，八風不動，鎮定自若。

; ?- P1 I, G* g. s& g9 p    在他察覺獨孤氏對他的邀請不是那麼單純之後，楊帆就開始做準備了，他找到了隱宗。

" V* V( U# Q* `# b) G7 }    在楊帆看來，這個準備足夠了，獨孤氏縱然別有打算，也不大可能是想對他動武，頂多是與他結交別有目的，以防萬一的話，有隱宗的暗中支援就足夠了。他攜帶的煙花，也只是用來作為與隱宗通訊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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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 T0 ~$ x6 c( {+ A    可是當他發現有人在後面跟蹤的時候，他就察覺到可能有危險了，不過這時候他戒備的目標依舊是獨孤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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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M& N6 p! c8 [& W. b    曲池岸邊賣甑糕的小販就是隱宗派來的人，楊帆買甑糕時，本來是想把自己的發現告訴他們，讓他們提高警惕的，但是話到嘴邊，卻福至心靈般讓他想到了一個問題，於是，他改口了。

0 C7 {/ R, z9 i% f$ A% G7 m    他想到的問題是：山東世家的根基並不在長安，可是顯宗和隱宗不知是出於什麼目的，分別選擇了長安和西域作為他們的立足之地。而不管是關中還是隴西，都是關隴集團的固有勢力範圍。

    關隴集團百足之蟲，如今雖然勢微，可既沒有死、也沒有僵，臥榻之旁，有這樣一條過江龍酣睡，他們真的一無所知嗎？或者是知道了卻隱忍下來？

6 H0 Q5 Y% l' f  E9 k    如果不是這種情況，那麼只有一個解釋：顯宗或隱宗，並不僅僅是七宗五姓的一個外圍組織，很可能關隴集團也是其中的一份子，至少他們之間是達成了什麼協議，這是世家大族面對來自武則天的皇權壓力時達成的一種妥協。

& ]$ P8 L4 K* {& X7 B3 f    如果是這樣。身為關隴集團重要成員之一的獨孤世家，如果因為什麼特殊的原因想對自己不利的話，與之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的隱宗，還會不會可靠？如果在他楊帆和關隴集團這兩個盟友之間必須做一個取捨，隱宗會選擇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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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楊帆留了個心眼兒，他不能確定隱宗的態度，便不敢借重隱宗的勢力，他把此時還不知內情的隱宗當成了一個傳話筒。楊帆買甑糕時。對那個隱宗耳目交待了三句話：

    “這件事，你們扛不動了！”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速去通知馬橋，讓他帶兵來！”

# r9 ~( a0 s% f9 T    “見我煙花，便即行動。擋者，殺無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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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虧得楊帆多了這一重心計，隱宗雖然從未想過對他不利，可是如果他們發現在芙蓉樓上的是李老太公和盧老太公，還有一位獨孤世家的家主，他們還有沒有勇氣跳出來保護楊帆，真的很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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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W/ Q( q* S2 u$ n    他們的根就是世家。他們的宗主見了這兩個老傢伙，也得乖乖地站著扮孝子賢孫，他們還能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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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馬橋趕到，主動已經掌握在楊帆手裡。楊帆當然不急。他是一個人，對方動輒就是一個家族，他是一個熱血滿腔的漢子，對方是一生在名利場中打滾的冷血政客。說到投鼠忌器，誰該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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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芙蓉樓上一直靜默著。盤膝靜坐的楊帆忽然笑了笑，說道：“現在，我還控制得住局面。可是我調動這麼多兵馬，瞞不了人，等一會兒長安令如臨大敵地率兵趕到時，那就誰也無力回天了！”

    這句話就像沸油鍋裡滴進一滴冷水，平靜的場面終於騷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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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2 m+ G9 Z/ ]6 K5 X( a' G    盧仲伽不能不讓步了。他狂、他傲、他目無餘子、他視人命如草芥，可他放不下的是家族、是榮耀、是權力、是千秋萬代的傳承，而這一切，今天一個不慎，都可能交待在他手裡。碰上楊帆這個不計後果的後生，他也沒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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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1 n9 X+ X% B4 N& H    他恨不得把楊帆碎屍萬段，可是理智告訴他，只能讓步，因為楊帆賭得起，他賭不起！盧仲伽又向李慕白望了一眼，他拉不下老臉，無法低下高貴的頭顱，只能求助於李慕白。畢竟是打了一輩子交道的人，哪怕彼此不和，這些事還是可以相託的。

    李慕白嘆了口氣，舊調重彈地對楊帆道：“盧賓之名門子弟，雖然少年狂傲，可他這麼多年來未曾向人低頭也是實情，如今讓他向你敬酒陪罪，於他而言也是一個教訓。小郎君少年老成，何必與他針鋒相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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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V$ \* G( m: W    李慕白又道：“再者，我就替盧家做了這個主，許你良田千頃作為賠償，地方任你選，水田旱田，盡由得你決定。或者，兩淮通世鹽場的一成乾股給你，如何？”

8 d- @: o/ i( _$ E    獨孤宇聽了不由倒抽一口冷氣：“良田千頃，只憑這個，立刻就能成為一方豪紳，就算子孫很能敗家，這筆錢也足以保得楊家數代富貴。兩淮通世鹽場，那是兩淮地區最大的三家鹽場之一，沒想到這家鹽場竟然是盧家的！

    一成乾股？那就是源源不斷、花不盡的雪花銀吶，只要盧家不倒，只要楊家不出現嗜賭如命，把股份都輸出去的敗家子，那麼盧家傳承多少年，楊家就能依附於這棵參天大樹富貴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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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9 ]# g8 V' _. \9 M    獨孤宇並非沒有見過世面的人，可即便他是獨孤世家家主，這筆財富於他而言也是一筆驚人的財富。這，只是道歉的一個誠意？千年名門世家，千年底蘊積累，果然非同凡響，關隴貴族只是隋唐崛起之時獲得造勢之功應運而起的一些軍事豪門，與之一比，簡直就是一群叫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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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9 t+ |1 N* Q% U# @4 g  w    楊帆彷彿根本沒聽到，他向窗外看了一眼，若無其事地道：“這般陣仗，只怕兵馬剛一行動時就有人報到了洛陽府。柳徇天應該很快就到了吧。”

7 K% a1 R& Q7 [8 F    長安是這些世家高門活動最密集的地方，因為這裡既不是武則天眼皮子底下，處處受到限制，又是武周陪都，具備政治中心的條件。而且，這是大唐故都，他們集中於此，也有著表白政治傾向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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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同樣因為這些原因，武則天對長安的重視絲毫不亞於洛陽，甚至因為長安不能時時在她掌控之下，她對這裡的關注尤勝於洛陽，所以，她在洛陽豈能不安插親信，監視這些世家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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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安令柳徇天就是武則天安插在洛陽的一個心腹耳目，如果等他趕到，通過他那嗅覺靈敏的鼻子嗅出什麼特別的味道來，那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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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6 t0 K! @% T5 ]+ S    盧仲伽的心終於慌了，他焦灼地向李慕白又投以求助的一眼，李慕白把牙一咬，道：“罷了！此次劍南、黔中、嶺南，亂事紛芸，不日皇帝必有舉動，到時大批官位空缺！只要今日之事揭過不提，你可自親朋友好友中選三個人報上來，有才名的可許他一個文官，無才名的保他一個武職，至少都是九品官。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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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 i$ b  i+ t0 Y1 p9 D4 J& L    土地，是立家立業之根本；鹽場的乾股，是享用不盡的搖錢樹；這還不算，又許他三個官位。大唐的官不好做，更不好升，多少人窮其一生，也難以入仕，入仕之後更難以升個一官半職。

9 @6 Z& d. [5 S    就以那張柬之來說，他出身襄陽張，名門世家，又是進士出身，一身才學，可六十歲了還在縣衙裡做個從九品的小小縣尉，如今只要楊帆提出人來，哪怕根本沒資格做官的，也能幫他弄個官做，在場所有的人都想替他點頭了。

. w6 m9 I8 i. J6 |. ?% f5 r; i. P& i    其實，李慕白提第一個條件的時候，換個人就要忙不迭點頭了，可楊帆就是不表態，逼得盧家層層加碼，最終的條件竟如此豐厚，獨孤兄妹簡直要對他釣魚的本事佩服到五體投地了。

, v: `4 S& W  s    可……楊帆坐在那裡，居然依舊不為所動。所有的人都吃驚了，他的胃口究竟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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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E: g( j5 {    盧賓之怒不可遏地道：“楊帆！你不要欺人太甚！就算你在外面有百萬雄兵，信不信我一聲令下，先把你誅殺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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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帆悠然道：“我信！可是就算我死在這裡，你殺得光我的人？只要我有一個人活著走出去，你就得拿整個盧氏家族陪葬！這個風險，你家太公不敢冒，李太公不敢冒，獨孤世家也不敢冒！”

4 Z. J+ g" `$ h2 X- y5 D) o    盧賓之嘶聲道：“我現在就殺了你！”

- ~; W4 ^/ [; ~) d( A# E    “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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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A6 w) W9 J: F( S( @( g1 `    盧仲伽一聲叱喝，轉向楊帆，強捺心中恨意，呵呵笑道：“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老夫現在還真的有些欣賞你了。這樣吧，那土地和乾股，你也不用任選其一了，三個條件，都許給你。另外，賓之昨日剛剛買下一百名來自新羅和高麗的少女，個個姿容嫵媚，小郎君少年英雄，豈能沒有紅袖相伴呢，如今作為賠禮，也盡數轉贈給你，如何？”

& H. s  h& I- Q8 X, T. d: X5 u! P    盧仲伽拋須大笑道：“你可別怕養不起，等你有了千頃良田，有了一成鹽場乾股，便是再多十倍的美人兒，你也養得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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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仲伽笑的歡暢，心中實已恨極，只是他的城府夠深，只聽他爽朗的笑聲、看他慈祥的面容，可沒人猜得出他心中所想。

    土地、財富、官祿、美人……，還有一個千年世家的服軟低頭，酒色財氣都全了。可……楊帆微微一笑，只是微微一笑，道：“盧太公如此種種，足見誠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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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仲伽只道他已同意，笑得更加歡暢了，李慕白和獨孤宇臉上也露出了輕鬆的笑意。是啊，富貴、名利、美人，一個人一生的追求全都有了，而且盧家也不是好惹的，答應了擁有一切，不答應樹一強敵，他怎麼可能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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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M- A, r! x% `% c: Y( M    誰料楊帆話風一轉，偏偏就嘆息著接了一句：“可是，這實在不是晚輩想要的交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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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卷 長安無數山 第五百八十二章 殺一人不如刨其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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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 b" o/ s( [4 ~; T    雖然現在被人逼的不得不低頭的人是盧家，可同為七宗五姓世家高門，盧家不得不向一個後生小子低頭，他李慕白的臉上就光彩嗎？所以李太公笑的發苦，問的發澀：“小郎君究竟想要一個什麼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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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慕白今天是為了楊帆來的，林子雄所說的那位可能想見見楊帆的老人家就是李慕白，姜公子背後站著的人是盧太公，沈沐身後站著的人就是李太公了。李慕白器重沈沐，愛屋及烏之下，對這個屢屢在關鍵時刻產生重大作用的楊帆也就有了好感。

2 q. \6 z# K7 p    但他的初衷只是見見這個晚輩，慰勉幾句，或者還會給予他一些幫助，讓楊帆對沈沐的扶持更大一些。從骨子裡來說，像他這種身份地位超然的人，是不可能對楊帆平等相待的，他想給予楊帆的幫助，準確地說是一位老人家青睞之下給予的賞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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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現在呢？不光是他，還包括那個脾氣比他更壞，比他還要目中無人的盧老頭兒，兩個加起來快兩百歲的老人家，不得不向一個後生小子低頭。賞賜是不可能了，上趕著送地送錢送女人，還生怕人家不要，這反差實在是……

    楊帆斷然道：“很簡單，我要他死！”

( S# o# Z- O+ c- G" f    楊帆向盧賓之一指，舉座譁然。

( D  I9 v4 W; ^3 J    楊帆已經說過這句話，但是當時並沒有人當真，人人都只當他是在說狠話。如果有人意圖對盧家長房嫡孫不利，被盧家捉拿，逼他自盡，那是天經地義之事，可是反過來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 e3 j! w: k( n* H    何況楊帆既未受傷也未死，他的家眷親朋也沒有人受傷。他居然想要盧賓之死？那是范陽盧氏，曾經的天下第一世家，如今也僅僅排名崔氏之下，這樣的要求……簡直是狂妄之極、無理之至！

: e) u0 j+ _( X/ X. I6 v    盧仲伽勃然變色，李慕白大驚失色，獨孤宇一臉茫然，盧賓之激怒欲狂。唯有獨孤寧珂……

    甯珂望著楊帆，目中滿是探詢、疑惑與好奇，她見過很多男人。個個都算得上是人中龍鳳、少年俊彥，可是沒有一個男人能叫她這麼感興趣。

$ _7 g2 N8 _3 w3 d' e    這個楊帆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男人呢？他既不像是瘋子，也不像是白癡，更不像是一個睚眥必報、寧可搭上自己性命也不肯讓人半步的狂悖匹夫，可他為什麼就能有這樣出人意料的舉動？

" z9 R% T" L* p+ E* W; n    寧珂那雙慧黠的眼睛盯著楊帆。觀察著他臉上最細微的表情，他眼神的每一次閃爍、他眉梢的每一次挑動、他嘴唇抿起的每一條紋路，她還是不知道楊帆究竟想要幹什麼，但她卻斷定楊帆一定有一個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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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a5 O) y3 s& J( c* t8 s    他一定有一個很充分的理由！

4 }# `  s: M# i  s2 F; B- }    她就這麼看著他，仿佛一下子就看到了他的心裡。甯珂很聰明，但她並沒有看破人心的本領，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她看著楊帆，似乎就能感應到他心裡的一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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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世間，總有一些令人無法解釋的東西，就像有些素昧平生的人。有的一見如故，有的一見生厭，沒有任何理由。佛家稱之為善緣與惡緣，都是前世種下的因。既然無法解釋，只好如此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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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L- e5 N2 Y! h$ f    於是。甯珂又向她的兄長遞了一個眼神兒，獨孤宇雖然百思不得其解，對妹妹的話卻言聽計從，他按兵不動，那麼上前勸解楊帆的就只有李慕白李老太公了。

$ T: l* \" D0 Q+ p( ?3 F* s    李老頭子已經豁出這張老臉了，剛出場時的神仙風度蕩然無存！面子？面子幾文錢一斤？今天要是迫於楊帆借來的天威，真逼得盧賓之自盡，那才是丟盡了面子，不光是盧氏丟面子，七宗五姓所有的人都要跟著蒙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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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u( t' w1 y  m    可惜，楊帆就是不為所動。忽然，樓梯處又有重響，一名甲士快步登樓，抱拳稟報道：“啟稟欽差，遠處旗幡招展，有兵馬調動，料是長安令已調陪都官軍兵發曲江了，看其速度，須臾便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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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7 h) T; L9 o) E# K# {    芙蓉樓上眾人臉色又是一變，李慕白急聲道：“小郎君，殺一人，得罪一世家，何苦？”

    楊帆渾不在意地笑道：“我相信，為了保住整個盧家，便是讓盧老太公自盡，盧老太公也情願一死。你們若是不捨得盧賓之死，那麼，就等著為整個盧家招來滅門大禍吧！柳徇天若是到了，我可隱瞞不得！”

7 Y' z) I" |& Y- F- R! g    如果死他一人能換來盧家太平，盧仲伽的確不惜一死，可他捨得自己死，卻不捨得孫子死，盧家長房嫡孫，就只有兄弟二人，長孫生具潔癖，連夫妻敦倫都厭憎不已，只生一子，便再也不肯與妻同房，長房要開枝散葉，全靠這個二孫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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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太公臉色陰晴不定，種種念頭紛至遝來，卻哪裡還拿得出一個主意。

  X2 X# U' N8 P5 U9 f* b! @! Z$ k    遠處一陣嘈雜聲起，眾人抬頭看去，遠遠一行人馬已經擁至長橋。

9 B+ n$ ^- q( T; Y8 c  R    “罷了！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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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賓之目欲噴火，怒視著楊帆，猛地抽出侍衛腰間佩劍，橫向自己頸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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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j# I- s  w$ a8 x0 l. H6 b    “賓之，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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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仲伽倉惶大叫，幸賴盧賓之身邊侍衛身手了得，急忙伸手扣住盧賓之的手腕，長劍鋒利，已在盧賓之頸間劃破一道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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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老太公踉蹌了一下，險險沒有嚇死，李慕白氣得跺腳，那高齒木屐跺在木板上，“嗒嗒嗒”的似馬蹄聲聲：“楊二郎，你就真的如此不開情面嗎？你要不怕折壽，老夫這就給你施禮，求你饒過了那小畜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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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p' N8 l! o2 D$ s- I" o    盧老太公傲氣全無，憤懣地大呼道：“老夫替孫兒一死，向你謝罪，楊郎中，你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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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哈……”

7 `8 L" ~# q7 p; O9 S    楊帆突然長身而起，扶住欲待行禮的李太公，又對盧太公道：“兩位老人家愛惜晚輩，拳拳之心，令人感動。只希望這狂悖小子能夠體會到兩位老人家的良苦用心才好。你們若想楊某不殺盧賓之卻也不難，但是須得答應晚輩三個條件！”

    盧老太公一聽還有希望，抬頭一看那一群人簇擁著長安令的儀仗已經過了橋頭，急得一顆心都快跳出了腔子，一迭聲地道：“你說，你說。你快說，柳徇天馬上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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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帆笑道：“這卻不急！”他走過去，對馬橋附耳說了幾句話，馬橋聽了臉上頓時露出古怪的神氣，看了楊帆一眼，又看一眼那位娉娉靜立的甯珂姑娘，有些忍俊不禁的樣子向樓下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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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帆回身笑道：“好啦，馬將軍能夠阻他片刻，現在就說說我的條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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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G3 f. A( \* c/ }. C0 I5 s  t    楊帆豎起一根手指道：“第一條。盧賓之馬上返回范陽祖宅，今生今世，不得離開范陽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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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陽就是北京和保定的一部分，那裡是范陽盧氏的根基之地。楊帆這一句話，就把盧賓之打發回老家去了。盧仲伽正恨孫兒無能。害得他偌大年紀跟著出乖露醜，把牙一咬，恨聲道：“使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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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1 w) G# J1 g& T) B    楊帆又道：“第二條，散佈各處的盧氏族人盡數返回范陽，三年之內，不得復出！”

" X& |; K  h9 Q' X    盧仲伽怔了一怔， 臉色頓時一變。眼下南疆空出許多職位，范陽盧氏正在積極參與謀劃，想要從中分一杯羹，如果盧氏族人盡數返回。豈不坐失良機？

. }. E$ N- z" e    楊帆的笑容有點冷：“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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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慕白聽了楊帆這個要求，一怔之後，雙眼卻陡地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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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9 r/ t, G2 C* Z: n    各大世家為了空缺出來的官位爭來爭去，可是空出來的職位雖然不少。想爭這個官位的各方勢力卻更多，世家只是占了人力上的資源優勢。不可能一手遮天瓜分這些職位，若是少一個盧氏，其他世家就能多安排兩個子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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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慕白馬上對盧仲伽低聲道：“這楊帆少年意氣，悍不畏死，若不應允，恐怕他真是寧可舍了一死，也要把盧氏拖下水去，老兄，謹慎！”

0 R- O% x/ v, }    盧仲伽狠狠地橫了他一眼，沉聲道：“我盧氏家族如今在朝為官者不下二十餘人，依你所言，難道要盡數辭官歸故里？嘿！皇帝雖然巴不得打壓世家，可是只怕我盧氏真要這麼做，皇帝反而要日夜不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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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帆道：“盧氏家族已經做了官的子侄，自然不在此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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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5 n& j. E( x    盧仲伽聽到這裡，心中稍安，想了一想，只好忍痛舍了南方那許多空缺，咬牙道：“這一條，我也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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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i# \5 c/ h" I    楊帆道：“第三條，盧氏子侄難免有對楊帆心懷不忿的。如果這三年之中，有你們盧氏家族未曾返回范陽的子弟意圖對我不利，我們雙方相鬥，生死各安天命，盧氏族人將來復出，不得以此與我為敵！”

    這一條比起第二條實在不算什麼了，盧仲伽想也不想，便道：“老夫答應！”

6 P" F, W7 K) ~7 @; ?! L; `    楊帆道：“好！那麼就請盧太公以盧家列祖列宗名義起誓，若是盧家違背誓言，千年世家將毀於一旦，從此再無傳承！”

    這個誓，對這樣的大世家來說，實比任何毒誓還要管用，盧仲伽既然答應了，也不猶豫，馬上豎三指向天，高聲發起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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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帆聽著盧仲伽琅琅起誓，臉上慢慢綻開一絲輕鬆的笑容。自始至終，他就沒想過真的逼死盧賓之，若是逼死了盧賓之，盧家必然不會放過他，不管是發動盧家的官場勢力算計他，還是動用死士行刺暗殺，都將危險重重，煩不勝煩。

    而且，七宗五姓各大世家既是競爭對手又有盤根錯節相互交叉的利益關係，這麼多年來，清河崔、滎陽鄭、趙郡李、隴西李、太原王、博陵崔、范陽盧幾大世家只在內部通婚聯姻，那可是打斷骨頭連著筋呐，真把盧家逼到這份上，那就是得罪所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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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盧氏雖與楊帆結了仇，楊帆所在的隱宗和姜公子的顯宗也有仇，可是在對付武則天這一點上，他們又是盟友，多一個盟友便多一份力量，如果真的剷除了盧家，獲利的只能是武則天。

    楊帆真正想要的就是逼盧老太公立下這三個誓，先逼盧賓之自盡，之後再退一下，那就很容易叫對方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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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C8 G& g& c7 [) |0 d    讓盧賓之禁足范陽老家，根本就是一個用以掩飾楊帆真實目的的煙霧彈。他的真正目的只有後兩條，楊帆最在意的當然是第三條，可他也沒有想到，他只是想削弱盧氏才提出了第二條，可是真正給盧家造成噬心之苦的，恰恰就是這一條。

    這一條，給盧家釀成了百年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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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卷 長安無數山 第五百八十三章 烽火戲諸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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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  g$ \3 z" l3 d    楊帆之所以要求盧氏族人禁足三年，考慮的也是這一次的南疆官員大清洗。他和盧家的仇是結定了，沒道理讓對方有機會更形壯大，能打擊一點是一點，何況南疆官員清洗本就是他製造的一個機會，讓盧家人從中獲益，他該多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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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6 e, x. t* U5 `7 v2 P' t    另外，就是因為他早已準備對付盧老頭兒的長孫姜公子了，這個計劃，他還在洛陽時就已經開始悄悄實施。只是當時他不知道姜公子的真正出身，雖然知道他一定是七宗五姓中人物，卻無法確定是哪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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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既然知道他是盧家的人，當然要迫使盧氏閥主起誓：三年之內，他與盧氏子侄發生的一切衝突，盧氏復出後不得追究。這樣他就可以放開手腳與姜公子大戰一場，否則想跟一個千年世家為敵，把家小送到長安也不安全，怕是得把家眷全送到爪哇國去才行。

    盧仲伽迫於無奈，只能與楊帆締結城下之盟。在盧太公看來，只不過錯失了南疆邊荒地區的一些官位，對盧家的影響並不大，可他到死都沒有想到，這幾年恰恰是天下政局風雲變幻的關鍵時刻，世家力量龐大無匹，沒過幾年就捲土重來了。

    一步遲，步步遲！錯過了這一個機會，盧家的腳步永遠趕不上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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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武則天打壓世家的短暫時期之後，世家力量很快便捲土重來，七宗五姓乃至他們的偏支旁系照舊充斥朝野，這是沒有辦法的，他們掌握著最優厚的教育資源，門中子弟本就才俊輩出。在朝堂上的人脈又是無比雄厚，“氣候”稍好一些，怎能不茁壯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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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y" _5 u7 B* S, Z    如七宗五姓中的崔氏，歷大唐一朝兩百多年，光是崔家就出了二十多個宰相，可是盧氏卻一直沉寂著、沉寂著，直到大唐中後期才漸漸恢復元氣，同為千年世家，在大唐一朝盧家擔任宰相級別的人只有八個。僅僅是崔家的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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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最早的一個還是在距今九十多年以後，才短暫地擔任了一段時期的宰相。也就是說，楊帆今日一句話，讓這個千年世家足足消沉了百年。楊帆在人間一日，盧家就再無一人得以拜相。

    這還不算。今日之因，不僅導致了盧家的勢力在七宗五姓之中一步步衰敗，在“繼嗣堂”的顯隱二宗裡的勢力也是每況愈下。

- n- T8 `( f  L: [    到了五代末年，七宗五姓分崩離析，“繼嗣堂”卻依舊興旺的時候，盧家不得不鋌而走險，試圖剷除其他幾大世家在“繼嗣堂”中的重要人物。以期掌控整個繼嗣堂，繼而利用“繼嗣堂”的力量重振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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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0 I4 Q) j: \) w2 m4 c    結果計劃事敗，盧家被連根剪除，只逃走兩個少年。一個取名盧九死，一個取名盧一生，他們依舊不忘振興家族，最後。這對兄弟也命喪人手，巧的很。幹掉他們的那個人也姓楊！（事見絀著《步步生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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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e$ C% y2 `' W/ B' |) J    追本溯源，一切緣由盡在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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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盧仲伽早知道盧家答應這個條件會付出如此慘重的代價，他寧可兩個嫡孫全都死了，甚至長房都死光了也絕不會答應，對於一個千年世家來說，沒有比這更殘忍的打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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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K5 T: `# g& G    盧仲伽發完了誓，便放下手，平靜地看向楊帆。他終究是一閥之主，事情已成定局，也不需要發無謂的怒火，那麼做只能令人鄙視，倒是他的孫兒盧賓之依舊兇狠地瞪著楊帆，一副恨不得撲上去從他身上撕下一塊肉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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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o6 ]- X; B7 o5 j$ q    “楊帆若是逼死盧賓之，他也就死定了，全家都死定了。這麼做必會引來眾怒，七宗五姓沒有一個肯放過他。可如今這樣一來，盧家是面子裏子全丟了，楊帆反而更安全，而且……他會得到七宗五姓其他六家的一致青睞……”

$ A# n( b3 s* E5 P' e; m- k    寧珂想著，用一種很有趣的眼神看著楊帆。

    這個傢伙充分顯示了他的智慧和勇氣，當然，在芙蓉橋頭，他還展示了他的勇猛和超卓的身手。這樣傑出的子弟，世家中並不缺乏，但是世家子弟從小生活在一個個大圈子小圈子裡，被一層層的規矩制度約束著，哪有一個可以像他這樣張揚，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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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男人味兒！”

6 y0 C) B9 [) F; j) S6 y    這四個字掠上心頭時，不知怎地，寧珂便覺得臉上有些發燙，於是馬上在心裡換了一個詞兒：“陽剛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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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 W0 |6 c' r0 y    寧珂姑娘胎裡帶來的毛病，體質天生虛弱，女孩子總是喜歡強大的男人，越是柔弱的女子越是如此，楊帆的狂放不覊、威猛霸道，寧珂很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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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9 J- z' Z" ~( M7 F$ f) K    欣賞楊帆的又何止是寧珂姑娘，老而不死奸成了賊的李慕白李老太爺比她更欣賞楊帆，只不過他現在依舊癟著嘴，擺出一副與盧家同仇敵愾的勁頭兒來罷了。怒形於外，喜藴於內，這可比喜怒不形於色的面癱臉更厲害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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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 D8 y- z$ j8 ~5 K    楊帆好像沒有看到他的表情，還走近了去，很客氣地衝他笑：“柳徇天就在樓下，如果李太公和盧太公被他看到，只怕他總能琢磨出些不同尋常的味道，兩位老人家能否避一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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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3 @* F0 }  ?5 T3 H" d5 g    老頭兒怒氣衝衝地道：“你真有辦法瞞過柳徇天？那個小輩可是狡黠如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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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Q; x" h7 D) O    楊帆還是笑的很客氣：“晚輩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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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0 _! H; r2 w! p) |, X1 W    老頭兒狐疑地看他幾眼，對盧老太公道：“走吧，這裡是少年人的天下了，咱們兩個老頭子，且避一避去。”

& |" e; p3 m6 i/ P: g$ W    楊帆笑吟吟地打招呼：“盧公子不能走，還要留下幫個忙。那八具勁弩，也請一併拿走，最好是丟到江裡去，免得漏了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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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老頭子沒理他，沉著臉向側廂走，楊帆轉身來到寧珂姑娘面前，一個長揖，彬彬有禮地道：“楊帆有一事，勞煩姑娘！”

    寧珂本就長得精緻，人又削瘦，巴掌大的一張雪白小臉。下巴尖尖，唯有一雙點漆似的大眼睛特別明媚，忽見楊帆向她走來，一揖到地，寧珂的一雙大眼睛不禁張得更大，訝然問道：“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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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哎呀，柳府君，你怎麼來了？”

    馬橋見到柳徇天，馬上露出一副比柳徇天還驚訝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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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徇天四旬上下。白面微髯，面容清逸，只是一雙眼睛不夠有神，總是微微地瞇著，看著就透著一種狡黠的味道。彷彿正在算計誰似的。其實柳徇天只是有些目疾，也就是近視，要眯著眼才看得清東西。

) v5 \2 w; _7 P) w- g& z    柳徇天身材相貌都很不錯，只有一雙不大的眼睛是五官之中最為遜色的，再這麼習慣性地瞇縫著，眼睛就更小了，嚴重影響了他的氣質風度。

* u6 `* s' s2 u, @: b3 r    柳徇天瞇著眼湊近馬橋。一見他好端端的，明顯鬆了口氣，道：“馬旅帥，出了什麼事。怎麼連禁軍的鐵騎都出動了？柳某在衙門裡聽說之後可是嚇壞了，這芙蓉院裡有人造反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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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 V! O- G/ h    馬橋若無其事地打個哈哈，道：“哦！沒甚麼沒甚麼，只不過有一個不開眼的東西。與我家楊欽差發生了衝撞，我等身負欽差的護衛之責。自然聞訊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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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徇天呆了一呆，緊張地道：“衝撞？怎麼個衝撞法？莫非有人要對欽差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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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K. B) m! W    馬橋道：“一開始也沒啥衝撞，後來就發生衝撞了。欽差來此赴宴，未曾帶著護衛，這才命人去通知下官，下官一聽這還得了，趕緊帶人來了，呵呵，現在已經沒事了。因為事情緊急，在下忘了跟府君打招呼，勞動府君跑這一趟，真是過意不去啊。”

    馬橋這幾句話說的沒頭沒尾，柳徇天當然聽的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他眯著一雙小眼睛，狐疑地看看樓上，再一把抓住馬橋的皮護腕，急聲問道：“究竟怎麼個狀況，還請馬旅帥說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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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你看把柳府君給急的，呵呵，這事吧，其實是這麼回事……”

; {  ]' C: Z9 [; t" G+ T( x    馬橋指手劃腳地說了一遍，柳徇天有些呆滯地放開馬橋的手，木然道：“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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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橋理所當然地點頭，道：“是啊！就是這麼回事！”

9 T1 @) Y% h0 q! ~9 t    柳徇天回頭看了看那些刀出鞘、箭上弦、殺氣騰騰、如臨大敵的龍武軍將士，再看看自己手下那些纓槍如林的長安官兵以及手按腰刀的長安府公差，用澀澀的聲音道：“柳某……上去看看！”

    “嗒！嗒！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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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徇天高抬腿，輕邁步，雙手提著袍裾，一步一步上高樓，等他爬到樓上一看，就見楊大欽差坐在上席，神采飛揚，鼻孔朝天。旁邊坐著一個身段纖細的少女，巴掌大的一張瓜子臉，皮膚雪白如玉，五官明麗無儔，一雙溫柔的笑眸正凝注在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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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邊席上坐了一位黑袍公子，柳徇天認得，那是獨孤世家的家主獨孤宇。獨孤公子一臉無奈，正悶頭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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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邊席上坐了一位白袍公子，柳徇天也認得，那是范陽盧氏的盧賓之。盧公子臉上紅一陣青一陣的說不出的難看，從他額頭暴起的青筋，就可以看得出他在強抑憤怒，可他就是不敢發作。

' H7 I  K- l7 M' I    這對“黑白無常”身後各有七八名侍衛，每個侍衛都兩手空空地站在那兒，猶如一群待宰的羔羊，在他們身後呈雁翎狀站著兩排軍中大漢，個個身著亮甲，手提橫刀，猶如森羅寶殿上的一群凶神惡煞！

7 E- V; j) |1 ?. I. J    柳徇天頰上的肌肉驀地抽搐了幾下：“欽差衝冠一怒，三軍兵發曲池，害得我不知這裡出了什麼天大的禍事才風風火火地趕過來，原來竟是欽差與人爭風吃醋！長安是鎬京故地不假，可你也用不著重演一齣‘烽火戲諸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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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十九卷 長安無數山 第五百八十四章 金鱗豈是池中物

4 c8 p" |0 K* v6 r0 f) p- W5 [    輕垂的軟帳，像一層淡淡的霧。

    榻前的青玉小幾上，沉香化作裊裊青煙，從那只薰香爐兒的鏤空洞眼中緩緩逸出，清心寧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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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4 F. ^0 A0 c- \    寧珂躺在榻上，嘴裡緊緊咬著一截軟木。忽然，她又從枕下抽出一條青緞的絲帶，似抹額般繫到額頭，勒緊！

    預料之中的劇痛來臨了，她像一條躍上岸的小魚，那單薄瘦弱的身子在無力忍耐時便會急劇地弓彎一下，力量大的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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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f0 R! t, i- A% q    她的頭快要炸開了，渾身的骨骼好像寸寸碎裂，完全由不得她自己的控制，汗水一點點地滲出來，迅速爬滿了她蒼白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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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A8 U1 F9 b    她今天的力氣消耗的太多了，出行對她來說本就是一件奢侈的事，偶爾的出行散心倒也無妨，但是今天的體力消耗對她虛弱的身體來說，實在是有些透支了，她還在芙蓉樓時就預料到今天又要經歷一次比死還難受的痛苦折磨。

; ]1 Z0 C% J1 L2 k* }9 J; A    很奇怪，那讓她痛苦的想要揪下自己的頭髮、想要以頭撞牆的極劇痛楚今天並沒有來，她的腦海裡也沒有每次痛不欲生時都恨不得馬上結束自己生命的念頭，腦海裡似乎開了一個竅，絲絲沉香裊裊飄起，直滲到她的腦海中，一如蓮子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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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5 l4 W( Z/ H. s$ `    “嗯……，那個人，他叫什麼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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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痛苦中的寧珂緊緊咬著唇，雙手揪緊床單。小小的精緻臉蛋上滿是細密的汗珠，她想不起自己正想到誰，也想不出他的樣子，只隱約記得他陽光的笑容，那笑容讓她心裡有些暖、有些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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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孤宇沿著朱閣綺戶中曲折幽深的長廊走到寧珂的閨房外，見兩個青衣小婢正侍立在門口，便站住腳步，放輕聲音問道：“寧珂……在‘休息’？”

# |$ ~9 [) [. N. X4 w    兩個青衣小婢沒敢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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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6 B8 k' l6 G; T1 Z" e. X  M9 R    獨孤宇欲言又止，低下頭沉默半晌。輕輕嘆了口氣，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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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來的時候步伐輕快，走的時候腳步沉重。

    也不知煎熬了多久，也許有一個世紀那麼長。寧珂耗盡了最後一絲氣力，那頭痛欲裂的感覺終於消失了。她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了，細白牙齒咬緊的軟木輕輕鬆開，上邊一排深深地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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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5 H5 u2 P: ~2 ~    看她纖細的身段、清麗的面容，恐怕大多數人都以為她比他的兄長小著七八歲，還只是個十五六歲的青澀少女，只有獨孤家的人和熟悉獨孤家的人才知道，她和獨孤宇是一對孿生兄妹。

    老天給了獨孤家一對龍鳳胎，兄妹都有一副不俗的相貌，妹妹尤其聰穎。自幼就顯示出超凡的智慧。她的父祖都不長壽。哥哥以弱冠之年成為一閥之主，統率整個家族，而且把日漸沒落的家族重新振興起來，全賴她這個女諸葛暗中策劃。

    她，這個看起來脆弱不堪的姑娘。才是獨孤世家這一代真正的靈魂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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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i! ?1 _1 Z. S3 Y; P  D0 U    可是上天賜給她超凡的智慧同時，也給了她纏綿一生的疾病。年幼時還好，那時的她和普通的女孩子一樣能跑能跳，一樣頑皮。可是隨著年齡漸長，藏在身子深處的病魔開始肆虐，她頭痛發作的次數越來越頻繁，身子越來越虛弱。

2 V8 |! t5 ]( o% t- v( P5 v    以獨孤世家的財力，天下名醫都延請得到，可是沒有人有辦法，即便是國醫聖手，也只能開一些減緩痛苦的藥物和一些滋補身體的藥膳。因為她常常發作的頭痛，她的胃口也受了影響，沒有藥膳的滋補，她正常攝取的食物，根本無法支撐她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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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頭痛發作，寧珂都會痛苦不堪，像今天這樣的發作還是輕的。自從知道沒有誰能醫好她的頭痛，寧珂病痛發作時就拒絕任何人在身邊了，她有著異乎尋常的自尊，不想讓人看到她痛苦軟弱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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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W9 \+ Y3 m$ g    寧珂，有著最脆弱的軀體，也有著最堅韌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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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痛疼感漸漸消失了，徹骨的瀕死感也逐漸減弱，精緻的臉蛋上緊蹙的眉頭渙渙而散。寧珂忽然想到她方才想起的人是誰了，是那個楊帆，那個有時剛毅、有時凜然、有時無賴、有時狡黠的傢伙。

' q' F2 A% j& d& P9 g    想起他在芙蓉樓上裝模作樣的恭維，故意扮出的豬哥相，想到盧賓之明明恨不得咬死他，卻不得不配合他扮失敗情敵的尷尬，想起長安府令柳徇天站在樓頭那怪異莫名的表情，寧珂臉上慢慢綻開了一個美麗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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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個笑容，便用盡了她剛剛攢起的全部體力，但她還是要笑。

    歡笑於她也是一件很奢侈的東西，有機會得到的時候，她又怎麼捨得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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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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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6 O0 W  m% c) w( Q9 B    清晨，獨孤宇再度來到小妹的閨房。

    寧珂已經梳洗完畢，用罷早餐，早餐是一碗縐紗蝦仁餛飩，不過四粒小餛飩，再加小半碗鮮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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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 E3 S' y+ J5 `- O' L4 D    “寧珂，你要去送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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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獨孤宇眉頭一皺，道：“你還是不要去了吧，太平知道你的情況，不會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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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8 X1 c4 f) l- H7 s$ |: ^    寧珂莞爾一笑，道：“要去，我去，你也去！不是為了太平，而是為了楊帆。”

* }2 b* d& R4 D. `" Y+ n    獨孤宇疑惑地道：“昨日，他把盧家和李家都得罪了，得罪了這兩家，就等於得罪了所有的山東士族，咱們避之唯恐不及，你還想以之為盟友？”

+ l8 i6 g$ r1 Y' e& T- |    寧珂嘆笑一聲，柔聲道：“傻哥哥，先去準備，上車再說，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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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獨孤宇對這個妹子聽話的程度，就是他老子在世時都嫉妒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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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頭大青牛邁著四平八穩的步子，拉著一輛翠幄清油車。緩緩駛向永康坊。

( Z  f$ K9 C$ ^    車廂裡，寧珂倚在舒適柔軟的半臥式軟榻上，向大兄輕聲細語地解釋著：“珂兒為什麼勸兄長接近七宗五姓？因為我關隴世家之沒落，已成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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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珂氣力不足，說話聲音極細，有時還要喝口水潤潤喉嚨歇息片刻，但獨孤宇早就習慣了這樣與她交談，既不催促，也不著急，有時妹子話說多了。他還要阻止妹子再講下去，強迫她休息一陣兒。

3 [) Y' L! Z& v3 x    “天下穩定，則軍權必集於天子，治天下者唯有文臣。我關隴世家因軍事而興。也必因軍事而亡，自長孫無忌死後，興科舉、毀府兵、集軍權，我關隴根本已不復存在，可山東士族則不然。”

8 y6 M% n' B% c) Y" _& C    獨孤宇雖對小妹言聽計從，那只是因為從小到大，他已經習慣了小妹的眼光和智慧遠遠高明於己，但他也不是一個毫無見識的廢物，聽到這裡，忍不住說道：“自太宗時起。便竭力打壓山東士族。他們也今非昔比了。”

    寧珂微笑搖頭：“風勁時，草木偃伏，風過去，草木崛起。太宗修《氏族志》，抬關隴世家。貶山東士族，卓見成效。女帝欲御極登基，卻受關隴世家阻撓，於是她反其道而行之。借助山東士族，瓦解關隴世家。

- i% ^" p& T/ i3 c% u3 H    女帝御極之後，又想擺脫山東士族，故而大力提拔寒族，可惜，這沒用的。山東士族已經掌握的權力，是無法收回的。科舉制也不是靈丹妙藥，山東高門之所以千年不衰，是因為他們掌握了文化的傳承。

    為了對抗山東士族，女帝的確通過科舉提拔了一批寒門庶族，但這根本不足以撼動山東士族。山東士族一向以門蔭入仕，一開始只是不屑也不願以科舉入仕，當他們發覺這一點已不可逆改的時候，寒族中又有多少人能考得過他們？

    他們一旦適應了科舉入仕，憑著世家大族深厚的家風和文化傳統，將佔盡優勢，你看看近幾年中舉的士子中世家子弟佔據了多少，就該清楚這一點了。

3 o. F" |. d& @  a3 ]    再者，寒門出身的權臣，一開始確實比較敵視世家，可是，仇富只是因為羨慕，因為他也想富，等他也成了富的一員，他就會被同化，當初與之對立的就成了他的盟友。暴發戶站住腳，就想變成世家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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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F5 ]/ h+ f2 i2 |  T+ g    七宗五姓人才輩出，難道還看不出這一點？只要他們肯放低一些姿態，這些寒族出身的權臣，會一個個搶破了頭的去做士族的上門女婿、去與他們結交，籍以抬高自己的身份，最終被同化為士族的一員。科舉真能毀掉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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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j8 A6 a0 v* Y2 Y8 {    寧珂淡淡一笑，道：“五百年的功夫都辦不到！除非，出現一場動盪百年的大亂，徹底毀掉世家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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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孤宇垂眸沉思道：“所以……你讓為兄不惜一切也要接近七宗五姓，搶先傍上這棵大樹？”

    獨孤宇雙眉一揚，問道：“然則，這與楊帆又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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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h7 v! h7 Q) _% K3 F3 M    寧珂道：“因為，山東士族對我關隴世家一直心存戒備，我們的傾心結納，始終沒有打消他們的戒心。幾年的努力，我們也只是與他們關係密切一些，於互惠中撈到一些好處。這，不是我獨孤世家長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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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孤宇雙眸一閃，道：“難道楊帆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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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珂道：“沒錯！山東士族受到女帝打壓之後，他們經過多年的適應和準備，已經開始反擊了。適應科舉、響應科舉是一方面，吸納寒門庶族的傑出人才引為己用是另一方面，因為我們的出身，他們心存戒備，而楊帆這樣的人，他們卻會主動吸納。”

4 e& B; g# \4 q9 J    獨孤宇道：“山東士族主動吸納的人才很多，又何止一個楊帆，如果楊帆沒有絕大的能力，與我們又有何助益？”

  N8 j9 R7 U4 n4 Q& P    寧珂微笑道：“這就是我讓阿兄蒐集有關山東士族情報的原因了。從我們掌握的情報來看，或者最初時候楊帆只是他們廣泛撒網網到的一條小魚，可是如今這條小魚，已經長成一條大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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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3 L, [8 b$ D    寧珂的眸子就像鑲在瘦削雪白的精緻小臉上的兩顆黑寶石，熠熠放光：“風雲際會，他就能脫鱗換甲，躍空成龍！”

    獨孤宇蹙眉道：“風雲哪裡來？”

" J- K6 E( m9 y    依舊是那柔弱的聲音：“小妹雖不能搬山填海，呼風喚雨的本事，還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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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十九卷 長安無數山 第五百八十五章 風雲再起

( r+ {; A' }9 I2 P    獨孤宇沒有問妹妹如何才能“呼風喚雨”，也沒有問她楊帆一旦風雲際會，能夠達到一個什麼樣的高度，從小到大一直以來的經驗早就告訴他，妹妹說的話絕不會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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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明白，自然想問，可妹妹已經說了太多的話，消耗了太多的體力和精神，所以能不問的就不問了。

    但是，即便他心疼妹子，他心中的另一個疑惑卻還是要問出來，因為他是獨孤門閥的閥主，事情最終要由他來決定，不問清楚，他不敢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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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0 T3 A( j7 i) U: u    獨孤宇長長地吸了口氣，輕聲問道：“可是，現在楊帆已經得罪了山東士族，大魚快變成死魚了，他還有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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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 A! {2 J    寧珂輕輕搖了搖頭，道：“不！他得罪的只是盧家，卻得到了……整個山東士族的賞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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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孤宇挑了挑眉頭，他還是不理解，不過看到妹妹已經露出倦色，他已不忍再問下去，但寧珂還是吃力地解釋起來：

- o, B) C& {1 P" I3 H5 A# j    “山東士族並不是鐵板一塊。就像……如今的大周朝廷，有外敵來時，滿朝文武齊心合力抵禦外敵，可這……並不能避免他們之間的勾心鬥角、爾虞我詐！楊帆，尺度掌握的很好，他只挑戰盧家，並非……山東士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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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孤寧珂說完這句話，便闔上了那雙慧黠靈動的眼睛，她需要歇息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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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8 u( U5 @# A1 V, y    獨孤宇已經明白了，山東士族，對外是一個整體，對內同樣勾心鬥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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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昔日魏孝文帝排天下高門，以范陽盧氏，清河崔氏，滎陽鄭氏，太原王氏四姓為天下士族之冠。當時隴西李氏擔心不在尊位，其閥主乘大駝星夜趕赴洛陽，終究還是遲了一步，‘四姓高門’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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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0 y3 w  N/ m* l    不過隋末唐初，太原王氏勢力大減。天下士族高門重新排位。四姓高門就變成了崔、盧、李、鄭。王氏被剔除，李氏不但一舉進入四姓高門，而且排名第三，排第一的盧氏降為第二位，排第二的崔氏升為第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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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1 g4 v' f) s4 K    高門之間的暗鬥之激烈，由此可見一般。

    再接下來，四姓高門衍化成了七宗五姓。竟爭就更為激烈了。博陵崔氏和清河崔氏之間為了排名和地位不斷暗中較勁，隴西李氏和趙郡李氏也是不斷競爭，同姓之間尚且如此，其他幾姓之間的關係可想而知。

2 @/ R+ `2 i. D4 G2 p    雖然山東士族對外一向同進同退，而且他們之間彼此聯姻，於較量競爭之外。也有相互照拂的義務和情誼，但是楊帆在芙蓉樓上的這一番作為，誰會解讀為這是對整個山東士族的威脅和挑戰呢？

3 T6 m: Z0 F) n8 |& j  D9 J% `    恰恰相反，少了一個實力僅遜於崔氏的盧氏，其他山東士族就有更多的利益可分，甚至排名在盧氏之下的幾大氏族還有望利用這個機會追上甚至超過盧氏，他們或者不會因此感激楊帆，至少不會對他心生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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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M7 o$ A0 J0 i% P1 T# C0 n& u    想通了這一點。獨孤宇的心終於踏實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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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1 y: T) o. {  G    看著妹子憔悴的容顏。獨孤宇既內疚又心疼，輕輕拉過一條薄衿替她攔在腰間。輕聲道：“你好生歇息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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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車“吱吜吱吜”地唱著小曲兒，沿著朱雀大街慢悠悠地向前走著，遠處，永康坊高大的坊門已然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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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k' e, A3 H) W1 v    獨孤寧珂細微而平穩的呼吸就像一隻午睡的貓兒，可是當車子拐進永康坊，快到公主府時，她就像精確計算過時間似的醒了過來：“阿兄，到了嗎？”

    獨孤宇忙扶她坐起，說道：“快了，馬上就到！”

    獨孤宇掀起窗簾向外看了看，嘴角一勾，忽地輕輕笑道：“我聽說，這楊帆是太平的面首呢。唉！太平啊……，如果薛駙馬還活著，太平斷不致如此。”

2 y0 X4 p$ p7 \. I' X9 I+ f# x0 t% x    寧珂輕嗤一聲，道：“你覺得可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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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D' \) `* t1 f" k    獨孤宇想了想，臉上譏誚的神色便悄然斂去。

9 ?4 a( a- S3 @    是啊，可能嗎？

# }6 h: V8 G3 @0 ^( a: b    一個對千頃良田、兩淮鹽場一成乾股、百名新羅高麗美女、三個親友家眷做官的機會都視若無睹的人，一個寧肯得罪盧家也不願順勢下臺，退讓一步的人，怎會為人面首？

    寧珂依舊是柔柔弱弱的聲音，卻從骨子裡透著一種堅定的讚賞：“他，是大丈夫！”

    ※※※※※※※※※※※※※※※※※※※※※※※※※※

5 W! |. j' \; o: v4 o6 ~, g    楊帆好奇的問馮元一：“為什麼不去長安呢，孫郎中已經答應在我回京之前，替我照顧你了。”

/ H- m8 K4 S7 H# u+ V: U5 t    這個身高仿佛十四五歲的少年，年紀和心智卻還是十歲兒童，他聽說楊帆不隨公主車駕一同返回洛陽時，便有些焦躁不安起來。方才終於窺個空子，悄悄地牽了牽楊帆的衣角。

0 X" v% o% {$ k1 e7 V/ I* O: G3 L/ A    楊帆醒過神來，帶著他走到院落一角，馮元一便遲疑著說出了他的想法：“我……我想跟著楊大哥，楊大哥總會回洛陽的，是吧？”

$ s, D' o' o' |  l* Z" C. t, V6 Z    楊帆摸摸下巴，道：“嗯，我當然會回洛陽，不過……”

    馮元一急忙道：“那就沒關係了，那我就在這等！等楊大哥回洛陽時再一起走。楊大哥，你放心，我不會給你招惹麻煩的，我就每天待在家裡，哪兒也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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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元一驟逢大變、家破人亡，是楊帆救了他。孫宇軒和胡元禮自然不曾對他惡語相向，卻也不曾有過親熱的舉動，在馮元一心中，楊帆已是他在長安唯一能夠親近和信賴的人，楊帆如今想把他託付給一個對他來說很陌生的人，他當然感到惶恐不安。

& m! J" p$ @: d; O2 o) Z    楊帆雖然不是很瞭解他的想法，不過見他緊張兮兮地看著自己的模樣，略一猶豫，便點了點頭，道：“好！那你就留下吧，一會兒送走了公主，你就跟我走，住到公孫府去！”

% s0 G( `6 p0 ?7 @- b    “謝謝楊大哥！”

    馮元一喜笑顏開，向楊帆鞠了個躬，便乖巧地閃到了一邊，以免再打擾楊帆和人說話。馮元一是潘州刺史之子，嶺南土皇帝的兒子，從小也是養尊處優的貴介公子，可是經此大難，很快就成熟起來了。

9 i- Z: _9 ]  i7 [( J+ |    苦難，總是令人成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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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帆哥兒，你什麼時候回洛陽？”

    馬橋大大咧咧地走過來，全無芙蓉樓上看見他時的那種森嚴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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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1 i: `/ N7 q) ~' |+ l    “呵呵，你放心吧，我怎也不會拖到你家寶貝的滿月酒都吃完了還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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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4 q6 }6 X" {0 v# a0 s    楊帆對馬橋說了句笑話，這才認真地說道：“我想拖太久朝廷也不會同意的，雖然病說的很重，可是……最多也就拖一個月，再加上返程所需的時間，最遲一個半月，我就回洛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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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帆之所以留下，是因為他患了“重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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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場的人除了太平公主的人就只有胡元禮和孫宇軒了，這兩個人都是共過患難的，如今楊帆留下，只是為了等著他的孩子出生，這是人之常情，又不是犯奸作科之事，誰能不成全他呢？

) D5 J" @! X% Y, H5 ]. o    至於柳徇天，柳府君正率領長安府的一班文武在前堂大廳上候著呢，楊帆等人是破例被引進中堂的。

% D0 d$ l( C) Q0 k9 o2 @. _3 L" j    過一會兒出去時，楊帆就得讓人扶著，有氣無力、沒精打采了。

9 t! j4 i5 k1 C2 L& a    至於柳府君昨天還親眼見過楊帆生龍活虎的跟盧家小公子為了獨孤世家的一個女人發飆……

  o4 ^) t; W" ~1 z    咳咳，不好意思的很，楊大官人就是今早害的急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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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N0 N' {$ D9 ~4 B    ※※※※※※※※※※※※※※※※※※※※※※※※※※※※

7 k  D# [1 |1 [8 e4 y) W, h    一輛長途馬車駛上了藍橋，橋下河流湍急，藍溪水如碎玉雪屑般，濺濺一團團白色的浪花，旋轉翻滾著遠去、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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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明顯是長途跋涉而來，可是馬車卻乾淨的好像纖塵不染，就連車轅都洗涮的乾乾淨淨，透出乾淨的木質原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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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 g1 O* |5 g" C' j; J( I    車廂裡，姜公子一身白衣如雪，同樣乾淨的不染纖塵。

; V7 T4 P# u$ W) |6 U9 ]. l    在他修長的手指上，正攤著一張雪白的信箋。

    車子走的很穩，姜公子慢慢看完手中的信，五指修長的手指慢慢合攏，將信緊緊地攥了起來。

7 a& i7 L5 V# \/ A) W* b7 K    白髮蒼蒼的陸伯言坐在側首，平靜地看著他。

6 J  _9 _; n# X; n) p8 Q    姜公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緩緩地道：“我盧氏族人即將全部回返范陽，三年之內，禁足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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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8 b: Q  _7 s/ n8 N0 Q) ^0 J) `    陸伯言微微皺了皺白眉，還是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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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1 n1 c2 @; W( ^$ e    姜公子嘴角微微勾起，怪異地笑了笑：“我此來長安的打算，全都毀了！”

# Q9 K5 L0 m# n2 N) I    陸伯言忍不住開口了：“因為何故？”

    姜公子緩緩靠在座位上，閉上眼睛，過了半晌，才如秋霜般蕭瑟地吐出兩個字：“楊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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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公子此番秘密返回長安，為的也是南疆空缺出來的官位，運作好了，多爭取幾個位置，對他幫助極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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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2 s9 c( y0 {2 U% d" n6 }  D1 n    雖然對朝廷來說，決定此事的關鍵人物都在洛陽，可是對世家們來說，決定此事的關鍵人物卻在長安。姜公子想要從中得利，必須得跟出身世家的這些政界幕後大佬們協商、溝通、談判、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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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公子雖然敗在沈沐手裡，可他們爭的畢竟只是內部的權力和地位，大家一脈連枝，誰也不可能與對方做生死之爭，他想大大方方地回長安也無妨。可是這裡本是他的地盤，如今輸給了沈沐，心高氣傲的姜公子哪還有臉明著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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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K/ u& l6 I: `. ~    再者說，他要做的事也不需要敞明身份，暗中接觸更方便他行事，所以姜公子一路行蹤很是隱秘。誰知他還沒到長安，籌畫種種便如夢幻泡影，轉眼成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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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3 \5 \1 p5 g1 X( w    “楊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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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7 B' W) `% n( z* i) L) R' v# V    姜公子胸中驀地湧起一股怒氣，雙眼一睜，眸中一片森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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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十九卷 長安無數山 第五百八十六章 弱不禁風的楊二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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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I  [$ d: P9 A! h3 T& ^    太平公主從後宅裡姍姍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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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今日啟行，長安官吏乃至一些長安豪門世家都來相送，所以太平公主穿了盛裝，容顏依然嫵媚，卻比平時多了幾分高高在上的貴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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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z, I" {6 A! a* V    幾乎是頭一眼她就看到了楊帆，只是深深地注目了一眼，沒有說話。楊帆也是一樣，哪怕所有人都認為他們兩個有著男女之間最親密的關係，可是需要收斂的情感還是要收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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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 `. i3 U' A    看到楊帆的剎那，太平公主眸間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捨，但是旋即就被堅強的眼神所取代。她再不捨也要走，回洛陽比與郎君廝守更重要，不管她在長安時，已經對那耳鬢廝磨憧憬了多久。

    從她哇哇降世，成為一代女皇的女兒那天起，她就不再僅僅是一個女人，情愛、丈夫、子女與家庭，從來都不是她的全部。太平公主只是深深地凝注了楊帆一眼，便向胡元禮、孫宇軒、馬橋等人微笑著頷首，接受他們的禮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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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O7 J8 y# p' \    胡菲姑娘陪在太平身邊，她還是一身苗裝，只是比起在蠻州時身上的首飾多了些。頭上、頸上、肩上、臂上、腕上、腰間、足踝，渾身上下都是圓的扁的細的長的鈴鐺管子穗子，銀光閃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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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z5 K8 U* W" ]8 V# H3 B, C    這些都是孫宇軒幫她置辦的，中原女子，身上的首飾超過四五件就嫌累贅了，也不知是因為這些苗飾的特殊造型還是胡菲姑娘的服色特殊，所以配上這些銀飾特別合適，沒有一點繁瑣的感覺，反而憑添幾分明媚，透著一種苗家妹子特有的爽利。

7 u, V' \8 `. i% |    哪怕是她走動之間，渾身上下叮噹作響。那聲音也像音樂一般悅耳，絕無一絲噪亂。孫宇軒看到她，眼睛頓時一亮，臉上卻依舊保持著官場中人該有的含蓄，胡菲姑娘卻不管那些，已經向自己的男人快樂地飛去一抹嫵媚。

* {% D/ W4 l& n  _' ?- f    太平公主的管家湊到她身邊，低低稟報了一聲：“孫府君與長安官吏、世家豪門在前堂恭候殿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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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d! g/ e* Z. [    太平公主點點頭，說道：“我們走吧！”話音一落，楊帆馬上身子一歪。眼皮半垂，兩眼無神，氣息奄奄，虧得站在旁邊的馮元一雖是十歲頑童，身子卻像個十四五歲的少年般結實。勉強還能托得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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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平公主瞪了楊帆一眼，眼中有掩飾不住的好笑：“你裝得太過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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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9 `% t" r4 |# I7 Q, q/ B    楊帆乾笑道：“表現的嚴重一些好。”

; V3 H$ V4 B9 ]0 o) G  Z    太平公主沒好氣地道：“這還沒到前廳呢。”

& S" ]( N7 V; z/ W# F3 W7 n    “哦！”楊帆馬上站直了身子。一番不是打情罵俏的打情罵俏之後，太平的臉色輕鬆了許多，一行人便往前廳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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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u/ ^( g8 C1 v    柳徇天等人一見太平公主出現，紛紛上前見禮，楊帆也提前一步，病懨懨地倚在了馮元一的身上。

: B* d; r9 J# X) q1 P6 K. |+ m. T    柳徇天向太平公主見過禮。待太平公主與幾位關隴世家攀談的時候，看見楊帆這副模樣，忍不住走上前去，納罕地問道：“楊郎中。你這是……”

+ ~4 q: q( T  q7 k5 E" c    楊帆有氣無力地抬了抬眼皮，氣若游絲地道：“昨……夜……偶……染急疫，上吐……下瀉，如今全身無力。直冒虛……汗……”

% M) s3 g  r2 A- G5 c0 O7 J    柳徇天吃驚地道：“竟然這樣，可曾請了名醫診治嗎？”

5 Q- U% `4 Z* E2 L    楊帆慢騰騰地點頭：“請過了。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總要歇……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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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徇天撮了撮牙花子，道：“郎中這般模樣，長途跋涉可要小心了。”

    楊帆軟弱地道：“走不了啦，蒙殿下開恩，允我……在此養病。”剛說到這裡，又有下人急急來報：“殿下，獨孤宇、獨孤寧珂兄妹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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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V3 l" [" r7 X; _" ?0 a    太平公主正和一位韋氏家族的貴婦執手笑談，一聽這話不由吃了一驚，失聲道：“寧珂來了？她怎麼……，本宮前去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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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平公主當然知道寧珂身染痼疾，出門走動的機會不多，雖是從小就玩在一起的朋友，她不來相送太平卻絕不會有一絲見怪。如今聽說她來，才真是把太平公主嚇了一跳，趕緊便要親自去迎。

$ o! t0 F+ X- Z- C# _- @* h    誰料她剛剛走出兩步，獨孤宇兄妹便走進廳來。那個曾經扮船娘的侍婢攙住了寧珂的一條手臂，寧珂站得筆直，並不借力於侍婢，侍婢相扶，只是擔心姑娘突然眩暈的話，以防萬一。

    太平急急上前相見，眾人也都跟了上來。

% a" m% {% p: H4 ?: l: E6 _& V3 M    眾人之中，楊帆由青衣小帽家僕打扮的馮元一扶著，那副弱不禁風的樣子，似乎比人家寧珂小姐還要嬌怯了幾分，著實令人側目，寧珂姑娘又哪能看不到他，兩個人四目一對，同時錯開了眼神兒。

6 K$ n3 P+ E# B1 Y* `- \7 o; M) @    寧珂一雙柳眉輕輕地顰了起來。寧珂久病成醫，眼神毒辣的很，再加上她對楊帆似乎先天就有些能洞燭其心的感應，所以只看一眼，她就感覺到：“這個傢伙好像在裝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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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帆也有點心虛：“這個弱不禁風的小丫頭眼神怎麼那麼厲害，好像被她看出來了。”

    太平公主和獨孤宇客氣了幾句，便迎上寧珂，扶住她的手臂，埋怨道：“你呀，你不來我也不會怪你的。你何必辛苦自己走這一趟。”

    寧珂柔聲道：“你現在久住洛陽，難得回一次長安，相聚日短，豈能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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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5 [) m+ p7 ?0 U1 q8 ]    兩人絮絮地聊了一陣，眾人便紛紛登上車馬，準備送公主出城。

    太平公主攙了獨孤寧珂與她同車，其他人倒也好分辨，官方的人都是騎馬的，世家中人都是乘牛車的，只有一個例外----楊大官人也是乘牛車的，而且他的車子駛得比那些高門子弟都要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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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 [0 B2 E) Z$ g# Z- b1 m    十里長亭，眾人停下來，這時就是正式與太平公主道別了。寧珂下了車，由她的貼身侍婢扶著，與同樣作弱不禁風狀的楊帆並肩站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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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u, F1 W6 K7 s. A    眾人紛紛道別，太平公主還禮已畢，登上車子，扭過頭來。終於還是克制不住地凝望了楊帆一眼，這才輕輕抬起手。素手一拉，竹製的轎簾緩緩落下，遮住了她的雲鬢、黛眉，和那雙深深凝視著的眼睛……

    鞭花在空中炸響，公主的車隊在三百名龍武衛的護持下，向洛陽進發了。

    站在楊帆旁邊的寧珂姑娘從遠去的車隊處收回目光，聲音細細地道：“楊郎中未隨公主返回洛陽，可是因為身有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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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4 r  v4 S8 E2 A1 Y% l9 v    楊帆本來正想讓馮元一扶著他轉身登車。一聽這話又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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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R5 B" E6 L' \/ w+ m# K& Y' Q    寧珂姑娘嘴唇綻起一抹神秘的笑意：“獨孤家倒是常年延請了幾位名醫在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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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的獨孤宇會意，忙道：“看二郎這副虛弱的樣子，不如請我家的醫士再給你診治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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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2 c$ [: `7 q/ N/ H/ K' T; j    “呃……也好……，那……改日楊某一定……”

, m) M  H) O( Z  o8 R" G, l* k    “噯！這事哪還有改日的，來來來。上我的牛車，既然生著病，當然越快診治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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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孤宇不由分說，攙起楊帆的另一條胳膊，就把他拖上了自己的車子。這時眾豪門和眾官吏正紛紛準備散去，也沒有人格外注意他們的交談。

& K. O  t/ x- a( e; v" }+ M    昨日曲江芙蓉園裡那一種精采的大戲，李太公不會張揚。獨孤宇不會張揚，柳徇天不會張揚，盧家的人更不會張揚，除了一些豪門世家的重要人物已經掌握了這件事的全部經過。大多數人都還蒙在鼓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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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來送太平公主的都是各個世家年輕一輩的人物，他們還不曾與聞這個消息，否則就不會如此無視這位“嬌滴滴”的楊大郎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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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O7 v5 j9 S8 r    寧珂看著楊帆“很艱難”地登上了大兄的車子，不禁抿嘴一笑。今日強撐病軀來為太平公主送行。她的主要目的還在楊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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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她的下一步計劃，她還打算讓阿兄跟著或者隨後去洛陽。如今楊帆居然因為“生病”留下，實是意外之喜，此時不把楊帆搶到獨孤府上怎麼行？昨日在芙蓉樓上，李老太公那雙發現寶的眼神瞞得過別人，可瞞不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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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U; j( K- X9 ^, d1 A9 M    她和李老太公是一對忘年之交，都有收藏癖好，李老太公在楊帆欲告辭離去時看著他的眼神，就像發現了一件在土裡埋了幾千年的活寶貝。寧珂猜想，說不定李老太公得知楊帆未曾隨公主一起走，馬上就得派人去公孫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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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q* B# l; q2 }5 e0 `! h! G    “可惜呀！‘綠綺’被李太公你捷足先登了，這楊帆，可是先落到我的手上了。”想到這裡，寧珂禁不住又是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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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 z. J  v3 b7 i# s    寧珂坐在車裡，微微啟齒而笑的模樣被那“船娘”都看在眼裡，著實令她受驚不小。

2 [4 J% \. @6 K2 I$ |8 f: B    從寧珂很小的時候，她就負責照顧寧珂的起食飲居。

7 ?+ ]0 v6 j7 T) H7 ^    小姐規矩大，除了她這個從小姐一出生就一直照料她的人之外，小姐的房間從不許其他人輕易進入。小姐的身體更接受不了其他人的碰觸，所以侍候小姐沐浴的永遠都只有她一個人。實際上她和小姐的親密，連小姐的娘親都比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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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這世上已經再也沒有人比她更瞭解小姐了。自家這位大小姐雖然醒著的時候大部分時間都在沉思，但她於靜思中發笑的模樣可不多見，更何況還笑得小小得意這麼甜。在船娘想來，這樣的情形屈指可數，而其它那幾次，還都發生在小姐孩童和少女時期。

    楊帆上了牛車，轎簾剛一放下，他就坐直了身子，眼皮也不耷拉著了，人也不再懨懨地沒有精神了，明知道獨孤兄妹已經識破了真相，他還裝個什麼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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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 e$ @9 g' r$ k- H) g4 \: H    楊帆笑吟吟地對獨孤宇道：“獨孤兄把我搶進府去做什麼，設宴道歉嗎？”

3 N7 h- O) f; Q3 |, d: U7 o8 P' @- G    “不！”

    獨孤宇很嚴肅地道：“獨孤想跟郎中談一筆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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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十九卷 長安無數山 第五百八十七章 世家代理人

    長長的車隊回了城，便向各自府邸所在的坊裡散去。

# A% f  l3 B3 e( e! b! ^    獨孤世家的車駕中，頭一輛車上，獨孤宇正與楊帆侃侃而談，後一輛車上，寧珂姑娘正在打盹。她蜷縮著身子，像一隻乖巧的小貓，船娘坐在榻邊，寵溺地撩開拂在她腮旁的一綹青絲，就像照顧自己年幼的女兒。

    “英雄可以造時勢，時勢也可以造英雄。很多時候，英雄與時勢是相輔相承的，僅靠英雄不行，僅靠時勢也不行，英雄是水，時勢是形，水與形相互作用，才能激起滔天巨浪，才能咆哮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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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這一回，二郎自姚州而至蠻州，自蠻州而至潘州，方造成如今南疆這種局勢。這其中，土蠻俚僚、御史酷吏還有二郎你的不同作為，共同造出了眼下這個局面，於各方來說，結果也不相同，同樣是這個時勢，於御史台而言就是滅頂之災，於二郎而言呢？雖無害處，卻也沒有多少益處！”

0 v$ e" ]3 Q$ c' `% W4 ]    獨孤宇說的很緩慢，言辭條理清楚，透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味道。他並不是一個蠢才，如果他蠢，就算他是嫡房長孫，也不可能坐上這個位置，哪怕背後有他小妹相助。

    世家大族能傳承千年，自然有其生存之道，他們尊奉嫡長制度，可若嫡房長子是個廢物，那也會毫不猶豫地拋棄他。

* S* R' M3 b( d& o4 k2 D8 O    “原因是這個機遇，二郎並沒有抓住，所以很多本來與此事並沒有關係的人，反而可以利用這個時勢，從中獲取利益。諸如二武、二張、太平、世家門閥、權臣貴戚，個個聞利而動，偏偏造就了這一切的二郎，無法從中得到一點好處。
6 _8 S/ ]8 b6 F- G3 b: @2 m1 C
2 X7 P2 h& O! {; `" [+ ]( F# U    如陳勝吳廣揭竿造反。成就的卻是劉邦的霸業和項羽的千古英名。這種情形，自古有之，率先攪起風雲者，最後卻因種種因由而沒落，當年附從其後為其部屬的一個小小人物，最後可能恰恰是成就大事的那個人。
, ~4 ?. ~) E3 C+ w$ W" s  @6 m' P
) V( G# s9 h) O4 b% h) n% d    再如我朝，皇太子李承乾與嫡次子魏王李泰爭嗣，最終卻為高宗皇帝做了嫁衣。劉邦、項羽、高宗這些人是生來就命好，坐在那裡不用爭不用搶。自有天意把偌大的好處拱手送給他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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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v7 Y& ]& ?0 y$ v    那只因為，他們能夠準確地判斷機會、抓住機會，利用時勢。不該出頭時就韜光隱晦，該出手時絕不猶豫。如此，再得氣運之助、時勢之助。何愁不能成就大業！二郎是英雄，可惜這大好機會卻要與二郎擦肩而過，我獨孤世家可以幫助二郎利用時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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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帆摸摸鼻子，微笑道：“獨孤兄說的在下都要熱血沸騰了。不過……，獨孤兄真的知道我想要什麼？想要一起做大事，就得志同道合，才能走的長遠！”

$ T3 a+ E5 h2 n+ ?- K0 W3 Z4 r6 s    獨孤宇道：“你不說。我也猜得出大概。二郎既與沈沐為友，至少不是女帝忠臣了，匡扶李氏，恢復大唐江山。這應該是二郎的意願之一吧？這一點，我們的志向是相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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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O( W+ ^4 q    二郎以朝廷命官之身，能夠與沈沐為謀，說明你也有自己的追求。或者你熱衷的不是權力，可是毫無疑問。你想做的事，需要權力，這一點，只要我們合作，你一樣可以距目標更進一步。不！是……近了一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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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帆聽的暗暗心驚，獨孤宇連這都猜測的出來，那別人……

    隨即他便想起，獨孤世家是關隴集團的一份子，從寧珂姑娘和李老太公的親近來看，和山東士族走的也很近。反武本就是山東士族和關隴集團的共同目標，他們之間有所合作並不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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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沈沐是山東士族設立的外圍組織“繼嗣堂”的掌舵人，他的主要活動範圍就在長安和隴右，獨孤宇只要有心，想知道自己與沈沐的合作，並從而判斷出一些東西並不稀奇。至於二張乃至二武甚至皇帝，這層窗戶紙不捅破，卻始終不可能知道的，這才安下心來。

    楊帆與“繼嗣堂”的關係是盟友，盟友選擇的自由度自然就很大了。尤其是繼嗣堂如今一分為二，原本依附於顯宗的隱宗獨立出來，成了單獨的一股勢力，顯隱二宗明爭暗鬥，相互牽制。他與隱宗是友，與顯宗是敵，這自由度就更大了。

    所以，如果有其他的勢力可以合作，可以助他達成自己的目標，楊帆並不介意多結納一方勢力。可是如此一來，與隱宗的關係就不可能還像現在這般密切了，整個關隴集團都已沒落，獨孤世家能夠提供多大助力？這其中的得與失……

    楊帆垂瞼沉思片刻，慢慢抬起頭來，眼神銳利起來：“獨孤兄想要我做什麼，又能為我提供些什麼？”

    獨孤宇緊張起來，他知道，能否說服楊帆，接下來的話將至關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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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幾頭大白鵝步調從容，大搖大擺地走上來，“軋軋”地叫著，嚴肅鄭重，雖然是為了搶食，依舊頗有君子風度。

    很多人都喜歡養寵物，李慕白最喜歡豢養的是白鵝。他穿著一襲葛衣，笑眯眯地拋下手中的食物，拍拍手掌，這才向站立一旁的林子雄問道：“怎麼？楊帆被寧珂那丫頭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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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1 _& t# i+ q- D    “是！小的到了公孫府上一問才知道楊帆沒有回去，不過他的牛車倒是駛回去了，問過車伕才知道，楊帆被獨孤世家請去了，說是要幫他診治。”

0 d6 J( S1 Q" k+ f" {/ O% I7 L    李慕白聽自家的晚輩回來，說到楊帆沒有隨著太平公主一起離開，馬上就讓林子雄去邀請他，結果林子雄卻撲了個空，楊帆根本沒有回府。

" O! \4 O& }8 |) g1 k+ J; A    李慕白呵呵笑道：“看吧，你還奇怪老夫為何如此看重這個後生。寧珂那丫頭，可是長了一雙識寶的眼睛啊，她既傾心結納，這個人還差得了？”

, J  I5 {6 ?3 \: T    林子雄陪笑道：“是！小的愚昧，不解太公真意。”

    李慕白搖搖頭，走到一旁葡萄架下一張籐椅上坐下，一隻大白鵝一拽一拽地走過來，在他的木屐上“梆梆”地啄了幾下，李慕白笑著抬了抬腳，道：“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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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走了大白鵝，李慕白便躺在籐椅上，閉起雙眼，輕輕搖晃著身子，說道：“我們這些世家，各個實力非凡、人脈廣闊，可細究起來，和皇權天下比，每一家都是很弱小的，若以一家之力對抗皇權，結果可想而知。

6 H# W. g4 K; I, h: X! V    可是一個家族有了如此龐大的規模，自然就有自己的訴求，以一家之力不足以對抗皇權，又不可能繼續擴張下去，行那改朝換代自己坐天下的事，那就只有聯合！聯合其他的高門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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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世家不足懼，那麼十個百個呢？幾十個幾百個世家結成同盟，就有了和皇權討價還價的實力。可這，不是兩軍作戰，也不可能如此的藐視皇權，堂而皇之的告訴皇帝，我們這些世家是一體的，我們要和你談事情，那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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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b& |" N# E. E7 e( t$ i! r" }    那就只能運用我們龐大的影響力，通過各個層面把我們的訴求隱藏在天下人的訴求之下，反饋到皇帝面前。而要做這些事情，總要有一個人出面來統籌、安排、代理！由他來總結、平衡各個世家的要求，再牽頭向朝廷施加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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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3 t- g- u2 P- w! h    林子雄小心地說道：“這些事，現在不是由‘繼嗣堂’在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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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S$ M% h$ k* b1 N    李太公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可是，他們做的並不好！尤其是……，兩個混帳小子，為了爭權奪利，把功夫都用在內鬥上之後，幾乎再沒有對皇朝產生任何影響。”

# A- P& i9 o1 D- `0 C  ?$ E- c    李太公在扶手上輕輕拍了兩下，加重語氣道：“這個人，不一定只有一個人，也不一定一直是同一個人，你明白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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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S1 L3 f    林子雄有些動容，吃驚地道：“難道……太公看中了楊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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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8 [1 O! X+ L0 K1 [; Q7 W$ W    李太公雙手交叉於腹前，閉目沉思了一會兒，緩緩地道：“此時言之尚早。或者，只是讓他在這個時候、這件事上發生作用。長遠的話，他是否有那個能力，現在還不知道。即便他有那個能力，也依舊不能付以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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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7 G9 {/ K+ o- t/ ?$ a4 U    李太公輕輕嘆息了一聲，道：“他終究不是我們的一份子，各大世家豈能接納？上一次，老夫紆尊降貴，親自去見他，偏被盧賓之那個混帳小子給攪了。三日之後，老夫誕辰，你且下份請柬，叫他來，老夫見見他再說。”

    楊帆聽了獨孤宇的話，一時目瞪口呆，被他的大膽規劃給嚇住了，他驚嘆道：“這是……獨孤兄的主意，還是整個獨孤世家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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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孤宇這時哪能含糊，毫不臉紅地冒領了小妹的功勞：“當然是我的主意！而我，是獨孤世家家主，我的意思，就是整個獨孤世家的意思，我會傾整個家族之力助你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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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n' K% J) u- G    楊帆遲疑道：“恐怕，這不合山東士族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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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孤宇冷笑道：“規矩，就是用來打破的！山東士族自漢晉至今，破規矩的事兒還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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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M( L9 \8 p" G9 E8 I    楊帆呵呵笑道：“好！獨孤兄真的打動我了，不過，我得先見識過你們的能力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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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w1 c: V9 m! c    獨孤宇也笑起來：“那是自然！”

4 n5 j2 p1 N0 Z+ {/ {    楊帆又道：“我在此地不會待太久，最多一個月，就得返回洛陽！”

8 x# r; ?/ l. v6 c+ x    獨孤宇欣然道：“時間不是問題，距離也不是問題！何況，小……小兄早就開始著手準備了，或許用不了一個月便見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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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十九卷 長安無數山 第五百八十八章 傾城一笑

    楊帆被請到獨孤世家，打得幌子是要由獨孤世家的名醫來為他診治急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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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楊帆到了獨孤世家之後，當然沒有什麼名醫為他號脈問診，也沒有人開幾服湯藥給他灌下去，他在獨孤世家吃的是最精緻的菜餚，喝的是三勒漿美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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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i  |. h% ?$ ^- l& _0 o    酒宴之後，主人還在花園中鋪了長氈竹蓆，與他喝著酸奶、吃著乾酪，促膝長談。

    獨孤世家雖大，卻不是所有族人住在一起，各支各房在長安各有住處，獨孤宇兄妹因為是嫡長房，所以和母親住在這幢最大的祖宅裡面。當然，嫡長房並不是最重要的原因，如果他不是孤獨閥的閥主，照樣要搬出去另外安排住處，把這裡讓給獨孤氏真正的主人。

    楊帆還見到了獨孤宇兄妹的母親。獨孤宇的母親看起來非常年輕，瞧著只是比楊帆大了三四歲的模樣，這還是因為她的穿著和長輩特有的氣質和談吐所影響。寧珂其實比楊帆要大四五歲，看起來卻比他小了六七歲，大概正是因為遺傳了她母親的美貌和延緩衰老的特殊體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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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7 J6 A# ~& l  ~    獨孤寧珂並沒有陪客人用餐，楊帆和獨孤宇酒宴之後在花園散坐時，她和母親才一同過來。這對母女站在一起，就像一對嬌艷的姊妹花。獨孤夫人陪女兒坐了一會兒，同楊帆聊了幾句，便起身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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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孤夫人一走，寧珂便吐了吐舌頭，調皮地道：“幸好二郎今日來我家做客，替小妹解了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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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Z) O4 G$ p0 M8 n, Q& ~    楊帆奇道：“此話怎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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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 p0 Z. _$ F. J1 }0 E' R( M$ b    獨孤宇會意地笑了起來：“怎麼？母親大人是動了詩興，還是想要作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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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6 A) v% b7 w3 r& {) |    寧珂苦著一張小臉道：“母親大人今日想要撫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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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孤宇開懷大笑，見楊帆一臉茫然，獨孤宇才收住笑聲道：“不瞞二郎，家母雅好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每每吟詩作畫、撫琴弄弦，還要有人傾聽、鑒賞，並作出評價。呵呵，這個人自然非阿妹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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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o6 p) w  T& E4 E. `    寧珂莞爾道：“可是，家母只想聽我讚美，要批駁她那是萬萬不可以的，偏偏寧珂見家母作畫也罷、撫琴也罷，都是只想批她一個體無完膚，唯獨不想讚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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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孤宇忍俊不禁地道：“可是為了哄母親大人開心。阿妹還不得不違心讚美，真心話是一句也說不得，可不苦也。”

    寧珂道：“今日家母忽然有了興緻，又要撫琴，幸好二郎在此。小妹趕緊託辭說要來陪伴嘉賓，這才得以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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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帆聽了也不禁失笑，不過雖然聽寧珂姑娘說的誇張，可是以他方才所見寧珂母親的氣質風度、舉止談吐，明明是個大家閨秀出身，其琴棋書畫、吟詩作賦的本領縱然不是十分高明，卻也絕不至於不堪入目。寧珂這麼說。那只能證明……她的造詣勝乃母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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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0 K& \( g- V  @0 y    楊帆忍不住笑道：“如此說來，寧珂姑娘的琴藝定是高明之極了，不知在下可有幸與聞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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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o# a. c; a6 c$ E    獨孤宇一怔，望了寧珂一眼。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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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珂一雙妙目瞬也不瞬地凝視著楊帆，忽爾嫣然道：“若二郎不嫌小妹琴藝拙劣的話，自當獻醜。”

' B( N0 a1 l/ @6 x0 Y    她回眸望了一眼船娘，船娘躬身退下。邊走邊想：“撫琴需要調動全部心神，一曲彈下來雙臂與手指也使力不輕。小姐已很久不撫琴了，今日竟為那小子破例。真該勸止她的，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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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小姐整日都是獨處、靜坐，話也難得幾句，日子過得比苦行僧還單調無聊，難得她今日有這般興緻，船娘幽幽一嘆，打消了自己的念頭。

5 a& ]' P2 c6 q9 D2 m    須臾，船娘捧來古琴一具，將几案上一應食物取下拿開，古琴橫置案上，寧珂姑娘端坐琴前，十指纖纖，搭上了琴絃。

, \: x- W+ d) l  C! w! g0 Y# [& s    “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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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音一起，一股古樸、典雅、蒼涼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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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p1 r: Z9 x0 S; k; z    彷彿秋高氣爽，風靜沙平，雲程萬里，大雁當空。那琴聲旋律起而又伏，綿延不斷，靜中有動，優美動聽，彷彿大雁迴翔瞻顧，上下頡頏，翔而後集，驚而復起，種種景象歷歷在目。

5 K+ _2 Q% b) s7 f    楊帆是去過西域大漠的，驟聞琴音，心中便生感應，聽了片刻，便闔上雙目，那琴音初起，似鴻雁來賓，極雲霄之縹緲，序雁行以和鳴，倏隱倏顯，若往若來。繼而又似雁群欲落，回環顧盼，空際盤旋，再接下來便息聲斜掠，繞洲三匝，飛鳴宿食，得所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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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曲《平沙落雁》是寧珂姑娘自幼彈熟的，根本不用去看琴絃，她的一雙眼睛正看著楊帆，看見楊帆閉上雙目，寧珂姑娘眉梢便是微微一揚。再看楊帆端坐在那裡，既沒有搖頭晃腦作回味無窮之狀，也沒有輕輕擊拍，彷彿知音，他就只是那麼坐著，心神便似飄到了極遠的地方，眉尖微微蹙起，又慢慢舒展，他聽著琴音，卻又全然忘了琴音，而是全副心神沉浸到了那琴聲營造出來的意境之中，一雙明眸中便多了幾分知己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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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高氣爽，風靜沙平，雲程萬里，天際飛鳴。

* x4 C+ Q$ I, H% [    少年鴻鵠志，誰懂滄桑心？

    琴音裊裊，到最後清秋寥落，征雁沒於天際，唯見沙野萬里，碧雲天淨，長空一色！

' Z; Y0 W0 e& A. F# O    楊帆輕舒一口氣，緩緩張開眼睛，輕輕擊掌道：“這是楊某此生所聽過的最優美的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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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珂一曲彈完，嬌喘細細，船娘遞上一張濕巾，她輕輕貼了貼額頭，這才笑道：“二郎過獎了，看來二郎也是此道行家呀？可否撫上一曲，讓寧珂一聆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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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i7 j1 i2 Q+ P3 Z    楊帆連忙擺手道：“不敢獻醜，不敢獻醜。楊某隻是幼年時學過幾日琴，後來……”

- w1 D* d( q3 i    楊帆說到這裡，不知想到了什麼，神色微微一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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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孤宇和寧珂對望一眼，面露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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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帆醒過神來，說道：“失禮了，楊某忽然想到了亡父。幼年時。家道中落，處境艱難，不過那時家裡還有一具古琴，家父望子成龍，琴棋書畫、詩詞歌賦，依舊時時不忘教誨，這琴也是楊某必學的功課。後來，因我過於頑劣，攀爬樹木不慎跌下摔斷了腿。為了延醫抓藥，家父才賣掉那具古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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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5 t5 n# o( @    說到這裡，楊帆目中隱隱泛起了淚光。獨孤宇肅然，寧珂柔聲勸道：“二郎今日有如此成就，不負伯父當初苦心教誨。伯父九泉之下，也會欣然含笑的。”

/ e$ C! M1 s) M2 K) A# M    楊帆舉袖輕輕拭了拭眼角，向她一揖為謝，只是心中難過，一時卻是說不出話來。這時，一個青衣小婢捧著一個細瓷的小碗姍姍走來，到了寧珂身邊站住。船娘彎腰提醒道：“姑娘，該用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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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珂點點頭，讓那小婢將藥碗端上前來，小口地啜著藥湯。獨孤宇趁機岔開話題，同楊帆聊起了其他的事情，一番說笑之下，才將他因想起亡父而悲傷的心情排遣開去。

& _. y* B9 C2 A% ~+ @' G/ Z    寧珂服完藥。小婢接過空碗悄然退下，楊帆忍不住說道：“但凡湯藥莫不苦澀。楊某雖已成年，偶爾生病要服湯藥時，都覺得痛苦不堪，方才看姑娘竟是甘之若飴，這份耐力著實了得。”

    寧珂摸出手帕輕輕點了點唇角，恬淡地笑道：“耐力談不上，只是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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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7 Q6 e" }8 m  ]* c7 [5 q0 o8 F    習慣了，這淡淡一句話，其中多少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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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楊帆露出同情憐惜之色，寧珂笑道：“聽母親大人說，我剛一出生時，就被餵了一小匙黃連。說是可以去胎毒，母親還說，剛出生的嬰兒還不曾嘗過人間百味，那時吃些苦頭，也容易忍受，以後才能多吃些苦。呵呵，於我而言，或者就是為了今日吧。”

    獨孤宇有心說一句“我與你同年同月同日出生，也曾吃過黃蓮的，怎麼我現在還是吃不了苦？”話到嘴邊，想起小妹多年來所受的痛苦，心裡一酸，這句調劑氣氛的玩笑竟是說不出口。

    剛出生的嬰兒要喂一口黃蓮，這是一些地方自古流傳下來的一種風俗，去胎毒什麼的，怕是無稽之談了，不過傳統如此，後人自然遵循不逾。楊帆也不知道自己剛出生時吃沒吃過黃連，父母雙親並不曾和他說過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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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3 e2 L+ K3 P. l  L8 p, x/ n8 L    只是聽了寧珂的這句話，他的心中感到的也是無盡的酸楚，抬頭一望，正見枝頭許多成熟的梨子黃澄澄的壓彎了樹枝，楊帆便道：“湯藥總是苦的，我摘個梨子下來，給寧珂姑娘潤潤喉嚨。”

9 X( I8 |  @+ Y. w( U0 [: i    滿樹梨子，只要站起來便伸手可及，但楊帆是為了逗寧珂姑娘一笑，哪能這般施為。他雙手一拍地面，整個身子騰空而起，躍起一人多高時身形展開，借腰力又是一縱，直躍到那大梨樹的頂端，探手揪住了一顆梨子，足尖在樹枝上一彈，凌空一個翻滾，堪堪落在寧珂姑娘面前。

, b1 k4 M0 h' v; t' ?; [7 h    這身法固然高明，但寧珂姑娘不是習武之人，卻也不是很感興趣，而且獨孤世家的技擊高手也不少，類似這般的輕身功夫寧珂姑娘也是見過的，並不稀罕，可是楊帆借勢一蹬，足尖在樹幹上一點，震得許多成熟的梨子落了下來。

" w, y' w( j% \( k1 b    楊帆和獨孤宇的几案正在梨樹下面，一顆顆梨子落下來，彷彿下冰雹一般，有兩顆梨子正砸在獨孤宇頭上，獨孤宇“哎喲”一聲，急忙護住了腦袋。寧珂見了忍俊不禁，不由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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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y- C, e; N; ?, l$ V* S    她的笑聲像孩子一般天真無邪，只是清脆中微微帶著一些沙啞。因為難得放聲大笑，她又禁不住咳嗽了幾聲，小臉憋起一抹潮紅，可她的眉梢眼角卻是掩飾不住的笑意。

    她在人前一向是一位溫柔賢淑、優雅高貴的大家閨秀，在無人處卻是一個獨自忍受著寂寞和病痛折磨的堅強女子，而此刻，她卻只是一個愛笑的快樂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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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梨子砸在頭上是很痛的，獨孤宇揉著腦袋，苦著臉正想說幾句話，忽然看見妹妹那燦爛的笑容，心中驀地湧過一種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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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已經有多久沒有看見這個孿生的妹子這般開心地笑過了，如果能常常逗她這麼開心，就算落在他頭上的是兩顆鐵疙瘩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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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十九卷 長安無數山 第五百八十九章 驕傲的孔雀

    一道清澈的溪流從水道流進公孫府，蜿蜒穿過後花園，又從另一處園牆下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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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2 J. N7 n6 K4 A    流經公孫府花園的部分，匯成了一個人工挖成的清澈見底的池塘。

    池水中，一群游魚翩躚來去，同進同退，不管是前進、後退、拐彎，總是那般整齊劃一，彷彿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

$ J$ }, o" V. ?, U    馮元一蹲在溪水邊，從一個大木盆中撿選著最成熟、最飽滿、色澤最誘人的棗子、梨子、葡萄、綿蘋果等水果，快樂地先用溪水洗得乾乾淨淨，再放進另一個乾乾淨淨的木盆裡面。

  D9 v, ?: @% A0 e3 d8 O7 g7 Z    秋天正是各種水果最豐盛的季節，裴大娘說孕婦最好多吃水果，生出的孩子才水靈靈的漂亮好看，所以馮元一就義不容辭地搶過了這個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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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2 c8 g" F6 g% Z    他覺的很快樂，雖然他是刺史之子，從小也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大少爺，可是那段痛苦的經歷之後，現在的一切與他而言無異於天堂。

, s9 O. c+ V$ s+ l% T5 C) k  x/ D; A) f    他感覺得到楊帆對他的關心和小蠻姐對他的疼愛，有點事做，他覺得自己就不是一個閒人，而且，他是真心想為自己的恩人做點事，哪怕這些事對別人來說，微不足道。

$ t) z7 K3 s: t: S0 }2 h    馮元一洗好了水果，端起木盆快樂地往回走，走到天井下時，兩個公孫府上的侍婢坐在圍欄一邊的長板上，正一邊聊天一邊嗑著瓜子兒。兩個女孩兒沒有看到馮元一，可她們聊天的內容恰恰就是馮元一。

    “他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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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2 a0 ^0 Z& J( _/ ]    “馮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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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了他的名字，馮元一站住了腳步。

- q! G) ]0 C; v" m* l" p0 I0 A    “聽說他還是一個大官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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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據說是一位刺史呢，而且是世襲的那種，就是嶺南的土皇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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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 ?) p3 c( F    “哦！那可真可憐，小小年紀。就被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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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一個閹人，讓祖宗都為之蒙羞。看他還一天到晚很快活的樣子，沒心沒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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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v. W" b( `. x  O$ z; D7 @    “不能這麼說吧，別看那孩子長得高大，聽說才十歲呢，小屁孩懂什麼，說不定他根本不明白從站著撒尿變成蹲著，意味著什麼。”

    兩個女孩兒吃吃地笑了一了。其中一個便道：“楊郎中和夫人很關照他。聽說等他父親的案子平反之後，還要送他回嶺南。唉！不知那時候他該怎麼生活，也許馮家的人也要瞧不起他吧，將來……”

    女孩子沒有外人在身邊時，也是什麼話都敢說的。兩個侍婢毫無忌諱，肆無忌憚地說著，馮元一越聽臉色越是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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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1 M9 t: f, W# }) V% \. K    他不知道身體的閹割，對他的尊嚴和未來的一切會有這麼大的影響，除了最初被閹割後那段等待傷口癒合的痛苦日子，他一直只是覺得撒尿不像以前那般方便了，這個十歲的孩子根本不清楚這是把他的一生都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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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哐啷！”

! s- h& b, m$ F. g; u: p    兩個女孩兒忽然聽到身後一聲悶響。不禁嚇了一跳，急忙扭頭一看，就見一隻大木盆正在地上跳躍著，梨子蘋果撒了一地。一個人影正向遠處狂奔而去。

    馮元一狂奔著，任淚水撒滿衣襟，天大地大，他不知道還有何處是自己的容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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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T- w2 W! Q, F$ k6 t    姜公子到了長安之後。便住進了盧氏在長安的一幢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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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世家雲集的長安，在如今已經成為沈沐老巢的長安。最安全最隱秘的地方反而是最顯眼的所在，他住進盧氏家族的住宅，才能最大限度地保守他已身在長安的秘密。

    盧太公和姜公子的二弟盧賓之已經離開長安了。盧太公折在楊帆手裡，老臉無光。再者他已經以列祖列宗的名義發了誓，不再參與南疆空缺官位的爭奪，留在長安也沒有用處，所以他恨不得立刻離開，連他最器重的長孫都等不及相見了。

7 [5 O* B: L0 Z2 x2 A    盧賓之闖下大禍，也知道這件事對整個家族的影響之重，早已噤若寒蟬，生怕受到責罰。老太公要走，他連屁也不敢放一個就跟著離開了，哪裡敢說半個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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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盧氏的其他人，分別散佈在天下各處，其中以洛陽和長安居多。長安城裡得到閥主命令的人已經在匆匆準備撤離，但凡盧氏的府邸和莊園，處處一片忙亂。這一次不是短暫的離開，而是一別三年，需要挪動的東西當然不少。

    但是姜公子入住的這幢宅院，自他入住之日起，卻像是一鍋沸水裡潑進了一瓢涼水，馬上恢復了平靜，儘管這平靜只是暫時和表面的，沒有人敢在這位大公子面前把家園搞得跟倉皇辭廟、國破家亡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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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幢精舍，圍廊和牆上爬滿了常青藤，不過因為已經是秋天，常青藤已經不青了，而是變成了一片火紅，所以那精舍就像著了火，紅的鮮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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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身著青衣的漢子走到一處爬滿常青藤的房舍前。登上石階，便是木質的長廊，青衣漢子在長廊下站定，恭聲道：“袁霆雲求見公子！”

    “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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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衣漢子脫下靴子放在一旁，輕輕拉開障子門，穿著一雙布襪走了進去。

    姜公子坐在一張矮幾後面正看著東西，身後是一扇窗扉，窗外濃蔭如蓋。

- K' e' S. o) N( K( V" {    陸伯言白鬚飄飄，端坐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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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J: `# b8 y' V9 n    袁霆雲只瞟了一眼，便趕緊垂下頭，走到姜公子對面，跪坐下來，頓首道：“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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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公子抬起眼來，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暗殺楊帆的行動，是你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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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4 X. x' G2 @9 z    袁霆雲臉色蒼白起來，垂首道：“是！二公子說……說楊帆是大公子的對頭，想替大公子出氣，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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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公子輕輕一哼，道：“所以，你就壞了我盧家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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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_7 T' B! X5 ]! k4 [3 Z  s5 B    這一聲輕哼，聽在袁霆雲耳中不亞於一聲驚雷，他身子一顫，以額觸地，不敢抬頭。

    大公子是主子，二公子自然也是主子。主子有令豈能不從？雖然不是他的主意，可是既然失敗了，主子要遷怒於他，他也無可奈何。申辯說這主意不是他的主張，他是不得不奉命行事毫無意義，所以袁霆雲並不辯解，只是等著大公子的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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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姜公子沉默了一會兒，卻沒有說出讓他自裁的話來。只是說到：“事情失敗了，反而被他反將一軍，迫得我盧氏全族子弟，退返范陽，三年不得外出。損失雖不嚴重。可這個臉面，卻是丟盡了！”

    袁霆雲伏地不敢回答。

) p+ |! `1 K4 B! u+ r/ M    姜公子道：“殺了楊帆！”

+ G0 R& Q1 j  u0 P1 z0 c$ @    袁霆雲一驚，霍然抬頭。

    姜公子道：“楊帆也知道不可能讓盧家所有子弟盡返范陽，特意迫太公發下三條毒誓，三年之內有盧氏家族未曾返回范陽的子弟意圖對他不利，雙方相鬥，生死各安天命。盧氏族人復出後不得以此與他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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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他以為我沒有家族撐腰，憑他的武功和權位就能對付得了我嘛，狂妄！賓之命你殺他。或許是個錯誤。可是如果它是錯，現在也只能錯下去！只有他的死，才能洗刷我盧家的恥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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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霆雲頓首道：“是！卑職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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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公子淡淡地道：“這一次，你或者帶著他的頭回來。或者帶著你自己的頭回來，沒有第三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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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霆雲把牙一咬。頓首道：“是！”

    這時，後院濃蔭忽然無風自動，坐在牆角的陸伯言猛地抬頭，一雙冷電似的眼睛向外望了一眼，但是他馬上就斂去了狂獅一般威猛的神態，復又變成了一個垂暮老者，緩緩低下了頭。

    濃蔭之中驀地閃出一道人影，第一閃好似從濃蔭中鑽出來，第二閃就已出現在窗內，身影再一晃，他已跪坐在姜公子身側，面蒙黑巾，只露出一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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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6 }7 }0 r" q1 ^6 c! s& d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一封信雙手捧給了姜公子。姜公子對這個鬼魅般出現的人似乎沒有一點驚訝，他接過書信，展開仔細看了一遍，忽然吃吃地笑了起來。

# f  `- q6 p7 Z( s) y* L3 N2 A    袁霆雲訝然看了他一眼，姜公子擺擺手，那蒙面人便向他一抱拳，又自後窗閃沒。

1 v. {) t4 f$ E  C' u& \# x$ t0 p2 M    姜公子對袁霆雲道：“任務取消！”

" D) K' i1 G; {& `: s    袁霆雲愕然，但姜公子已經懶得跟他解說，只是擺了擺手，袁霆雲不敢再問，只是又叩施一禮，起身悄然退下。出了房間，把障子門拉下，袁霆雲長長地舒了口氣，額頭冷汗突然涔涔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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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在公子面前，他連恐懼也已忍得太久……

    房間裡，姜公子展開那封信，又看了一遍，只看到一半，就忍俊不禁，又是一陣譏誚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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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伯言坐在牆角，始終一言不發，彷彿一尊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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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公子睨了他一眼，問道：“陸老為何不問我因何發笑？”

7 U/ G% x( X# H& L    姜公子一向獨斷專行，素來不喜他人置喙，陸伯言如何不清楚？可他既然想要別人問，陸伯言也只能從善如流，開口問道：“公子因何發笑？”

    姜公子揚了揚那封信，道：“李慕白那老匹夫很器重楊帆，獨孤世家也有意結納。本公子當初在洛陽初見他時，也曾以為他是一塊璞玉，還曾想過要栽培他，可惜……觀察了一陣，不過如此，也就罷了。不想，如今李慕白和獨孤宇，倒生了和我當初一般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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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X- ^, R9 I- A    姜公子把書信拍在几案上：“既然如此，我倒不能殺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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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公子傲然道：“你看得起他，我就要當著你的面打敗他，讓你知道你看走了眼，讓你知道他一無是處！”

/ V7 Y- o# _7 Y; x4 y    陸伯言的白眉微微地皺了一下，他很想提醒公子一句：“沈沐也是李慕白那老傢伙一手發掘出來的，當初你也未把此人看在眼裡。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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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2 g& o4 B$ n4 X7 _# j! T. p    可他知道公子根本聽不進旁人的話，於是，那兩道白眉就像天上的兩朵雲彩，稍稍一接觸，便又倏然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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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S: q4 x. p: r/ h( e5 _( g4 Y! ]' @    揚著下巴的姜公子，像極了一隻驕傲的孔雀，如果他二弟現在不是正奔波在返回范陽的路上，大可請人把他大哥此刻的模樣畫下來，裱在他的扇面上，那就完全可以取代那隻開屏的大尾巴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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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十九卷 長安無數山 第五百九十章 男兒當自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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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帆由獨孤世家派車送回公孫府，進了府門便向他與小蠻所居的後跨院走去，剛一過月亮門兒，一個人影便飛快地撲過來，楊帆雙掌陡然凝力，隨即便認出來人是馮元一，急忙又撤了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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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元一被那兩個小丫環說的無地自容，一時之間什麼人都不想見、也不敢見，他現在只想逃出去，逃離所有認識他、知道他是個閹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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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8 h  s# N5 n0 B4 i6 q& ]! }    馮元一正自淚流滿面地向府外狂奔，忽然看見楊帆，生怕撞上了他，急忙把身子一轉，但是因為跑的速度太快，馮元一立身不住，旋著身子往花叢裡摔去。

    他的身子剛剛一歪，臂膀便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牢牢抓住了，楊帆訝然道：“元一，你怎麼了？你這是……誰欺負你了？”

7 V1 w, C9 I' P, g6 W) L    “楊大哥，你讓我走，我不想待在這裡……”

    馮元一泣不成聲，用力掙扎，楊帆眉頭一皺，道：“你過來，跟我好好說說，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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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帆不由分說，拉著馮元一閃進旁邊林中一座小亭，把他摁坐在座位上，在他旁邊坐下，凝視著他道：“說吧，發生了什麼事？”

    馮元一只是流淚搖頭，雙眼垂著不敢與他對視，抿著嘴唇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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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8 K0 {6 M. M9 R! {$ k+ ^  p$ J    這時，阿奴、公孫蘭芷帶著那兩個闖了禍的小丫頭也匆匆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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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帆把馮元一帶回府後，對於他的身世和經歷自然不會瞞著小蠻和阿奴，阿奴聽過就算，沒有對人張揚。小蠻是個快做母親的人，心腸尤其軟，對馮元一更是疼愛不已，不過有關馮元一的來歷和身世。她對師姐說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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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i8 e" B( a* T( [    小蠻與公孫蘭芷是師姐妹，而且情同親姊妹，準確說來，公孫世家、公孫蘭芷，還是她的大恩人。如今不但她一家人住在這裡，馮元一也要住在這裡，把馮元一的事情說與此間主人知道，那是應該的。

0 Q6 ]: }- N# c, N3 z  m0 \+ z    而且小蠻也是想籍此引起師姐對馮元一的同情。公孫蘭芷雖是大大咧咧的性子，可心地極好。聽了詳情對馮元一果然大起同情。她還特意囑咐在客舍做事的那些雜役僕婢們對馮元一這個小傢伙要多加照顧，誰也不許欺侮他，有什麼髒活累活也不可以支使這個小孩子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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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A+ B8 Y7 P- T/ ^& z+ |7 m    問題是，公孫蘭芷可沒把馮元一是個閹人當成什麼了不起的大秘密，為了喚起這些奴僕下人的同情心。這件事她也說了出來。

/ t+ I' S, E9 T' f- _    在客舍裡做事的這些奴僕下人由此對馮元一果然特別的關照同情，可是人家背後的議論感嘆，那就難免想到什麼說什麼了，反正馮元一不在身邊，他們措辭語氣更不會想到要照顧他的情緒，結果這番議論恰被馮元一聽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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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元一灑淚而去，兩個小丫環知道自己闖了禍。趕緊去稟報自家小姐。公孫蘭芷和阿奴、小蠻正在一起說話聊天，聞訊大驚，小蠻挺著個大肚子行動不便，阿奴和公孫蘭芷就趕緊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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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元一正在哭泣。一見又圍攏過來一大群人，更覺難以見人，乾脆摀住了面孔，只有淚水從指縫裡流出來。連臉都不肯讓人看見了。楊帆見阿奴她們追過來，疑惑地向阿奴遞了個眼神兒。

4 \/ ?$ v6 P2 I! I" Z    阿奴呶呶嘴。向他示意了一下，楊帆安撫地拍拍馮元一的肩膀，起身走過去。阿奴嘆了口氣，小聲把經過說了一遍，楊帆這才恍然。公孫蘭芷脹紅了俏臉，訕訕地道：“這一次，是我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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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w  L% V) J$ f$ W    楊帆搖搖頭，又轉身走到馮元一身邊坐下，斟酌了一下，緩緩地道：“元一，受酷吏陷害，遭受不幸，這不是你的錯！有些事，是已經沒法改變的，可是以後的路怎麼走，卻在於你自己！”

5 X0 C" ]6 U: @) P    他攬住馮元一的肩膀，輕聲道：“想想看，你當初以石刀刺殺欽差，那是何等勇敢、何等氣魄？誰敢說你不是一個大丈夫？秦舞陽是史上留名的一位勇士，可他也不過十三歲才敢殺人，而且殺的還是一個潑皮，說的不好聽點，那不過是兩個潑皮街頭鬥毆罷了，你的所作所為比他高明百倍，這若不是真男人、大丈夫的話，那誰才是？”

- |- A# f' r( V6 E' f, N0 l( F+ B    馮元一聽了，哭泣的聲音輕了一些，他還只是一個十歲的孩子而已，而且在他最無助的時候，是楊帆幫助了他，所以對於楊帆的話，他特別能聽得進去。

4 D& V  p2 A- s6 u# e5 D) M    公孫蘭芷內疚不已，見狀也上前勸道：“元一，你說什麼才是男人？什麼樣的男人才是光宗耀祖、不叫祖宗蒙羞？仁義禮智信、忠孝悌節恕勇讓，任何一條做得好，都能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8 _! ^7 y( Q; t* W0 u) n    阿奴道：“楊大哥和蘭芷姐姐對你說的話，都是做人的道理！衡量一個人的標準，是這些高貴的品德，是他一生中做了些什麼人所不及的大事。已經發生的事情，你改變不了，可是你的未來是什麼樣，取決於你自己。元一兄弟，按楊大哥和蘭芷姐姐說的去做吧，你一樣能夠成為青史留名的大人物，成為一個真正的男子漢、大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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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6 \  `( t  _& i  T1 N    馮元一緩緩地放下雙手，淚眼迷離中，看到他們真誠而關切的目光，這讓他無比敏感卻也迫切需要關懷的心中，生起一股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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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 S  ]: E" l    楊帆見他態度有所暖化，便向公孫蘭芷和阿奴遞了個眼色，示意她們暫時離開。然後又對馮元一道：“楊大哥現在什麼都不說，只在這兒陪著你，你好好想想楊大哥和兩位姐姐對你說的話，想想做人的道理。”

4 P+ @. B4 F6 S3 B  H  u% N    阿奴拉了公孫蘭芷一把，轉身就欲離開，走出兩步，稍一猶豫，又站住身子，對馮元一道：“小蠻姐姐聽說你跑了，很著急。她有孕在身，不能追上來，我先回去告訴她一聲，免得她擔心。阿奴姐姐和小蠻姐姐等你回來一起吃晚餐！”

    馮元一怔怔地看著阿奴、公孫蘭芷帶著那兩個闖禍的小丫環離開，兩個丫環姐姐一邊走還一邊回頭看著他，滿臉的歉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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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阿奴一行人走遠了，馮元一緩緩低下頭，沉思良久，才抬起頭來，期盼地看著楊帆，道：“仁義禮智信、忠孝悌節恕勇讓，先生也曾和我說過這樣的話！楊大哥，你說……做得到這些，就一定是真男人、大丈夫嗎？”

5 g2 k/ v. H* ]) N9 P0 J( x& y: X    楊帆摸摸他的頭，肯定地答道：“不錯！太史公‘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後世之人提到他時，不管是文人士子還是販夫走卒，誰不崇敬尊重？誰會在乎他曾受過宮刑？是不是男兒大丈夫，看的是他的品格、他的作為，而不是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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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D1 W% k4 P/ D0 S    “嗯！”

, ~2 }0 \) A# a0 g4 v$ B4 Y    馮元一用力點了點頭，眼中漸漸煥發出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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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一位公孫府家人從小徑中走來，無意中往林間小亭上一望，“啊”地一聲站住腳步，忙從樹叢中穿過來，到了小亭前，垂手站立道：“原來楊郎中在這裡，小的剛剛接到一份請柬，是請楊郎中赴宴的。”

    家人說罷便把一份請柬呈了上來，又詫異地看了一眼滿臉淚痕的馮元一。楊帆接過請柬，打開一看，卻是林子雄替李慕白下的一封請柬：李太公要過大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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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帆持著請柬回去，特意向公孫不凡打聽了一下，這才知道李太公的真實身份是隴西李氏的閥主。李慕白過大壽，公孫不凡自然也要去，不過他卻不知道就連楊帆也有份兒，更沒想到楊帆還有請柬，這可把他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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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v; |+ U- p    以李老太爺的身份地位，他過大壽，能得一份請柬的人寥寥無幾，大多數人知道人家李老太爺要過生日，得上趕著去送禮、祝壽，要是能進了李家的大門喝杯水酒，那都是莫大的榮耀和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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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等著李家下請柬你再去？根本不可能！可偏偏楊帆就有一份請柬。

    照理說，以李老太爺的身份，只有宰相級別的官員才有資格得到李府的一份請柬，楊帆這個五品刑部郎中要是主動登門賀壽，能不能討上一杯水酒喝都是兩說的事情，公孫不凡實在想不出自己這個乾女婿為何如此受李家重視。

    等到赴李家壽宴的那天，楊帆又把公孫不凡嚇了一跳。楊帆帶的壽禮居然只是一份壽糕、一對壽燭，禮物倒是捆紮得板整，上邊還貼了一個紅紙剪成的壽字，拎在手裡，搖呀搖的頗為喜慶。

    公孫不凡大驚失色，這只是民間最普通的壽禮，不要說今天的老壽星是李老太爺，隴西李閥的閥主，就算是其他人，楊帆如今一個刑部郎中，既然上門拜壽，送這樣一份壽禮也嫌太寒酸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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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孫不凡趕緊道：“二郎家在洛陽，又是自南方公幹回來，倉促之間想是無力準備一份豐厚些的壽禮。這可就是賢侄的不是了，手頭緊的話你可以跟伯父說嘛。伯父馬上叫家裡再給你準備一份……”

    楊帆打斷他的話，笑道：“伯父不必客氣了，這就是我給李老太公準備的賀禮！李老太公什麼奇珍異寶沒見過，就算我精心準備一番，想來也是入不了他的法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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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v. p8 Q, `! [! t5 d    公孫不凡為難地道：“可是……你這壽禮實在是太簡單了些。”

% E1 @* p$ q8 @" r8 h  r& b    楊帆笑道：“我準備再豐厚的壽禮，也難引起他人注意，何不提上一份簡單些的壽禮呢，如此一來反而人人矚目，那是何等風光？哈哈，伯父不必替小侄擔心，咱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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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帆不由分說，拉起公孫不凡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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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孫不凡苦笑不已，心中只想：“一到李家，就得趕緊和他分開，千萬不能走在一起，我公孫不凡一輩子要強，實在是丟不起這個人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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