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言情]袖唐 -【崔大人駕到】《連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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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藏屍

; B# c" e- y7 M$ U　　今日的發現很可能會驚動兇手，因此一離開渾天監，魏潛便派了兩個武功高手過去盯著，免得那些尚未發現的證據被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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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 w) y/ Q1 M' ?0 R　　拿到渾天監所有官員和生徒的名字，魏潛帶著崔凝去了一趟工部和吏部，拿觀星台的築建圖紙和渾天監所有人的身份存檔。

　　「渾天監所有人的戶籍都在這裡了。」吏部郎帶著兩人進入檔室，命人從角落裡拖出兩口大箱子，「從司言靈開始至今，一個不落，你們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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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0 {3 h/ B* T5 U　　「多謝。」魏潛拱手道，「渾天監的生徒不在此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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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吏部郎中答道，「自然，渾天監一向單獨招考生徒，他們又不算官員，自然不可能有。一直以來所有的戶籍資料都是渾天監一手掌握，待考驗結束之後，他們認為誰有資格為官才會報給我們存檔。」

; |' O* Z' V) a; B. a7 h8 d( F　　如此就不太好辦了！魏潛知道渾天監的官員是從生徒中挑選出來，他們經過一輪一輪的淘汰，最終留下的人才會被安排官職，其他人則都發回原籍，或者直接拿了戶籍自找出路。一輪下來，少那麼幾個人，根本不會引人注意。若兇手可以控制渾天監，很輕易就能讓一名生徒消失，不留一點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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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離開吏部，便上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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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p+ M  S3 D3 B* K( B! i, ]+ ]　　魏潛將築建圖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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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1 z! c' \* \2 a- f- l　　崔凝不太看的懂，便直接問道，「沒有密道嗎？」

; v- H! x: [( B  g　　「圖上沒有。」魏潛一邊看圖一邊道，「不過如果想在其中留下密道，必然要十分精通土木，且不可能瞞的密不透風。」

　　崔凝點頭，撩開窗簾向外看了一眼。「咱們這是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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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1 \9 D- X. N) B. K7 W　　「去負責建觀星台的左大人家。」魏潛見她目露疑問，解釋道，「左凜，二十年前的戶部郎中，但興土木，都在他管轄之下，五年前致仕之後就住在晉昌坊。我們這就去拜訪他。」

　　「五哥。你知道的真多啊。」崔凝由衷讚歎。

　　她每一次讚美別人，都用「你……啊」「你……呀」，十分直白。自從她說過那句「你身上好白啊」，魏潛就扛不住她這麼說，他覺得自己應該已經習慣了，可事實上每次聽見這種話的時候還是會忍不住耳朵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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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H+ L  ~+ o# B8 _- y　　他清了清嗓子。「下次誇人要委婉。」

% V5 K& Y: S+ j2 ?) T; ~　　「怎麼委婉？」崔凝就鬧不明白，不愛聽壞話就算了。怎麼聽著好話還不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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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j8 R' C8 I% ]3 ^7 w; ?　　魏潛語塞，一時沒法跟她說清楚，只好道，「以後不要誇我。」

　　「為啥？」崔凝越發疑惑。

　　魏潛道。「我不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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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多說說你就習慣了啊。」崔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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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崔凝瞧著他貌似一臉的不樂意，最終妥協，「好吧。那我以後盡量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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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嗯了一聲，垂眼靜靜的想這個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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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f6 t- z: v5 g* Z9 u　　他覺得。司言靈的死肯定與司氏被屠有某種關聯，想要破那個案子，從這邊入手比較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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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u: R8 I" X8 V2 a2 |4 |$ Z　　這次司氏倖存的嫡女以死鳴冤，大費周章的弄到鑰匙爬上封閉的觀星樓，硃砂白練，上面卻沒有明確的寫出兇手，只是說陳氏最有嫌疑，這麼說來，她也並不知道誰是真正的屠莊兇手。

3 t" Q5 _4 h4 T8 G6 V6 s　　既然如此，是什麼逼的她在渾天監待不下去，必須要以死鳴冤？她認為陳氏是幕後兇手的原因是什麼？真的因為陳年冤案，還是受到了陳長壽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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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3 p) ^$ W$ K. Q9 S, x: }/ x! r　　司氏被屠，其中有二十多個人失蹤，如今司氏嫡女現身，那司氏是否還有其他倖存者在世上？

　　弄清楚這些問題，或許就可以順藤摸瓜，找到當年屠戮司氏的元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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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 M4 L/ Z　　魏潛斂深凝思，忽而覺得肩膀一沉，轉頭卻看見崔凝酣睡之中歪倒在他身上。

6 s3 i: z8 t: e( u　　距離如此近，他的嘴都觸到了她頭髮，茸茸滑滑的觸感令他忍不住蹭了一下，她身上有極淡馨香，彷彿蘭花落入溪水，清風穿過竹林，令他慢慢放鬆下來。

" Q- H9 j9 M+ S　　崔凝連著趕路，回到家裡又馬不停蹄到了渾天監，跑了一趟監察司，跟著魏潛去了工部拿圖，又去吏部取戶籍檔……累得她隨時隨地都能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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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睡了多久，感覺被人輕輕推了一下，她迷迷糊糊的坐起來揉揉眼睛，「五哥，到了嗎？」

　　「嗯。」魏潛道。

2 ^3 u5 H- z* ^0 r　　崔凝打了個呵欠，伸了個懶腰，搖頭晃腦的讓自己清醒過來。

　　魏潛已經下了車，她懶懶的爬到車門處，蹦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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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天色已晚，涼風習習，讓人頭腦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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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 _8 G7 r/ h$ V1 _0 C! g　　魏潛去敲門，與門房說了情況，兩人便被帶進了門房裡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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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了一盞茶的時間，管家才過來，「魏大人，崔大人，對不住，讓二位久等了。」

) [% R& w# U2 H1 W7 `7 R　　「是我們唐突拜訪，還請見諒才是。」魏潛拱手道。

　　管家笑道，「魏大人客氣了，二位請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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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跟著管家穿過庭院，到了一處小院，周圍的燈籠已經點亮，一名古稀老人坐在庭院中的楓樹下泡茶，一襲墨蘭寬袍，鬚髮如雪，紅楓隨風簌簌，頗有幾分禪意。

1 o9 j, w7 }7 k, L　　他看見魏潛和崔凝沖他施禮，不等二人說話，便笑著道，「都過來喝茶吧，無需拘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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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C7 n* \8 z% ], t8 ?　　兩人從善如流。

; _# Y+ U+ A' g　　坐下之後，魏潛把築建圖放在几上，「左大人，我們貿然前來拜訪，是因為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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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凜放下茶杯，打開一角，只瞥了一眼，「若老朽還沒老糊塗，這是觀星台吧？」

　　「正是。」魏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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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 E; P  o6 Y　　「大人記性真好啊！」崔凝讚歎脫口而出。

　　左凜很是受用，笑呵呵的道，「嘴甜的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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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M# [* L) G2 r7 ]　　他把茶水推到兩人面前，緩緩道，「觀星樓出事那天，老朽便等候有人過來詢問，誰料一等就是數月。」

　　「如此說來，大人是知曉內情？」魏潛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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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1 T2 z0 U6 d4 o/ `! c1 Q, k　　左凜嘆了口氣。轉頭吩咐小廝去屋裡取個東西。

　　「你指的是哪個內情？」左凜問。

　　魏潛道，「司言靈、司氏。」

! K* |" x# r% e% h　　「我不清楚司氏的事情，不過你要問司言靈，我倒是能說上一二。」左凜握著茶杯，回憶起當時，「老朽與他算是忘年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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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4 z& m7 U5 _  g" T) ?4 @# H　　小廝取來了一隻盒子放在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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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凜擱了杯子，打開木盒。從裡面拿出一摞書信。看了須臾才遞給魏潛，「這是在他死的前一天交給我的東西，我懷疑是因為這個才被人滅口。」

　　魏潛隨便抽出一封信來看。卻是一名官員受賄的證據，翻看了好幾封，全部都是不同官員收賄受賄的證據，還有買賣官職、收錢辦事等等。「他怎麼會有這些？」

　　「老朽想了很多年都沒有想明白，你若是弄清楚了。便來告訴我吧。」左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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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言靈把此物交給您，說不定是想讓您告發他們呢？當時查案，您為何不拿出來？」崔凝並不知道，左凜致仕之前官至工部尚書。完全可以將證據直接呈交給聖上。

. \; F% D. ]2 u/ O　　魏潛卻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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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凜沉默須臾，道，「這是我愧對他的地方。」

　　「因為裡面牽扯您的妻族。他才把此物交給您吧。」魏潛道。

; z& {* V& h5 E6 `　　左凜閉眼，嘆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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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7 U6 M! I0 h　　許久。他才又開口，聲音微微顫抖，「他在長安就只與我一人相熟，他把我當至交好友，我卻……這些年來我越發愧疚，本想入土之前將這東西交出去，或許是老天也看不下去吧，觀星台又鬧出一樁人命。」

　　「我曾暗中查過他是如何得到這一匣信件，但一無所獲，或許只是偶然吧，又或許，他天生的預知能力，讓他得到這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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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2 o# I& v" l- ]　　魏潛沒有譴責他，直接轉移了話題，「既然如此，那您說說觀星台吧？裡面是否有密室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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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後來沒有改建過，就不會有暗道。」左凜展開築建圖，「不過這張並不是最初的圖。當初太宗皇帝計劃建造的是觀星樓，渾天監算好了位置，一共是建四座，開始動工的時候在其中一個位置上挖出了骨骸，渾天令言，觀星樓所在處必要至清至陽才不會影響觀星的結果，於是放棄了此地和與之對應的位置，改為建造兩座觀星樓，但這兩座觀星樓的總高度需得等同於四座觀星樓的總高。如此高度，兩座樓建成之後勢必能夠俯瞰整個大明宮，禮部上書勸諫，再加上這麼高的樓實在罕見，工部也未曾建造過，所以商議之下，改為建造觀星台，並且只留出兩個甬道，用厚重的鐵門阻隔，每扇門只有一把鑰匙，以保證只有少數人才能夠登上觀星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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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7 b, p  H* A　　「當時四座觀星樓先後動土，相差五個多月，那邊挖到骨骸的時候，這邊地基已經打好，第一層已經出了雛形。停工兩個月後，工部繪製出了觀星台的築建圖，接著就在這基礎上建造了觀星台。觀星台出自我手，它是由石頭和土混雜建造，因為土的分量不少，所以下面建了複雜的排水通道，以保證觀星台不會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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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e  U- G' {# f; n# W　　觀星樓中的土是經過處理的，用糯米之類的東西混雜，有一定的粘合作用，相對來說，也比較堅固，但不能長時間被水浸泡。

0 i! D! E8 q3 Z6 \　　「我明白了！」魏潛微微一笑，「多謝左大人，大人是否還有排水通道的圖？」

$ @9 Y0 c1 B1 B( A4 h0 }0 ^; U　　左凜笑著指了指自己腦袋，而後吩咐小廝去取紙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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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_# X+ ?7 f　　拿到排水通道圖，兩人便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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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左府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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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連忙問，「五哥，你知道什麼了啊？」

+ V! Z  p1 M# O1 f　　「知道兇手如何藏屍。」魏潛道。

5 |5 c+ y0 s: x　　「藏在排水通道裡？」崔凝馬上又否定了，「不能啊！剁碎的屍體，在雨季的時候不會被帶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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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x. }, H- y5 Z　　魏潛笑望著她，「被老鼠搬走了？」

　　「就那幾隻老鼠，能不能把一大塊碎屍從地底下搬到七八丈高的地方，還真是說不準。」崔凝沒聽出來他是在說笑，認真道，「我要是那窩老鼠，乾脆跑到靠近屍體的地方掏個窩還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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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混小子

/ B( l5 |5 [, L　　魏潛笑出聲音，「明天就知道老鼠是否跟你想的一樣了。天色已晚，我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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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9 B, P/ M2 a" t+ {( Y# ?　　崔凝隨他上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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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裡，外面微弱的光線照進來，魏潛能清楚看見她滿是倦意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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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天裡四處奔波，連他都覺得疲憊不堪，更何況是崔凝？然而，無論是顛簸的小臉慘白，還是累的要暈倒，她非但不曾抱怨過一句，還從始至終都用笑容面對，彷彿樂在其中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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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好好休息，有什麼消息我讓人叫你一起。」魏潛道。

　　「嗯。」崔凝使勁揉了揉臉，驅趕睡意，「五哥也要早些休息，有什麼事情明日再忙吧。」

　　魏潛嗯了一聲，閉眼休息。

# R/ h3 x7 s2 V　　崔凝東倒西歪的強撐了一會，終於還是在馬車裡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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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裡，她衣服沒換便直接去了凌氏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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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w4 k' a  K' r. F$ u　　而外面正要離開的魏潛卻被崔道郁堵住了。

　　「崔山長。」魏潛施禮。

　　崔道郁也不廢話，直接問道，「魏五郎帶凝兒去渾天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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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從沒有想過僥倖瞞住崔家，便大大方方的承認了，「是，她此番是跟隨我的典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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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監察司的典書那麼多，你為何偏偏選了我女兒？」崔道郁護女心切，也顧不上客氣，「她還年幼，家裡也都由著她的小性子，可是這個案件牽扯甚廣，我不希望她牽扯進去。」

7 b+ D3 Q1 H3 h0 E7 d" l　　魏潛沉默。

, m1 G" D- Q# `* O　　崔道郁覺得他明白了，便拱了拱手，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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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個月來。」魏潛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開口道，「奔波的辛苦連我都有些吃不消，讓她堅持下來的並不是什麼女兒家的小性子。她是您的女兒，您應當比我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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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道郁止住腳步，回身看了他一眼，長長一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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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H. J- p$ `. T) h3 U　　「我可以向您承諾不會主動幫她，但她若來找我，衝著這份毅力，我不忍拒絕。」魏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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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沉沉。橘色光線映照出他頎長的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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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7 ~) q3 l, {$ n  Q! L　　崔道郁看著這個沉穩青年。冷聲道，「不忍？你若真的不忍心，就不應該讓她沾這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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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事。如魚飲水，冷暖自知。」魏潛覺得強迫一個人的意願才是最殘忍的事情，「她看著幼稚，心裡卻是比誰都明白。所以作為一個外人，我願意尊重她的選擇。至於您如何應對，與我無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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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道郁一片愛女之心，經過魏潛三言兩語，看著就像不明事理、專橫霸道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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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蛋小子！」崔道郁哼了一聲。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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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氣哼哼的回到家裡，崔凝正哄著凌氏。

　　凌氏今日才得知崔凝是隨魏潛去的邢州，下午她又偷偷跟著魏潛跑去渾天監。見著她就發了一通脾氣。

8 f! A* A, S+ A0 M　　在凌氏看來，不管是那個案子還是魏潛這個人。都是崔凝不應該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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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m* c2 n# m: U　　「要不是平香回來一說，我都不知道你瞞著我跟魏五去的邢州！」凌氏點著她的腦袋，氣卻已經消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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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不知凌氏為什麼不待見魏潛，但她能感覺的到，所以便沒有說。可是她沒說跟著魏潛一起去，也沒撒謊說是跟別人去的呀？不過，這會兒崔凝可不敢頂嘴，蹭在凌氏懷裡道，「我以為您知道呢，下次我做什麼一準說的清清楚楚。」

　　「你還有下次？你以後哪兒也別想去！去之前你祖父怎麼說的？叫平香形影不離的跟著你，你呢？」凌氏說起來心裡淨是後怕，萬一要是出了點什麼事可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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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L: v- ?) E! n! A　　「母親你不知道平香可神了，我幹什麼她都知道。」崔凝抱著她的胳膊，楚楚可憐的道，「人家以為她會知道呢，不是故意撇下她。」

　　外面，崔道郁看著自己女兒那小臉瘦的還不如巴掌大，滿是疲憊，卻還是乖巧懂事的樣子，不禁心下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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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5 b! u$ I" ^4 G& L$ D　　緩了緩情緒，他才走近屋裡，妻子已被女兒哄得消了氣，他便道，「凝兒路途勞累，今兒又忙了一整天，快點回去睡覺。」

* s, h+ R- P; c+ C3 I+ o　　「我讓青祿給你備了藥浴，泡著解乏，省得明日跟我喊這兒疼哪兒酸的。」凌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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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j/ J' K" _/ U$ ~( W7 i　　「父親母親最好啦！」崔凝笑著施了一禮，腳步輕盈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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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 B' W' y) }, M3 B* g! ]- ?) g　　「見了魏五？怎麼說？」凌氏如今對魏潛頗有些意見。

　　「該說的我都說了。」崔道郁沒有同凌氏說魏潛那些話，只道，「他說以後不會主動帶凝兒去做這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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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8 K  s3 w/ _7 G5 l　　凌氏皺眉道，「過完年凝兒就十三了，要不給她相看人家吧。」

% M- Z9 R  [) q4 e5 v$ n　　「她連子清那等人才都看不進眼裡，也不知什麼樣的人才能入她眼。」崔道郁也是愁的慌。

　　凌氏想了想，遲疑道，「要不……找個人試試魏五？」

  ]# R# y5 U1 S; r/ W  N　　「又沒有議親，怎麼試？難道要用那些不入流的手段？」崔道郁擺擺手，「歇著心思吧，你先準備淨兒出嫁的事情，讓我先捋捋頭緒，總要一個一個來是吧？」

) X% Y9 C& V5 _% N7 r/ D6 P' g; O　　「也對。」凌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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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N" @6 K2 f5 j7 K$ M2 J　　夫妻兩個因崔凝發愁，崔凝卻什麼都懶得去想了，脫的光溜溜爬進浴桶裡，歡快的撲騰了一會，青祿轉身去提桶過來添水這麼一眨眼的功夫，她竟然就在水裡睡著了，半個腦袋都沒入水裡都沒醒過來。

6 g! }) x: e  T# Z1 M/ c4 `　　青祿嚇得要命，連忙把她撈出來，用薄褥裹了抱到床榻上。

　　崔凝艱難的把眼睛睜開一條縫隙，含糊道，「哎呦，這個藥……太有效了……」

　　說罷就陷入睡眠。

　　青心青祿好一頓折騰，才為她換好衣物。

: W5 W" K7 z, v8 h　　整個長安隨夜漸漸變得安靜，只有少數地方還亮有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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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L8 d& ~6 E2 L　　大理寺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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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靜的院落裡只有一間屋子中點了燈，屋內落針可聞，兩個人伏案看卷宗，偶爾會有翻動書頁的聲音響起。

　　西南牆角的位置坐了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已經開始蓄鬚，膚色微黑，但濃眉如劍，頗為英氣；而北牆靠窗的位置的男子身形修長，一張臉生的俊美至極，靜靜坐著便如珠玉般令滿室生輝。

　　更鼓敲響第三遍的時候，有人敲門，「二位大人，送夜宵來了。」

　　「拿進來吧！」牆角那個男子抬起頭來，活動了一下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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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2 O8 p* B. x- y& O　　差役將兩個食盒分別放在兩人的案上，便躬身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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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p1 f. {4 i8 G: i: l' H　　「子清，坐過來一起吃吧。」劍眉男子說著已經將自己的食盒提到的屋子中央的案上。

　　謝颺放下卷宗，起身提著食盒過來。

' l, U0 ^0 m) _& C8 f) I$ Z　　「我最喜歡同你一起吃飯了。」劍眉男子笑道，「那些廚娘的心思全用在你的食盒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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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鯉魚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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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颺笑笑，俯身把食盒裡的東西取出來。

　　擺好飯，兩人坐下無聲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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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w* \/ I7 i& N　　過了一會兒，那劍眉男子停下，輕嗯了一聲，「子清，我覺得有點不對勁，你沒事吧？」

　　謝颺抬眼看向他，劍眉男子的臉色泛著不正常的潮紅，額頭上已經滲出了汗水，而自己並無任何異樣。

　　這滿桌的東西，謝颺只有那道湯沒有碰，「是湯有問題？毒？」

　　「我覺得這不是毒。」劍眉男子倏地站起來，胯下已經支起了帳篷，「我先回家，那堆卷宗煩請你幫我整理一下！十萬火急，不能拒絕，這是你最愛的三鮮湯，定是你的美貌惹出來的事兒！」

5 y( }2 S4 e0 [1 a2 E　　說罷便兜起袍子匆匆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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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4 l# Y7 |: H0 ?* v# K% m+ l　　謝颺看著他離開，無心再吃，皺眉坐了好一會，才起身去將他桌上的卷宗都抱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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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 v! ?* {; H　　一夜寧靜。

　　次日清晨，朱雀街上開始有行人之時，便立刻騷動起來，因為在大街上躺了一名衣衫不整的男子，有人過去想叫醒他，卻發現那人已經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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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i( L/ L, @　　監察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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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先去了一趟典書處，而後便直接去找魏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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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進屋便聽見幾個監察司聚在一起說的正熱鬧，好像是說「大理寺死人」，而魏潛坐在位置上神色平靜的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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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U3 _  D/ o　　「五哥。」崔凝看了那群人一眼，又問魏潛，「大理寺出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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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v' P- M' O) [　　魏潛握著茶盞，靠在椅背上，抬眼看向她，「昨晚大理寺一名官員死在了朱雀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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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兇殺？」崔凝驚訝道，「這樣太大膽了吧，竟然向大理寺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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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理寺中出了名的多刑獄高手，誰活的不耐煩了？

  J9 d8 m$ P* b4 e6 F" B　　「還在查，不一定是兇殺。」魏潛喝完茶，起身道，「走吧，今天事情很多。」

　　崔凝跟著他身後出去，一道去了渾天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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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他們一起過去的還有許多差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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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了渾天監，魏潛便令人先檢查了下面的排水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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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通道只是為了防止雨水聚積，但是一名衙役爬進去須臾便返回，「大人，入口被堵死了。」

6 d) N1 h6 T6 E/ q8 A　　「讓幾個人分別去其他入口查看，看見堵塞位置。」魏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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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O* y. E! u9 Q2 N# S　　十幾名差役分散開來，在魏潛指點的地方找到入口，開始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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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之後，均返回告之結果——除了朝北通向河邊的排水口沒有被堵之外，其他全部都被堵死，而且看情形並不是近期所為。

; W" x) g5 C* P! v) Z　　「我知道了！」崔凝眼睛一亮，「兇手是把大部分排水口堵上，雨水進入觀星台之後就不能及時排出，就會浸入觀星樓內，那些土便會漸漸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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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錯。」魏潛讚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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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仰頭看著高聳的觀星樓，「可是哪裡鬆動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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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南面看看。」魏潛道。

8 _1 B2 l" T4 A, @$ \　　兩人走到觀星樓的南牆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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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覺得這裡地勢有些不平，往南走的時候明顯輕鬆許多，而這觀星樓四周草木蔥蘢，十分茂盛，她回頭仔細看了看，驚奇道，「咦，這是鯉魚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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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2 L3 ?# Z1 _* B( K5 A) u% B3 V: c　　「鯉魚背？」魏潛回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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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5 q( F7 v6 r6 d' K( N　　「你看整個渾天監的地勢都微微拱起，呈一個不太明顯的緩坡，四周開闊，若是不仔細觀察，甚至不會發現這裡比別處高。從風水上來說，這種叫做鯉魚背，魚躍龍門化作龍，這種地方有時候會隨著一些轉變而成為小龍脈。」崔凝忽然又想到那些排水通道，「如果被破壞，也可能成凶煞之地。」

) t' C. W( F1 i% m4 {; B" F　　「這就能解釋為何工部的築建圖中為何沒有排水通道圖了。」魏潛見她擅於發現，頭腦靈活，也願意將自己的想法說與她聽，「我今日一早又去了一次左府，左大人告訴我，知道有這些排水道的人不多，渾天監就是沒有。不過，工部的人跑到渾天監來殺人分屍的可能性不大，我還是懷疑兇手在渾天監內，並且一定是在渾天監許多年的人。」

　　如果常年待在這裡，不難發現觀星樓底下有排水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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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 p9 \7 G( _) s8 L! X, ?% E' ?- H　　「這裡。」魏潛看見牆上一處接縫比其他地方要寬，對差役道，「撬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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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O' d5 ^1 k" a3 O  s3 F　　兩名差役上前，用鋤頭去撬，他們還以為要用很大的力氣，沒想到才一發力，那塊石頭便掉落下來，差役踉蹌退了幾步。

" w+ \9 q: f3 B　　另一名差役乾脆放下鋤頭，用手試了試，很快便搬掉了幾塊大石，露出一個漆黑的大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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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要進去看看嗎？」差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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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9 H; U9 {( F. M　　魏潛已經解開了官袍，露出裡面的勁裝，「我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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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官袍丟給崔凝，取出一塊玄色布罩住頭，戴上羊皮手套，抬起長腿利落的進了洞口。

　　崔凝一想到那些聲音，抱著衣服連忙湊近洞口，從懷裡掏出一個小錦囊塞進他手裡，叮囑道，「五哥，裡面可能有蛇鼠，你一定要小心啊！」

+ b' W- |6 g1 h% ^: ^7 |" n　　等了一會兒，她聽見魏潛嗯了一聲。

2 t4 L% N' W; l7 g8 n# o  u  {　　這個洞是通向排水道，也許是為了方便疏通，甬道能容得下一個人通過，而且石壁上有凸出踩腳的地方，只是魏潛身材高大，兩臂幾乎是擠在石壁上，手根本無法自由伸展，牆面又是豎直著，石頭上還長有青苔，所以扣著石壁往上爬的時候十分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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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裡面幾乎沒有什麼光線，魏潛一邊爬一邊試探周圍牆壁是否有空洞，到了四五丈的位置便已經大汗淋漓。

, x! }/ [7 k2 o4 h$ e! i　　他在原地休息了一會兒，忽然聽到上面有「嘶嘶」的聲音，他抬頭，隱約看見一條蛇盤踞在他頭頂一尺處的石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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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E1 H" Y; |* [( x2 p) y　　魏潛屏住呼吸，猛的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掐住了那條蛇的七寸之處，略一用力，將它掐死，而後順著腿側拋了下去，他知道距離目的地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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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再向上兩尺，便看見了一個洞窟，裡面傳出濃濃的腐臭味道，以及各種「嘶嘶」的聲音，聽起來有不少蛇，也看不清楚是什麼蛇，不知有毒無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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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0 C9 u% c# p　　他正猶豫是否退回去，忽然想起崔凝塞給他的錦囊，他把它塞進了懷裡，稍一低頭還能嗅到濃郁的藥草混雜硫磺的味道。

6 ]/ ~" t8 e9 C4 F* @$ |　　魏潛掏出錦囊，將裡面的藥物弄散，撒進洞裡。

; _' u& v3 i$ }7 {1 H. C' k　　裡面靜默一瞬，發出了細微的聲響。

　　那些蛇聞到氣味開始躲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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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天賦異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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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5 F& t2 p2 v" M: r; v8 L& y, h　　魏潛眼睛適應了片刻，依稀看到洞中情形。

7 A% m5 p4 H$ E; T- c( a　　儘管他進來之前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但看見眼前的場景還是被驚到了——碎屍堆積成了一座小丘，腐爛生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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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2 ~" M8 K1 m$ A+ f, \　　魏潛仔細檢查周圍，光線太暗，只在洞口的位置撿到了一塊帕子，上面繡著桃花。

　　他沒有繼續停留，順著石瞪攀爬下去。

　　崔凝聽見聲音，伸頭張望，「五哥，找到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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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_2 D+ B6 u/ [　　魏潛出來，扯掉頭套，做了幾次深呼吸，「找到了，這次恐怕有的折騰。」

5 n  N. ?  b. N- `( [8 B7 @( e　　他說罷，又吩咐差役，「拿我令牌去差役所再調二十人，將這座觀星台守住，我先去寫奏摺。」

　　「寫奏摺作甚？」崔凝跟著他離開。

' I8 t+ s+ m2 j+ y, u( k: G　　「拆觀星台。」魏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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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3 K! Q. |2 O0 ]+ w. C0 j　　回了監察司，魏潛寫了一個摺子，立即去見了監察令，說明在觀星台塌陷中所看見的情形。

　　長安已經很久沒有發生如此駭人聽聞的大案了，更何況是在大明宮附近？監察令不敢大意，拿了摺子便入宮去面見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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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魏潛便得到了聖上口諭，准許拆觀星台，但不可鬧出太大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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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也正有此意，便在監察司裡將一切準備就緒之後，只待晚上行動。

" s6 i3 a% N; y5 k  r0 N　　崔凝沒有硬跟著，家裡不會同意她大晚上跑到渾天監看人挖屍體。崔家給了她一定的自由，她也明白適可而止的道理。

　　晚飯過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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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家人照例坐在一起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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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7 ^' K+ g　　崔凝捏了個小點心正要往嘴裡塞，便聽崔況問，「昨天大理寺死了一名官員，二姐，你在監察司可有什麼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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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k* y  f' |( U　　她頓住動作，「這個案子大理寺在審，監察司應該沒摻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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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y4 n: x  G2 x3 @　　監察司一共有四個檢查處，魏潛只是負責其中一個，不過崔凝聽他的口氣，此事把大理寺惹毛了，他們大有不抓到兇手決不罷休的架勢，為了臉面，也不會肯讓監察司的人伸手。

　　監察司和大理寺的關係，說起來有一點微妙。

* G& k. a& A( S: Q6 i0 d+ w5 M; ~　　大理寺是正統辦案的地方，監察司的主要責任是負責監督，真正辦案的機會不是特別多，而監察司的職責並沒有明確規定，難免有過界的行為觸碰到大理寺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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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表哥怎樣了。」崔況嘆道。

　　崔凝咽下點心，「表哥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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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況挑眉，一臉鄙視，「你待在監察司就整天喝茶吃點心？這麼大的消息，滿長安都傳遍了，你竟然不知道？乾脆回家學女紅，白佔個坑。」

. |- i+ E4 w9 i' \$ G. C% ~　　崔凝很冤枉，她一整天可都沒有閒著，上午在渾天監，下午又整理謄抄了一大摞渾天監官員的名單，尿都憋了兩大泡，哪有時間去聽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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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f3 Z$ |5 x, K% e$ N& P　　崔淨道，「是謝表哥，聽說是他們夜宵的湯裡被下了毒，那是表哥喜歡的湯，這毒原是要害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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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R. ]/ _6 ]: J) x# _6 n! w" y　　「是嘛！」崔凝吃驚道，「他剛剛入官場，誰要害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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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W* @4 W+ A% c0 B$ x7 L& B　　崔淨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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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況道，「或許是有人不想讓謝家復起。」

0 B2 t( {" p! @4 j, y& n! z　　這話倒是有點一針見血的意思，崔道郁和凌氏明知道兒子天賦異稟，但每一次都忍不住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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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P5 F' g9 |: V8 e7 V　　不過凌氏更擔心別的，「況兒乾脆別考什麼狀元了，太危險！」

　　「母親，不能因噎廢食。」崔況是鐵了心要考科舉，若是不靠，他永遠不知道自己在天下讀書人中處於怎樣的位置，說白了，對於別人來說，科舉可能是為了步入官場，但對於崔況來說，只是一次認清自己的必經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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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郎君，東院那邊請您過去說話。」外面的侍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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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道郁整了整衣衫，同凌氏說了一聲，便去了崔玄碧那裡。

9 w, R( O8 V0 N5 B　　「父親，我跟你一起去吧。」崔凝追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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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l  l0 W% K6 m　　父女二人到東院，崔凝被單獨領到了書房，而崔玄碧則在花園裡見了崔道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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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z/ d' H+ A' C& O　　「子清的事情，你怎麼看？」崔玄碧道。

  F' Q* `% G) O3 I1 |1 x* ?8 T! F　　崔道郁言，「況兒說是有人不想謝家復起，兒子也是這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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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玄碧微微笑道，「況兒很有天賦。如果不是意外，我也只能想到這一個理由。」

6 M1 a% b! k/ c+ n0 M4 I% L　　「父親，謝家已經不復當初了，為何還有人如此防備？」崔道郁不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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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k1 [) P' }0 A# A+ c　　自己這個兒子政治敏銳度不高，崔玄碧早已見怪不怪，但見他這麼問，還是被蠢的生氣了，遂擠兌他道，「你去問問況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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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道郁一點都不覺得丟臉，哈哈一笑，「能把兒子生得聰明也是本事，父親就沒有這樣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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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剩一張嘴了。」崔玄碧哼了一聲，轉了話鋒，「你至少應該明白我為何拒絕謝家的婚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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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玄碧可不是一心縱容孫女的那種人，他是衡量過利弊之後才依著崔凝的意思來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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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道郁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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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4 B+ G8 T; K5 s　　「看你那樣子也是不明白！」崔玄碧無奈，索性不理他，拿著剪刀修剪他那幾盆寶貝盆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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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t; d9 V% w+ H　　「是因為咱家也不願意謝家復起吧。」崔道郁只好道。

　　崔玄碧瞥了他一眼，「腦子長得比旁人好，就是不願意動！這可不能怪我生不出聰明兒子。」

& q# r' c. o6 \6 ]　　在官場上混，想要前途光明，又要一雙手乾乾淨淨，需要極大的運氣，崔道郁沒有那樣的運氣，又不願意動旁的心思，所以他一直停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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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4 e  W; J/ ?0 Y' Y　　崔玄碧道，「想弄清楚為什麼所有人對謝子清入仕如此忌憚，就好好想想淝水之戰。」

　　彼時，謝家的四個人創造了一場震古爍今的『淝水之戰』，八萬人完勝前秦二十五敵軍，更使謝氏家族無限榮光。正是因為這著名一戰，謝家才從一個普通士族變成了與琅琊王氏並列的最高名門望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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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東晉到南朝這兩百年，謝氏見於史傳就有十二代，合計一百餘人。

　　入史載是什麼概念？這意味著，他們都有巨大的成就或改變歷史的功績！

, n* ~/ `$ O  @　　這不是運氣。

+ H0 Z5 u$ {5 B  g9 X9 a* S6 z$ H: L　　這是一個可怕的家族，只要給一個機會，他們就本事站到歷史的最中央。

( n1 U6 R2 l3 S1 `+ T' n; ~　　像謝颺這樣出色的人，誰知道他是否會有能力再指揮一場類似「淝水之戰」的翻身仗？

/ P9 [. ?6 R+ V9 ~　　皇室憂慮重重，而各大家族既喜且憂。如今整個仕族都在慢慢走向衰落，若是謝氏能像東晉時期那樣與司馬氏共天下，再創造烏衣巷的高貴與繁華，這就意味著整個仕族的崛起，可是謝氏一旦達到那個頂峰，其他家族就只有唯謝氏馬首是瞻。

　　「謝氏對這樁婚事也並不強求，他們想得到清河崔氏心甘情願的聯姻，倘若不成，也絕不肯冒著被皇室視作眼中釘的風險。」崔玄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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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謝颺一個人身單力薄，皇室雖然有顧慮，但畢竟不會太當一回事，但若再加上清河崔氏，那意義就大不相同了，皇室完全有必要興師動眾的來一場明裡暗裡的打壓。

  o$ I$ c# {" T( }, n. N　　崔道郁道，「父親叫我過來的意思是……」

　　「凝兒的婚事，倘若近期要定下，就在符長庚和魏長淵中選。」崔玄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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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1 _' ^  P+ S" x6 ^' ?) E　　「這兩人的年紀畢竟……」崔道郁總覺得委屈了女兒，若是非挑一個，「魏長淵不行。」

* f  P5 ~4 s0 U$ q2 f) e0 a　　「你畢竟是她父親，婚姻大事，我不會一個人做主。你自己去想吧。」崔玄碧道。

　　聖上忌諱仕族聯姻，崔家不可能就不聯姻，但是也不能局限在仕族圈子裡，崔家那麼多女兒都嫁給了毫無建樹的仕族子弟，反倒要拒絕符遠魏潛這等條件的青年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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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崔氏來說，符遠家族無根基，但其祖父手握實權，他又是可造之材，在崔氏的幫助下，將來未必不能成為另外一個符相，而魏氏，雖說不是什麼豪門仕族，但他們家一向是清流中的清流，在崔玄碧看了，撇去魏潛本人那點無傷大雅的小傳聞，算是沒有瑕疵。

　　不管是實權還是名聲，還是本人，都是鼎好的，放眼長安，也沒有幾個能趕得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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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疑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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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道郁走後，才有侍女請崔凝出來。

　　「祖父和父親說什麼呢，這樣神秘。」崔凝笑著給他施禮。

　　「坐吧。」崔玄碧打量她，「出去這趟有何感悟？」

( U  K% M, |8 v  ^2 Q　　崔凝坐下道，「感悟算不上，只是覺得天地如此大，不該總是呆在長安城的圍牆之內。」

　　她不知道自己有什麼變化，但崔玄碧看的很清楚，她比以前更從容沉穩了，可見遠行見識見識對她很有好處。

　　「司氏案子進展如何？」崔玄碧問。

6 s1 W# H! y1 o　　崔凝詫異道，「家裡不是不樂意我蹚渾水嗎？」

　　「是你父親的想法吧？」崔玄碧看著她道，「我當多養了個孫子也沒什麼，前提是你得有真本事，你若是跟現如今大多數的女官一個樣，趁早歇了心思在家裡等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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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本身沒打算認真混官場，但崔玄碧的話讓她認真的考慮了一下，官職越高權勢越大，她能夠找到神刀的機會就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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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M+ A3 T9 g  }. t　　只一瞬間的權衡，她就迅速作出了判斷，「我或許不如小弟聰明，但一定會更努力。」

　　崔玄碧滿意的點點頭，這幾個月奔波的辛苦還沒有讓她退縮，說明這個孩子確實是有決心有毅力，「比起聰明才智，堅持才能更接近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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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凝明白了。」崔凝道。

　　「也許你現在會覺得家族對你束縛頗多，待你真正開始走這條路的時候就會明白，多了這個牽絆比一個人孤軍奮戰的好處多的多。」崔玄碧道，「走下去，有一天你會變得足夠強大，那時候會習慣選擇，會掌控自己，將來就算遇到再艱難的抉擇，你也會明白如何做才正確。」

　　「祖父做到了嗎？」崔凝覺得，祖父很強大，可是他也並非事事都能做出正確的選擇，譬如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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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玄碧明白她說的是什麼，如今也看開了許多，淡淡笑道，「我殺了那個挑事的女官，想了很久，直到最近才明白為何會與你祖母走到這個地步。因她不是別人，是吾妻。」

　　崔玄碧性子剛硬，若是別人與他有衝突，他會有各種各樣的辦法讓對方一敗塗地，但那些手段他不會對謝成玉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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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1 g3 }, W$ r1 N　　謝成玉也一樣，以她的聰明才智，能將那麼多人牢牢控制，卻始終沒有對他用那些詭計。

" D  \; a/ s; i　　所以就算最後鬧到各自傷心、分隔兩地，他們對彼此、對這段婚姻都還心存保護。
9 p! k$ n) N0 B# o
, H) l& l! w6 `! N　　直到很多年後，崔凝殺伐果斷的時候，仍舊會想起今日的對話，可那時，她也明白了一個道理，無論多麼強大，終究是有無法抉擇的事情。

　　而如今，她聽的很認真，實際上並不是很明白。

　　在他們平靜閒談的同時，有些事情正在如火如荼的進行。

　　一夜之間，觀星台的整面南牆都被拆除了，藏在陰暗中的一切暴露在陽光之下，四處逃竄的蛇鼠、堆積腐爛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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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種場面，就連曾經上過戰場殺過人的兵卒都覺得心驚。

/ w) Z- P" E  |1 N# e# Z2 e　　崔凝一早趕到的時候，那些碎屍已經被清理出來，地上鋪了草席和白布，屍骨擺在上面，有些還帶著腐肉，有些已經完全是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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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正蹲在一旁親自看著仵作驗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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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X. O% n" s3 |* f' L' l　　崔凝遠遠看著，腦海中屍山火海的場面零零碎碎的閃過，額頭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她抿了抿唇，抬腳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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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典書。」有差役遞給她羊皮手套和面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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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戴好，喊了魏潛一聲，「五哥。」

　　「嗯。」魏潛應聲，「那邊已經拼出兩具女屍，這邊目測還有三四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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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0 W3 s! R. H( Y- q% e　　仵作抬了一下頭，看見崔凝帶了紙筆過來，便知道她的身份，一邊拼湊屍體，一邊開口道，「那兩具女屍，都是十五到二十歲之間，一個身高五尺一寸，另外一個身高五尺四寸三分。矮的那位，整個後枕骨都快碎了，若是人拿著東西敲的，力氣實在不得了，她全身多處碎裂，所以我認為是從高處跌落。高的那位除了被鋸開的地方，生前並沒有什麼明顯的傷痕，觀骨肉的情況，也不像是被下毒。」

( Z! J' f# U* e　　崔凝飛快的記錄下仵作所說的話，然後又寫了兩個小紙條，用分別石塊壓在兩具屍體的旁邊。

　　從這麼多屍塊中拼湊出完整的人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好在屍體上面還沾著衣物，可以幫助辨認，即便如此，等六具屍體拼好之後也已經天黑了。

. o. g$ ^2 W* v; M3 |  L3 O1 F; ]) K　　這還是魏潛和仵作兩個人合作的結果。

　　「五女一男，都很年輕，多半就是渾天監的生徒。」魏潛脫下手套，問崔凝，「天黑了，還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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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我抱上大樹了，昨晚與祖父聊了一會兒，我想他會同意我留下來的。」崔凝招手讓一個差役過來，吩咐道，「煩請你幫我去崔府說一聲，今晚要忙案子，晚一些回去，啊，對了，一定要同崔尚書大人說！」

　　「是！」差役領命離開。

# G+ }6 Q; H1 n" D　　魏潛顯得有點吃驚，不過並沒有問什麼，只道，「午飯沒吃好吧？」

# a5 Q, c' H. f/ Y5 u/ a3 o4 k　　「嗯？五哥要請晚飯嗎？」崔凝反問道。

) p1 t0 G" j+ t) ^; \; U1 V, P! N　　「好。」魏潛爽快答應。

* J7 k* C! I. L　　晚風徐徐，兩人並肩走在渾天監的楓樹道上，紅葉隨風旋落。

　　若不算上身後被拆一半的觀星台和滿地屍體，真真歲月靜好。

　　因晚上還有事情，魏潛便沒有帶崔凝走遠，到附近一個麵攤上隨便吃了點。

/ p( m) X. p, `　　崔凝吸溜著麵條，笑道，「沒想到你會到這種地方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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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2 b. l' ]3 I5 {　　魏潛氣質清貴，幾次坐在一起吃飯的時候，他也只是懶懶的動幾下筷子，好像不食人間煙火似的，誰能料想他現在也坐在街頭大口吃麵？

* b, d) w8 c& `* D　　魏潛沒說話，順手從碟中夾了一大塊羊肉塞進她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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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E; j! f8 M' k　　秋季的晚上有點冷，一大碗熱乎乎的麵湯下去，整個人都暖和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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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結了帳，「走吧，審案子。」

& v( j4 y6 e" i& p0 I　　「審？哪有犯人？」崔凝快步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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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9 j! g7 R* T& R: l% ~　　「我想已經有嫌疑犯了。」魏潛道。

) c+ C+ }& B1 T$ ~1 `　　六具屍體九成可能是渾天監的生徒，那麼兇手也多半就在渾天監中。這幾具屍體腐爛程度不一樣，有的早已經徹底成為白骨，仵作判斷至少是在三年前死亡。

2 q8 J  H/ c8 a$ B. m+ j　　「六具屍體，雖然致死原因不同，但是在死後都被切割成屍塊，有可能是同一人所為。所以我們要找的人是：一個在渾天監時間超過三年，有一定地位，微瘦、懂醫理、有力氣的中年人。」

　　崔凝未直接詢問他是如何判斷出這些特徵，而是先自己想了一遍：超過三年是根據屍骨推斷，殺人或許需要技巧，但是分屍是個力氣活，必須得有勁兒才行。而做這一切，必須要掩人耳目，有一定地位的官員在更容易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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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是個瘦子？」崔凝不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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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疑兇（2）

　　「拋屍的甬道很窄，兇手最多和我一般胖瘦。」魏潛道。

3 P7 ?5 N  P7 {7 G8 O　　崔凝沒有看見過那個甬道，她次日過來的時候整面南牆都被拆除了。

　　「這個案子與司言靈案有什麼關係？」兩個案子相隔有一些年頭，除了牽扯到司氏和陳氏，看不出太多聯繫，不過崔凝覺得一定有關，只是水太深了。

1 u' m6 ]3 X+ W$ i, O7 Y　　「想知道？」魏潛垂眼看她，「儘快抓住兇手。」

* Y, y% t: R( a　　崔凝差點就比他矮兩個頭，對視的時必須仰望，頗覺得偉岸。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什麼表情，敷衍和淡漠之中透出一種勝券在握的自信，顯得格外耀眼。

, ?9 b- T( g! u( {1 g- V　　「五哥……」

0 v2 G5 P/ p; E&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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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嘴巴抿成一條線，眼睛亮晶晶的望著他，渾身上下都寫滿了「你好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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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麼讓她突然有此反應，眼下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輕咳了一聲，加快腳步走到前面。

　　「五哥，我想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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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都要被那眼神閃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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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能說嗎？」。她記得很清楚，魏潛說過以後都不許誇他，但她平時順嘴誇習慣了，不說出來憋的難受咋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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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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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兩條長腿不緊不慢，可是被剝奪語言自由的崔凝得一溜小跑才跟得上。

　　她哼哼唧唧的跟魏潛到了渾天監的一處，發現所有生徒都被聚集在了院中。

8 Z) T* ]$ t( ^, o　　這是個跨院，魏潛看了一眼。便直奔主院而去。

　　「拿著名單去核對人數。」魏潛把名單交給差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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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主院堂內坐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差役回來了，「回稟大人，少了十五個人，管檔室的大人說，是上前幾次測試淘汰了。」

/ \6 C. Y+ F$ x) V1 v0 f: U5 c　　「嗯。」魏潛把名單放在手邊的几上，「請幾位大人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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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時，渾天監所有主官都被請了過來，一共有六位，除了任渾天令的陳長壽。還有兩位少監袁飛塵、張危以及推算局掌令上官卯、測驗局掌令姬玉劫、漏刻局掌令趙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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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人之中姬玉劫是唯一的女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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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4 \  X8 u5 t& Z; ^0 q　　魏潛一句廢話都沒有，請眾人入座之後，直接道，「各位眼皮底下發生了如此駭人聽聞的兇案。還請諸位儘力配合早日抓到兇手。袁大人可否告知這四個月以來被淘汰生徒的詳細情況？袁大人千萬不要告訴我渾天監從來不做底本。」

　　袁飛塵不到五十歲。正襟危坐。鬚髮整齊，一襲官袍穿在身上看起來仍然仙風道骨，比陳長壽有派頭多了。

　　他在渾天監任少監。掌管檔室，所有事件名單的卷宗全部都歸他管，是重大嫌疑人之一。

　　「我已經帶過來了。」袁飛塵從袖中掏出卷帛，令人送給魏潛。

! b2 W- h; _1 g　　魏潛飛快的掃了一遍，抓住關鍵，「我昨日便拿到了所有生徒的名單，以及這份淘汰者的名單，上面沒有任何一個司姓生徒，敢問袁大人，為何？」

　　袁飛塵清了清嗓子，「從觀星台上跳下來的生徒名叫凌薇，不知道她是從何處弄來的假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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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 M" u. j( l) y　　「渾天監收生徒從不仔細核實身份？」魏潛又問。

　　「會核實。」袁飛塵頗感無奈，「但是人人都明白渾天監現在的情況，人手不夠，只能把戶籍交給戶部，請他們幫忙查證。那邊大概只核對是否有這麼個人吧！」

　　經過戶部協助查證，凌薇這個戶籍是真的，但人被替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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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戶籍如此多，又沒有辦法把人帶回去核對，很容易被人鑽空子，再說司氏失蹤的人說不定就是改名換姓去了別處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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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看到凌薇的記錄：十四歲，通州易縣人，測驗局核驗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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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都以為魏潛會向姬玉劫問話，誰知等了片刻，卻聽他道，「請諸位大人先去西跨院小坐片刻。」

　　六位官員陸續起身出去。

　　魏潛轉頭對正在完善記錄的崔凝道，「把六人的形貌也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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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4 }- I& x# e& o9 p; }　　「嗯。」崔凝應聲，「六個人中，就只有漏刻局的趙大人的身材不太符合。」

) @& F6 C$ U% [% V- R! s- q　　趙宏生個頭不太高，整個人看起來圓圓胖胖，彌勒佛似的，那腰圍能抵魏潛兩個，估計在入口就能被卡住，別說從那麼小的甬道搬運屍體了。

　　「兇手未必就是一個人。」魏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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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Q  x. l1 f: f6 F　　崔凝怔了一下，「也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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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說著話，所有生徒被帶到了堂屋門外。這些生徒經過幾輪的淘汰之後，剩下了二十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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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p, ~- E* }　　魏潛令人把拋屍處的所有證物都放在堂屋中央的長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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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z/ y+ {, `8 Y6 |0 F5 a　　「我在這裡說話，你們應該都能聽得到。」魏潛盯著外頭那些情緒各異少年少女，「觀星台中發現大量碎屍，目前可以確定這些死者的身份是渾天監生徒，現今有證物若干，你們曾與死者朝夕相處，當有人能夠辨認出來，諸位看仔細了，抓不到兇手，也許我撿到的下一個證物就屬於你們某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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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一落，外面就傳來了不小的騷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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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役呵斥了幾句，領著他們四個人一組進來辨認證物。

　　一組一組過去，幾乎有一半的人都認出其中半塊玉佩是屬於一名叫仲楚生的生徒。之所以容易辨認，一是因為所有生徒都統一服裝，每個人身上多一點配飾都比較顯眼，二是這個仲楚生相貌俊俏，頗引人矚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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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說這少年溫潤如玉，風度翩翩，對待每個人都很溫和，不少女生徒看見玉佩都哭的肝腸寸斷，像死了夫君似的。

3 P4 _$ c# _- a! J' P　　而直到最後一組，一名女生才認出那塊繡著桃花的帕子。

# v% l  Y5 w' i; c' ^1 W　　帕子的主人名叫凌菱，據女生徒的描述，凌菱十八歲，個頭高挑，頗為明麗，與仲楚關係一直很好。

( k; m! h7 r2 Q! Y# r7 o4 X　　事已至此，魏潛不得不聯想一下，既然司氏嫡女的化名和其中一個死者同姓，兩人很可能是親姐妹，是不是因為身份暴露，兇手先殺了年紀大一點的凌菱，凌薇走投無路才會以死鳴冤？

# X$ v. ?0 R) q$ _3 k$ G; i' x　　該問的人都問完了，魏潛坐著喝茶，崔凝奮筆疾書，待她把記錄整理好，喘了口氣見他沒有要走的意思，「還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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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著吧，等消息。」魏潛道，「拿來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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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r, f/ V2 G6 @　　崔凝把記錄遞過去。

　　魏潛看了一遍，描述清楚屬實，條理清晰，字跡工整，「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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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了好一會，崔凝忍不住又問，「五哥，咱們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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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神秘人

　　「發現屍體之後，這個案子就不再是我一個人負責了。」魏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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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 `8 I! G! V: G6 g: o6 {- U+ R　　此時此刻，整個監察司都在行動，渾天監內、渾天監所屬的所有官員宅邸都在被搜查。

　　像這種分屍案，兇手做的再乾淨也會留下證據。聖上親自下的口諭，監察司自然要卯足力氣去查，越快越好。

% N7 y& i- k: l( e" x　　隔了一個時辰，便有監察使帶來消息：在陳長壽的住處發現了一雙沾泥的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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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8 U& {" P3 s! Z1 A: t+ S8 A　　當然，並不是普通的泥，而是觀星台中那種混合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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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鞋經過擦拭處濫夾縫裡滲進了一些，早已經乾了。

　　崔凝看著監察使帶走陳長壽，「五哥，今晚會審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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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 B3 ~; K( ]4 u- U　　「去牢房。」魏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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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迅速收拾了一下記錄，跟著押囚犯的車到了監察司大牢。

" S# K- q' _$ t( n　　監察司大牢沒有服刑的罪犯，只充當臨時關押嫌疑犯和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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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7 D, c4 C) K: a  \6 H  i; w　　陳長壽一臉驚慌的被按坐在凳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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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6 p1 R* m' J$ |9 n) k, W) A　　監察令示意魏潛過去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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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便隨他坐在了距離陳長壽不遠的地方，攤開記錄冊，開始磨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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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9 y/ l5 ?5 G$ e+ |　　這時有人把證物呈了上來。

　　魏潛示意差役把鞋子放在桌上，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陳長壽的臉，「陳大人，說說這雙鞋吧。」

5 f( Q5 z$ S; j  x* |6 M, Y1 n, i　　陳長壽乾咽了咽唾沫，緊張到聲音嘶啞，「我沒有殺人。」

　　「陳大人穿著這雙鞋去了什麼地方？做了什麼？」魏潛問。

3 }- ~/ E. D& K$ D" B5 s2 S　　「我沒有殺人。」陳長壽渾身顫抖，六神無主。只是不斷重複這句話。

　　「給陳大人上盞茶。」魏潛吩咐道。

, U' D# U- X: ?/ r　　監察令見陳長壽一時半會確實難以回答問題，便沒有反對魏潛的話，只是阻止了正要出去的差役，派了親信過去，以防有人在水裡動手腳。

" G  l5 |" l! M7 P" o　　一杯熱茶遞到陳長壽手中，他像捉到救命稻草一般緊緊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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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他情緒稍稍穩定之後，魏潛才再次開口，「陳大人，你得說清楚一切才能證明自己清白，如果你只會重複一句話。恐怕我們只能把你當做殺人兇手了。我再問最後一遍。陳大人穿著這雙鞋去了什麼地方？做了什麼？」

　　「我去了觀星台。」陳長壽說完又立刻驚慌的解釋道，「我不是去殺人，那……那晚，我在對面的觀星台上。看見有人影跑進封閉的觀星台。我……我就跟了過去。」

& o8 h2 ^# W) {% K5 ]! X　　他捧著茶盞喝了一口水。穩定一下自己的情緒，接著道，「我就站在甬道口。沒有進去，不知道裡面都發生了什麼事情，只聽見一個女子的驚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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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q/ Z+ \3 h7 Q/ C9 Q! S( Y　　接著陳長壽就聽見有人下樓的聲音，他嚇得趕緊躲進草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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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9 }9 X0 x; m8 ]7 `　　那夜是陰天，漆黑一片，只隱約能看見人影晃動，他看見有個人拖了兩個人出來，不知是死是活，他心裡一晃，竟是失足踩空，發出很大的聲音。

　　那人警覺，不但沒有被嚇走，反而衝著陳長壽藏身之處過來，嚇得他拔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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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在哪裡踩到的泥，他說不清楚。

! \) G' j4 R% Z% n7 L　　魏潛道，「你說那夜陰天，你在觀星台上做什麼？」

! J( q0 s  K( H* M1 j% Z8 x+ [　　「前半夜還能看見星斗……」陳長壽道。

　　魏潛問，「具體是哪一天？」

5 I8 Y' f$ N: y# t; Y2 t, b　　陳長壽避開他的目光，「我……我記不清了，大概是六月月初。」

　　「陳大人看來是需要人幫忙才能想起來？」魏潛揚起嘴角，「有證據證明你是殺人兇手，而你不但解釋不清，話中還多有矛盾，已經足夠上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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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我沒有說謊。」陳長壽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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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道，「陳長壽，邢州陳縣人，自十四歲起為人卜卦，鐵口斷禍福從未出錯，永昌二年的算科魁首，自幼精通卜卦、星象，更是自創星卦。我以前了解了一下你的星卦，雖所知不多，也不會用，但知道此法需要頭腦靈活、記憶力極強。滿大唐的人都能說自己不記得日子，唯獨你說出來就太奇怪了，刻漏局已經成了擺設不成？」

  l3 u; y* ^8 o1 y( G) k　　隨著他的話，陳長壽的臉色越發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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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到底在隱瞞何事？」魏潛冷聲道，「希望你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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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壽不語。

0 W0 {# {2 T2 y　　「上刑吧，別弄死了。」渾天令站起來理了下衣襟，轉身出去。

　　「魏佐令先休息休息？該我上場了。」另外一名監察佐令笑道。

9 w6 [9 V6 R, Y+ R. h8 [8 g1 r　　崔凝打了個冷顫，這位監察佐令的笑簡直陰冷至極。

　　魏潛看了陳長壽一眼，叫上崔凝一併離開。

$ s0 v3 p1 ^0 h3 Q( }& h9 E9 G　　「真的動刑了？」崔凝問。

　　「李佐令精通此道，自然不是說笑。」魏潛轉眼看見她瘦到快與他拳頭一般大小的臉，「我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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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監察司有四個監察處，每處以佐令為首，都是佐令辦案，她不清楚有別的佐令接手了這個案子，他們還能不能繼續查，「我們還查這個案子嗎？」。

　　魏潛道，「雖然已經不歸我一個人管，但是此案關係到司言靈案和司氏滅門案，我們有合理的理由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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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i1 c% |: c' Y( X6 {2 W　　「我直覺陳長壽不是兇手。」沒有什麼原因，崔凝只是這麼感覺。

　　「有些兇手善於偽裝。」魏潛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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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A( }2 r% M& ]8 E0 q* E  @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案子，變得沉默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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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9 g& s4 U+ `, n0 Q　　崔凝沒有打擾他，兩人共乘一騎在街上緩緩前行，月光皓然，猶如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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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宇重重，在月光下清晰無比，也因此形成了許多陰暗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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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 v# ~( L1 Z　　長安某處。

　　一個人在街上匆匆前行，到得一個藏在黑暗中的巷子前，環顧一周，四周寂寂無人，他才走進巷內，眼睛稍微適應了一下才看見那扇小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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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o6 y& {. l: Y　　推門而入，便看見一個黑衣人臨窗而立。

　　「你還真敢赴約。」黑衣人嗤笑，「真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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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話什麼意思！」來人警覺的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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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9 m5 c0 V) i5 s8 u) [4 ?1 X2 H　　「我要你毒殺謝子清，為何死了一個不相干的人，還鬧的滿城風雨？」黑衣人問道。

　　「毒殺難免失手，你說過只要我能殺了謝子清你還會照價給我？」

! x0 {0 V7 X+ J2 ^' s　　「是。」黑衣人道，「桌上是定金，就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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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9 r+ X! Y% s　　那人心頭一喜，幾步上前打開包袱，裡面金燦燦的光對於他來說在黑暗中一樣耀眼，「放心吧，這次絕對……」

4 P& ]1 J# o! y5 Q( t　　嗖的一聲，他話未說完，便一箭穿心。

　　黑衣人看著他倒下，緩緩道，「就怕你沒命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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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不能說的秘密

　　監察司一通搜查之後，除了那陳長壽那雙鞋之外，還發現了碎屍處，然而由於碎屍的地點是在渾天監的冰窖中，並沒有什麼證據證明兇手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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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得知這個消息便以為今日魏潛會前去查看冰窖，但他卻選擇去追查司氏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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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L# ~8 P( D4 q　　工部檔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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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q: M# r4 G6 X% b5 |8 d2 U　　魏潛看過資料以後就出去了，崔凝則忙活著抄寫有關司氏的所有內容，厚厚的一沓，抄了一半，她整條手臂都麻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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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 R0 `+ O  O3 S　　崔凝活動一下手腕才發現面前多了一個點心匣子，扭頭看了一眼，見魏潛一襲官服正站在窗前沉思。

　　「五哥。」她放下筆，道，「是你買的點心？」

) U8 h. C; ]" n. I2 r　　魏潛坐了過來，卻仍舊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只心不在焉說了聲，「給你的。」

　　「我正餓著呢，謝謝五哥。」崔凝打開點心匣，裡面有四五種花樣的點心，精緻漂亮的讓人不忍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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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對於崔凝這種以食為天的人來說，再漂亮也是為了吃，淨手之後便毫不大意的享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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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d- w# V+ b% M　　吃水不忘打井人，崔凝捏了一個做成牡丹花形狀的點心送到魏潛嘴邊，「五哥吃一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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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正在想事情，點心送到嘴邊，他便下意識的張嘴含住，在口中慢慢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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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I2 [0 [/ l* e, O- i' B　　崔凝覺得糕點有點噎，又倒了水遞到他手中。

　　魏潛回過神來，臉一熱，垂頭喝了口水，咽下點心，目光落在她的記事簿上，「你整理成需要用的東西就行了，何必逐字逐句的抄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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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鼓著腮幫子道，「哪有幾個人能像五哥記性這麼好，我費點功夫，之後再想查的時候就不用到戶部來了。」

6 h5 s( ~' ^: J4 j# r* e, P. I　　她湊近他小聲道，「戶部每個人都忙的像兔子爹似的，咱們一說查點東西，那臉拉的老長，都快掉到地上了，我抄完就不用看臉色了。」

　　戶部的活本身就繁雜，崔凝也想仔細的思考案件，可是有些東西不能被拿出去，她只好花點功夫抄一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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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0 y+ o  G% q　　魏潛垂眸就能看見她的髮旋，她剛剛吃完帶奶味的點心，混著身上似有若無的香味，讓人心裡軟軟癢癢的，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毛茸茸的手感出奇的好。

& D8 B$ X3 ]8 l　　「五哥，咱們為什麼不查殺害司氏姐妹的兇手，反而要查她們的身份？」崔凝很自覺的在他手上蹭了蹭，瞇著眼睛像一隻吃飽曬太陽的貓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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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 b# ~' X2 Y3 N: V8 f1 N+ I* b& G　　魏潛收回手，攏著袖子暗暗掐了掐自己的掌心，面上不露聲色的道，「整個監察司都在查碎屍案，刑部也開始介入，真相很快就會水落石出，我們只需等著便是。我們要查司言靈案和司氏滅門案，查清楚司氏姐妹改名換姓進入渾天監的目的，應該會有幫助。」

' t7 m7 T/ P+ _  C" T* }% x　　「我看了一下司氏族譜感覺有些奇怪。」崔凝把司氏族譜攤開，指著其中一支道，「這幾個名字我在滅門案的死亡名單上沒有看見。」

( X2 @" C. x5 S　　魏潛看了一眼，「那是司言靈所屬的一支，其中兩名是他同父同母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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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案子撲朔迷離，不乏線索，但是零零碎碎，始終串聯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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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氏失蹤的人口、司氏姐妹改名換姓進入監察司的原因、司家莊祠堂屋後那詭異的縛魂陣、司言靈死之前留下的字和那些東西、碎屍案元兇的殺人動機……

　　許多零碎的片段在腦海魏潛中閃現，快速的組合、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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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1 u' N4 ^3 _" D0 q$ s　　辦案其實需要豐富的想像力，但並非是那種天馬行空的亂想，而是當線索的不足的時候，必須要能夠根據已知的事實進行推理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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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o' J2 X$ w! Q+ o　　魏潛心中已經有了無數猜測，可是始終不明白陳氏在這個案件中究竟扮演怎樣的角色，「如果陳長壽是殺人兇手，你覺得他的動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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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7 K5 B3 I8 N　　這個問題崔凝想過，立刻答道，「那個凌薇以死鳴冤，不是指出陳氏可能就是當年滅司氏族的兇手？我想司氏姐妹冒險進入渾天監，肯定是想找到證據狀告陳氏，但是不幸身份暴露，所以陳長壽就殺人滅口，以防當年的事情洩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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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8 a% T) M4 W# x) g　　魏潛道，「且不論十多年前的陳氏有沒有能力讓司氏滅族，你接著說陳氏滅司氏族的動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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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能夠參與其中，十分興奮，腦子也比平時更加活絡，略一想，便道，「不是據說陳氏認定了司氏殺害他們家族最出色的郎君嗎？或許是眼看司氏因為一個司言靈越來越強大，而陳氏卻因為失去了一個有靈性的人逐漸衰落，心中難平，所以買兇殺人？」

　　她又補充道，「易學難悟，能出一個資質上乘的人才實在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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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氏成為仕族之首，難道僅僅靠的自家子弟？」魏潛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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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 q( \' R5 _* p- T　　崔氏族學裡確實收了他姓學生，這些人從崔氏出去，多多少少對崔氏有一定的歸屬感。且一日為師終身為師，他們的老師都是崔家人，自然要侍以師禮。

　　崔凝反對，「那怎麼一樣，易學很多都是不傳之秘，非本族嫡系不能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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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推測不無可能，只是照事情正常發展，陳氏為了一件陳年舊事買兇滅司氏一族的可能性，還有待證實。」魏潛客氣了一下，開始推翻她的結論，「司氏殺陳氏郎君的案子，官府判了司氏無罪，因陳氏與司氏不在同一縣，又牽扯到當地兩個易族，此案是一定是由邢州府衙審理，當時任邢州知府的人是崔值崔大人，崔大人出身清河崔氏，陳、司兩族當時確實頗有勢力，但絕對沒有能力操縱崔氏出身的人。而崔大人一生剛直，兩袖清風，多半也可以排除司氏買通審案官員可能性。府衙判司氏無罪，那麼要麼確實是一樁意外，要麼沒有任何確鑿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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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E' g. K　　「倘若陳氏有證據證明司氏確實殺了那位郎君，為何要隱忍許多年？若沒有確鑿證據，僅憑揣測就雇凶滅人一族，有多大可能？」

# z( O7 w+ g& |& \! h: p　　崔凝立馬就被說服了，連連點頭，「易族應該會在意天道輪迴，定然會恐懼報應，不會幹這斷子絕孫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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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言靈還沒有當上渾天令之前，司氏的勢力遠不如陳氏，就算是活動關係、賄賂府衙，也應是陳氏佔上風，怎麼能教司氏佔盡便宜？」魏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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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k* K+ S5 `5 ~) U' e' n# `　　崔凝皺起小臉，惆悵道，「那這麼說來，陳氏就沒有滅司氏一族的動機了呀，可是我看陳長壽言辭閃爍，好像確實在隱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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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m3 q9 j' E1 B/ |4 c　　「他確實隱瞞了一些事情，不過我推測，並非出於掩護滅門案。」魏潛道。

; [' m' O6 \& T. {# c1 \' ~6 `　　他這句話卻沒有得到陳長壽的證實。

　　陳長壽熬不過李佐令的酷刑，終於招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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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陳長壽確實看見有人跑進觀星台甬道，他當時就已經認出了進去的人是凌菱和趙楚生，似乎是小情人私下約見。陳長壽沒有多在意，正欲離去之時聽見凌菱的驚叫，他天生膽小怕事，當下根本沒有想過進去一看究竟，而是拔腿就跑，可他畢竟還算有良心，回去在被窩裡輾轉反側，隔了差不多一盞茶的時間，終於還是壯著膽子小心翼翼的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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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渾天監還有值夜之人，但陳長壽本身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他不敢暴露自己狼狽懦弱的一面，只好硬著頭皮一個人尋摸過去。

　　他摸索進了甬道，已經沒有人了。

　　陳長壽鬆了口氣，腿軟的一路扶著觀星台的南牆離開，但是行到一半的時候，不小心將一塊轉推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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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w- Z  p+ y4 D. ?6 I! W　　他一瞬間想了很多事情，小心的取下磚，很快便弄出一個洞。他小心翼翼的踏進去，發現有往上去的石蹬，但他沒膽上去，覺定等準備好火把之類的東西再來。

! c* g, m9 K* o4 u' [　　陳長壽把牆面恢復原狀便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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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點心

　　陳長壽為了遮掩某些事情，試圖轉移監察司的注意力，才胡扯自己見到兇手，其實從始至終，他都沒有看見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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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C0 v. [* @% Y9 b- E　　陳長壽有秘密，而且不能被人監察司知道，但究竟是什麼卻成了迷，因為他趁著換刑的時候決然咬舌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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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始終沒有透露的秘密，永遠的守口如瓶了。

  H  V* Q1 F. @4 Y( a　　這個消息令所有人都很吃驚，陳長壽膽小懦弱，若不是有什麼事情逼著他，絕對不會有勇氣選擇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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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究竟隱瞞了什麼事？

　　監察司立即把他查了個底朝天。

# H, i/ d* U9 N- I5 c/ j( m4 f: u　　陳長壽妻子早已亡故，留下一個兒子，他也沒有再娶。

　　監察司搜查陳長壽的家時就發現不少錢財，他任渾天令這麼多年，除了寄給兒子，平日又沒有什麼花銷，積蓄足夠在西市買一處可供全家居住的宅子，他只有個兒子，就算是現在的宅子也足夠父子兩個住了，可是他的兒子還寄居在邢州的叔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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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得不得令人多想，監察司方面推測，致使陳長壽情願自殺也不願說出秘密的原因多半與陳氏家族有關，於是快馬加鞭通知符遠和邢州衙門立即控制陳氏，並另派一名監察佐令前往邢州，並接手司氏滅門案。

　　魏潛現在則主要負責查司言靈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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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z+ h- T% h, _　　崔凝覺得監察司對魏潛實在寄予厚望，十多年前他殺證據寥寥的懸案，這就交到他手裡，並且限一個月內查明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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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欺負人了。」崔凝一面整理司言靈案的卷宗，一面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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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2 Z3 O( v! C0 p! v; T　　她埋頭仔細查看內容，感覺身邊有人，抬起頭來正看見一隻修長的手拎著點心盒放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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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s3 Z, H; m: o0 B6 Z2 S6 i　　「五哥。」崔凝只看手就認出了他。

　　崔凝放下手上的東西。擦了擦手，開心的打開點心盒，裡面並不是小點心，而是一碗熱騰騰的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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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不到吃午飯的時候啊。」崔凝話這麼說，卻已經拿起筷子吸溜溜的開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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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魏潛不知道怎麼回事，總是趁著出去辦事的時候給她帶很多好吃的，剛開始崔凝還會想為什麼。多次之後已經成了習慣。

9 T7 |6 ^( c1 h) \' G% ^　　魏潛看了崔凝整理好的東西。待她吃完才開口道，「走吧，去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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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5 [9 K  }$ y* g) W9 A　　「散步？」崔凝一頭霧水的跟著他出去。

% N4 @( n; k& z+ }( s: e　　司言靈案的卷宗對破案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幫助。崔凝想到一個月的期限就替他急，他居然還有心情散步，「五哥，你可真心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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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f- K! E, }: d　　魏潛道。「不必管司言靈案，繼續查司氏姐妹入渾天監的目的和陳長壽隱瞞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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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崔凝不解道。「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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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種種證據顯示，三個案子之間有必然的聯繫，新案子是個突破口，而司言靈案太過離奇。十多年前的事情更是不好查，若是只盯著它，這輩子都破不了案。」魏潛帶著崔凝出了監察司。乘馬車前往陳長壽的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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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0 F+ t! O  ?) w　　陳長壽的家在靠近安化門的大安坊，是一個很小的院子。兩間屋子帶一個廚房。

1 l5 R2 [  G' G5 K5 P+ ]; Z# c" m　　小小的院子拾掇的不錯，種了很多花草，都是一些常見品種，但修剪的十分整齊，廚房基本是擺設，鍋碗瓢盆都落滿了灰塵，看起來並不常用。

　　屋子裡被監察司翻的亂七八糟，看守陳長壽宅子的差役道，「這位渾天令存了一大筆錢，日子過的卻挺清苦，屋裡頭什麼值錢物件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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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他所說，屋裡最值錢的就只有筆墨紙硯了，連平日所穿的常服都只有幾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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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X* C8 z& x4 o' A3 r　　就這麼個簡單的院子，魏潛卻看了一兩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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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k% j) ]* T1 G8 X2 G, {　　「看出什麼沒有？」魏潛問道。

* ~3 V8 R+ C5 R' t5 _% Y$ z0 J5 n　　崔凝道，「陳長壽很瘦，衣服明顯都寬大一些，針腳粗糙，布料不好，感覺是在一家小成衣店裡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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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笑著道，「很好，走吧。」

  D% l* Y$ p- v! z' v# h, }4 ]　　「去哪兒？」崔凝問。

　　魏潛道，「吃飯。」

　　離開陳長壽的家，魏潛沒有上馬車，而是帶著崔凝沿來時的路前行，大約走出不到百丈的距離便看見一個小酒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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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已過午，店裡沒有多少人，魏潛點了幾樣菜與崔凝吃午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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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菜色一般，但是分量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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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這回不會以為他只是單純的吃個飯了，遂小聲問道，「五哥，陳大人是常常來這裡吃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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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魏潛低聲道，「他的廚房是擺設，甚至都不常常燒水，說明在這附近有一個地方能解決基本的吃飯問題。」

　　渾天監也是輪值制，除了當值的官員之外，其他人不得留宿，陳長壽的宅子距離渾天監很遠，這意味著他每日都要早出晚歸，那麼為他提供吃喝的地方必然會營業到很晚。

　　除節日外，長安的坊市大門一般都是戌時初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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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陳長壽在渾天監附近或繞道西市吃飯，很有可能在坊門關閉之前趕不回來，那麼這個地方最有可能是在大安坊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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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館不大，裡面只有一個小二，這時候吃飯的人不多，菜上的很快，魏潛看了一眼端菜往這邊來的小二，壓低聲音道，「你來問吧。」

4 q1 n- `" W, @7 s1 P1 m　　崔凝也看了那小二一眼，揉了揉臉，掛上一個燦爛的笑容，待那小二放下菜，便問道，「小哥兒，問你個事兒。」

　　小二見他們身上穿著官服，便誠惶誠恐的道，「大人請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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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渾天令的陳大人是不是常常來這裡吃晚飯？」崔凝問。

7 W4 E* Z1 R7 H　　「回大人話，小的不認識渾天令。」小二躬身道。

3 ^! ?! x& j/ c) Y0 r　　魏潛正要說話，卻聽崔凝又問，「那有沒有一個吃完飯還帶一壺茶走的人？」

5 g4 W8 Q2 w* c$ m, G" _0 B; `# r- {, Q　　小二立刻道，「有有有！有個客官常常過來，每次都是一個人，很瘦，來的時候還會帶個茶壺，也不與旁人說話，吃完飯就讓小的把茶壺裝滿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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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拉了一個凳子，「過會上菜也行，你先坐一會兒，咱們說會兒話。」

8 j3 {! l) }, o9 n, R: L　　魏潛皺眉，一個小姑娘拉著個青年說話，聽起來怎麼這麼怪呢？但他知道她是自己肯定覺得挺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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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二戰戰兢兢的看了魏潛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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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W& s3 M) Q0 }& ]　　「坐吧。」魏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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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6 R5 Z/ ~' L- z( i1 s, @　　小二小心翼翼的坐下，崔凝繼續道，「你不覺得那個人很奇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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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C# `, c8 K0 N! T　　小二見崔凝是個和和氣氣的小姑娘，心裡稍微放鬆了一點，「是挺奇怪，咱們這小店晚上生意最好，大家都是出來喝酒聊天，像他那樣不說話也不喝酒的人確實少。而且他穿的不怎麼樣，卻有錢每天都來吃飯。」

# R8 q+ J3 j2 ^　　崔凝擺出一張八卦臉，湊近他小聲道，「這麼奇怪的人，常來酒館的人會不會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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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二道，「當然會，有人看見他就住在這附近的宅子裡，那宅子平日也不見有旁人進出，他每天早出晚歸，神秘的很。難道他就是渾天令？」

& G) I+ z, O, o1 j　　儘管渾天監已經衰落，但在普通百姓的心裡，渾天令是很神秘的官，甚至傳言他們有通天之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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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拋棄魏潛的女人

4 S( V3 G! f- d; D　　小二一想到自己天天伺候渾天令，激動的直搓手，這一定會有福報吧！

　　崔凝神秘兮兮的道，「你可不要告訴別人呀，不然觸怒神靈可就麻煩了。渾天令現在遇著點麻煩，咱們要問幾句話，你要是能幫上忙，好處你懂的。」

5 @5 t( }. U; O5 }& `　　小二立刻拍著胸脯道，「大人儘管問，小的一定知無不言。」

  r6 x( R: ?! x- R- o　　「那你就好生想想，渾天令一直都是一個人來吃飯嗎？從來沒有與陌生人說過話？」崔凝問。

/ l6 R# n2 o4 X( ^$ Z　　小二想了想，「沒有，不過有幾回，我看見他在外頭與一個高個子說話。」

$ X: d/ z/ S2 d: y　　崔凝立刻問道，「高個子？你認識他嗎？」

　　小二搖頭，「不認識，要說這大安坊的條條巷巷還真沒有幾個我不認識的人，我琢磨那人多半不住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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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有何特徵？」魏潛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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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徵吧……一張豬腰子臉，下巴可長了，又瘦又高。」小二皺著眉想了片刻，「別的就沒有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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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 i; l" c& H" T　　「路子，你他娘的又偷懶！還不快來端菜！」一個膀大腰圓的中年男人氣沖沖拂開簾子從後廚走出來，一見屋裡坐了兩個穿著官服的人，面上兇悍一收，立刻掛上笑容，「兩位大人恕罪，這就上菜。」

9 a. c: ]1 N& M% ?　　路子告罪起身，一溜煙往後廚跑，那中年男人抬手拍了他後腦勺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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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與魏潛對視一眼，笑著道，「您就是這家的掌櫃吧？」

　　「不敢當，正是某。」酒樓掌櫃走過來，「不知兩位大人有何貴幹？」

　　「怎麼稱呼？」崔凝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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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姓路，名鄲。」酒樓掌櫃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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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道，「路掌櫃請坐，我們有事想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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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鄲猶豫了一下，在路子方才坐的板凳上落座。

" p$ Z# x' Y4 U  s　　崔凝見路鄲看上去比那個小二更精明些，說不定知道更多，「路子說有個客官每日都會過來吃晚飯，臨走還會要一壺茶。掌櫃是否記得此人？」

& S, E, l! u  Y3 k9 g; `9 I　　「你們說的是陳兄？他可是有些幾日沒來了。」路鄲很熟絡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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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j# @1 E5 m5 v　　崔凝聞言，心中一喜，便開始細細問起路鄲有關於陳長壽的事情。

　　不過，她還是高興的太早了，路鄲這種生意人，跟客人搭上幾句話就開始稱兄道弟了，其實並沒有多麼相熟，但他比小路人脈要廣的多，一口就道出了那個「豬腰子臉」的身份。此人在西市開賭坊，人都喚他魏大，具體叫什麼名字卻無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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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 U* ?1 t* g/ k　　「說起來也是奇怪，西市的賭坊全部都被一個幫派占著，別的賭坊開不多久就倒閉，但是這河西賭坊開了十來年了，還在那兒開著呢。」路鄲道。

　　知道了賭坊的名字，魏潛和崔凝便迅速吃飯結賬，直奔西市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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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對長安很熟，直接抄近路到了河西賭坊附近，一點彎路都沒繞。

　　兩人先去了一趟成衣館，換了身衣裳。

: X) D6 I. w! B　　進賭坊之前，崔凝拉住魏潛的衣袖，「咱們換衣服就是為了進賭坊？」

+ ?6 T  V5 w* F( x　　「嗯。」魏潛不解，低調行事有什麼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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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 `* n# B6 P$ _- I# L　　崔凝抬眼瞅著他道，「五哥，你低估了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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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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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 A/ b/ X6 u/ A! z( a8 H　　「你低估了自己的美貌和名氣。」崔凝認真的道，「就你這張臉，就算別人不認識你，也會立刻注意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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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頓了一下，環顧四周，果然滿大街的人都在看他，甚至有些小娘子正在周圍來迴轉悠。

( N# \1 x$ R* i　　崔凝揉了揉臉，「要不我自己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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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怎麼可能放心讓她獨自進賭坊，「是我思慮不周，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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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L; j" x, S: C( K8 @　　他只是一心想自己觀察一下這個賭場，覺得穿官服太招搖，並沒有預料自己這張臉會帶來困擾，畢竟自從謝颺橫空出世之後，他的日子越來越平靜順遂，被人群圍觀的水洩不通已經是過去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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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馬車上，崔凝見他看了外面一眼，目光頓住，停留的時間略有一點點久，崔凝以為是那個魏大出現了，連忙伸頭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並沒有魏大，只有一個長相尋常的年輕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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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奇怪道，「五哥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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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什麼。」魏潛淡淡收回目光。

　　崔凝不禁又看了幾眼，確實是沒什麼，但是當她要收回目光的時候，竟見那年輕婦人看了過來，目光痴迷而悲傷……

* r( k3 m; N4 g( ?　　「咦？」崔凝當然不會以為她是對自己痴迷，於是充分的發揮了這兩年學習的成果，根據兩人淡淡的互動，推測出一個不得了的結論，「五哥，那個是拋棄你的女人？！」

/ ~" c; ]4 ~- k: }　　她被自己的推斷驚到了，訕訕笑道，「我胡亂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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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c/ U6 w5 h( ^  N　　「是。」魏潛打斷她的話，坦然承認。

: X- c  F* o( ~2 n3 t7 g　　「啥？」崔凝瞪大眼睛，回過神的時候忙又伸出頭去看，那年輕婦人還在，生著一張十分素淡的臉，也並沒有什麼高貴的氣質，如同一杯白水，溫婉、平凡，若是配上明朗一點的表情倒不令人反感，但此時此刻，她的目光充滿幽怨，顯得不是很討喜。

( [& q, H4 H1 P! j4 }8 q; G* `　　「五哥，別難過。」崔凝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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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微微一笑，「過往如雲煙，我並無牽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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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他會多看一眼，完全不是因為還留戀這個女子，而是因為那件事情致使他的人生發生了一個重大轉折，他方才目光停頓的時候，是在看那個女子，心中卻想了別的事情。

  C" H% p+ H% }" x5 f' k　　想到之前要進賭坊的事情，崔凝忽然問道，「你真不知道自己有多好看？」

　　魏潛未答，不解她為什麼沒頭沒腦的問起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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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看他的表情，已經確認了，他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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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Q3 \3 ^8 |. x0 I- a　　如此聰明的一個人，竟然俊美而不自知，是不是過分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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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確實不知，他一直覺得自己被圍觀是因為那些「醜聞」，每次都落荒而逃的感覺並不好。

+ p; p1 E# A) m0 F: c" R) \9 u" v　　「你覺得方才那個女子好看，還是宛卿好看？」崔凝問。

* x! d. `( e* ?; B8 e  |, h% K3 x　　饒是魏潛料事如神，此刻也鬧不清楚這問題有什麼意義，不過見她一臉嚴肅，便也很是誠懇的道，「還是蘇夫人好看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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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t4 @6 M; @  l/ g3 q　　蘇夫人，也就是方才那個眉眼平淡的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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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S2 V& W8 U0 @7 M! o　　崔凝很討厭宛卿，但是只要眼睛不瞎的人都能看出宛卿的美貌甩了蘇夫人好幾條朱雀街，「五哥，你的眼光真是獨樹一幟。」

　　「怎麼說？」魏潛覺得，平心而論確實是蘇夫人長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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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7 @; ~6 y5 u" m  W　　崔凝抓了抓腦袋，惋惜他碎裂的審美觀，「我覺得，以後我五嫂就算長得跟天仙似的，也白瞎一張臉，好不容易頭一次胎，長得那麼好，你說多虧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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