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心寵 - 相爺的假嫡妻【單】

g520

第九章
6 K& j+ n- v$ b) |
　　「霽兒，你可終於回來了。」一進家門，周夫人便焦急萬分地迎了上來。

　　「怎麼了？」她看著母親欲言又止的神情，困惑地問。
1 a+ d- m3 a7 c% ?
　　「京中……來了一位客人。」周夫人低聲道，「此刻就在後院裡坐著呢。」

; Q: m* L: r9 W7 Z( e$ x& i% \　　「是他？」周秋霽凝眸，心尖微顫。

3 F/ x* J4 Q4 v2 f　　周夫人一駭。「霽兒，你怎麼猜到的？」
" q8 T9 W  N2 K. j( Q: P
　　「我晌午已經見過他了……」她往後院跟去，心中波瀾起伏，也不知該用什麼態度面對他。

* z/ n2 G  S3 u; v　　月光下，紫籐花格外妖撓，他就站在那一排籐蔓下，迎面看看風拂葉動，彷彿在思忖看什麼。

5 {/ ]5 w; N) T7 z　　他可是記起他們的初遇？呵，他還有想她的時候嗎？
: `6 g; [" \  y* K) O. c  \* I
　　這大概只是她的癡心妄想吧，他的腦海不都被蘇品煙佔滿了嗎？

　　她的腳步很輕，幾乎沒有發出聲音，可他卻像心有靈犀般，猛地回過頭來，與她四目相對。

　　星光映在他的眸子裡，熠熠動人，一如初見時的溫柔，她不知道，這是否又是他的偽裝。
6 J4 T$ W' [( N
  D3 D+ c  ~; j& n6 P$ B; z　　「那些小狐狸呢？」她記起他答應過的事。
/ g! u: k& q& r* r
( ]1 y, q7 Y1 r$ T+ \* X" u　　「我沒把它們抱回來。」江映城卻微笑道。
- A* E( U& b: h8 {. Z0 S5 x* w
　　「丞相一向守信，這回是怎麼了？」周秋霽蹙眉。

9 T4 s, X( A9 m% s% e% G　　「因為母狐回來了。」

8 ^$ q3 t! O4 N9 t% U　　「什麼？」她大為意外。

0 ?+ N- n/ X6 A  V　　「呵，母狐受了些輕傷，還帶回了一些食物，我想，就不打擾它們一家子共享天倫之樂了。」
" a: m6 t0 ^, J8 r. B' ]' e
　　「真想不到……」周秋霽喃喃道。
$ I+ ^) B/ x7 f1 s& ]
- ]4 P6 X% G0 k　　「是啊，有時候明明已經到了絕境，卻能柳暗花明，世事難料，我們確實都想不到。」
, W4 }) p1 h$ O. s0 e
　　他這話是另有所指嗎？可她實在不想去猜測他的心思了，她也始終猜不懂……
. s; r& i' O; `7 y6 \/ u, @
　　「丞相為何忽然到昭平來了？」她還是忍不住問，「可是皇上有什麼事派丞相來辦？」
5 D' t2 U; \/ C9 E* N! {8 D
7 S3 M8 B0 }$ Y: I8 @5 W+ U( k　　「怎麼，我來昭平難道只能為了公務？」江映城神情意味深長，「就不能來看看你嗎？」

' a" ~( D3 L0 I$ X　　周秋霽整個人像被雷擊了一般，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他……如此長途跋涉真的只是來看她？呵，開玩笑的吧？這一次，他又有什麼詭計？還嫌之前的報復不夠嗎？
" f0 {( O4 J' l  x
1 F5 P9 [# s! R4 P" ?4 K  a　　她稍稍側過臉去，不想面對他的凝望。

　　「關於當年御馬之事，我已經查到真相了——」他忽然這麼說，「此番前來，就是特意，來告訴你的。」

　　呵，原來如此。

　　她真傻，他隨隨便便一句話居然就勾起了她萬般遐想，活該她自作多情。

8 y" X$ r% p/ p7 f% f& L' B　　「當年之事，到底如何？」她鎮定心思問。

　　「如我們所猜測的，當年有人想離間令尊與先帝的君臣之誼，故意在御馬身上動了手腳，致使它發狂。」

1 N+ B+ D6 M! p" M+ j　　「果然如此。」她額首。

　　如今，終於有了個明確的答案可以還她清白，但為何她還是如此悶悶不樂？
* k+ D1 |- r: M3 I) j( {  U, G
; T* I) Q7 Z$ }9 a' }　　彷彿，查明當年的真相，是她與他之間唯一的聯繫，現在事情弄清了，他們再無見面的借口。
/ Y" C2 Z( N& o7 j' k6 @+ F8 m1 Z
2 |( Z8 H2 n$ [1 {4 ]! h　　她該不該告訴他蘇品煙之事？是給他沉重的打擊讓他不要再懷念過往，還是讓他保留美好的回憶，一輩子迷醉？

) T6 w& R) a8 J) V$ ~6 v　　她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左右為難，真不知怎麼對他才好……
% Y( `- O- B; U0 ^3 v
! l" a/ X4 |8 D' j5 x' j) ?" o. Y　　「那個……」她終於啟齒，卻欲言又止。

　　他倒很明白她的心思般，「想說什麼就說吧，但言無妨。」

' Y3 l6 V0 D5 C: i$ j8 Z) D( U5 o　　「蘇姑娘會丹青嗎？」她選擇了一個委婉的問法。

　　江映城一怔，沒料到她會忽然提起這個，「自然是會的，我府中那幅尚像，其實是她的自畫像。」
! q6 p6 @2 m5 N3 ^' k, [+ }
; C2 M5 p+ P- W9 e　　呵，又是自畫像……那個傳說中的女子，到底把自己的倩影送給了幾個人呢？

　　如此，還算彌足珍貴嗎？

　　「她的丹青是自學的？」她想確定自己是否弄錯了。

* N) D: n$ i2 k2 Z5 ]6 c　　「不，當年有一位先生，姓穆，那位穆先生俊雅不凡，我曾見過幾次。」

  J" X  X* j7 K1 D　　穆時逸……果然，她沒有猜錯。
1 M& B. {( u+ D3 }4 y. _2 O) b: M
　　真相本該讓她幸災樂禍，一嘗報復的快感，為何她此刻卻心如刀割，彷彿在為他悲哀？
  s- U5 U- M+ h* k
! [* s4 R6 d8 @. s) y* p　　「蘇品煙到底是怎樣的女子？」她忍不住又問，「為什麼這樣令你鍾情？」

3 _3 j) x- c! Q; T& }　　他僵住，沉思了良久，方道：「她對我來說，就像一個神仙姊姊那樣美麗，彷彿瞭解世間的一切，教會我太多……我想，這樣的女子很難不令人鍾情吧？」
4 ^8 Q  f( g. ?* s) ~% w
9 ?6 h) v1 j! s　　的確，那時他太年少，並不認識幾個女子，有蘇品煙在身側，焉能不動心？
( R/ y2 w. X/ a4 I+ x& f5 L6 u
　　可這真是刻骨銘心的愛戀嗎？假如她還活著，或許，還有答案……

3 _4 K" p4 c+ \) q$ g3 T# b' {　　「你今天為何對這些往事如此感興趣？」江映城發現了她的不對勁。

　　「如今我身為下堂妻，總得瞭解前夫心中所愛到底是怎樣的女子，」周秋霽似在玩笑，「俗話說，死也要死得明白。」
+ _: v$ H* ]+ l+ ?( R
　　他凝眸，卻並末笑出來。

　　他看她的眼神，似乎第一次如此熾烈，讓她難以置信，以為只是月光映進他雙眸的錯覺。

2 J7 j/ n5 d9 s4 f" _$ y+ N# R　　「明天去看小狐狸嗎？」他話鋒一轉，問道。

6 M( s- r9 z9 I3 v　　他這是在約她嗎？還以為他來昭平，只勿匆傳個口訊，便立刻離開。看樣子，告知她當年真相並非他唯一的目的。

　　為什麼？她想問。

　　然而，終究還是忍住了，這個謎一樣的男子，她不打算一下就能把他讀懂。
  ^' H% ], L) j( R7 K2 l4 c
　　「明天再說吧。」她淡淡地回答。

　　天知道，她多迫切渴望明天的到來，可是此刻，她只能面不改色，給他一抹冰冷的表情。

　　她說服自己不要去，然而，終究還是失敗了。
1 P* a; u7 q4 g1 u6 e' D9 F
　　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如罌粟花盛開的地方，明知危險，卻忍不住前往。
% Z* o1 E" n# S$ X
　　他早就到了，蹲在狐狸窩旁，觀看那一窩寶貝，臉上帶著她前所未見的笑容，彷彿一個大男孩，有著讓她非常訝異的天真。
4 }* f6 M, f' D
1 Z- C- H3 t* H( k: \, ]; s　　他留給她的記憶，一直那般淒冷，彷彿停留在分別的寒冬，兩人似乎從沒有過如此愜意的時刻，在這濃綠蔥茂的夏天，涼風從樹梢昌妙而過，衣袖間如此涼爽。

$ s2 g# q: C# e4 Y0 ?/ n) I　　為什麼偏偏是分離之後才有這樣的感覺？上蒼在他們相守時，從未賜予過片刻寧靜，每日給她的不過是挫骨蝕心的苦澀。
3 G5 t( R3 Q1 D4 b
2 Y0 ?' O# \$ F2 ~1 z* m$ R　　「母狐的傷好多了，一大早又獵食去了。」江映城似乎不必回頭，便知她的到來，只笑著輕聲道。
) F% m; O" Q; G9 _
　　「江映城——」她喚他的名字，一字一字道得清清楚楚，不希望讓自己活在虛假構築的夢境裡，「你此次來昭平，到底所為何事？」
$ t- E- q' {" X- ?' h3 f
　　「昨日不說了嗎？」他鎮靜地回答，「特意來告訴你當年御馬之事。」

% r2 E  s. X, r" D3 U0 Z9 [& n　　「有必要親自來嗎？」她反問，「寫封信即可，何必千里迢迢？」
4 k7 L1 M7 f/ r5 Y% i
　　「因為，這是承諾。」他抬眸看她，「我習慣有始有終。」
: F& j& Y% f# N7 m) D  b3 E, W
5 s7 c. W' v8 S　　她感到這隻字詞組的背後，其實有著千言萬語，像是夜色下的大海，沉靜得無邊無際「好，既然你這樣說，我就相信。問了這一次之後，我不會再問。」

" _; R* Y$ n) x* Y　　呵，就算想再問，也沒有機會了吧？待他回京城，她仍在昭平，再也沒有理由和借口，多說一個字。
' k$ l$ t/ D/ L( O3 e
　　一陣傷感湧上心頭，她微微側過頭去，不想讓他發現自己的辛酸。

* B0 Y, T3 w4 m2 K　　「你放心好了，」江映城忽然道，「皇上是真心喜愛貴妃的，你們全家在昭平可保一世無虞。」

  c+ v# w0 z/ e$ I8 _, u; p+ Y　　「我知道你在京中也常替我們打點，」周秋霽感激地說，「皇上會如此眷顧我們全家，也多虧了你。」

) s4 d2 j) O/ A; H3 W  [0 e　　「今後就算沒有我，一切也會如舊的。」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眉心不知為何，有隱隱的悵然，她看得十分迷惑。
; I" ~/ D+ d4 `: y+ P
- ?, W1 r3 |/ w( q　　「過兩天我就要回京了，你要照顧好自己。」他深深地凝望她，「你的身子一向單薄，雖說名為流放於此，但也千萬別苛待了自己，別把自己當成罪臣之女，衣食用度一切如舊，不可短了。」
( ^, T  K6 g+ N% E) F! F
　　為什麼，他給她的感覺，不像是道別，而是永訣？難道……京中出了什麼事？
3 W+ d! ~9 o: \% I2 R! I
. ^0 U2 P) ?0 ~) Z7 B( h: H/ R　　不，他甚得睦帝喜愛，應該不會出什麼大事，雖說伴君如伴虎，然而，憑他的聰明才智，她相信再大的坎呵也會化險為夷。
  S& s; h) Y3 b- D& O
　　可她就禁不住擔心起來她真是傻瓜，這個男子如今已與她再無瓜葛，他若有難事，她也不該放在心上，這麼牽腸掛肚的？
  G' j) y. W- j( K8 _
& t" v  _* B4 l# w- Y　　周秋霽十指糾結，深深吸進林間氣息，逼自己心靜如止水。
. @: G; {4 A" F  \: j
　　一陣風過，不知哪株樹上落下的枕籽居然飄到她的面前，撒了她半張素頗，她連忙伸手去拍，卻意外被其中一粒迷了眼。
% E  {2 k4 ~0 }" H1 y; m' F4 f
　　「別動、別動。」江映城連忙道，起身上前拉住她的手，不讓她胡亂揉紅了雙眸，他小心翼翼、輕輕緩緩，替她將細小的花籽一一摘除，從她的髮間、從她的顏上、從她的聽間。
3 v, p# P6 c: j
　　他的氣息這樣近，濃郁溫柔，吹得她整張臉都癢癢的。

; g2 g1 h* K# s8 m* b( @　　一顆清亮的淚珠忽然從周秋霽的眸中滾落，她也不知是因為花籽的緣故，還是因為他……

　　「你啊，總是這般不當心，教我怎能放心？」江映城低聲歎道。

　　周秋霽以為自己聽錯了，難以置信他會溫柔如斯。
" c2 ]3 G2 |/ v, _' e' U8 G; }
　　可這樣的溫柔，卻像是訣別的禮物，讓她沒來由一陣擔心緊張。

# k' C( s5 G+ r) o) O4 ?　　「我再問你一次，京中……沒出什麼事吧？」
5 D0 d- ]8 a1 d: D: I! u& u& B
/ s4 M3 b! m% `0 B3 G　　他一怔，沒料到她心細如髮，唯有真心關切他的人，才能發現這蛛絲馬跡吧？

　　「當然沒有。」江映城笑著敷衍，「好端端的，能出什麼事？」

　　「真的？」她仍半信半疑，「那就好」

, c1 U1 G0 Y+ @6 x+ B" N" Y+ z8 R　　有片刻，他差點忍不住就要承認，可是若道出實情，她一定會奮不顧身，與他生死與共吧？

, w& k3 V  c, S7 q　　好不容易保全了她，他不希望讓她身涉險境，恨不得打造一座世外桃源，讓她居住其中，一世無憂。
( A* m* s# t9 _* d) S2 r' {
) Y2 _5 N& O1 ^4 g　　這大概就是他能給她的微小幸福，無法彌補從前的傷害，至少，要讓她將來平靜美滿。
9 N4 Y+ _; i+ G2 K1 t! N# D
　　所以，他沉默，只是微微笑著，看她一眼，便已知足。
9 S5 C. a5 y0 A4 b8 B; T
　　第二天，周秋霽就被車輦接回京城去了。
: C9 ~* g$ s, T# V& d0 A
　　本來大姊生產在即，應該是母親到宮中陪產，可是母親臨上車時卻摔斷了腿，只得由她代替。

% b& e0 z1 }+ i1 A) ?# G0 h4 }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她連跟江映城知會一聲的時間都沒有。

+ k& g) C, I  c. W! l0 a2 v) l　　他是否也已離開昭平？就像當初離京一樣，他們從來不曾好好道別。
' }" V& J( C# f7 y7 @" o; |+ H& ]( `
6 I7 d& d) X6 Q7 \, S+ V1 h% F- S　　周秋霽一路上都想著這個問題，心中沉甸甸的。

( b; i# Z7 b0 U6 S) w0 L2 V　　「二妹，」周夏瀲見到風塵僕僕的她，顧不得身子沉重，連忙笑迎上來，「可算見著你了，教大姊我好生想念呢。」

　　她雖然心裡五味雜陳，但此刻也十分歡喜，特別是看到姊姊圓圓的肚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Y+ a& Y1 ?- \. U9 J　　「產期是幾時啊？」
0 W& T. n+ F, a( |/ E& k3 b$ Z2 u" P1 J
　　「太醫說就這幾天的事了，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把你接來，母親還好吧？」
1 Q2 q) \, z3 S# ^, i5 o0 ~
　　「沒什麼大礙，不過傷筋動骨一百天，不能來侍奉咱們貴妃娘娘了。」周秋霽打趣道。

　　「我如今是廢妃。」周夏瀲巧笑地看她一眼，「這話可別讓外人聽見。」
% X& R& q$ p7 n/ C% e
! l% K; F6 V% F" \% g　　「雖是冷宮，卻並不冰寒吶」她歎道，「就像我，如今下了堂，卻比從前在丞相府時要好十倍。」

　　「二妹，你快樂嗎？」忽然正色問。
# {' S  F8 H, a/ e, n- U
& M; z/ l% m% c3 |" d! @7 H　　「快樂？」周秋霽怔了一怔，「當然快樂啦——」
, U/ X1 N: M, {" C
　　她是快樂的下堂妻，不似別的女子，被休離後要死要活的，她平靜自在，心境澄澈如溪泉。

" w& _+ O8 e# F6 h+ _% S8 Q　　「那就好，聽母親說，你最近與一位姓穆的私塾先生來往甚密？」
" ]  k- N! \, A7 q$ B3 S  r2 w
　　「你誤會了。」她連忙解釋，「我們只是師徒關係而已。」
0 @3 F: F: A# a: \# n
8 o/ V% r! p. F. [　　呵，她已經愛上了一個屬於蘇品煙的男子，不至於，又愛上另一個。

　　「若有可能，深交下去也不錯，」周夏瀲微笑道，「如此，父母與我，也可放心。」
5 C8 r8 X* A$ {
　　「有什麼不放心的？」周秋霽澀笑，「怕我這下堂之身此生孤苦嗎？大不了，下半輩子到庵裡去，陪伴青燈。」
' p$ n6 Y4 c7 o, c% z# b0 B: g+ Y3 f
　　周夏瀲肅然地說：「就怕你這樣想！江映城不過與你做了幾日夫妻，便要你賠上一輩子嗎？」
/ r( ]' x) L: Y. U9 j
8 o( ^1 l! e; }% Z　　的確，她不該這樣想，一輩子如此漫長，他不過旅程中的過客罷了，犯不著為了他要生要死的。
: B! E/ t( W; }: b' A$ c7 G
　　可她現下就是黯然無比，彷彿已經走進了窮途，四周荊棘叢生，找不到出路。

8 H, k1 u0 g' e, w　　「實話告訴你，你也不必再念著他了，」周夏瀲鄭重道，「過幾日等他回京，闕宇就要動手了。」

　　「動手？」她一怔，一臉迷茫，「動什麼手？」
. C* ?- G' D5 v% B; r5 S; n
　　「你大概還不知道，江映城本是季漣族一脈。」
4 o3 i" k$ i( y& N% B& V" e
　　此話石破天驚，震得周秋霽腦袋嗡嗡作響。

　　「不可能！這不可能」
' w1 N7 K" g" R% w; L
　　「如何不可能？」周夏瀲反問。

　　「他若是季漣一族的，上次京中叛黨謀亂，他不會那樣替皇上效力。」她急於替他澄清。

　　「的確，他對闕宇還算忠心，不過，他的血統無法改變，你可知道，上次他悄悄放走了不少亂黨。」
( `: G' `' {" l0 D
　　「不……」周秋霽震驚地瞪大雙眸，「不會的……」

　　「惠妃在獄中親口說的，若非她知道江映城會解救她的族人，她早就一壺酒毒死他了。」

+ B) ?5 L3 I. @1 e" p$ ?: C. I　　難怪那日惠妃說要放他一條生路，原來是這個意思……可她無論如何也無法相信他會對皇上存有異心。
3 L/ f- c( }+ N) [9 m. s, z) q/ F
% T9 R4 t4 y, \) J0 ~. R) z　　「皇上要處置他嗎？」她忍不住問。
# K% ]' x; w4 e9 k$ R
　　「闕宇說，留著他，遲早也是禍害，我雖不想用鳥盡弓藏來形容此事，但帝王之策，有時也是迫不得已。」
" G5 U6 M! U: p/ Z3 }5 @
　　「不……不該這樣……」周秋霽直搖頭，「映城一直忠心耿耿，不該是這樣的結果……」
* }$ G/ i/ `  U2 [# b* _
　　「自古忠君之士不少，但又有幾個能善終？」周夏瀲歎道，「我也極為同情江丞相，幾次勸闕宇不要太過狠心，可朝堂之事不是我等婦人能夠左右的。」

" [" |3 C& l+ X/ B　　如今終於明白，此刻在她面前的，不再只是她大姊，而是睦帝趙閨字的嬪妃。
+ }' C6 n8 b, k9 k
% Y( K& ]3 B9 a# b　　「你與江丞相分開想來也是好的，」周夏瀲又道，「否則礙於你，闕宇也不好動手，現下倒乾淨了。」

% l* {2 D% U. s" [　　難怪當初大姊會勸她離開他，原來，是早早替這一天做打算。
2 `' B% E; b1 K" z* M
　　「大姊，你怎麼了？」周秋霽忽然發現她皺了下眉頭。

  d, `( E% q% @3 r! {' t3 f& X# E　　「站得累了，快，扶我坐下，我這身子沉得很。」

, Q: D: u1 f( Z8 L　　她連忙上前攙住大姊。

9 Q* [' J$ p1 q! Z9 G　　「我產期將至，過幾天，你大概出不了宮了。」周夏瀲忽道。

: K8 d  }6 n, S　　「出宮？」她滿臉不解，「我本就是進宮來侍產的，何須出宮？」

% b6 C/ f& i1 U& ]3 j4 _  X　　「你啊——」周夏瀲淡笑，「你的心思，大姊還不知嗎？至於要不要出去見他最後一面，你自己拿主意吧。」

9 i! [* L# C) ~: p9 U; K# H( Q, k7 S　　她楞住，不得不承認，大姊此語擊中了她所想。

$ t, B% E! l& d) V3 I　　「去吧，去看他最後一面，否則你這一輩子都會放不下。」
% b6 E, ?1 x0 o( ~) W, K8 I5 L6 X% x
3 d& }/ D5 g( ?/ H+ |$ h" I　　周秋霽抿唇，道不清此刻胸中的滋味，明明他已經是個完全與她無關的人，為何還讓她這般牽腸掛肚？
" M! [6 @/ Y7 |- V
! u2 Y' I# m" _7 [: Y% S　　她發現，自己真是愚蠢得無可救藥，不可饒恕。
6 b, x( M- [/ i7 J& z
. z$ b1 ~8 x. J4 J4 f2 U　　聽說他已經從昭平回來了。

　　周秋霽再次來到了那扇朱門前，遙想自己在此居住的那段日子，恍恍惚惚，恍如舊夢。

- K, j2 c) W) ]: a, @　　整座宅子很安靜，彷彿所有下人都被遣散了一般，連庭院裡的花草都變得如此荒蕪。

　　她凝眸，沿著熟悉的長廊來到他的書房。
/ b; M2 l/ _2 E( t
+ F4 B7 c4 j! ?( H　　以為他不在，然而，一望見那臨窗而立的身影，倒讓她腳下一怔。
5 s% M/ D9 E5 d5 G
& Z: V- R$ f# C7 y% |$ ~9 L: s1 y　　他似乎又瘦了圈，比在昭平的時候更瘦了，讓她覺得萬般可憐。
4 D8 M1 ?+ b3 G! t; ?4 i
　　猶豫片刻，她清咳兩聲，喚他轉過身來。

$ q9 \9 x6 S0 N8 P" k. O　　他並不吃驚，彷彿早在這裡等著她，等了一世。

3 b  C# m4 i9 B& d; f3 b　　「人都到哪裡去了？」周秋霽邁步上前，輕輕問。

# `% q, ~1 |! M+ {7 P$ @# S　　「我都打發了。」江映城澀澀一笑，「姨母和表妹我也送回沁州了。」
2 J8 I% ^! a3 @4 @; S
　　「為何？」花顏一斂。

, z7 n2 E: i1 u- X6 Z4 F' m7 y% O. A　　難道，他已經察覺到了什麼？正所謂，山雨欲來風滿樓。

3 A/ V" k. l. n　　他笑了一笑，並不回答，只道：「你來得正好，我有件東西得給你。」
7 ]8 G4 V/ l% m, @' y% o$ g
4 J* f0 ^8 J4 n. `; @5 l　　「什麼東西？」周秋霽潔異。

% d/ A: |: G' {  M0 L　　「說來，早該給你了，只不過我太過執拗，錯過了好時機……」

　　他的語意中，有一種幽幽的感悟，微刺她的心房。

; r; ~" p- y# J5 d0 d& F# |& Q　　為何，她聽到了悔意？大概是她的錯覺吧，上天總喜歡捉弄她，讓她大喜之後，倏忽大悲。
' \, M  B: V# L4 J/ Z
$ k& y" O) G5 S　　只見他打開一個替花的小抽屜，捧出一隻紅木匣子，鄭重地遞到她面前。
, ^5 i0 z2 N2 j8 U
8 M+ S- W7 ], ~1 m- d5 D/ f　　她不解，抬眸望著他。
) a9 j& P/ i6 S2 N- L* A5 P& V
/ _/ G/ w2 v# b  `　　「從此以後，它們全是你的。」江映城輕聲道。
; m) A: W, B' _
# ?& S9 l: u# O* F( Y3 k& y4 F6 x　　周秋霽輕啟木匣，眼前忽然亮光一閃，匣中竟滿是雪白的銀製首飾，有花瞥、步搖、項圈、手鐲、足漣，款式都十分獨特，看上去不似坊間的尋常樣子，彷彿屬於哪個她不瞭解的民族。

* n# l6 e' t1 N9 I) z& b, o! N　　「好漂亮啊——」她忍不住感歎，拿起一支簪子，對著陽光欣賞。
7 H; |% A! y7 M% t* ]- [
　　「你喜歡就好。」江映城輕輕自她手中抽出簪子，插入她的髮間，怔恆地看了她片刻，額首道：「很配你。」
$ z" Z5 ^% T- G$ p
　　「為什麼要送我這些？」周秋霽迷惑。
) \6 N0 b7 f) w- j1 Z+ X4 _3 P2 q' g
　　「這些是我母親留下的，」他淡笑，「她臨終前囑咐我，將來要將它們送給我的妻子——」

　　妻子？他不是說錯了吧？抑或，她聽錯了？

" a4 w( z! L; ?/ W　　四肢如同有電流通過，她僵在原地，不知該如何回答。

　　「秋霽，」他忽然喚她，「你知道嗎？我是季漣族的人……」

　　所以，這套首飾，是季漣族傳統的款式？怪不得如此特別……而且，有著非凡的意義。

　　「你並不吃驚？」他見她依舊冷靜，不免問道，「看來，你早有耳聞了。」
. N" S, |+ J4 G% J5 {
　　「映城……」她該把那個秘密告訴他嗎？哪怕是欺君犯上的死罪、哪怕會連累大姊，她也要說嗎？

　　可她不得不說，眼前的男子如此無辜，就算路見不平，她也要提醒他吧？更何況，她愛他至此。

$ r- E& E: q9 f　　「映城，你快逃吧」她脫口而出，「皇上可能會對你不利……」

　　他很鎮靜，依舊微笑地望著她，彷彿她什麼也沒有說，他亦什麼都沒聽見。
9 ^- {# C: f2 y: m6 b* e
　　「能逃到哪裡去呢？」他眸一黯，低聲答，「除非離開夏楚，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 Q  B( C3 |8 [# F7 U$ S　　「總有辦法的……」說真的，她也束手無策，就算他能逃離京城，可又能去哪裡？

　　「別為我擔心了，我自有盤算。」江映城恢復笑顏，給她安慰。

8 m- _+ H" }! o$ j( L% W　　「真的？」為什麼，她覺得他又在騙她？只不過，這次的欺騙，如此善意……

　　「你應該相信我的智謀。」
) i2 h* ]1 T% U' {! X% Q
　　不錯，依他的運籌帷帷的功力，應該不至於教她擔心，可時下府中連花草也慌蕪，他還有人相助嗎？

　　「無論發生什麼事，好好保存這套首飾，將來留給你的女兒，告訴她，這是曾經愛慕過她娘親的男子所贈——」
$ i" G! r9 X2 R! M- ]! ], \2 V
　　愛慕？
9 ^2 \, b; y7 W1 ]; k! m$ r+ `1 d
; ~9 B) P( P: b　　彷彿天外電閃雷嗚，周秋霽整個兒都呆了。
% s8 V- t: h3 n2 y* p, e
　　這不是玩笑話嗎？事已至此，應該不像玩笑吧？
/ u9 Z! M; z1 l- f
　　為什麼？白白消耗了大好時光，事到臨頭，他才來對她說這些？為時……太晚了。

# s8 O: L! \8 ?- ~7 y　　「那蘇品煙呢？」她忍不住問，「難道，你把她給忘了？」
" E( v" ~$ |7 O  ?/ z
　　「沒忘，我愛慕過的女子，這輩子都不會忘，可我這才發現，原來，人這一世可以有許多次愛戀，雖然我們都渴望一生一世一雙人，但我們終究有顆凡心」
% q( E" i, O; S: G: I0 m
　　沒錯，要不是遇見他，或許她也會喜歡上穆時逸，凡心終究太過脆弱，信仰只是飄浮在高空的雲朵，很少有人能捕捉，自己做不到的，也不能苛責別人。
3 G3 f" @) M& Z! W% ?
, ?; y8 a6 S. A5 x　　「我不想逃避和否認，」江映城繼續道，「我只是遺憾，沒能早一點意識到這些，否則，這些首飾我會更早送給你——」

1 K/ n7 K- a, D. D+ ^3 w　　所以，在這訣別的時刻，他要給她留下最後的想念嗎？
% u/ S' }. M) k1 R8 d
* u  _% t' ^& M' K; U　　她終於明白，他為什麼要去昭平，因為，他猛然發現，昭平有一個他愛慕著的人。
! ^; l+ l# T7 }  W3 N; {' o5 |$ h

g520

第十章

4 w  \; I" n* `& L9 q  s　　直至進了宮門，周秋霽的眼淚還在流。
" A: d, \1 ~4 t$ }$ m% E. l) b
　　她以為對江映城早已絕望，眼淚也早已流乾，不曾想，心中仍有一絲溫暖可以融化，盈眶而出。
3 Z) w5 @' @6 i$ ?' a6 c
　　「二小姐，你可回來了，」宮婢見了她，連忙道：「娘娘過了晌午就喊疼，現在羊水已經破了，太醫和產婆都來了。」
" c1 J, S. x! g- n* R
　　她瞬間回過神來，瞪大眼睛。「大姊就要生了？」

7 Q  P: G1 ?$ \: y4 E0 w　　「二小姐快進去吧」宮婢催促著，「皇上這會兒在與群臣議事，抽不開身，吩咐二小姐一定要陪著娘娘。」

; ]* M  s4 w8 S& a; ?　　她急匆匆往大姊的寢宮而去，這會兒一大群人正忙進忙出，大姊的呻吟聲更不時從燭光明亮的房間裡傳出來。
) m. L5 O% g/ M  ?0 v) s
2 D- S$ J; B2 R" `5 \) s* f! e( A　　周秋霽快步入內，只見大姊面色蒼白，躺在產帳中，汗水沿著她髮鬢流下，宛如一朵憔悴的牡丹。
+ f; c  q1 B+ S
- u' N! e! N3 @# Q2 u+ X% W　　「大姊——」她連忙上前握住她的手。

　　「二妹，皇、皇上呢？」周夏瀲氣若游絲地問。

　　「皇上馬上就來。」虧皇上此刻還有閒心議政！他最心愛的女子躺在這裡，連同他未出世的孩子，他真拋得下？
1 b$ u6 c/ h+ L; S
0 w6 y9 @+ [) D) o# ^* N　　呵，難怪說帝王薄情，總把江山社稷放在首位，她本來還指望可以懇求皇上放江映城一條生路，看來，此路決計不會通的。

　　周夏瀲痛到極致，死命抓著二妹的手，呻吟變成了慘叫，四周眾人皆嚇得驚慌失色。

2 B- m# b4 }; j) h7 ]　　也不知過了多久，終於，伴隨一聲嬰兒的啼哭，一切歸於平靜。

　　周秋霽這還是第一次看到初生娃兒，完全不像她想像中的粉嫩，有些黑黑黃黃的，小臉兒皺成一團，像幹掉的蘋果，可就算如此，還是覺得可愛，讓人不禁想傾心所有去保護他，將他揉進心底。
* }, S2 p; Z6 u7 [: h, w
　　「是個皇子！是個皇子」寢宮王丹歡呼，「快去告訴皇上，是個皇子——」
0 c9 i2 |; V& }+ m; R
6 g' I- [/ |( H) j3 ^  @　　彷彿可以看到各宮歡慶的模樣，卻不知皇后那裡會是怎樣一番景況？今夜，肯定許多人不能成眠吧？
+ E' J5 l0 g$ {) B6 K; U1 C
　　「二妹，你替我抱孩子去洗浴吧，」周夏瀲微笑著，雖然精力耗盡，卻一臉滿足，「再給父母寫一封信——」

　　「放心。」周秋霽將小外甥擁在懷中，肉嘟嘟的身體又軟又暖，讓她心中一片感動。
- |9 S) F" J- S, R0 G- k
　　她出了門，披上斗蓬，與宮婢往溫泉池而去。

　　孩子很乖巧，雖然方才剛出娘胎時洪亮地哭了好一陣，但此刻卻安靜得很，小眼睛忽開忽閉，五官像極了爹娘。
: Y3 h$ X* g, ^$ q: r5 e+ w+ X
　　「二小姐，當心啊」宮牌看到前方的門坎，提醒道：「別摔著了。」

　　「呵，怎麼會呢……」她就算摔了自己，也不會摔了這孩子啊。

' f% }  X( E8 }9 x2 ]( b. _! [　　不過，假如，這個孩子真摔了周秋霽心中忽然湧出一個非常可怕的念頭，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 a( c! z) x: F. q5 @: i* m
4 I& c0 I( k6 q) @　　到底是什麼邪靈附身，才教她產生這樣的想法？她自認不是一個純善的人，但也不至於如此惡毒啊……
4 b; X3 w% s; \- s4 R! n3 z
8 t9 j/ e0 L& w) E　　一陣冷風而過，她打了個寒顫。這些天，腦子混混沌沌的，這一刻，卻全然清醒了。

　　她看著高高的宮牆，終於明白，為什麼人們都說宮中鬼魅叢生，原來，身在這殘酷的境地裡，最最純善的人，也能心生暗鬼……
. ~+ v5 A+ }' B3 Q9 y) O, S
0 G. d4 f, V9 v. Q+ i$ f　　「二小姐，」突然一個嬤嬤匆匆趕來，「皇上來了，要見小皇子，請先把皇子抱回去吧，等會兒再行沐浴。」

" q$ \* s8 ^9 l9 S, n* L　　趙闕宇終於有暇顧及他的妻兒了嗎？原來，朝堂之事，還是可以暫且擱下的。

　　周秋霽笑了笑，額首往回走。
; Z2 G" M8 f0 T1 A% g' t
: r# ^# i$ {# w9 L　　不過，她萬萬沒想到，當她跨進寢宮的時候，眼前的一幕倒讓她萬分意外。

　　睦帝趙闕宇正坐在產床前，輕輕握住大姊的手，與她低聲細語，那副模樣，不似帝王，倒像個尋常人家的丈夫。
4 o# @5 v; V! @1 q  A; s1 z, x8 {. |( t
! m  ?0 E" A4 I" h" X2 F0 t  @* F　　大姊此刻已恢復了一些氣力，淺淺地笑著，臉色雖然蒼白，但雙眸卻如明星般瑩亮。
9 x- k! z& K6 E
2 e+ A7 p- h; a; o　　產後的女子終歸有些邋遢，但趙闕宇似乎毫不介意，親自用熱毛巾替她擦拭汗濕的額發，舉手投足間，萬分憐愛。
( O" g. J! P2 j/ w6 [! \
　　「來，讓朕好好瞧瞧未來的太子——」看到她進來，趙闕宇興奮道。

　　太子？周秋霽怔愣，而她大姊亦是感到意外。

　　「皇上別開玩笑了，」周夏瀲道，「趕緊替咱們的孩子取個名字要緊。」
5 M# ]3 T' V* d% ]. ~
1 W. D* d+ U4 \; X  _) c　　「朕沒開玩笑！名字早就取好了，就叫展鴻，等他滿月了，朕會昭告天下，立他為太子。」
: j" V1 j! A, n5 P% ~
9 N# f4 r$ l% O& B. o, {　　「可臣妾廢妃之身……」
9 b# h5 Z  ?+ B. Y
　　周夏瀲急道，趙闕宇手尖輕輕點住她的櫻唇，不讓她繼續說下去。
+ @/ t. y: y2 s7 K& [1 Y, Z( ~  c
) s/ G+ A* p" ~, W  C! ^8 U: Y　　「什麼廢妃不廢妃的，不是早說好了嗎？你是我的妻子，我是你的丈夫，一切交給我來打理，你不必理會那些宮規俗例。」
& O9 l4 @" S; A9 M/ D
  {6 @3 b) p1 T" i1 A& e　　「我」？「你」？周秋霽驚訝兩人之間的稱謂。難道不該是「朕」與「臣妾」嗎？

　　她一直以為，趙闕宇只是寵愛大姊而已，沒想到，居然深愛如斯，能為大姊拋棄身為帝王的拿嚴，甘心如尋常男子，實在是驚世駭俗。

2 t' T* |/ F% O% n　　「二妹，你也別累著了，」他忽然對她道，「朕會親自替皇兒洗浴，你先下去休息吧。」
0 f' @  P# Q; Y# }1 X1 e
　　周秋霽難掩詫異地瞪大眼睛。

　　「別、別……」周夏瀲連忙阻止，「哪有帝王親自動手的道理？何況剛出生的娃兒本來就邋遢……」
8 f. ^& Q# p; ^# Q. G
　　「咱們的孩子，有什麼關係？」趙闕宇溫柔笑道，「方纔你生產的時候，我沒能陪著，現下就當補償好了。」

　　此番言語，別說周夏瀲了，就連周秋霽聽了都動容。
/ h0 i) \7 R* x! T$ J
2 J+ I; e/ f* c5 {- n9 ^2 |　　忽然，她想，趙闕宇愛大姊至此，假如假如……她真的動了那個可怕的念頭，應該不會央及家人吧？

　　胸中有萬分歉意，可她只得出此下策，只盼大姊能原諒她的險惡，人在窮途，迫不得已。
, P" H8 v6 n( x4 U+ [
& j* j5 W0 z  \% W, n3 P2 d　　她還能背誦當初父親留給她的地圖，裡面記載著宮中所有的快捷方式與密道，這本是拯救她們姊妹的後盾，沒想到有一日，竟會成為她對付大姊的利器

　　事到如今，她唯有放手一搏，說她自私，也無所謂了。
  T0 H  j' U6 D+ _* _
3 i* ^. b6 C. S2 F　　因為，那就算不是她至愛男子的性命，也是一條人命。

/ e" w" s4 R- J2 C　　周秋霽站在碼頭上，懷裡抱著已經熟睡的娃兒，亦抱著她的滿腹愧疚。

　　船已經備好，藉著月色，一路順流而下，可以到達南齊，她想，這是她能為那個人想到的最好結局。

/ I8 x- {/ t. k　　此時此刻，宮裡估計早就翻了天了吧，大姊如此信任她，接她入京侍產，可誰的目想過，她竟會背叛一幾天之前，她自己也沒有想到。

　　她發現人都是自私的，事到臨頭，才能發現一個人可怕的真心，而平素，誰不會偽裝呢？
' U& W  F" _9 O: _9 F0 x% v
$ U( k. x2 }( W2 n. c. {　　夜晚的河水，有一種寂寞的聲音，嘩嘩拍打著岸邊，讓人徒生悲涼。

　　「秋霽——」
7 b. P% w4 D' s% Z5 L4 t  J4 h$ t$ O
　　她等的人終於來了，騎著快馬，在夜幕之中，猶如一支飛梭的箭。他滿面焦急著，想必，也知道了宮中那個可怕的消息。
/ j" o  D5 u" L) N1 ~5 W
　　他躍下馬背，來到她的面前，嬰兒藏在她的斗蓬下，他暫時沒有發現，只是看到眼前的船隻，感到有些迷惑。
" t2 Z, a9 p0 G% n7 i0 T- i) X
, i8 w% {8 O! Q1 G$ _　　「深夜約我至此，究竟為何？」江映城連聲問，「你此刻不是應該在宮中侍產嗎？可知皇子失蹤之事？」
* w5 u# R& ], P; q5 G
　　「映城，」她微笑，靜靜答道：「趕快上船吧，我已經替你備好了錢糧，足夠你到南齊生活好一陣子。」

1 E0 T* N3 k# |　　「什麼？」他凝眉，「秋霽，你——」
  ]8 a5 Y+ S( n" T; H5 W" a  N
) Z3 s5 G+ k! K/ B9 b　　「皇上既然不肯放過你，你也只好逃了，趁著天色末亮，快走」

. A. C( ?' G4 \! n　　「秋霽，別傻了，」他輕輕一歎，「我不是同你說過，就算逃到天涯海角，皇上也不會放過我的。」
. ~& w8 _8 K- \# T; `1 F7 C
/ e3 J0 s: E" {( I7 \　　「那你就要坐以待斃嗎？」周秋霽焦急地嚷道，「為什麼不放手一搏？！」
5 J% {. B/ g$ `8 u" j( D, u
　　「事情還沒有到最壞的時候，皇上並沒有真正動手，他還是顧著我們的君臣之誼的……」
" n5 M/ O/ t( T& C
  q' C" c+ Y6 Y: q+ R7 j　　「萬一他不顧了呢？害人之心雖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 W  g: [: Y% c1 N& f  y5 o
　　「秋霽，人心雖狠，但也多情。」他依舊那般篤定。

　　周秋霽滿心激憤起來，她為了他這般擔心，這個人卻還是石像一樣，她該欣賞他的淡然，還是恨他的不知變通？
4 V* r+ X( U# U9 R) x% ~
9 ^' b' X; q* _  N4 k; s　　懷中的嬰兒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強烈情緒，驟然驚醒，忽然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
- P# t" S: C8 D! f
6 j' q. ]7 F" @4 ]) ]- s8 L　　江映城猛地聽到哭聲，駭然睦目，難以置信。
, C8 G9 z: D# N# u5 X1 H
  x  Q: J$ N. G4 W- F9 J6 d# V+ J- u　　「秋霽……」他目睹她翻開斗蓬，露出那個身著黃續的初生男孩，不由得後退了一步，「是你……原來是你……」

7 n* V- |0 L9 U) p0 c　　「沒錯，是我。」她不怕讓他發現自己狠毒的一面，只要他能活下去，其他都不重要。
, c2 A6 T  q. {
　　「你不該……」江映城赫然明白了她的心思，雙眸泛起淚花，「你不該為了我這般……」
- B* ?3 D$ E% A
/ J& f" Z; a* t% D$ @' }　　「這都怪你自己，」周秋霽看著他濕潤的眼睛，忽然發現，自己的視野裡也是一片模糊，「為什麼要告訴我，你其實也愛慕我？為什麼要贈我那套首飾？」
: R# a8 e1 B7 I7 M$ l
　　如果，他依舊對她那般狠心絕情，她絕不至於如此為他。

7 r1 X( V$ C: G$ C5 B9 e　　沒想到，在絕境中逼出了他的真心話，也逼她下了這一步無可反悔的棋。

　　上蒼待他倆，是幸，或不幸？
" O4 Y+ j+ k1 A. E' x7 ^7 ?
　　周秋霽正在思忖迷離之中，忽然四周燈火通明，馬兒嘶嗚，不知從哪裡湧出千軍萬馬，瞬間將碼頭包圍得水洩不通，無數弓箭手立在山石之上，利箭整齊一致地俯瞰，氣勢逼人。
' u! N* P; b7 j( z& y' E" W
$ g7 ?$ R3 X/ W6 B　　趙闕宇駕著昂首的駿馬，在士兵退讓中，緩緩來到距他們咫尺之遙的地方。
9 G  v; ^9 v9 M( q, Z& T
8 M6 d1 m" P$ ?3 V" H　　「二妹，」他臉上布著冰寒的笑意，「怎麼不在宮中好好待著，夜深露重，卻跑到這兒來了？不為自己著想，也該為你家人多想想啊。

　　江映城旋即檔在她面前，雖然這樣的掩護毫無用處，但她卻為他這微小的舉動感激不已。
1 ^$ [: V# w$ @
　　「皇上，」他朗聲道，「都是微臣的錯，是微臣指使秋霽這樣做的，懇請皇上責罰微臣一人就好。」
+ a9 Z& f" x+ U) F
　　周秋霽這時發現，原來自己並沒有愛錯人，他的確值得……
7 ?% u7 |* o" e' t+ u
　　「既然知錯了，現在改還來得及，」趙闕宇道，「映城，我素來待你不薄，就算知道你隱瞞了自己真實籍貫，我也沒有責備過你一句。的確，朝中是有人勸我除了你，可我尚未下定最後決心，想不到，你竟這樣謀逆！」

　　「微臣知道，」江映城顫聲答，「皇上一向待臣甚好，若非得遇皇上，微臣此刻還是一介流浪京城街頭的布衣。」

5 u& ^3 E/ \$ j- B) ~8 ^  |　　的確，趙闕宇與江映城之間，有著屬於他們男人之間的友誼，凡事應該讓他們自己去解決，她突然好後悔來插手多管。
4 W: I' u/ X1 R$ w# B- G" I
　　「你既然悔悟，就把小皇子抱過來吧——」趙闕宇道，「反正，你們也走不了了。」
3 ~5 U% m6 x3 o/ \
. W! e1 I& H  I3 v% m* b) X" Z　　「微臣本來根本沒想過要走，但秋霽已經這樣做，微臣就沒有拋下她的道理，現在但求皇上放我倆一條生路，微臣保證，只要過了邊境，一定會托人將皇子毫髮無傷地送回。」

( a/ {1 N5 ]* x8 w# K　　這並非是第一次，她與他並肩站在一起，但從前都是她為了他而犧牲，唯獨這一次，他展開了羽翼，將她牢牢護在自己身下。
7 E' ~6 [9 C* j1 z0 q
! y. J) y6 Y4 [5 F' L　　原來，這樣的感動是真會讓人生死相許的。周秋霽垂下頭，默默地暇泣起來。
: R0 n9 Q  D! C4 S4 V; C
! y& h: C2 q  }- ^" S( Z　　拚盡了全力，才換來這一點點小小的喜悅，彷彿看到荒蕪的土地終於聞出一朵微小的花，誰也不會懂得她此刻的欣喜若狂。

6 q% [1 K0 A4 a3 `+ ?) W) W　　她本來還想說些什麼，但現在不想了，只願這般站在他的身後，做一個支撐著他、卻被他保護著的弱女子……
2 p7 k! v  B: M' J  o$ j/ P! \: [
! p% v; P- m& ?; Z5 O2 _0 Y　　她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大概，南齊邊境的一個小鎮吧。
$ x. Y" t, k9 n: a3 p: D( a
: J2 z9 Q/ C* M9 F* C" k; V　　自從跟他離開了夏楚，這些日子他倆就一直過著這樣流離飄泊的生活，每個地方都不敢待太久，怕暴露了行蹤。

! ^# s" D5 E8 g% z3 {  j+ s; }　　但顛沛並不讓她厭煩，相反的，只要能與他相伴，她便甘之如怡。

! T& R) g" y3 E1 S4 A　　夏天漸漸遠去，楓葉染紅了半壁天空，周秋霽時常站在林中仰望高潔的陽光，雖然想念家人，但思緒卻如此寧靜。
+ r5 ?* Q5 g. c7 M% S+ F" u  P& b7 e
　　她不後悔自己做過的事，如果能重新選擇一次，她依舊會如此。那是她在絕境中，唯一能想到的辦法。

# y5 Y: r  i; E　　「楓葉好像又紅了幾分，」江映城站在她身後笑道，「咱們採一些風乾了，做書籤如何？」

  c+ |1 D& C  ?- U  e2 ]# w) c, }9 P　　「好哇。」她欣喜額首，「只可惜旅途波折，許多喜愛的書都不能留下來。」

$ x, S, `' q1 G1 n! ?6 X+ r' ?. }　　「再過幾年，等事情漸漸淡了，咱們就找個地方定下來吧。」他輕聲道，「放心，我不會讓人你一輩子這樣流離失所的。」

　　他素來一諾千金，所以，她向來深信不疑。
, z9 G; O8 m9 v  X7 R  ~- N
　　「不過我們的盤纏不多了，」她不禁有些擔憂，「可有什麼法子？」

- Z4 M0 M$ n- L0 W　　「品墨倒是給我寄了一些，足夠撐一陣子。」

　　別的男人或許不敢接受好友如此饋贈，覺得有損面子，但他這種坦然的態度倒讓她欣賞，因為，他自信有朝一日有力償還。

) _5 B4 N' w& l) D$ R% P　　「對了，」江映城忽然又笑道：「我今天給了店家一些銀兩，讓他晚上多備好菜，再買一對龍鳳蠟燭來。」

　　「龍鳳蠟燭？」她一怔。
4 W- [% m& R9 T* L' ~% S  Z3 a( p4 Q
　　「我說夫人，咱們都成親這麼久了一也是該圓房的時候了吧。」他只這般簡單提起。
3 L" W2 w. Y, u. J2 u5 j1 @
: w* k, w# x; g6 s! z: j4 `　　她迷惑了好半天，才終於明白過來，心尖激顫了一下，又要驚喜得落淚了。
# K9 B8 R8 S+ V2 j1 j
0 |% V% t. `; F/ s4 l　　這一刻，她才算成為他真正的妻子了吧？曾幾何時，她以為此生都不會有這樣一日，然而，在傾盡所有之後，上蒼還是給了她稿賞。
0 [& _& ^% U0 ]2 X3 q; h& l
　　「你看看你，本來大喜的事，又要難過了，」江映城輕輕拭掉她的淚珠，「再告訴你一個好消息，皇上已經昭告天下，立你那小外甥為太子了。」

0 H/ t6 s3 `, l5 `) [; S; f$ k, [1 T　　「真的？」周秋霽驚喜不已。

# F! n2 c/ R1 q4 {  Q2 T) W　　自從離開了夏楚、他們如約將皇子送還後，總是想方設法打聽關於故國的消息……雖然，她篤定趙闕宇對大姊的感情，但還是害怕帝王之心易變，夜深人靜的時候，屢屢從夢中嚇醒，生怕他翻臉無情，對付他們一家。
* d' O" \0 D5 q' d' C
$ s* ~% j5 E: I4 z5 o9 U* ^　　如今看來，她是白擔心了，他待大姊一如往常，甚至遠超過她的想像。

　　「又在想念家人了？」江映城很瞭解她的心思，「我知道你幾次給昭平去信，卻沒有回音，你一直很難過。」
+ D! z) M- E( g" D. ?% _# s6 u- Y: a
　　「爹娘不會這樣輕易饒恕我的……」周秋霽澀笑，「只盼今生能求得他們的原諒，我就滿足了。」

' B. m  K+ X- e, c# C9 \　　畢竟，那是她的小外甥，她不顧家人安危，鋌而走險，遠在昭平的爹娘聽聞此事，哪裡能輕縱了她？
( j; q" ?6 |8 K' K( b
5 I# J9 ?/ D8 M- @9 q) Q5 j　　大姊一定也很生氣吧？她實在無顫再面對大姊，只能每到一座廟宇，便燒香拜佛，遙祝姊姊和外甥此生平安喜樂。
7 a2 q# b3 s3 K" e8 K! _! U
! Q4 Q& p% d/ X1 w) s5 S) P: L　　「日後等事情平靜，我代你回去向他們負荊請罪，」他輕輕攬住她的肩，「就算傾盡所有，也要求得他們的原諒，不讓你抱憾終生。」

　　周秋霽聽著他的承諾，心底湧起一絲暖意。天地蒼涼，唯有他二人，可以相依為命，這感覺如此雋永。
8 ?1 N  V9 _# f# ]$ V/ L
, Y( V  Y4 t% N; a( s9 Z　　「我們成親的事……」她忽然又想到，「該不該向你姨母稟報一聲？」

- \2 c" b" m- v* F# m) T. J　　「品墨已代我說了，」江映城一陣好笑，「你猜怎麼著？雪嬌居然托他給我們寄來了一份新婚賀禮。」

　　徐雪嬌會送上真心的祝福？這也太令人驚嚇了。
( G/ q% q# {, j4 C3 |1 p+ q' c
　　「呵，你確定是賀禮嗎？」周秋霽亦笑道。
7 u# [- x8 d0 |$ V" W% a
% q  E3 U  ~3 E3 q8 V　　俗話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她不信徐雪嬌在毫無緣由的情況下，會驟然顛覆本性。

　　「禮物我還沒拆開，她指名要給你，」他遞給她一個匣子，「如此，就由你親手處理吧。」

6 @+ ^! o4 n( `! S. U1 r8 M　　周秋霽捧著匣子，有一種強烈的預感，把它一打開，肯定會飛出什麼災難一般的秘密，她必須先靜心再靜心，做好一切準備。
* G& w% j- |1 S% T2 B) U4 O
　　然而，遲早要面對的東西，她也不想逃避，當下下定決心，倒也無所畏懼，就當在做一件再普通不過、如吃飯睡覺那麼簡單的事情。
: V* k% b. t1 g  _8 ?
7 B- V. o4 G9 M! |6 @　　匣內之物終於呈現在她眼前了，不過一張詩簽而己，上頭畫了梅花，染成淡緋色，一看就是女孩子的東西。
, X& Q! N% A  x0 H, z9 w; B1 N
　　她詫異，細細讀了上面的娟秀的文字，似乎是一首情詩。
3 b, z% n. c7 `2 F
* a, W3 N: h/ N9 l4 ~　　君住長江頭，妾居長江尾，日夜思君不見君，共飲一江水，只盼君心似我心，品茗時節，看見青煙。
: U# m; R- B$ E2 B2 C$ K3 I- o
　　品茗時節，看見青煙？
: ^5 L$ |+ t8 X
　　呵，這詩簽出自誰之手，不言而喻，徐雪嬌把它當成新婚賀禮送來，又是為何？
7 k$ w8 f$ ]2 [6 I# |' ]
　　蘇品煙是徐雪嬌最後的武器，如果她以為能藉此阻礙他們成親，那她也太過低估了江映城的真情。
! M! ]$ I3 ]" [9 L% `, [
　　或許，她是比不上蘇品煙，可她此刻是真實存在於他身畔的女子，有溫度有暖意有笑有淚，而非一個早已逝去的虛幻影子。
& ~: z' l! V3 h" x
; l2 J7 _6 n! ^8 E# `　　她何必懼怕一個影子？

, u% z3 p" C+ z! \5 D& a　　「寫了什麼？」江映城笑道，「不過若你不想讓我看，我不看便是。」

　　「大概，是蘇姑娘從前寫的吧——」
# \# p# A  n/ a, s7 `( _) P- G
/ m9 s2 z+ ?8 W4 `1 a; j& c　　周秋霽猶豫片刻，還是把詩簽給了他，心裡同時忖度，要不要告訴他關於穆時逸的事？倘若她一直隱瞞下去，這會變成他們一輩子的心結嗎？

+ E+ G$ L9 G3 ?* `: ^- x　　不如，能解開的時候，就解吧，反正，她現在已經不再害怕了。
* V+ |) ^. X' b( D( U( {1 {
　　「在昭平的時候，」她終於說出了口，「教我丹青的老師姓穆，他說，他是沁州人。」

/ i/ g" j- D) [0 ^　　「穆先生？」他大為意外，「呵，那應該就是他吧，天底下哪還會有另一個穆先生」
2 F; e% E; Y2 i% e4 b
  o" G! W* Q2 c; Y2 K7 s　　「穆先生說，蘇姑娘曾經送過他一幅畫一她的自畫像。」她咬了咬唇，抬頭看他的表情，斟酌著要不要再說下去。
4 a% v" o- l( B
　　江映城眼神微動，內心還是受了一點悸動，當然了，那個曾經讓他刻骨銘心的女子，本就不會讓他淡然無情。

+ H/ B% ]# h) V" W/ ?. c9 E2 ~' a　　然而，他終究還是笑了，寧靜清朗，不帶任何幽苦悲傷。

5 h& Q  a# Y% u) O　　「我早就有些察覺了，品煙當年……應該另有所愛。」
1 a, {8 V# O3 f& C9 h
" V  l/ |/ J( r3 ?3 [　　周秋霽錯愕，「她背叛了你，你真不介意？」

　　「呵，她沒有背叛我，我們當年從來沒有說得很明白——」他輕聲道，「我也從不知道她是否真心喜歡我，沒有承諾、沒有誓約。」

+ H" z' B! p$ ^1 V　　原來，蘇品煙與他，還不如他和她來得靠近。

% @  ]5 G2 u$ ?% x　　剎那間，周秋霽的嫉妒完全煙消雲散了，她惦念的那些前塵往事，不過是想像中的迷霧，如今，終於撥雲見日。

　　「這首詩大概也不是寫給我的，」江映城看著詩簽，「從前，若知道了這個秘密，我想我可能會傷心欲絕，但此刻，我倒覺得輕鬆不少。」
, \; M* W: k+ \' _0 L
　　「輕鬆？」她不解。

　　「如此我便可以完全放心了，」他握住她的手，「放心地去娶我的妻、去愛我此刻所愛——品湮沒有對不起我，我也沒有對不起她。」
' y$ H# `- Z3 P  a, @' U8 k
　　周秋霽低下頭，心中有道不盡的柔情。

　　「你，才是我的長天。」他繼續在她耳畔呢喃。
: w5 e( r. m& J' K# v0 s% |
　　的確，他是她的秋水、她是他的長天，秋水長天共一色，落霞與孤鰲齊飛。

' \# t9 [' S2 Q: l8 E9 _; d　　他們，是天生的一對。

+ G; \+ e6 E( Y" ]. o5 v  r, a. b　　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全書完--
  F) q+ A3 S, @( O# D( j$ F& 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