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江南 -【永夜君王】《連載中》

1月23 · 發表於 2016-6-8 00:58:18

《卷七》【妳若永眠，我會相伴】　章一三二　送妳上聖山！

　　侯爵抬起左手，用生著長長指甲的食指向千夜一指，一道血氣激射千夜。血氣沉深晦澀，凜冽異常，又鋒銳如刀，所過之處皆留下暗紅痕跡，久久不褪。

　　千夜心中冷笑，這侯爵還真是倚老賣老，吃定自己了。以血氣攻敵，只有在自身血脈本質和實際力量都要壓倒對手時才有奇效。十二古老氏族的血脈本質自然是極高的，他又是侯爵，而自己只是嘉德伯爵，看起來這是很正常很自然的選擇。只要血氣擊中，一擊就可廢掉千夜。

　　然而，他太傲慢了，傲慢到矇蔽了雙眼，看不清千夜暗金血氣的本質。

　　千夜不閃不避，抬手一指，同樣一道血氣瞬間回射。

　　血氣快若閃電，一發即至，雙方幾乎同時被血氣擊中。血氣攻敵時鋒銳之極，千夜和侯爵胸前同樣出現一個小洞。孔洞不大，如同被針刺了一下，對血族來說這樣的傷口哪怕是貫穿前後，也只是皮肉小傷。真正傷敵的，是入體的血氣。血氣與血氣之間，才是決勝負的戰場。

　　千夜臉色一陣蒼白，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傷口處繚繞著深色血氣，阻止著癒合。而且傷口極深，直貫血核，在血核上都破開了一個創口。古老氏族侯爵的力量畢竟放在那裡，絕非普通侯爵可比，這一擊擊穿了千夜的身體，直接傷到了血核。對血族而言，血核甚至比人族的心臟還要重要，再小的傷都是重傷。

　　侯爵的臉色更加慘白，卻浮現猙獰可怖的笑容。他清楚自己的血氣刺傷了千夜的血核，接下來血氣就該侵入血核，徹底從源頭絞殺千夜。血氣之戰，千夜沒有可能贏得過十二古老氏族。每一個古老氏族，都是圍繞著鮮血長河的起源，最初始的第一滴血出現。不會有血族在血脈力量上強過十二古老氏族。

　　侯爵的胸口也有一個傷口，千夜的血氣終究是總量不足，還未攻到血核，就自行散開，衝向身體各處。接下來就是血氣之戰，然而稍有常識的血族都知道，能否攻入血核，對血氣之戰的影響有多大。

　　蒼老侯爵此刻眼中充滿後怕，卻也有猙獰慶幸。他萬沒想到中立之地一個雜血的伯爵，居然能用血氣擊破自己的胸膛。不過一切到此為止，伯爵就是伯爵，在血氣之戰中永遠也贏不了古老氏族的侯爵。

　　若不是大敵尚在身後，蒼老侯爵都打算把這個該死的雜血種拿下，帶回族中，在血牢裡折磨一百年，如此才能抵消傷及自己身體的大罪。

　　此刻千夜血核內血氣湧動，突然燃起熊熊暗金色火焰，一舉將侵入的異種血氣全部燃燒殆盡。暗金血氣似乎根本看不上入侵的血氣，毫無吞噬的意思，直接用血焰將其摧毀。瞬時，千夜胸前傷口處猛地噴出一道火焰，隨即緩緩收口。

　　蒼老侯爵驚得瞳孔急縮，萬沒想到自己的血氣竟然瞬間就敗下陣來，剛剛不是攻入血核了嗎？念頭剛動，他就感覺體內各處如同被針刺過，血氣迅速流失。侯爵大驚，急忙細察體內狀況，卻見千夜分散開來的血氣四處遊走，以不可阻擋之勢不斷破壞血肉肌體。侯爵自身血氣自然奮起反抗，可是與千夜血氣一觸，即刻潰不成軍。往往要消耗七、八道血氣，才能滅掉千夜一道血氣。

　　侯爵大驚，指著千夜，顫聲道：「你，你竟有公爵，不不，親王的潛力？！」

　　千夜並不回答，大步向前，東嶽劍鋒處原力光芒閃動，就欲一劍洞穿侯爵的血核。他之所以使用血氣對攻這種兩敗俱傷的方式，就是因為可以在瞬間定下勝負。千夜此刻一刻都不願多待，只想早點衝到戰場中央，援救夜瞳。

　　此刻侯爵正竭力撲殺體內的千夜血氣，好在血核完好，尚有抵抗餘地。眼見千夜提劍走來，他一邊後退閃避，一邊呼叫麾下前來救援。

　　千夜哪會給他喘息機會，冷笑之中，東嶽一振，直刺血核！

　　然而東嶽劍鋒距離侯爵胸膛還有一段距離之際，侯爵胸口突然多出一隻手，纖長五指中緊握著他的血核，那血核猶在拚命地掙扎脈動。

　　蒼老侯爵猙獰的表情瞬間凝滯，變得面如死灰。他想要回頭看看，可是身上卻再無半點力氣。

　　不要說蒼老侯爵，千夜也是大吃一驚，沒想到只差毫釐，竟被別人搶了先。這人來得無聲無息，近在咫尺，千夜居然沒有察覺。

　　看著那隻手，千夜的心忽然大跳了兩下。

　　侯爵身體軟倒，夜瞳自他身後浮現，五指張開，任由血核掉在地上。蒼老侯爵喉中呵呵作響，鮮血直湧，竭力伸手想要撿回落在地上的血核，可是只伸到一半，就重重摔到地上，再也不動了。

　　這時夜瞳才瞪了千夜一眼，冷道：「要你多事！」

　　「我自己想殺這些傢伙，與妳無關。」千夜態度也很強硬。

　　夜瞳冷哼了一聲，不再看向千夜，回頭望去，只見山頂上一個身影衝破風雪，急急趕來，顯得有些狼狽。這是最後一個侯爵，本該負責纏住夜瞳，等蒼老侯爵解決了千夜再度回援。可沒想到夜瞳忽然脫離戰場，閃電般擊殺了蒼老侯爵。他的速度距離夜瞳差得太遠，直到現在才趕到山腰。

　　看到蒼老侯爵的屍體，這名侯爵臉色一變再變，極為難看，似是對眼前一幕不可置信不住向後退去。

　　夜瞳冷哼一聲，喝道：「迦里南，跪下！」

　　侯爵臉色變幻不定，面頰也在抽動，他看看夜瞳，再看看千夜，終於下定決定，單膝落地，低頭道：「銀翼侯爵迦里南，願意從此效忠偉大的夜瞳殿下。」

　　迦里南一降，剩餘的血族強者頓時大驚，面面相覷，轉身就逃。迦里南此時剛剛歸降，立功心切，突然暴起撲擊，剎那間就將兩名三等伯爵撲倒擊殺。當他殺氣騰騰地站起，準備去追殺餘下的四名子爵時，只看見千夜身影閃動，自最後一名子爵身邊浮現，東嶽已刺穿了他的血核。迦里南心頭一震，再向周圍望去，卻見其餘三名子爵也倒地不起。就是這剎那功夫，千夜居然將分頭逃跑的四名子爵全部擊殺？

　　迦里南心中凜然，知道千夜的實力不可小覷。當下他再沒有其它心思，跪在夜瞳面前，道：「請殿下賜血。」

　　賜血是血族一項效忠儀式，由上位者賜與一滴源血，融入下位者血脈之中。下位者由此將得到力量，但也會受制於上位者。雖然控制力不若直系血裔那樣無可抗拒，但是想要背叛亦需付出沉重代價。只有真正的上位血族，才有資格賜血。

　　夜瞳點了點頭，拔出吸血刃，走向迦里南。看到她認可了賜血，迦里南憂色盡去，興奮激動的情緒交織著畏懼，堆積在臉上……

　　作為有自己封號的銀翼侯爵，迦里南實力還在另外兩位侯爵之上，將來也有更進一步的可能。他的血脈源自於無光君王梅丹佐，想要完成賜血，夜瞳的血脈就要比梅丹佐更強。如果真是這樣，那麼公爵臨死前的驚呼就有可能是真的。

　　夜瞳已走到迦里南身後，手中吸血刃刺入他的後背，刃鋒已穿入血核。

　　一陣又一陣的劇痛猛襲全身，迦里南痛得全身顫抖，卻不敢有絲毫動容。夜瞳臉色瞬間蒼白了少許，一滴源血已透過吸血刃，注入到迦里南體內。

　　迦里南剎那間血氣翻湧，痛苦地低聲嘶吼，雙手深深抓入堅硬岩石。但片刻之後，他就漸漸平靜，氣息也逐漸回升。不待恢復，迦里南就一躍而起，跪在夜瞳面前，恭敬地道：「多謝殿下賜血！」

　　夜瞳淡淡地道：「起來吧，你值得我付出一滴源血。」

　　迦里南顯得受寵若驚，這才敢站起來，立馬站到了夜瞳身後。

　　千夜亦對賜血有所瞭解，看到這麼短時間內夜瞳就全面壓制了梅丹佐的血脈，說明就血脈本源力量而言，夜瞳不是比梅丹佐稍強，而是已經拉開了差距。

　　其實無須賜血儀式，光是她那對力量掌控匪夷所思的境界，就足以證明『聖山之上』所言不虛。

　　賜血儀式完成，千夜問：「為什麼會這樣？」

　　「什麼？」夜瞳似乎不懂，望向其它方向。

　　千夜繞到她面前，不讓她的目光迴避，再度問道：「為什麼會這樣？」

　　「你知道了有用嗎？」夜瞳淡淡地道。

　　「不試試怎麼知道？」這一次，千夜直視著夜瞳的眼睛，絲毫不肯讓步。

　　夜瞳自嘲地笑笑，說：「也許，並不是所有人都歡迎我回歸聖山吧。」

　　這個時候，她的眉宇間有掩不住的淡淡落寞。

　　見千夜並不是很明白，她又補道：「聖山之上，至高王座中已經有人了。」

　　千夜這才恍然，夜瞳說的是夜之女王莉莉絲。他向迦里南一指，問：「那這些人……」

　　「有人不想我上位，也有人想要我的血脈。」

　　想到梅丹佐曾經向帝國軍部索要夜瞳，千夜剎那間明白了許多前因後果。

　　現在居於聖山之上的莉莉絲，擁有夜之女王等一系列名號，號稱鮮血長河的第二滴血，對所有血族來說都有著至高無上的地位。甚至放眼整個永夜世界，也唯有魔裔的那一位能夠與她抗衡。

　　聖山的終點上有夜之女王，中途又有無光君王阻擋，難怪以夜瞳覺醒後的強橫與孤傲，此刻也顯露出一絲絕望和落寞。

　　於她而言，這或許是此生唯一的目的吧？

　　千夜忽然熱血上湧，一字一句地道：「我送妳上聖山！」

　　「什麼？」夜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送妳上聖山！」

　　「就憑你嗎？」

　　千夜聲音低沉，卻異常堅定，「現在不行，但終有一日，我要送妳登臨聖山！」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我知道。」千夜知道，這意味著與整個永夜世界開戰，甚至還有帝國。

　　夜瞳目光低垂，問：「為什麼？」

　　「因為妳想。」

　　「就……因為這個？？」

　　「就因為這個。」

　　夜瞳一時無言，山頂只剩朔風呼嘯。風雪中，千夜的聲音好似還在鏗鏘迴蕩。

　　「終有一日，我要送妳登臨聖山！」

《卷七》終。

1月23 · 發表於 2016-6-9 01:11:39

《卷八》【誰將新樽盛舊月】　章一　誰將新樽盛舊月

　　雪山之巔，呼嘯滄桑的風雪之中的夜瞳漸漸冰冷，目光中尚存的些許柔軟也已逐漸褪去。看著千夜倔強的站在那裡，她欲言又止，最終忍住，並未說出那些更為冰冷傷人的話，只是冷冷地說：「這不可能。」

　　「沒有試過，怎麼知道？」不知為什麼，平日一向冷靜的千夜此刻眼中卻在燃著火。

　　「如果你一定要試，那隨便你。」

　　千夜點了點頭，似是沒有感覺到夜瞳的冷淡，又問道：「這次的事情，能不能詳細跟我說說？」

　　「問他吧。」夜瞳向著迦里南一指。

　　銀翼侯爵本來聽著夜瞳和千夜的對話，越來越發覺兩人之間的關係似乎不那麼簡單。這種事情當然知道得越少越好，於是他悄悄拉遠了距離，打算先消失一段時間。沒想到還未溜走，就被夜瞳給抓了回來。

　　迦里南來到千夜身邊，咳嗽一聲，略顯尷尬，正在思考該從哪裡說起，夜瞳就說：「先去飛艇的墜毀地，你可以在路上說。」

　　說罷，夜瞳身影一閃，已然消失在風雪中。以速度而論，不要說迦里南，就連千夜也不是她的對手。這一刻她展現出來的神速，或許只有虛空閃爍能夠與之匹敵。

　　千夜苦笑，與迦里南相視一眼，向著夜瞳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反正兩人知道不可能追得上夜瞳，也就沒有刻意加速，趁此機會，迦里南也可以把事情講得詳盡些。

　　當日無光君王向帝國求索夜瞳不成，後來百般打聽，終於知道千夜與夜瞳已去了中立之地。無光君王並沒有就此善罷甘休，而是再度派出得力手下，前往中立之地抓捕夜瞳。

　　這一次梅丹佐吸取了教訓，為求萬全，竟一口氣派出了一位副公爵、三位侯爵以及眾多的爵位強者，顯然是志在必得。若不是擔心鮮血王座的反撲，無光君王說不定連大公爵都會派出來。

　　中立之地無比凶險，此行為首的副公爵，號稱閃電撕裂的索瑪，也收斂了之前暴躁易怒的性格，小心掩藏行蹤，悄悄潛行到了中立之地。

　　行程比預想中順利，恰好夜瞳也透過血族的秘密渠道聯絡回永夜，雙方由此相遇。當時夜瞳隱約透露了一些隱秘，沒想到索瑪突然翻臉動手，全然不顧夜瞳第二次覺醒的真正身份。

　　只是她萬萬沒有想到，第二次覺醒的夜瞳會如此恐怖，瞬間爆發出的力量不光擊墜了浮空戰艦，並且直接斬殺了自己。

　　隨後夜瞳與戰艦倖存的人員一路纏戰，多日之後，才在雪峰處被圍堵，直到千夜的出現。不過看到今日夜瞳展現出的速度，迦里南終於瞭然，前面幾天夜瞳根本就是把他們玩弄於股掌之間，如果想要甩掉他們，不過是瞬息間的事。

　　聽迦里南敘述完整個經過，千夜也才明白，其實夜瞳根本無須他的幫助，也能夠擺平這些殘兵敗將。不過就算如此，千夜也不可能坐視她被圍攻，哪怕現在主宰著這具身體的意識已經不是當初他認識的夜瞳，也是一樣。

　　此刻的千夜，放下了一切顧忌，反而覺得一身輕鬆。

　　大約走了小半天的功夫，終於來到一處瀕臨陸塊邊緣的區域，那艘龐大的浮空戰艦斜插在荒原上，半截艦身深深沒入凍岩裡。這艘浮空戰艦修建得極為堅固，露在凍岩外的部分還基本保持完好，也不知道當初夜瞳是用什麼手段將它擊墜的。

　　千夜想到，也就問了。迦里南卻是一臉尷尬，支吾著說不清楚。好不容易千夜才弄明白，原來他也不知道當初夜瞳是如何斬殺索瑪，又是如何擊墜浮空戰艦的。堂堂銀翼侯爵只記得，索瑪突然就重傷垂死，然後戰艦就當空墜落，就是這樣。

　　後來索瑪死於血核崩潰，這倒還好解釋，畢竟她的血脈本源遠遠不及夜瞳，硬拚血氣必死無疑。可是如此強大的浮空戰艦，當時又是高懸在數百米高空，距離下方戰場十分遙遠，卻突然墜落，怎麼都解釋不通。事後檢查，也找不出故障根源。

　　見問不出什麼，千夜就跟著迦里南繼續向前，來到浮空戰艦的殘骸下。

　　夜瞳早已到了，正自出神，不知在想著什麼。

　　等千夜和迦里南趕到，夜瞳頭也不回，淡淡地道：「這座戰艦還能用用，我就先在這裡住下了。迦里南，去把戰艦修一下。」

　　銀翼侯爵對於修理戰艦一竅不通，不過主君發話，這裡又只有他一個手下，不會也得會。當下他二話不說，飛入戰艦，也不知修理什麼去了。

　　凍原上只剩下夜瞳和千夜，在這一時刻，千夜卻不知該說什麼。原本似有千言萬語，但是臨到當下，卻又覺得什麼都不必說，說了也沒有用。

　　默然片刻，夜瞳淡淡地道：「沒有事的話，你可以走了。」

　　「今後怎麼找妳？」千夜脫口而出。

　　這一次夜瞳倒是沒有不耐煩或是冷淡，平靜地說：「我就在這裡，一時不會離開。」

　　「這個地方……」千夜左看右看，沒有看出這裡究竟好在哪了。

　　「我要重塑身體。這個身體太弱了，不足以承載更多的力量。這會花去相當長的時間。」說到這裡，她微微側頭，看了千夜一眼，說：「等身體重塑完成，你所熟知的那個夜瞳就再也不在了，從內到外。」

　　千夜指尖微微一顫，片刻後方開口問道：「妳的覺醒，是因為靈魂修補？」

　　「是的。」夜瞳坦然承認，「如果不是靈魂受損嚴重，事後又得到修補，我也不會提前覺醒。或許幾十年、幾百年，甚至一直無法覺醒都有可能。」

　　「原來是這樣。」千夜苦笑，搖頭道：「不過沒關係，我也不後悔。」

　　夜瞳終於轉身，久久凝視著千夜，目光異常的認真和專注，一點細節也未錯過，片刻後她瞳中光芒逐漸斂去，又恢復了以往平靜淡漠的樣子，說：「作為這具身體與曾經意識的第一個愛人，我已經記住你了。跟你說了這麼多，也是看在這段情份上。現在，你可以走了。」

　　千夜並未爭辯，即刻轉身離去。小朱姬一直保持安靜，這時終於忍不住，問道：「不帶姐姐一起回去嗎？」

　　千夜拍拍她的頭，微笑著，卻帶有一絲淡淡的苦意，道：「不，她喜歡這裡。」

　　小朱姬左看右看，都沒有看出這裡究竟有哪裡好的，問：「那我們還會來看她嗎？」

　　「當然！」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在風雪中逐漸遠去，慢慢地變成一個小黑點，最終消失在地平線上。從始至終，夜瞳都沒有動過。

　　東海上空，英靈殿鯤鵬般緩緩飛過，所過之處，連海中凶獸也深深隱匿於海底，不願意招惹這個能夠飛在空中的龐然大物。

　　數日之後，千夜返回北陸。谷地中多了幾間木屋，屋前屋後各修了一座花園，新翻的泥土中泛著星星點點的綠，那是剛剛長出的新芽。

　　看到這一幕，千夜有些許訝異，沒想到青月居然也有這樣的一面。以往印象，她就是一個富於心機、冷酷無情的高胡戰女。這時木屋房門緩緩開啟，青月從裡面走出，腰間挎著一把短戰刀。這把戰刀品階可不低，千夜不記得臨走時有給她留下過這個東西。

　　她掩著口，打了個呵欠，就向森林的方向走去。走出一段路，她才注意到浮於空中的英靈殿，失聲驚呼，忙要把腰間的戰刀摘下藏好。不過一轉身，她就看到千夜站在那裡，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戰刀在手，青月收也不是，扔也不是，一時手足無措。

　　千夜伸出手，道:「拿來給我看看。」

　　青月知道不可抵抗，低著頭，有些不情願，但還是將戰刀雙手奉上。她的手止不住地微微顫抖，看上去好像非常的害怕。

　　然而千夜對她的心機和演技早已了然於胸，對這些小動作視而不見，直接接過短刀反覆把玩，又用手指試了試刀鋒。短刀刀鋒輕輕劃過，千夜指尖上居然出現了一條細細血線。能夠切開千夜的肌膚，這把刀的鋒銳程度已經相當值得稱道，在六級原力武具中算得上精品。只是青月現在身上能量動力不足，正常來說應該發揮不出這把刀的全部威力。

　　然而問題在於，這把刀從何而來？當日青月可是赤裸著站在千夜面前，全然暴露，毫無隱秘可言。所有武器和輔助動力機構都是經由千夜親手拆掉的。

　　千夜抬頭，看著青月，說：「這把刀不錯，哪來的？」

　　青月似是知道終逃不過一劫，認命似的脫下裙褲，露出肌膚和機械混雜的下身。青月雙腿還是相當漂亮，與機械混搭，另有一種異樣的誘惑。她偷偷瞟了眼千夜，發現千夜神情沒有任何變化，不禁心下失望，不再嘗試勾引，伸手在小腿的機械骨骼上一摸，手中就多了塊高品級的黑晶。

　　「空間裝備？」這下輪到千夜驚訝了。

　　任何一樣空間裝備，無論在永夜還是帝國都能夠賣出天價。而大多數空間裝備的內部空間既小，限制又多，還不穩定。它們能夠賣出如此高價的原因，更多在於研究價值。如安度亞的神秘空間這種品級的空間裝備，千夜倒還從未見過。

　　現在在青月身上居然出現了一件空間裝備，這讓千夜如何不驚訝？

1月23 · 發表於 2016-6-10 21:25:28

《卷八》【誰將新樽盛舊月】　章二　財政危機

　　千夜在她面前蹲下，輕撫著那段金屬骨骼。即使在真實視野中，也看不出什麼異樣。不過千夜還遠未到能夠看透空間的程度，當時看不出這是個空間裝備也很正常。

　　千夜再屈指一彈，指下傳來清脆的迴聲，聽起來就是金屬迴音，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成分。

　　「這不是金屬，其實是獸骨，取自虛空巨獸的頭骨。它天然就帶有一個附屬小空間，是我族最重要的寶物之一。」青月說道。

　　「這麼貴重的寶物，居然會放在妳的身上？」

　　「是為了方便偷取地龍之血，以及其它可能的寶物。」她倒是很誠實。

　　千夜點了點頭，站了起來。

　　看著他毫無表情的雙眼，青月不禁打了個寒戰。她忽然想起，當日在投降時千夜曾經說過，若是發現她有一絲一毫的不安分，即刻誅殺。而私藏武器能源，怎麼想都不僅僅是不安分能夠解釋的。

　　然而千夜如冰霜般的臉上突然就有了陽光，將短刀和黑晶還給青月，說：「刀不錯，妳拿著用吧。黑晶也可以用了。」

　　青月當場怔住。這是解禁武器與能量了？難道不怕她在背後作手腳？

　　看著千夜轉身離去，青月實在迷惑，忍不住問：「為什麼？」

　　「不為什麼，心情好。」

　　這個答案讓青月一頭霧水。她忽然看到了一旁的小朱姬，不禁眼睛一亮，湊了過去，蹲在朱姬旁邊，柔聲問道：「大人這次出去，遇到什麼事情了嗎？」

　　小朱姬認真想了一會，說：「他去看姐姐，然後被姐姐趕回來了，就這樣。」

　　青月更是糊塗，這怎麼聽都不像是件好事，能讓千夜『心情好』。她忽然想到一個可能，萬一千夜是在說反話呢？這個想法一出現，就變得越來越強烈，而且還有佐證。不少史書上都說，一些權臣越是想要殺人，就越是會對那人笑顏相對。

　　想著想著，她不禁冒出一身冷汗。這時她耳邊忽然響起千夜的聲音：「過來。」

　　「啊！！」青月正胡思亂想，忽然聽到千夜聲音近在咫尺，頓時被嚇得不輕，忍不住一聲驚呼。

　　千夜此刻站在湖邊，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青月，道：「亂叫什麼？又不會吃了妳。把那些設計圖拿過來。」

　　青月定了定神，急忙跑到木屋裡，把所有的設計圖都搬了出來，放在千夜面前，然後垂手肅立，站在一旁，隨時等候吩咐。這是她最核心的工作，也是安身保命之本，是以無比重視。此刻放在千夜面前的設計圖有厚厚一疊，全是心血之作。

　　千夜拿起一張，仔細看了會，然後又看下一張。在他翻閱設計圖的時候，青月才稍稍鬆了口氣，有種活過來的感覺。也無怪她會如此脆弱，當第一次沒有足夠勇氣擁抱死亡時，第二次就會格外的畏懼死亡。

　　千夜將所有設計圖都翻看了一遍，耗去不少時間，看得頭疼，依然沒能看懂。不過他本來也沒打算看懂，只是想檢查檢查青月的成果。至少從表面上看，這幾天青月絕對沒有閒著，大部分時間都花在了這些設計圖上。至於偶爾抽點時間蓋蓋房子，整理花園，這也是人之常情，反而更顯可愛。

　　千夜將設計圖放下，不動聲色地問：「現在妳覺得，我們最先要做的是什麼？」

　　「引擎。」青月毫不猶豫地回答。

　　「引擎？為什麼？我們不是已經有地龍心臟作為動力嗎？」千夜有些不解。

　　「現在的英靈殿說直白點就是一具會動的地龍遺蛻。它之所以能飛，完全是因為地龍骨架天然自帶浮空能力，再由心臟驅動。但是別忘了，地龍畢竟已經死了，我們現在能夠利用的僅僅是它身體殘留的一點本能。你覺得它飛得很快嗎？」

　　千夜點頭。他也明白，英靈殿此刻速度也不過比貨船快點而已，要不是能夠穿梭虛空，隨即來艘軍用浮空戰艦都跑得贏它。

　　青月抽出一張設計圖，指著上面複雜如蛛網般的圖案，說：「地龍心臟所產生的力量極為寶貴，我相信指極王應該留下一系列的設計，以便利用這種力量。虛空巨獸的力量可以說是最頂級的能源，有了它，我們就能夠建造出許多過往只能在圖紙上實現的設備。這樣的能源，怎麼能浪費？所以日常飛行，還是用普通引擎為好。而且英靈殿的空間如此巨大，我們完全可以儲存足夠幾年飛行的燃料。」

　　一到自己的專業領域，青月就變得極為自信，侃侃而談。這番長篇大論聽得千夜一愣一愣的，卻依然沒怎麼明白。地龍心臟的力量究竟寶貴在哪，如何利用，他是一竅不通。而且指極王也是個不負責任的傢伙，把一個半成品的英靈殿就這麼扔給了千夜。青月猜想中的那些能夠利用地龍心臟的特殊設計，壓根就不存在。

　　千夜一邊在心中腹誹指極王，一邊不住點頭，表示自己還是聽進去了，至於懂沒懂，自然不會說，聰明如青月亦不會問。

　　不過有一點千夜倒是聽明白了，那就是首先要裝備一些常規動力引擎，一方面可以增加英靈殿的速度和靈活性，另一方面也可以把地龍心臟和骨骼吸收的虛空原力節省下來。

　　至於暫時沒有能夠利用地龍心臟力量的設備，當下也不是問題。這些力量可以用來生長血肉，逐步完善艦體，不會浪費。而且在橫渡虛空時，地龍天然的防禦力場也要消耗心臟力量。

　　「具體方案呢？」

　　「這個……」青月有些猶豫，想了想才說：「有幾個可行的方案。一種是臨時的，將來肯定要更換。另一種則是一步到位，只是有點貴。」

　　千夜此刻少說也斬殺了近千名傭兵、獵人、殺手，安度亞空間內寶物、黑晶堆積如山，正是財大氣粗的時候，哪會在乎這個？他最不怕聽到的就是『有點貴』。當下大手一揮，豪氣干雲地道：「就用一步到位的方案，貴不是問題！」

　　青月精神一振，隨即笑眯眯地道：「這個方案是引擎和動力帆相結合的方案，計畫是在每根脊刺桅桿上加掛一張動力帆，這樣可以節省大量存儲燃料的空間。不過目前最大的動力帆也顯得太小，所以我們最終使用的動力帆是拼接而成的，每片需要八塊最大的標準規格動力帆。另外，因為驅動力要求高，所以只能使用最頂級的動力帆拼接。當然，如果以後能夠定製到特殊限量版的動力帆，那就更好！」

　　聽到這裡，千夜忽然感覺心頭一震，眼前一黑。

　　不同品階的動力帆價格相差巨大，但是浮空戰艦上用的東西，就沒有真正便宜。如青月所說，最高品階、最大的單張動力帆，少說也要幾千帝國金幣。就是大型浮空戰艦也不過用個五、六張。

　　可是英靈殿所需的動力帆整整需要八個單張才能拼成，而英靈殿由頭至尾尖長達數千米，脊刺過百，就算只把最大的幾十根掛上動力帆，至少也得消耗兩、三百萬帝國金幣。在永夜，十幾萬金幣就能武裝起遠征軍的一個師。

　　現在千夜相當於把二十個遠征軍的師掛在了脊刺桅桿上，這還是最低配置。如果認真算起來，還要加上提供加減速，轉向及平衡的動力帆，造價恐怕還要翻一倍。

　　千夜現在身家再豐厚，也架不住如此花法。大部分傭兵身上沒什麼錢，只有高級傭兵獵人，金牌殺手才有足夠油水。所以加在一起，千夜也不過撈了百餘萬的財富。千夜的身家當然遠不止這點，問題是真正有價值的，如指極王的槍管、東嶽、原初之翼、黑之書，這些一個都賣不了。

　　到現在千夜才真正明白，浮空戰艦就是個銷熔金幣的無底洞，帝國那幾個艦隊，都是用上百年時間一點一點攢下來的。永夜一方其實也是如此，公爵、親王的座艦看似威力無窮，其實大多花了數百年時間一點一點建造完善。大君的座艦花上千年建造也不足為奇。

　　所以在帝國和永夜艦隊戰的戰場上，鮮少看到這些威力巨大、足以左右戰場局勢的遠古巨艦出現。真正原因其實就是，別說公爵親王，就是大君也捨不得。

　　而英靈殿，這艘前所未有的浮空巨艦，甚至可以稱之為空中戰堡，所要耗費的更是天文數字。僅僅是動力系統中一個分支動力帆，而且還是最低數量的配置，就讓最近有暴發戶感覺的千夜瀕臨破產。如果想把整艘戰艦建造到完美無缺的地步，還不知道要花多少錢。至少，那是一個龐大到可以讓門閥絕望的數字。

　　千夜忽然懷疑，指極王當年放棄英靈殿，不會是因為沒錢吧？

　　不管千夜如何惡意揣測指極王，現在英靈殿都是砸在他手裡了，這大筆的開銷，也注定要落在他的頭上。

　　千夜定了定神，換上笑容，柔聲問道：「青月，還有沒有其它方案？」

1月23 · 發表於 2016-6-10 21:25:55

《卷八》【誰將新樽盛舊月】　章三　昔日兄弟，可還安好

　　青月不知是否明白千夜所指，正色道：「這就是最佳的方案，要嘛就勉強湊合，將來全部換過。要嘛就一步到位，任何中間方案，只要有所妥協就是浪費。英靈殿這麼好的材料，將來一千年也不見得能夠有第二艘，當然是要打造出一艘登峰造極的空中戰堡。它的對手，只能是聖山之上那幾位的座艦，以及帝國皇帝的御艦。」

　　千夜苦笑：「帝國皇帝哪來什麼御艦？他那艘座艦的威力或許還不及永夜大公的座艦。」

　　千夜自然瞭解帝國軍制，因為當今帝國皇帝很少親征，諸臣一直以來也不提倡這樣做，所以皇帝御艦太過強大反而是浪費。當前帝國皇帝的御用座艦不過是由一艘老式戰列艦改裝而來，以奢華舒適為主，早就上不了戰場。歷代先帝留下的座艦，則被編入帝國禁衛艦隊。

　　不料青月道：「我說的不是那個，而是當年武帝的座艦。」

　　「武帝座艦？」千夜大感興趣。關於武帝的傳說自然是不勝枚舉，可是卻沒有哪個提到過武帝還有一艘傳奇座艦。

　　「當然有，中立之地很多種族的傳說中都提到過武帝的座艦。武帝的座艦也是由虛空巨獸製成，最有意思的說法是，它還是活著的，所以武帝一死，它就脫離了帝國的控制，返回虛空深處去了。」

　　「我怎麼沒聽說過？」

　　「聽說當年武帝彌留之際，吩咐過要放它返回虛空。結果武帝一死，帝國許多人就有了貪心，試圖控制住它，結果激怒了它，大開殺戒，毀了帝國兩個整編艦隊，最後還是返回了虛空深處。這麼丟人的事，又是違背武帝遺詔，帝國當然不會宣揚。」

　　千夜點點頭，這種事帝國還真是幹得出來。

　　不過話說的有點遠了，兩人返回正題。說到英靈殿，青月小臉上都在發著光，自信滿滿，強烈堅持自己的主張。在她看來，任何中間方案都是白白浪費錢。

　　青月說的也不無道理，另外千夜也是外行，根本提不出任何其他可行的代替方案，只得忍著心疼，認同了青月的方案。

　　動力帆只是一部分，另外至少還需要四具戰列艦級別的巨型引擎，保證最低限度的推進力。此外為了轉向靈活，還需要在英靈殿各處佈置三十六個輔助引擎，以及上百個飛行姿態調節引擎。這都是最基本的要求，如果要達到最佳效果，按青月計算，數量至少得翻倍。

　　每個數字從她嘴裡吐出來，千夜都有種被神將一拳命中的感覺。當她說出『最佳效果』這四個字的時候，都不用說出後面的數字，千夜就覺得自己被卡蘿爾用雷鞭當頭狠狠抽了一記，眼前全是金星和無數飛翔的小英靈殿。

　　日子總要過的，千夜在心底一直寬慰著自己，總算熬到了青月閉嘴。

　　不管怎麼說，英靈殿都要建造。千夜剛剛放下豪言，要送夜瞳登臨聖山。可是聖山之上，那幾個巍巍身影所代表的不僅僅是威壓天下的實力，還有龐大的族群勢力。所以千夜光有個人實力也還遠遠不夠，必須得發展自己的勢力。

　　而英靈殿一旦建成，它自己就相當於一個勢力。

　　千夜定了定神，收回思緒，便和青月討論細節。

　　動力系統是最先要建造的，也是最基礎最必要的。武器系統青月也還算在行，可是艦體設計、裝甲、空間分佈等等她就不在行了。如果說艦載武器，最好的自然是帝國出產的要塞級弩炮，這種大殺器配上追蹤破甲箭，就連戰列艦也不敢輕易接近。

　　不過這種最高級別的武器哪可能輕易買到？因此千夜決定將艦載武器的事情暫且押後。

　　談到具體採購細節時，青月才猛然發覺自己也犯了個錯誤。如此巨大的數量，就是搜刮整個中立之地也難以湊齊。當下惟有一邊買光市面上所有的動力帆，一邊向各處船廠下訂單，等待供貨。

　　千夜這才鬆了口氣，如果真要一下付出兩、三百萬金幣，他還真的拿不出來。

　　好在英靈殿沒有動力帆也不是不能飛，只不過飛的慢點。它還能夠橫渡虛空，又比許多浮空艇強得多。多加一塊動力帆，就能飛得迅速一些。

　　接下來青月提供了幾處可以收購動力帆的地點，供千夜決定。

　　千夜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地方，當即道：「就是這裡！我們先去南青城。」

　　「好的。」對於千夜的決定權，青月自然不會質疑。

　　千夜想了想，取出從她身上收繳過來的武器，交還給她，道：「南青城妳跟我一起去，到時候或許會有需要妳單獨行動的時候。這些東西都還給妳。」

　　青月非常意外，拿回這些專用裝備，對她來說相當於是如虎添翼，又變成了那個可以在地龍巢穴中進出自如的青月。而且，她逃離千夜身邊的可能性也隨之大增。不要說在南青城，就是這塊瀕臨東海的北陸，她逃得遠點，往複雜地型中一藏，千夜多半就找不到她。

　　青月並沒有立刻收起裝備，而是問：「你就不怕我逃了嗎？」

　　「逃就逃了，又有什麼？」千夜淡然回道。他站了起來，右手一揮，劃過風景如畫的谷地，壁立千仞的海崖，一望無際的高原，以及遠方巍巍峨峨的群山，正色道：

　　「我要建立勢力，甚至是一個國度，就在這裡！英靈殿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我自己當然不可能完成這些，所以我需要人來幫我，各式各樣的人，很多的人。妳也看到了，這裡或許是整個中立之地最適合普通人生存的地方，而且這裡足夠的大，可以容納幾百萬、幾千萬甚至更多的人生存。這裡的資源也足以支撐起一個獨立的國度。」

　　「我不知道高胡人的祖地有多大，也不知道高胡的族人有多少。不過我相信，這裡有足夠的土地供高胡人繁衍生息。而我，將來亦有足夠的力量庇護高胡人。所以我對妳沒有什麼可擔心的，這些設計圖已經證明了妳的貢獻。接下來妳願意跟著我，自然不會離開。如果妳不想跟著我，那早晚能夠找到機會逃跑，我強迫妳也沒有意思。」

　　青月一窒，目光低垂，不敢和千夜接觸，輕聲問道：「跟……跟著您？」

　　「嗯。」千夜點了點頭。

　　青月頭垂得更低了，身體各處動力引擎的噪音突然有點變大。

　　千夜的目光已經越過遠方壁立千仞的海崖，越過遼闊無邊的東海，落向無盡虛空的深處。他並沒有注意到青月的異樣，說：「當然，這片土地上不會僅有高胡人，其他各族，如果有願意追隨我的，都可以在這裡取得一塊繁衍生存的土地。只不過土地的大小和位置，取決於他們為此付出什麼。」

　　青月終於抬頭，直直望向千夜，眼中神情複雜，似是意動，又似是失望，問：「您要建立這個國度，是為了什麼呢？」

　　「這個問題啊！」千夜頓了頓，道：「或許是為了給這裡的人族一個屬於自己的國度，不讓他們受異族欺壓。」

　　「中立之地的人族首領不是張不周嗎？」

　　「他？他算什麼首領！」千夜冷笑，道：「他只關心自己的修煉，哪管人族死活？就在他自己的領地範圍裡，人族的地位可有和其他異族平等？一個狼王，就敢和外人合作，大肆屠戮人族，修建血肉祭壇。如此首領，要他何用？」

　　青月不知該如何應對，只是幽幽嘆了口氣，無奈道：「或許您說得有理，不過我要提醒您，一旦您大舉遷移人族到北陸，勢必會引起張不周的敵意。他早就宣稱，中立之地所有的人族都在他的庇護之下。這句話的意思，我想您也明白，任何人想要打人族的主意，就等如是插手張不周的事。」

　　千夜點了點頭，道：「這件事不會那麼急，至少現在還不是時機。不過……」

　　青月替他道：「不過此事無可更改，是嗎？」

　　「聰明。」千夜讚了一句。

　　青月嘆了口氣，不再相勸。不過她不知道千夜此刻目光，其實是落在無盡遠處，那裡有一座巍巍山峰，俯瞰著世間眾生。那就是聖山，整個永夜世界的聖山，聖山上每一個身影，都是那樣的龐大。他們的陰影，早已籠罩世間萬年。

　　想要登臨聖山，千夜無論如何也要建立一個屬於自己的國度，傾舉國之力，敗盡天下敵手，方有可能。如果連一個張不周都無法翻越，那又談何登臨聖山？

　　這可以說是夢想，或者更近乎幻想或是狂想。不過千夜並不介意為此堅持，為此付出。萬一有一天，夢想真的實現了呢？

　　此時此刻，不知為什麼，千夜忽然想起了帝國時期一起奮戰的兄弟們。想起了宋七公子的酒後豪言，讓我們一起，打下一個大大的國度。

　　沒想到時光變遷，世事如幻，幾經周折，本來是最無慾無求的千夜，反而先走上了這條路。

　　只不知昔日兄弟，可還安好。

1月23 · 發表於 2016-6-11 13:44:38

《卷八》【誰將新樽盛舊月】　章四　再回南青

　　「收拾東西，跟我去南青城。」千夜道。

　　青月用力點頭，回到自己的木屋，迅速重新武裝完畢。當她走出屋門的時候，整個人似乎重新煥發出了光彩，往日的自信再度回到了她的身上。

　　千夜正蹲跪在地上，用一根手指在逗弄著小朱姬。小傢伙如一隻被激怒的小貓，不停地用小手撲擊著千夜的手指，時時還露出雪白的小牙，發著呼呼聲音，威脅著千夜。

　　這似乎是再正常不過的一幕，然而青月卻看呆了。不為別的，實在是兩人的速度太快了，快得以青月的眼力，都只能看到一團團虛影。朱姬的兩隻小手只要一動，就會帶起重重殘影。而千夜的手指早已虛化，似有若無，在方寸之間躲避著小朱姬的撲擊。

　　這種逗小孩子的訓練，如果換了青月上，她估計自己第一時間就被會小朱姬拍得頭暈眼花。而且小傢伙的速度快到了這種如影如風的程度，說明力量也絕對不容小覷。這一刻，她很懷疑自己的腦袋是否能夠經得住小朱姬幾下拍擊。

　　「啊！」看到驚心動魄處，青月忍不住掩口輕呼。

　　「妳來了？」千夜這才注意到青月。不過就片刻分神的功夫，他的手終於被朱姬抓住。小傢伙或是被戲弄出了真火，張開小嘴，本能地一口狠狠咬了下去！

　　「啊！！」這次是千夜一聲慘叫。就是浴火之軀，也經不住小傢伙的一口銀牙，頓時被咬得皮開肉綻。

　　一口咬罷，小傢伙頓時知道自己闖了禍，趕緊鬆了口。看著千夜血肉模糊的手指，小傢伙眼珠一轉，趕緊低頭，眼圈立刻就紅了，豆大的眼淚一滴接一滴地就下來了，儼然變成了一隻受盡了委屈的小貓兒。

　　千夜頓時無語，這弄得好像是她被欺負了一樣。不過跟小朱姬是沒法講理的，無奈之中，他只得摸摸朱姬的頭，安慰了幾句。

　　青月這時小心翼翼地接近，問：「要緊嗎？」

　　「沒事。」千夜催運血氣，片刻功夫手指上傷口就自行癒合。他一把提起朱姬，帶著青月走向英靈殿。

　　片刻之後，英靈殿騰空而起，在這蒼穹之頂下，龐大的艦身緩緩轉向，飛向茫茫東海。

　　兩日之後，千夜又到了南荒，照例把英靈殿懸停在臨近虛空的高處，自己則和青月、朱姬飛降大地，走向南青城。

　　東海陸塊有幾座大城，包括聚居在此的人族主城，都是物資流通、財富匯聚的大城，採購軍資去這兩處地方自然沒錯。南青城雖然地處南荒，但是城主經營有方，也位於交通要沖，想要深入南荒探險，這裡就是最佳的補給基地。又加上近期剛剛打過幾場大戰，從中撈得不少油水的南青城，繁華程度再上一個台階。

　　千夜自覺頗與南青城有緣，再加上小朱姬的事情還沒有完，所以起始就選擇了南青城。

　　幾天未來，南青城內充斥著肅殺荒涼之意，走在街上的行人大多行色匆匆，面有憂色。酒館內雖擠滿了人，卻沒了往日的大笑與呼號，一片極為壓抑的氛圍之中，傭兵獵人們只是低頭喝著悶酒，似有滿腹心事。

　　遍佈城內的軍械商店也大都生意冷清，門可羅雀，店員無精打采地靠在櫃檯後面，連進了客人也只是抬抬眼睛，連招呼都懶得打。

　　千夜走進的這家軍械店不大也不小，主營戰車、卡車和機車零部件以及附屬武器，也能夠從這裡找到一些浮空戰艦的部件，至於來源，那就說不清楚了。

　　見那名店員根本沒有招呼自己的意思，千夜心裡不禁奇怪。青月當即上前一步，將左手放在了櫃檯上。那店員抬眼一看，看到的不是手，而是一根粗大的槍管。

　　店員嚇了一跳，立刻站得筆直，失色道：「這位高胡的小姐，有何吩咐？只要是小人能夠辦得到的，一定給您辦得妥妥貼貼。」

　　這一刻店員已經換上了燦爛笑臉。高胡人以傭兵為職業，凶悍無比，卻也是最好的主顧。只要貨色夠好，他們對價錢一向不那麼挑剔。

　　青月沒有說要求，先是問道：「城裡怎麼了，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冷清？」

　　店員嘆了口氣，道：「還能有什麼事？不都是城主公子搞出來的那點事？聽說這事惹出來幾個極厲害的強者，結果在南邊慘敗。聽說疾風之怒除了團長之外，所有強者全被斬殺，而且對方連第二招都沒用。另外他們的戰士損失了一大半，連帶著城主安插在裡面的城衛軍也損失慘重。疾風之怒都是這樣，您想想看，這其它的傭兵團還能有好嗎？」

　　青月還不清楚這件事，驚訝道：「損失這麼重？」

　　「可不是嘛！您想想，好多傭兵團都損失了一大半人手，這筆撫卹怎麼拿得出來？有些傭兵團乾脆就解散了。」店員又嘆了口氣，說：「他們現在連撫卹都發不起，哪來的錢買裝備？」

　　青月瞬間恍然，向千夜望了一眼。她本能地感覺這件事似乎和千夜有關係，不過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問：「你們這有浮空戰艦的引擎嗎？」

　　見來了真正的生意，店員頓時精神一振，道：「有有，當然有！小店最近剛剛收了一批新引擎，貨色好著呢！至少八成新！」

　　千夜和青月跟隨店員來到後面的倉庫，店員掀開油布，露出下面的引擎。一共有五、六具引擎，都胡亂堆放在一起，有兩台上面還有砍削過的痕跡，顯然拆卸時的技能不熟練。

　　連千夜都看得出這幾台引擎都是些老舊貨色，最新的也不過五成新。而且都是老舊設計，按帝國標準，都是一百年前的老古董了。不過千夜也不失望，本來到這家店就是來打聽消息的，也不指望在這裡買到真正好貨。

　　青月倒是認真挑選，最後選中了兩台小引擎，付了定金，讓店員打包裝好，過兩天再來提貨。

　　有生意的時候，店員手腳麻利得很。千夜還沒有出門，他已經開始清洗引擎，包裝裝箱了。

　　走出軍械店，千夜在街上信步走著，又隨意逛了兩家店。這些小店沒什麼好貨，不過青月都挑了一些。她挑選的大多是些經濟實惠的小部件，勝在便宜可靠。

　　千夜看得暗暗點頭。反正英靈殿上空間巨大，正好容納這些粗笨設備。如果做得精細了，性能不見得提升，價格可是翻著番的漲。比如說引擎，同樣功率下要是體積縮小一半，價格少說也得漲上十倍。

　　三人就這樣沿著頗顯冷清的大街走著，一路上遇到的傭兵時時會向他們投注目光，而且關注他們的人越來越多。有幾個傭兵一看到千夜，立刻變色，低頭疾走。有的乾脆就換了個方向，匆匆遠去。

　　看到這裡，青月再也忍不住，問：「大人，這次的事件不會跟你有關吧？」

　　「有點關係。」千夜微笑道。

　　「那您還這樣招搖！要不我們作些偽裝吧？」

　　千夜聳聳肩，道：「我們不是已經偽裝過了嗎？」

　　青月頓時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千夜不過是換了身衣服，黏了兩撇小鬍子，這也叫偽裝？雖然裝上了鬍子之後，千夜的眼睛就顯得更漂亮了，整個人透出一種妖異的誘惑。可是只要是見過千夜的人，誰會看不破這麼蹩腳的偽裝？

　　但是千夜毫不在意，青月也就不好多言，只是悄悄把身體各處引擎的輸出功率調到最大，然後讓原力武具充能。

　　千夜看出了青月的心思，微笑道：「不用擔心，我就是要讓他們知道我來了。」

　　「為什麼？」

　　「不為什麼，看看他們的反應。」千夜淡淡地道。說罷，他拍拍小朱姬的頭，問道：「怎麼樣，恢復了沒有？如果有壞人來怎麼辦？」

　　「吐他一臉口水！」小朱姬笑得露出兩個虎牙。

　　「真乖！」千夜大笑，把小朱姬抱起，放到肩頭，大搖大擺地向前走去，招搖過市。

　　青月不明白其中含義，只是覺得這一大一小都是瘋了，只有心中暗嘆。在路過一座店舖時，她微微拉起斗蓬，露出左臂，將原力槍上的一個符號亮了出來。

　　店舖中的店員本來也是無精打采地癱坐著，看到這個符號頓時大驚。青月又做了個隱蔽的手勢，那店員瞬間會意，點了點頭，用拳頭敲了敲自己的胸膛。青月又把自己裹在斗蓬裡，跟著千夜向前走去。

　　店員直接衝到後院，這裡十分寬敞，裡面有七、八個人或躺或坐，個個氣息粗獷，猙獰恐怖。

　　「都起來！剛剛戰女出現了，她要我族族人集結，準備戰鬥！」

　　這些人頓時又驚又喜，紛亂道：「戰女終於出現了！」

　　「不是說她已經殞落在地龍巢穴了嗎？」

　　「呸！那個賤人說的話也能相信！」

　　店員又喝了一聲：「別囉嗦，給你們五分鐘，作好一切戰鬥裝備，然後前往羅門大街的據點。」

　　這些都是高胡戰士，一聽戰備，個個目露凶光，殺氣畢露，有人問道：「和誰打？」

　　店員臉色有異，道：「戰女的意思是，有可能是南青城的城衛軍。」

1月23 · 發表於 2016-6-12 00:52:41

《卷八》【誰將新樽盛舊月】　章五　劍下留人

　　一眾高胡戰士頓時面面相覷，都有些不理解這個決定。以傭兵為職業的高胡人素來和各大勢力保持良好關係，這可都是大主顧。南青城主自身實力不強，所以對傭兵更加倚重，對高胡人來說，正是最好的那類主顧。怎麼突然要和他開戰了？

　　不過既然是戰女的決定，諸人也不會有異議，當下各自準備。

　　此刻青月已經聯絡了數個據點。聚集了族人之後，哪怕南青城主大舉動兵，她也有把握和千夜殺出南青城。直到這時，她心底才稍許安定。

　　前方的千夜和小朱姬一派悠然自得，好似根本沒有發現她在暗中的佈置。青月氣得直咬牙，她才不信以千夜的莫測高深，會發現不了她的小動作。現在真是不知道他在打些什麼主意，是胸有成竹，還是一早就打算好了要借高胡人之力。

　　此刻城主府中，紀瑞正端坐太師椅中，一邊悠然自得的品著茶，一邊欣賞著花園中的奇花異草。花園一角被原力護罩籠在其中，裡面有個小小水塘，生著密密麻麻的蕨類和藻類植物，水塘中央開著一株小小蓮花，潔白如玉的花瓣上各生著一道淡淡紫線。

　　這個被原力保護著的小小秘境中，氣候明顯和外界迥異，此刻裡面電閃雷鳴，居然在下著暴雨。

　　紀瑞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那朵小小蓮花，眼中光芒熾熱。就在這時，花園外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紀瑞頓時臉現不悅，喝道：「什麼事啊，不能等我睡醒了再說？」

　　院門外響起城主府大總管，兼城衛軍副統領劉元西的聲音：「城主，城內出現了重要人物，如何處理，還需要您定奪。」

　　「等著！」紀瑞臉色依舊不好看。他雖然還未突破神將天關，但也只差最後一步，在這南青城周圍地帶，他就是一言九鼎之人。除了蛛帝、面具、狼王這些人，還能有什麼重要人物，可以重要得過秘境中那朵蓮花？

　　紀瑞一手端著手壺，走出花園，把園門關好，冷淡道：「什麼重要人物，現在可以說了吧？」

　　劉元西壓低了聲音，道：「是趙夜。」

　　「誰？」紀瑞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趙夜，也就是千夜。在黑森林把疾風之怒打殘了的那一位，我們的城衛軍也有上百弟兄死在他手上。您的伐木場……」

　　「不用說了！他還敢來？」紀瑞粗暴地打斷了劉元西的話，臉色瞬間拉了下來，很是難看。他在伐木場上投下了重注，結果被千夜一把火燒了個乾淨，血本無歸不說，還要負擔大筆賠償。那些伐木工人可不是普通工人，都是放下原力槍的傭兵。

　　紀瑞臉色鐵青，右手抬起，豎掌成刀。這是他的習慣動作，只要右手斬落，就意味著殺無赦！

　　劉元西頓時臉現殺氣，就等城主決斷。可是紀瑞那隻胖手定在半空，就是不曾落下。他心中奇怪，抬頭望去，只見城主臉上肥肉不斷抖動，神色變幻不定，時而咬牙，時而嘆息，不過那隻右手就如凝在半空，根本不見下落。

　　紀瑞忽然注意到劉元西的目光，哼了一聲，右手回收，抹了把額頭汗水，順勢放下，道：「這該死的天氣，已經這麼熱了。」

　　此刻明明頭頂陰雲，風中還帶著料峭寒氣，和熱字哪裡沾得上邊。不過劉元西連連點頭，奉承道：「是，是，今年熱得早。」

　　紀瑞喝了口茶，問：「那個千夜，易容改扮了沒有？」

　　劉元西臉現尷尬，道：「他加了兩撇鬍子。」一句話說完，看到紀瑞難看的臉色，趕緊加了一句，「還換了衣服。」

　　這種易容和沒易有什麼分別？千夜此舉可謂太過囂張了。尤其他的原力修為並不高深，光從紙面數字看，南青城內可以壓倒他的有一大把。

　　紀瑞城府深沉，儘管臉色難看，仍是道：「終究是易了容的。」

　　「對，對！他哪敢以本來面目進城？」

　　明知此話不實，不過聽著依然受用。紀瑞臉色頓時舒緩了許多，道：「既是如此，那先不要打草驚蛇。他到城裡來幹什麼，查清楚了沒有？」

　　「他去了好幾家軍械店，買的大多是和浮空戰艦有關的裝備，不過都是些二手貨。哦！對了，他在一家店下了訂單，要採購一張動力帆，最大、標準最高的那種。」

　　紀瑞短眉一揚，沉吟道：「他想造浮空戰艦？」

　　「就這點設備，離造艦還差得遠吧？」

　　紀瑞搖頭，道：「能夠用得上動力帆都是大船，再就是能夠橫渡虛空的遠程船。要我看，這動力帆才是他真正想要買的東西。」

　　劉元西道：「城主，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紀瑞略一思索，道：「派人盯著他，但不要招惹他，明白了嗎？」

　　「是。不過城主，剛剛十三公子已經出府去了。」

　　紀瑞吃了一驚，道：「他又要幹什麼？」

　　「公子……公子聽說那小女孩出現在城裡，就帶了親衛出府去了。手下人攔都攔不住！」

　　砰的一聲，紀瑞猛地把茶壺摔在地上，茶水和碎瓷頓時四處紛飛，有不少飛濺在了城主袍上。他卻顧不上這些，勃然大怒道：「你怎麼不早說！還愣在這幹什麼，還不快點派人把那小混蛋給我抓回來？他要是敢反抗，就地打昏了帶回來。不，你親自去，現在就去！」

　　「可是何夫人那……」

　　紀瑞臉色突地一沉，喝道：「快去！」

　　劉元西不敢再多說，迅速離去。

　　紀瑞臉色越來越陰沉，冷哼了一聲，袍袖一拂，大步流星向著城主府走去。南青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他這個兒子想要在城裡找個人，那是再容易不過。想來這個時候，都該站到千夜面前了吧？劉元西就算全速趕去，也來不及了。

　　「哼！這些傢伙，個個都開始有異心，真想試試我紀某手段不成？」紀瑞自語一句，已是穿堂過廊，進了議室廳。

　　府內諸多隨從見了，急忙跟上，恭候一旁，等候吩咐。可是紀瑞只是往大椅中一坐，就此陰著臉，一言不發。眾人面面相覷，哪敢上前詢問，都在堂下候著。

　　此刻在南青城最大的軍械店前，千夜抬頭看看店標，又看看攔在門口的年輕公子。

　　這家店名為雲霄樓，以售賣浮空戰艦裝備為主，是南青城內最大的軍械店。店名起得豪氣沖天，規模確實也名副其實，整個店高達五層，佔據了小半個街區。

　　此刻雲霄樓前，幾名店員和守衛都站在旁邊，不斷賠著小心。那年輕公子理都不理，只是用陰沉的目光盯著千夜，時不時看看坐在千夜肩頭的小朱姬。

　　終於那年輕公子忍不住，咬牙道：「真沒想到，你還有膽子到南青城來！」

　　千夜正看著雲霄樓樓頂放著的那艘浮空戰艦，聞言方收回目光，淡淡一笑，道：「怎麼，這南青城封城了不成？」

　　年輕公子身後幾名人高馬大的親衛立刻勃然大怒，嘴裡不清不楚地嚷著，就欲上前狠狠教訓一頓千夜。不過那年輕公子手一伸，攔住手下，自己則向前走了幾步，來到千夜面前，面容都有些扭曲，說：「你這點偽裝，想要騙誰啊？只要眼睛不瞎，誰不知道你是誰？」

　　千夜微笑不變，說：「是啊，只要眼睛不瞎，都知道我是誰。」

　　這話明顯聽得有些不對，千夜的反應也和十三公子預想中完全不一樣。他怔了怔，目光又掃過小朱姬，頓時心中火熱，如火山即將噴發。

　　年輕公子嘴角向下，極盡諷刺之能事，又向千夜走近一步，說：「你既然知道，還敢到南青城來！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千夜微笑道：「我當然不知道你是誰，不過現在就快要知道了。不過我可以肯定，你還不知道我是誰。」

　　年輕公子突然爆發，手指幾乎戳到千夜臉上，跳著腳尖叫道：「老子他媽的需要知道你是誰嗎？！」

　　這時一名親衛趕緊拉住了他，在他耳邊輕聲相勸：「公子，我們先回去吧！」

　　十三公子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暴怒道：「回去？憑什麼回去？這傢伙殺了我們那麼多人，只要把他砍倒了，這可就是一份大功勞！」

　　親衛一臉苦澀，幾乎要哭出來了，繼續道：「公子！您想想啊，他殺了我們那麼多人」

　　十三公子更是大怒，眼見這親衛膽小怕事，就打算找個頂用的。可是左右一看，卻見所有親衛都是面有土色，躑躅著不肯上前。

　　其實為首親衛言下之意大家都明白，人家千夜在黑森林頂著疾風之怒的主力，逆流而上，最後幾乎把疾風之怒斬盡殺絕，若大一個傭兵團，回來後就當場解散。那一戰戰死的傭兵超過兩千，現在就憑他們這二十不到的親衛，想要斬殺千夜？天可還亮著呢，做夢還早。

　　十三公子終於醒悟過來，可是仍不甘心，恨恨咬牙道：「還不快回去稟告城主！」

　　親衛們更是無奈。連十三公子都得到了消息，城主會不知道千夜進城了？千夜在城中大搖大擺直到現在，說明城主根本就不想惹這麻煩。

　　親衛還想再勸，小朱姬忽然道：「我想起來了，當時就是他帶著人，和我說很奇怪的話，想要抱著我睡覺！」

　　此言一出，頓時滿街寂靜，再無聲息。

　　風不再吹，溫度卻突然下降，如驟入寒冬，在場的人無不都打了個寒顫。

　　千夜第一次正眼看著十三公子，眼中充滿凜冽寒冷之氣，緩緩地道：「原來是你啊，真是巧。我本來還想到城主府去找你的，沒想到在這裡就遇上了。你看，我現在不就知道你是誰了？」

　　十三公子本想說什麼，卻突然間從心底生出一陣刺骨寒意，剎那間全身僵硬，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在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什麼叫殺氣。

　　在極度的恐懼中，他動也不能動，面無人色，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千夜抽出東嶽。

　　「劍下留人！！」遠遠傳來一聲呼喊，聲震半城，顯示出極為深厚的原力修為。在這關鍵時候，劉元西終於趕到了。

　　千夜神色不變，手中東嶽微微一顫，十三公子當即發出一聲淒厲慘叫，仰天就倒，雙腿間已是一片血污，鮮血如泉湧出。

　　千夜這才轉身，笑容燦爛，道：「人留下了。」

1月23 · 發表於 2016-6-12 23:32:47

《卷八》【誰將新樽盛舊月】　章六　誤會

　　「這，這……」劉元西看著在地上痛苦掙扎的十三公子，一時無言……

　　千夜向十三公子一指，問道：「是就這樣留給你，還是怎樣？」

　　劉元西也是能決斷的，眼中光芒一閃，嘆道：「既然做了，那還不如做到底。」

　　「也好。」千夜點頭，東嶽射出一道鋒銳無比的劍氣，瞬間切斷了十三公子的喉嚨，結束了他的痛苦。做完這一切，千夜從容收劍，方道：「我原本以為，你會找我拚命的。」

　　劉元西苦笑道：「我也想，可是力有未逮。稍等，等我處理一下手尾。」

　　他轉向十三公子的親衛，臉一沉，道：「把公子屍體帶回去。不過回去後誰敢亂說話，我就切了他的舌頭！都明白了嗎？」

　　一眾親衛趕緊答應，抬起十三公子的屍體如飛而去。他們深知實是撿回了一條命，哪還敢多待？

　　劉元西又讓人清理了地上的血漬，才邀請千夜走進雲霄樓，讓人安排了一間密室。等千夜坐定，他方道：「該打的仗都已經打過了，勝負已分，疾風之怒已經解散，似乎沒必要再打下去了。」

　　千夜端起茶水，小啜了一口，道：「我可是剛殺了城主公子，這樣也沒關係？」

　　劉元西笑了笑，道：「城主姬妾成群，公子、小姐多如牛毛，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哪一年不是死個個把公子、小姐的？死了一個再生就是。」

　　雖然千夜有信心南青城主會在此事上妥協，可是這番話也讓他聽得驚訝不已，愣了一會才緩過神來，只得道：「城主果然是高人雅量，在下佩服。」

　　劉元西又問：「不知千夜大人此次到南青城，有何貴幹？可否透露一二，我等也好看看有什麼可以幫忙的地方？」

　　千夜也不隱瞞，道：「我手上有艘老舊浮空戰艦，最近感覺行動不便，就想把它修復一下。因此準備採購一些動力設備，能買到動力帆就更好了。」

　　「軍械這方面，我家城主倒是有很多門路。不如千夜大人隨我到城主府作作客，城主想必很願意和大人談一談，消除些誤會。」

　　「也好，這就過去吧。」千夜答應得毫不猶豫，讓劉元西心下暗驚。看來千夜有恃無恐，根本不懼城主府內有埋伏。

　　千夜起身，隨著劉元西向外走去，臨出門前對青月囑咐道：「我到城主府去一趟，見見城主。妳留在這裡，看看有什麼好貨。買完之後就在這裡等我好了。」

　　「是，大人。」青月答應。見千夜要孤身前往城主府，她心中又是忐忑，又是期待，頗為矛盾。

　　如果千夜就此死在城主府，她就算是解脫了，而且北陸的秘密已經緊握在自己的手中，將來總有辦法穿越東海或是虛空屏障，來到那片沃土。

　　然而她也明白，無論是以高胡人的實力，還是自己的潛質，都不足以佔據北陸那塊膏腴之地。北陸一旦曝光，即使是狼王、面具、蛛帝之流都會放下身段哄搶。那時連神將都沒有的高胡人如何抵抗？這也是千百年來，高胡人始終四處流浪，以傭兵為生，卻總是建立不起屬於自己的勢力的原因。

　　高胡人都守不住，千夜為何會有信心能夠守住北陸？等千夜走後，青月心中始終在暗自思索著。

　　她可以找出很多理由，比如千夜遠比修為強大的戰力，種種神秘莫測的手段，等等。可若是細想，這些理由卻也不夠充分。思前想後，最後只剩下一個念頭：他畢竟是指極王傳人，想來應該能夠應付如此局面吧？實在不成，或許指極王也會出面。

　　想到這裡，青月忽然就有了信心。

　　數十年來，指極王穩坐人族第一強者的寶座，許多事蹟已近乎被神化，當是他的名字就足以給人力量，給人信心。

　　千夜當然不知道指極王又一次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給自己背書，他正在思考著如何應對南青城主。他現在已經到了城主府，坐在客室內，慢慢品著上品好茶。不過一個應對不當，這好客之道轉眼間也可以變成險象重生的殺局。

　　正想著，門外走進一個一團和氣的胖子，進門就拱手施禮，臉上堆滿了笑容，道：「千夜公子，久仰久仰！在下紀瑞，愧為南青城主，招待不周，還望公子海涵。」

　　千夜起身還禮，彼此客氣一番，這才分主客坐下。紀瑞命令下人們退下，關好房門，方正色道：「敢問公子可是出自帝國趙閥？」

　　千夜報出名號時，就知過往定會被人查到。他也無意隱瞞，道：「確實曾在趙閥效過力。」

　　紀瑞點了點頭，沉吟片刻，道：「我和公子過往之間有些誤會，不過現在十三已經死了，不知他和公子間的恩怨可否一筆勾銷？」

　　「當然。」

　　「如果十三不去找公子……」紀瑞試探著問。

　　「那我會來找他的。」

　　紀瑞笑容立刻變得有些尷尬，掏出塊白絹，擦了擦額頭直冒的汗水，道：「若是這樣，如今倒也是好事了。只是不知，公子和原生種族之間又是什麼關係？」

　　「沒什麼關係。」

　　「那關於黑森林的採伐，公子可有什麼看法？」

　　千夜微笑道：「此事和我有什麼關係？上次戰鬥中，我恰好和原生種族有共同的敵人，所以暫時聯手而已。」

　　紀瑞鬆了口氣，道：「這就好，這就好。」

　　千夜不反對採伐黑森林，他的大計就能繼續下去。這才是他真正的財源，而且還能收穫帝國的支持，相比之下，無論蛛帝為小朱姬開出的賞金，抑或是十三這樣的兒子，都不重要。

　　紀瑞聲音放低了些，又小心翼翼地問道：「我聽說，公子在帝國那邊好像幹了些不得了的事。」

　　「不是什麼大事，闖了軍部據點，殺了個上將而已。」千夜說得雲淡風輕，可把紀瑞嚇了一跳。紀瑞很清楚帝國官制，明白上將和自己修為戰力大致相當。千夜能夠闖入戒備森嚴的軍部斬殺上將，那也同樣能夠在城主府內殺掉自己。

　　紀瑞笑道：「千夜將軍果然非是常人，幹下這般大事，卻說得雲淡風輕。」

　　一聽到這段事蹟，紀瑞對千夜的稱呼立刻從公子換成了大人，他口風一轉，問道：「不過帝國軍部想來不會善罷甘休，將軍既然到了中立之地，何不隱姓埋名，為何還要以本名行動？這消息若是傳到了帝國，怕會是有麻煩。」

　　千夜淡然一笑，道：「就怕他們不來。我現在已經了無牽掛，正是放手大幹的時候。」

　　紀瑞又是一驚，他身為南青城主，家大業大，所懼之人甚少，但最怕的就是千夜這種神出鬼沒，實力強橫，又全無顧忌的人。他倒不懷疑這話的真實性。千夜當著眾多傭兵的面，連本名都放出來了，還有何懼？

　　當下紀瑞喝了口茶，平復了心境，又探問道：「將軍在南青城有何貴幹？說不定老夫可以幫上點小忙。」

　　千夜正是等他這句，當下即道：「正有求到城主的地方。我想要採購一批動力帆，不過城中存貨似乎不是很多。不知道城主能否幫助？」

　　聽到『一批』這個詞，紀瑞雙眼立刻光芒湧動，亮了少許。他咳嗽一聲，故作不在意，道：「動力帆這種東西製作不易，價格昂貴，又只有少數浮空船才用得著，所以一般店舖哪有存貨？不過老夫恰好認識些朋友，他們那有些存貨。如果不夠的話，還可以向船廠訂購。不知道將軍想要多少？」

　　千夜先是微笑不語，見紀瑞豎起了耳朵，方伸出四根手指。紀瑞頓時有些失望，道：「四張？」

　　其實一般貨船也就用個三張，用四張的已經算是大船了。想來千夜也不會有更多的船，買四張動力帆是正好。只是這種生意，對紀瑞來說卻嫌小了些。若是如此，千夜的價值又要重新考慮了。

　　還沒等紀瑞轉別的心思，千夜搖頭，道：「不，四十張。」

　　「四十張！」紀瑞驚得差點站起，還好鎮定功夫不錯，屁股沒有離開椅面。

　　「要最大規格，優等品質。」千夜又補了一句。

　　紀瑞眼中已經開始放光，道：「恕我直言，這樣的動力帆，中立之地是不產的，只有從永夜或是帝國那邊購買。等運到了這裡，恐怕怎麼都要五千金幣一張。」

　　千夜點頭，道：「這個價格很合理。這些放在城主這裡，權做定金。」說著，千夜拿出一個盛滿黑晶的小盒子，放在紀瑞面前。

　　紀瑞打開一看，見盒中黑晶大約價值三萬金幣，至此再無懷疑，道：「四十張動力帆，說不定幾位老友那裡存貨勉強還夠。老夫這就去安排，一週後就能發貨。不知這貨運到哪裡？」

　　千夜說了個小鎮的地名，就起身告辭。紀瑞親自相送，直把千夜送到城主府大門外。

　　千夜還沒告別，就聽院裡一聲尖叫：「還我兒命來！」

　　轟的一聲，一顆原力彈遠遠飛來，直射千夜。

1月23 · 發表於 2016-6-14 01:03:56

《卷八》【誰將新樽盛舊月】　章七　多談理想少談錢

　　不過這顆原力彈速度既慢，威力也低，千夜動也不動，連閃避都懶得。紀瑞臉色尷尬，急忙伸手一攔，將原力彈拍到地上。他可沒有千夜那樣如鋼鐵一般的強橫肉體，這下赤手攔截原力彈，那白白淨淨的手心裡還是破了點皮，流了點血。

　　紀瑞臉色鐵青，喝道：「胡鬧！！」

　　從院裡奔出一個婦人，滿身華服，眉梢眼角間雖有零星歲月風霜，可是也難以掩蓋嬌好面容，即使是憤怒的樣子，也別有一番風情，讓人忍不住想要撲上去。她身量頗高，臀肥腰細，奔行之際風情萬種，儼然就是一個行走的尤物。

　　她衝出內院，看到千夜，即刻咬牙，大聲叫道：「老爺！就是那個人殺了我的兒子，你要給我報仇啊！」

　　紀瑞皺眉，臉有不悅，道：「都是誤會，妳先回去，等我送完了客人再說。」

　　「我不，我要殺了他！你說，是不是你殺了我的兒子？」她想要衝向千夜，卻被旁邊侍衛死死攔住。侍衛不是怕她傷了千夜，而是怕千夜傷了他。但凡聽說過千夜過往戰績的，無不心生畏懼。

　　千夜看著這女人的眉眼，和死在自己手下的十三公子有些相似，當下也不說話，靜待後續。

　　劉元西過來勸道：「何夫人，都是誤會，您先回去吧。」

　　何夫人卻不理會，她看到了千夜旁邊的小朱姬，雙眼目光一厲，顫抖的手直直指著朱姬，狠狠，叫道：「妳就是勾引我兒子的小賤人？」

　　「賤人是什麼？」小朱姬抬頭問千夜。

　　千夜終是忍不住，冷笑道：「貴公子想要搶我女兒在先，您有何指教？」

　　「既然我兒子想要，她為什麼不陪他睡？！」何夫人一臉的理所當然。

　　千夜怒極反笑，旁邊的紀瑞也是臉色發黑，連連跺腳，急忙喝道：「把她帶進去！你們都聾了嗎？」

　　侍從生拉硬拽，終於把何夫人拖回內院，隔著院牆，她的叫罵依舊不絕於耳。

　　紀瑞笑容顯得很是勉強，賠禮道：「唉，都是我管教不嚴，千夜將軍別往心裡去。」

　　「怎麼會呢？城主手段還是很嚴厲的，剛剛我差點要說，我覺得她兒子該死，所以他就死了。」

　　紀瑞乾笑幾聲，道：「將軍真會說笑話。」

　　千夜則是一聲大笑，道：「哪裡哪裡，城主過譽了。」

　　兩人又客套寒暄一番，千夜才抱著小朱姬離去。

　　等到千夜的身影終於消失無影，紀瑞才放下一直堆在臉上的笑，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旁邊一個幕僚也在伸著脖子張望著，這時終於得到機會發表看法，說：「大人，這傢伙也太囂張了吧？要不我去安排一下，把他給捉了？」

　　紀瑞正滿腔火氣無處發洩，聽到這句話，怒從中來，抬手就是一個重重的耳光，將這狗頭軍師抽得飛了出去，口鼻全是鮮血，臉立刻腫得像個豬頭。

　　紀瑞尤不解氣，怒道：「廢物，都是廢物！！連個戰將都修不成，你懂個屁！」

　　那狗頭軍師被打得暈頭轉向，不明所以，只有惟惟稱是。

　　紀瑞環視周圍，見自己得力手下一個個都是滿頭霧水，一臉純真，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怒道：「你們也是一樣，都是廢物！」

　　罵完手下，他雙手一背，氣沖沖地逕自回府去了，沒讓任何人跟著。

　　直到回到書房，紀瑞心依舊跳得跟打鼓一樣，驚懼與憤怒交織在一起，讓他久久不能平靜。

　　從始至終，就沒有人看得出來，他怕的不是千夜，而是朱姬。從見面，直到最後分開，千夜始終都帶著小朱姬，而且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小傢伙總是正面對著紀瑞。

　　那份黑森林的戰報，紀瑞看過不下五遍。他很清楚，如果小朱姬的青氣凝聚為一，直接噴到他身上，必無倖理。

　　現在還不確定小朱姬能否將青氣合而為一，可紀瑞哪裡敢試？

　　不過一想到千夜給出的訂單，紀瑞心中又變得有些火熱。不管怎麼說，這就是千夜給出的補償，還只是開頭。就在這時，書房房門敲響，劉元西走進書房，道：「城主大人，就這樣放千夜走了？何夫人那裡，似乎不好安撫啊。」

　　紀瑞冷哼了一聲，道：「這個女人仗著我的寵愛，這些年不知道給我惹了多少麻煩，十三也是個惹禍精。如果我死了，你們覺得，這個南青城能交到他手裡？」

　　劉元西忙道：「十三少爺畢竟還年輕，需要歷練。不過現在少爺已經去了，千夜就這樣走了，大人您似乎……有點難以服眾啊。另外何夫人那邊，搞不好也會做些什麼。」

　　紀瑞哼了一聲，緩緩地道：「黑森林那一戰，我們敗了。」

　　劉元西一驚，欲要相勸，不過紀瑞抬手道：「不必說了，我意已決！」

　　總管只得低頭，「是，大人。不過何夫人那邊……」

　　紀瑞冷笑，用力一拍書案，道：「她能怎麼樣？無非是她老子手上有兩個大的傭兵團。現在疾風之怒已經被打殘，他還拿什麼來要脅我？」

　　「疾風之怒殘了，可還有冰霜絞殺呢。」劉元西委婉提醒。

　　「我就不相信，為了這麼點事，他會押上冰霜絞殺與我開戰。」紀瑞冷道。

　　他將千夜留下的盒子往桌上一放，道：「而且這件事，千夜那邊也給出了補償。他要訂購四十面高規模動力帆，這些是訂金。另外，他也承諾了不會幫助原生種族，所以我們的伐木場還可以重建。如果我們正式認可在黑森林戰敗，那這些補償就足夠了。」

　　「四十面動力帆！他這是要組建一支艦隊嗎？」劉元西頓時一驚，將小盒打開仔細端詳了好一會，然後扣好盒蓋，小心翼翼地放回紀瑞面前。

　　「就是艦隊！」紀瑞肯定地道。四十面動力帆足以裝備七、八艘戰艦，就是考慮備件的因素，也能裝備六艘正規的護衛艦。如果千夜收購這些動力帆是想裝在一艘戰艦上，那就更加驚人了。因為只有戰列艦級別的浮空戰艦，才能夠容得下四十面動力帆。

　　一個致力於打造浮空艦隊的傢伙，怎麼看都比一個傭兵團難惹。何況千夜剛剛打殘了一個大型傭兵團。

　　不過要是紀瑞和劉元西知道這四十面動力帆最終會合成五面巨帆，並且在英靈殿上連個角都填不滿，不知會作何感想。

　　劉元西思路活躍，立刻道：「大人，這是機會啊！不管千夜想要武裝什麼，動力帆都只是其中一部分而已。艦炮，裝甲，引擎，哪一樣不需要錢？他想要打造一個艦隊，那我們就賣給他一個艦隊！」

　　紀瑞道：「說得好！千夜既然想要打造艦隊，那麼到了最後他就會發現，只有我這裡才有足夠好，並且更重要的，是足夠多的貨源！」

　　劉元西沉思片刻，道：「依我看，千夜這是投石問路，想要看看我們的態度。以他的性子，十三公子是一定要殺的，關鍵是殺完之後會怎樣。這四十面動力帆就是問路石，我們既然承認戰敗，過往一筆勾銷，那接下來的合作就是順理成章，還有大筆的生意在等著我們。」

　　見劉元西越說越是興奮，紀瑞眼神幽深，道：「老劉啊，你也跟我不少年了。我們愛錢是沒錯，可不能被錢迷花了眼。我之所以願意認輸，也是有原因的。你想想，都是什麼樣的人才會打造一支浮空艦隊？」

　　劉元西頓時恍然。至少一個傭兵團是拿不出這樣的大手筆，這說明在千夜身後，存在著一個龐大勢力，至少不在南青城之下。

　　劉元西頓時拜服，紀瑞揮揮手，讓他先去何夫人那邊盯著，不要讓她幹出傻事。等總管走了，紀瑞才冷哼了一聲，忽然出了一身冷汗。

　　凡事哪有那麼多瞻前顧後，考慮大局？紀瑞再怎麼看十三公子不順眼，那也是自己親生兒子，豈是外人隨意就能殺的？他之所以忍氣吞聲，根本不是為了千夜這份訂單，而是因為小朱姬近在咫尺，千夜威脅之意也明明白白地擺到了檯面上，正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就算小朱姬一口青氣噴不死紀瑞，她向著南青城裡吹一口，少說也能滅掉小半城的人。南青城可是紀瑞奮鬥了一輩子的基業，城池有損，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屠刀懸空，不得不從。所以當千夜提出還算可以的條件後，紀瑞立刻順著下了台階。

　　至於劉元西，雖然身為總管，但那也是下屬。對待下屬自有另外一套道理，凡事要從長遠處說，要從大局處說，多談理想少談錢。這一點紀瑞是行家高手。不說這些，難不成還要直說自己其實是怕了小朱姬？

　　而且紀瑞終於查到了千夜的資料，那一條條戰績，每一條都在震動著他的心。從這些乾枯的戰報中，紀瑞讀出了很多東西，看得出千夜和趙閥之間的關係絕不是表面上那樣簡單。特別是趙閥年輕一代翹楚中，幾乎個個和千夜有著交集，這可極不尋常。

　　思前想後，紀瑞叫進一個親近侍從，吩咐道：「去請盧將軍過來。我在偏廳那裡等他。」

1月23 · 發表於 2016-6-16 21:07:11

《卷八》【誰將新樽盛舊月】　章八　新的約定

　　晚飯時分，一名清瘦挺拔的中年男子走進了城主府。

　　紀瑞已經在偏廳裡準備好了酒菜，這男人讓隨從都下去候著，獨自坐到了紀瑞對面，拱手施禮，道：「紀城主，好久不見。」

　　紀瑞滿臉笑容，還禮道：「盧將軍，別來無恙？」

　　盧將軍笑了笑，不過只是嘴角動了下，就算是笑過了，道：「千夜都公開在城主府登門了，我怎能無恙？」

　　紀瑞嘆了口氣，攤手道：「這事我也沒辦法啊！你想想，他不光燒了我的伐木場；幾千人派過去，活著回來的還不到一半人。都打成這樣了，我還怎麼堅持，只能認輸啊！這南青城滿城老小，可還要吃飯哪！」

　　紀瑞說得發自肺腑，簡直就快要聲淚俱下了，可是盧將軍不為所動，只是道：「那伐木場是辦不成了？」

　　紀瑞立刻收了滿臉沮喪，正色道：「怎麼會？能成，當然能成！千夜這次過來，就是來談條件的。他和那些原生種族沒什麼瓜葛，只是恰好走到一起而已。此事之後，他就不會再插手黑森林之事，我們的伐木場立刻就能重建。您要的那批貨，一定能到手！只不過……只不過需要等一等。」

　　盧將軍用手指輕敲著桌面，緩緩地說：「城主，現在我們要的貨又多了一樣：千夜。」

　　紀瑞訕笑，「盧將軍，都到了中立之地，發財才是第一位的。和氣才能生財，您說是不是？再者說，這個千夜……」

　　他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看了看四周，小聲道：「我聽說，當年軍部花了若大的力氣都沒拿下千夜，讓他逃到了中立之地。您想想，那還是在帝國本土，軍部都拿他沒辦法。在這裡我們勢單力孤，何必惹這個麻煩？」

　　盧將軍皮笑肉不笑，冷冷地道：「有一點城主大人還不清楚，當時是在趙閥防區，有諸多掣肘。軍部顧忌著不願與趙閥翻臉，這才一不小心被千夜逃了出去。現在在中立之地，雖然我們人手少，可千夜更是孤身一人。除非，城主大人有心幫他？」

　　紀瑞臉上倏地變色，連連擺手道：「怎麼可能？我再是愚笨，也不可能放著帝國軍部這樣的大主顧不要，而去幫那個無根無底的小子。只不過，恕我直言，盧將軍此次帶了多少高手，可有把握拿下千夜？那千夜戰力可遠在修為之上。依我看，或許他修習了某種可以隱藏修為的法門也說不定。總而言之，千萬不能小覷了他。」

　　盧將軍胸有成竹，道：「想要拿下他也容易也不容易，不必非要正面廝殺。當然，這當中還需要城主大人幫助。」

　　「且說來聽聽，只要我紀某能夠幫得上忙，定不敢推辭。」

　　「好！就等您這句話。此次千夜落在我盧掃北的手中，算他倒霉！」盧將軍陰沉一笑，道：「我的計畫是這樣，千夜想要運走那批動力帆，非得動用大型浮空飛船不可。此次本將軍帶來了三艘帝國新銳戰艦。到時我埋伏在外空，只等他飛艇起航，就在空中將他擊墜！到時候他就算沒死在船裡，虛空中也無法存活。」

　　紀瑞一驚，仔細思量卻又覺得可行，當下心中矛盾。

　　盧掃北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道：「紀城主，我的計畫可都跟你說了。而且千夜出現在南青城的消息已經傳回帝國。這件事如果走漏了風聲，城主你可是脫不了干係。」

　　「怎麼會？我紀某的嘴一向是最嚴的！」紀瑞連忙拍胸脯保證，然後又堆起諂笑，問道：「這事若是成了，盧將軍想必會指日高昇，到時那些木材生意……」

　　「只要殺了千夜，所有南荒的木材生意都是你的。」

　　紀瑞大喜。他當即吩咐下人準備歌舞，並且準備把最貌美的幾個歌姬叫出來。然而盧掃北卻毫無興趣，揮一揮手，起身告辭，言道等千夜授首，再來享用不遲。

　　紀瑞見挽留無果，只得親自將盧掃北送出城主府。等盧掃北的座駕遠去，他臉上的熱切笑容頓時散去，輕哼一聲，自語道：「區區十五級的傢伙，也敢這麼囂張！」

　　他凝思片刻，方返身回府。一路陷於沉思，至於心中想的是什麼，無人知曉。

　　盧掃北的越野車一路疾行，在南青城邊緣的一間小客棧前停下。客棧十分破舊，好像早已蕭條敗落了的樣子，但是進門後卻別有洞天，數名神情彪悍的戰士守在門口，戒備森嚴。

　　客棧內部已經被改動過，院落裡物資堆積如山，各個角落和隱蔽所在都警惕異常地佈置了警報裝置。儼然被改造成了一處秘密據點。

　　盧掃北進了客棧，即刻吩咐：「以特級密報，將千夜出現在南青城的消息傳回去，請軍部增援。」

　　「是，將軍！」作為助手的中校領命，就欲去辦理。

　　「等一下！」盧掃北叫住了他，凝思片刻，道：「此事事關重大，你派三個人去送消息，分批出發。一個前往帝都，另外兩個分別前往越陸和虛空浮陸。把消息送到那裡的軍部據點，再由他們送回軍部。」

　　中校罕見如此鄭重的佈置，當下行了禮，匆匆去辦。

　　此刻盧掃北心中才安定一些，又叫一名少將，吩咐道：「把我們的戰艦都準備好，等候我的命令，隨時出發。」

　　離開城主府後，千夜又到雲霄樓，看到青月正在大堂坐著，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

　　走進雲霄樓前，千夜向左右觀察了一番，見街面上多了許多神情彪悍的人，裝作無事似地閒逛。在大堂內，也有四、五人在看貨，不過看他們的眼神基本沒放在貨物上，就知道不過是在裝裝樣子。

　　這些都是高胡戰士，縱然能夠偽裝，可是身上改造過的痕跡瞞不過心細如針的千夜。

　　千夜舉步走進大堂，青月立刻迎了上來，顯得又驚又喜，道：「這麼快就回來了？」

　　「怎麼，怕我出不了城主府？」千夜問。

　　「有點。不過你怎麼也能衝出來的吧？」

　　「那是自然，紀瑞還留不住我。這些都是妳的族人，準備接應的？」

　　青月坦然點頭，「我準備不足，只能召集這些人。如果要進攻城主府沒有希望，但是只要你衝出來，我們一起殺出城去應該問題不大。」

　　千夜微微一笑，道：「我死了，妳不是正好自由了？」

　　青月挺起胸膛，這一刻，她直直望向千夜眼睛，道：「我要的不是自由，而是族人的安定生活。只有依靠你的支持，我才能夠擊敗族中的對手，統一高胡。也只有在你的北陸，我的族人才能得到一塊繁衍生存之地。現在高胡人的祖地狹小且貧瘠，根本養不活那麼多的高胡人。所以成年戰士大多要離開祖地，四處流浪，以傭兵為生。這是被迫，並不是我們高胡人喜歡當朝不保夕的傭兵！」

　　千夜微微一笑，若有所思地道：「看來我們有必要重新談談條件了。說吧，妳想要什麼，妳又能給我什麼？」

　　「我想要一塊土地作為高胡人新的祖地。這塊土地，我希望能夠養活五十萬人。作為回報，所有的高胡人都將成為你的領民，為你將要建立的國度奮戰，不畏犧牲。除此之外，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沒有條件，沒有限制，什麼都可以！」

　　「等等，妳先冷靜一下。」千夜不得不止住青月，不然還不知道她會說出什麼來。「我印象中，高胡人似乎數量不多。全族不超過十萬人吧？」

　　「大約八萬人，有些族人失去了聯繫。如果超過一年，我們會認為他們已經死了。」青月的神情有些黯然。身為朝不保夕的傭兵，一段時間沒有音訊，基本就是戰死了。

　　「可是妳向我要的是五十萬人的土地。」

　　青月抬頭，小臉上痛苦與悲哀交織，說：「我們高胡人很能生，非常能生。族中少男、少女在成年之前就會完成繁衍後代的任務，然後才出去當傭兵。如果不是這樣，恐怕沒有神將級強者的我族早就滅亡了。」

　　千夜聽得一怔，再無下言。

　　只是小朱姬沒心沒肺的，當場就問：「那青月姐姐是生了好多小傢伙嗎？」

　　青月臉一紅，低聲說：「我沒有。我很小就被選為戰女，作為未來守護族人的強者培養。提升戰力才是我最重要的使命，繁衍後代那是普通族人的事。所以，如果您有需要，我……我沒有問題。」

　　千夜趕緊咳嗽兩聲，沒想到話題直接轉到了這個方向上。不過他也不會那麼輕易被帶偏，繼續問：「妳還沒有說明白五十萬人的問題。」

　　「我們高胡人五歲就能繁衍，十歲即是成年。如果有足夠的食物，水和礦產，那麼二十年內族人數量就會達到幾十萬人。到那個時候，您將會擁有一支數量龐大的精銳軍隊。」

　　千夜不為所動，道：「以後呢？這塊土地容不下你們的時候，又怎麼辦？」

　　「我們會為您戰鬥，用軍功換取新的土地。戰爭中，族人的數量也會減少。」

　　「好，我答應妳。」

1月23 · 發表於 2016-6-16 21:07:32

《卷八》【誰將新樽盛舊月】　章九　天王之觸

　　千夜並沒有在南青城內，而是來到荒野。荒野上仍到處可見裂紋和地陷，這些都是天然的隱身場所。有小朱姬在旁邊守護，千夜也不擔心滋擾。小傢伙只要放點氣息出去，左近幾十里範圍內，所有凶獸就會逃得一乾二淨。

　　如今千夜連續數場大戰，血氣修為突為猛進，身體已經開始向浴火之軀的方向改造，以古老血族的標準亦正式晉階嘉德伯爵。在晉階方面，暗金血氣在目前階段沒有任何瓶頸，只要有足夠數量的精血,幾乎是水到渠成地突破一個又一個關口。

　　在中立之地，千夜已經經歷了多場大戰，火力全開的結果即是精血多到可以把他撐爆的程度。然而隨著黑之書可以存儲精血，以及血核通過燃燒精血的方式將它變為燃金之血，即使再多的精血千夜亦能化為自身實力的一部分，而不再受限於玄篇轉化的速度。

　　然而現在黎明原力已經成為短板。太玄兵伐訣汲取虛空原力的速度堪稱舉世無雙，但想要轉化成晨曦啟明，還需要經過曜篇的水磨功夫。宋氏古卷似乎有自己的運行節奏，始終不緊不慢，不疾不徐，想快也快不起來。按照目前進展，大約數月功夫方能生成一個新的原力漩渦。

　　這其實已經是極為驚人的修煉速度，不過和永夜一側的修煉比起來，還是慢得讓人難以忍受。

　　是以這難得的數日空閒，千夜準備好好修煉黎明原力，或許下個一月苦功，第四個原力漩渦就能生成。到那時十三級的黎明原力，又是晨曦啟明的頂級屬性，到哪裡千夜都是不可忽視的戰力。

　　千夜在地下看過周圍，見沒有危險打擾，就安靜坐下，開始運轉太玄兵伐訣。

　　隨著太玄兵伐訣的運轉，千夜三處原力漩渦產生無形引力，牽動著周圍原力開始緩緩旋轉，形成一個大的漩渦。隨著引力的增強，漩渦越來越大，也越來越明顯。當越過某個臨界點時，千夜就感應到了虛空原力的存在。

　　這時的感覺十分奇妙，原本無形無質的空間正變得可以觸摸，而且隨著太玄兵伐訣的運行，越來越明顯。

　　此刻漩渦範圍已經擴散到百米，範圍內的原力都以千夜為核心，不斷旋轉，匯入渦心，並被千夜收入體內。而更遼闊範圍內的原力亦被吸引而來，進入漩渦。

　　絲絲縷縷的虛空原力也受到牽引，一絲一絲地被千夜吸納。

　　此刻千夜身體已是承擔著相當沉重的壓力，若是普通戰將，當場就會被壓成肉醬。往昔到了這裡，就是極限，千夜不會再催運太玄兵伐訣。

　　但是今日不同，隨著血氣晉階，千夜身體強度更上層樓，往昔的極限壓力，今時負擔起來仍有餘力。

　　千夜心中一動，想起指極王在地龍巢穴中的種種佈置，對空間的運用簡直是鬼斧神工。此刻借助太玄兵伐訣之力，隱隱觸及了空間的奧妙。

　　在千夜的感知中，周圍空間如同一張薄而脆的玻璃，似乎稍微加點力量就能夠撕裂。

　　千夜判斷了一下身體的負擔，下定決心，推動太玄兵伐訣加速運轉，牽引空間的引力越來越強，終於，虛空中似乎響起喀嚓一聲脆響，脆弱的空間終於被撕裂！

　　剎那之間，荒野上空出現數道游移不定的黑帶，所過之處無論是什麼都瞬息不見。海量虛空原力則傾洩而下，化為一道巨大龍捲，呼嘯著灌入地面，蔚為壯觀！

　　千夜所承擔的壓力瞬間增加，幾是過往一倍。以他古老血族的身軀也是承受不住，全身骨骼都在喀喀作響，上面迅速出現道道細細裂痕。

　　千夜咬牙苦苦支撐，不肯停下太玄兵伐訣。像這樣能夠清晰感知空間結構破裂，虛空原力流動運轉的機會可遇而不可求，千夜自然不肯放過。這實際上相當於提前體悟天王境界，是以千夜寧可重傷，也不願停下。天曉得何時才能再有這樣的感悟機會。

　　此刻荒原上的異象引起了過路獵人冒險者的注意。許多人停車駐足，看著遠方堪稱恐怖的原力風暴，一時不知該不該過去看看。有些老成持重的傭兵思索之後，迅速遠離。在他們看來，無論地下發生了什麼，能夠引起如此原力風暴的恐怖存在都不是他們能打主意的。

　　而另外一些新銳冒險者卻不這麼認為，他們迅速調轉車頭，衝向原力風暴。在中立之地，到處充斥著一夜暴富的傳說，至於傳說真假根本無人關心。在這朝不保夕的世界，永遠都不缺乏願意搏命冒險的人，反正早晚都是一死，為何不試一試？說不定好運就砸在自家頭上了。

　　抱著這種想法的人不在少數，是以許多冒險者頂著風沙，冒著被空間裂縫割裂的風險，向著風暴中心匍匐前進。

　　原力風暴來得快，去得也快。

　　當千夜從地下走出時，看到的就是一群雙眼通紅的冒險者。

　　千夜倒是一怔，看看周圍，除了荒原砂石，實在找不出什麼東西能夠吸引人的，怎麼突然之間出現了這麼多的冒險者？好像方圓幾十里內的冒險者都聚集過來一樣。

　　此刻雙方沒有什麼厲害衝突，千夜也無心糾纏，就準備離開。這時不知是誰忽然喊了一聲：「寶物一定在他身上！」

　　眾人心中一凜，想到虛空風暴一停，千夜就出現，而且恰好是風暴中心位置，這也未免太巧了一點。

　　當下就有人喝道：「小子，得了什麼寶物，乖乖交出來，就饒你不死，說不定還能分你一份。」

　　又有人陰惻惻地道：「和他廢話什麼，先宰了再說，有什麼東西搜不就是了？」

　　「說得也是。」竟是有人附和。

　　在帝國，大多數冒險者和獵人還有底線，特別是獵人，基本是為了獵殺黑暗種族、維護人族生存空間而生。他們行走於黑暗之中，心中卻有光明，就如二爺，余英男等。

　　可是在中立之地，在這塊毫無法紀和秩序可言的國度，無論冒險者、傭兵或是獵人，行事的原則風格都很相似。他們就如荒原上成群結隊的食腐鬣狗，為了一點食物可以凶殘至極。

　　看著幾名當先衝過來的冒險者，千夜目光冰冷，甚至沒動東嶽，只是揮拳擊中。數聲悶響後，被千夜擊中的人都呆立原地，慢慢軟倒，變成了屍體。

　　跑得慢些的冒險者驚駭止步，他們這才明白遇上了無法抗衡的敵人。有幾個還在猶豫，而反應快的轉身就逃。

　　這些冒險者實力低微，大多數連大型傭兵團都進不去。面對這樣的對手，千夜連追殺的興趣都寥寥無幾。不過有一個人他是不會放過的。

　　千夜抽出血腥曼陀羅，瞄都不瞄，抬手就是一槍。一個冒險者應聲而倒，他掙扎著回頭，望向千夜，眼中滿是恐懼和難以置信。

　　千夜面無表情，血腥曼陀羅再度轟鳴，將這個冒險者的腦袋轟碎。

　　這個冒險者就是喊出「寶物一定在他身上」的人。煽動了冒險者的情緒後，他卻躲在後面，沒有第一時間衝過來，想要看清千夜實力再說，或許只是習慣了挑撥。

　　千夜可以放過其他人，卻絕不會放過這樣的傢伙。

　　眼見千夜出手殺了一人，冒險者們驚慌失措，跑得更快了，轉眼間就四散在茫茫荒野中。

　　「走吧。」千夜也沒有追趕，而是把小朱姬抱了起來，向南青城走去。

　　這些荒原鬣狗，永遠都殺不完。

　　回到南青城，千夜就在高胡人的據點裡住下，每天連門都不出，就在房中靜靜修煉曜篇，煉化原力。

　　在以太玄兵伐訣壓裂虛空後，短短時間內千夜就汲取到了足夠原力，三處原力漩渦完全容納不下，需要作的是以曜篇將之轉化成晨曦啟明的原力。

　　這一步急也急不得，正好這幾日等待貨物運來，又有高胡人在外守護，千夜樂得靜心修煉。

　　至於小朱姬，每日就趴在千夜身邊呼呼大睡，睡得昏天黑地。千夜一連修煉數日，她竟也睡了數日。

　　整整修煉了五天，青月敲響了房門，說：「該出發接貨了。」

　　「好。」千夜起來，將沉睡的小朱姬抱起，走出房間。

　　青月壓低了聲音，說：「這幾天周圍多了不少可疑的人，在監視我們。這些人不像是中立之地的人，我覺得像是來自帝國。」

　　「帝國？」千夜雙眼微眯。

　　「我們這次收貨可能會有些麻煩。」青月提醒道。

　　千夜微微一笑，說：「只要他們把貨運到指定地點，就不會有麻煩。別忘了，我們手上有英靈殿。」

　　青月頓時心中一定。

　　南青城內，一人匆匆走入帝國軍部的秘密據點，向盧掃北道：「將軍，他們剛剛離開，看出城方向，應該是接貨去了。」

　　盧掃北眼中殺機一閃，道：「好，等的就是這一天！我們也出發，提前在外空埋伏。這一次一定要把千夜變成虛空中的乾屍！」

　　接貨地點在靠近東海的一個小鎮。這座小鎮名不見經傳，人口不過數百，在帝國也就是一個村落。

　　此刻數十輛載重卡車正魚貫穿過小鎮，駛往鎮外的空地。在那裡已經停了一艘老式貨運浮空艇，巨大的螺旋漿上還有鏽蝕痕跡，引擎蓋內則不斷冒著蒸汽和黑煙。即使以中立之地的標準，這艘浮空艇也太破舊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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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世大陸] 煙雨江南 -【永夜君王】《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