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匡 -【回歸悲劇】衛斯理系列 第七集《已完本》

1月23

第二十四部：回歸悲劇
3 [, F& b; L% |6 f, @
! G9 U' j: M1 ~# ]! c2 j" E7 q
% z  z& m& i* g　　史蒂少校已不由分說地將我拖了出去。
  c) [5 x" K! F; E/ p3 r; ]
　　由於這時，我的腦中已混亂到了極點，竟給他身不由主地拉出了醫院，上了他的車子。
- H( {/ H' x& b2 Q5 L# o6 O
3 Y$ t+ E7 t$ I" h　　到了車中，史蒂少校駕車向前直駛，在車中，他對我道：「一切證據都證明方天是謀殺納爾遜的兇手，衛君，你有甚麼方法可以令他脫罪？」

. V, E9 M% c) o　　我仍然苦笑著。

! @* ~* z/ {- ~' m" `3 e　　史蒂少校道：「他們發現了方天的辦公室中，有電流可以直通太空艙，而在辦公室中，又有著可以直接觀察太空艙中所發生一切的電視設備，更找到了電流通傳之後，能產生大量陽電子的裝置，而在接通電鈕的按掣上，有著方天的清晰的指紋，指紋專家宣稱，那個指紋、留下的時間，和納爾遜在太空艙中遭受意外的時間，恰好相同！」

　　我嘆了一口氣：「史蒂少校，既然方天是有死無生的了，你為甚麼還要為他辯護？」

# y5 o( _0 W& S1 E8 f0 m9 K8 q　　史蒂少校炯炯的目光，直視著我，道：「那是因為你的緣故。」

7 Z/ W) X& A9 [! p　　我愕然：「因為我？」

5 ^* l  M/ J0 q9 v　　史蒂少校道：「是的，因為你。我是方天的律師，所以是在方天被遭受特別監押之後，唯一能和他見面的外人。他見到我後，只說一句話：只有衛斯理能救我！他的神經，顯然已陷入極其激動的情形之中，除了這一句話外，他並沒有再說第二句。」
& j8 X' y7 }! @+ y  y7 A
$ l# y0 m. K$ D- j　　我嘆了一口氣，道：「於是你相信了他的話？」
0 N4 ~' a. J! w/ Z% ~* E
　　史蒂少校道：「是的，我相信了他，我更相信你有辦法可以證明他無罪。」
" T5 L+ Z* S  s. `
　　我默然不出聲。

7 W0 E/ b, ^& B. i) }　　方天是無罪的。有罪的，令納爾遜先生死亡的，只是「獲殼依毒間」。

3 X6 J: \8 D$ A2 m( d7 H　　但是，要在地球人面前，證明方天沒有罪，這要費多少唇舌？

　　而且，方天是不是願意暴露他的真正身份呢？
/ ]" w: v& j# |; H
2 I' Q! l* f) c+ x$ O6 x% t　　我想了片刻：「我能在事先和方天見面麼？」

! K7 C5 s3 d+ \3 ~1 W+ c　　史蒂少校搖了搖頭：「不能，方天被嚴密監視，不能見任何人，除了我以外。特別軍事法庭已經組成，齊飛爾將軍是主審官，開庭的日子，是在明日上午。衛君，如果你有辦法的話，要快些拿出來了。」
- \) c" _! `  z1 W8 j. X
8 ~. h. w8 H" J/ k* [　　我轉過頭去，望著史蒂少校：「我要請你去問一問方天，他是否允許我講出有關他的一切，如果他不允許的話，那我也想不出甚麼其他的法子，可以證明他是無罪。」

　　史蒂少校顯然是十分精明的人，他已經聽出我的話中，包含著某種特殊的意義，他沉聲道：「可以，我盡快給你答覆。」
8 ~6 P9 R+ q4 P# \3 I) o4 K
　　車子在賓館門口停了下來，我回到了自己的房中，以冷水淋著頭。

  j! Z6 g. F4 Z5 f0 A2 J　　不一會，史蒂少校的電話就來了，他在電話中說：「方天的回答是：『如果沒有別的辦法的話，那是可以的。』」
0 H0 l* r4 M: M# O) d% a# n
　　我略為鬆了一口氣，方天顯然是覺出，到了如今這樣的地步，如果他再保持著秘密的話，那麼他一定會被送上電椅了！
/ Q; p7 a' g/ ?
4 ?$ f6 B7 `% i& H2 B! S　　與其被送上電椅，當然還不如暴露他並不是地球人好得多了。

　　他這樣決定是聰明的，也給我省下了不少麻煩。
# m! o+ I" y: U5 v' d( W8 S
　　那一晚上，我是在迷迷糊糊，半醒不睡，精神恍惚的情形之下渡過的。
: U6 v: y: I' z, h  P! C
4 c, o& l: E' l% |& C; M2 ^　　第二天，我剛起床，史蒂少校已經來接我了，我迅速地穿好衣服，便和他一齊來到了基地的辦公大樓之前，這所辦公大樓，可以說是世界上守衛最嚴密的建築物了，因為在其中，儲存著一國的太空發展以及秘密武器的全部資料！
  K( [. V+ `7 v1 g
% H* ^: Z0 Y% s: \( C% I6 q　　而今天，建築物之外的守衛，更是嚴密，我和史蒂少校兩人，幾乎是在守衛排成的人群之中，穿過去的。

　　到了臨時特別軍事法庭之外，氣氛更是嚴肅到了極點。而且也十分亂，但是卻靜得一點聲音也沒有。
% ~( x7 V" A" e1 z# a/ s
　　我和史蒂少校進了那本來是會議室的房間，那房間已被佈置成一個法庭，幾排椅子上，坐著不少人，有一大半是穿著制服的，他們的軍階，全是少將以上的將官，還有一部份便裝人員，一看他們的情形，便可知他們是高級官員。

　　齊飛爾將軍還沒有到，正中的位置空著。主控官席位上，是那個高級安全官，被告席位則還空著，方天還沒有來。
$ p$ v" R: `4 C# s% \
3 X' x' a5 M+ d$ |, q　　史蒂少校請我坐在他的身邊，不一會，我的身邊多了一個人，那是小納爾遜。
3 t1 `0 e7 v1 W! c; }3 a' ]
: g" n3 H! s0 y" u' t9 I; m& ]' S# a　　他一坐下來，便對我以極低的聲音道：「衛，如果你相信方天不是兇手，我也相信。」

9 ]' S9 s$ {/ J- j. j8 \  P　　我聽到了這樣的話，不由得緊緊握住了這個年輕人的手。

1 d  L9 Z3 F9 i1 K6 l/ P　　他的這兩句話，在局外人聽來，可能十分平淡，但是我卻可以聽出，在他的這兩句話中，包含著極度的信任在內，方天被控謀殺他父親的兇手，證據如此確鑿，小納自然是知道的了。
1 R2 V8 `0 i9 l# N8 q
  Z+ d3 h7 P3 f" `  j5 M　　而小納在知道了所有的情況之後，仍然對我寄以這樣的信任，這可以說明我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我握住了他的手，一句話不說，但小納顯已明白了我的意思，面上帶著十分激動的神情望著我。

　　就在這時候，人們都站了起來，齊飛爾將軍坐了下來，而不一會，方天也在憲兵的帶押之下，走了進來，他的面色，青得可怕，直到他的目光和我的目光相接觸，他口角也略牽動了一下，露出了一個苦笑來。

　　我向他作了一個手式，示意他鎮定一些，不要太過份緊張。
* A" @' l) B$ F# t
　　但方天的面色，卻仍是十分沮喪。

, v+ h3 M3 K0 V( {% O　　我望著他，我的腦中，忽然像是「響」起了他的聲音。當然，我的耳際絕未曾聽到任何聲音，但是我卻感到方天在說話，而且是在對我說，那當然是他特別強烈的腦電波在影響我的腦電波的緣故。
( K4 y& @; S+ n7 K  Z
1 E  t, S6 H: l6 g5 J$ [　　我「聽」得他在說：「衛斯理，我完了，就算我能逃一死，我還能夠回土星去麼？」
% A0 d) p# B% c* }  k; O+ u
2 Q* x6 h, Q9 v　　我望著他，不禁苦笑！
4 a+ C/ C, E4 I7 _) a
+ P, S  p1 ~6 T. |　　為了方天能回土星上去，我和納爾遜兩人，歷盡了多少艱險，費盡了多少心血！到頭來，納爾遜先生還離開了人世，而方天卻還被控為謀殺納爾遜的兇手！
1 d6 b- H% L) j% X1 m2 P! m+ H' B
　　的確，他的身份一被暴露，他在地球上恐懼了近兩百年的事實，就可能發生了，那便是：他將被地球上的人，視作研究的對象，視作奇貨可居，他再也沒有機會回到土星去了。
1 q) `- c+ u( y& `: l; M1 Q
　　我的腦中不斷地「響」著方天的聲音，我完了，我完了，我完了……
6 c8 g$ D) T1 r/ Y6 G) q4 i
　　我在這樣的情形下，是沒有法子和方天通話的，我只是心中迅速地轉念著，等到主控官宣讀主控文，讀到方天在預定發射到土星去的火箭之中，秘密設置了一個太空艙的時候，我輕輕一碰身旁的小納，和他兩人，悄悄地退了出來。
& a% T% b! Q, N* m
　　在走廊上，我們遇到了數十隻監視我們的眼睛，小納以十分懷疑的眼光望著我。
, U  g/ R1 u6 ^+ W4 U8 L
; V: `6 g! T" Y! P　　我低聲道：「你可要聽我講述令尊的詳細死因麼？」小納十分訝異，道：「你為甚麼不在庭上說？方天在等著你為他作證！」

; X  F( c6 J, ~$ ]9 e5 }8 }% b+ R　　我搖了搖頭，道：「我不能暴露方天的身份，因為這將對他有極大的不利，我要你幫我忙，將方天救出來，將他送上那枚火箭，他只要有十分鐘的時間，便可以回到他的故鄉了。」

2 y; d7 w' N6 X; F7 d3 Q　　他瞪著眼看著我，他顯然不明白我究竟是在說些甚麼。

　　我沉著聲音，低聲道：「方天是一個土星人！」

: h8 ?% n) C. ?( R: I　　他猛地震了一震：「但如果他是兇手的話，我絕不會助他。」

　　我搖頭道：「他不是兇手，他非但不是兇手，而且，他還替令尊報了仇，為我們地球人，除去了一個極大的禍胎！」

　　我以盡可能的最簡單的描述，將土星衛星上的那種可怕的「無形飛魔」——獲殼依毒間的一切，向小納講了一遍。
8 ~- w7 _# A" l8 Q1 O- V9 Q
　　他在聽了之後，大約足足有五分鐘之久，一點聲音也不發出來。

　　我是可以明白他的心情的，他這時一定正處於極度迷惑，恍若夢幻的境地之中，因為他在過去十幾分鐘之內，所聽到的一切，全是他一生之中，從來也沒有聽到過，從來也未會想到過的！

　　這等於叫以足走路成了習慣的人，忽然改用手走路一樣！

　　我自己也曾有過這樣的經歷，所以我並不去打擾他，我只是希望他能夠在較短的時間之內，明白我所說的一切。

% t9 p3 s1 t$ f: w' N  o　　約莫過了七八分鐘，他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抬頭向窗外看去。
/ U/ d6 S7 g7 a6 b5 D/ p0 l
; H) K0 q% k, ?# k& V, L　　由窗外看去，可以看到基地之中所聳立著的許多火箭。那枚土星火箭最高，最搶眼。
( I3 w2 c$ N  v  L: D" T0 ~  S
1 y- l% G  e0 t9 o　　從辦公室大樓到那枚土星火箭，約莫有一公里的路程，但是，要使方天通過……
  L4 L6 n; S7 x  k
　　我想到這裏，心中也不禁苦笑。
7 T5 {, \& l( W
: S  \/ p. T( x% V- z' [　　就在這時，小納已經開口，道：「衛，你有甚麼法子，可以使方天順利到達那枚火箭，使他能夠起飛？」我聽得他這樣說法，知道他已經完全相信我的話了，我道：「你呢，你有主意麼？」

　　他搖了搖頭，道：「我沒有，而且，方天的案子是用不著多審的，立即可以定案，他也會在極其嚴密的戒備之下，送出基地，到達最近的有死刑設備之處，去執行死刑！」
- P# M" g; w. L5 l7 ~$ @2 q
　　我急促地來回踱著步，在我們附近，有著不少便衣和武裝的守衛，他們的眼睛未曾離開過我們兩人，但因為我們都以十分低的聲音在交談，所以可以肯定這些人都未曾聽到我們談話的內容。
* F7 Z# x2 ]& N1 h$ F
! c3 A. @" f$ @: b8 B+ s' k4 \　　我心中急促地轉著念：如何才能使方天到達那枚火箭呢？
* O6 }  s0 g0 s
　　如果不能的話，方天一定會死在守衛人員的亂槍之下，甚至我和小納，也可能遇害！

" @- A- U# w2 t　　要使方天不死，那還容易，只要我將剛才向小納說的話，在庭上說出，方天不死的可能性就十分大，但要使方天能回到土星，那就非冒險不可了。

　　我來回地踱著步，小納則以手托著下頷，一聲不出地站著。

　　過了片刻，小納來到了我的身邊，道：「要使方博士上那火箭，倒還容易——」
* f3 b) g; W/ [  c1 R% R
　　我聽到這裏，連忙問道：「你有甚麼法子？」

' t8 @: Y3 v* _! S7 k2 ^　　小納笑而不答：「問題是在於，方博士進了火箭之後，他是不是能立即起飛？」

7 E" k  k3 I7 e  U$ Y2 K　　我道：「方天曾對我說過，一切都準備就緒了，只是差在沒有那具導航儀。我相信這便是表示，如果他進入火箭的話，那麼火箭立即便可以起飛的。」

9 U; D5 u$ D3 c/ b/ ^　　小納道：「這個問題解決了，剩下來的第二個問題，那便是：將方天送進了火箭之後，我們怎麼辦？」

# V! P8 c; C$ S( E8 z　　我望著他苦笑，道：「如果我想到了解決這個的辦法的話，我早已衝進臨時法庭去了。」小納低頭不語，過了片刻，道：「最好的辦法，當然是我們跟著他，一齊飛向太空！」

" R7 l/ V) |7 P* I6 }+ v+ K; e　　我大搖其頭，道：「我不願去，你知道麼，我們如果到土星上去的話，可能只活上兩三年，便要死了，這是兩個星球之間時間觀念不同之故。」
8 T3 H6 q: I4 b0 e# g' e
　　小納道：「當然我只不過是如此說說而已，事實上那太空艙，可能也根本容不下三個人。」

　　我乾咳了幾聲，道：「如今最好的辦法，是我們不要硬來，最好，我們完全不露面，而在暗中幫助方天，使他能到達那枚火箭！」

  {; F. o7 m) s, H% X! V' J　　小納仰起頭來，道：「根據慣例，當主控官讀完控訴書之後，是有休息的。」

　　我苦笑道：「那又有甚麼用處？我們根本沒有法子和方天聯絡，而且方天是一個十分膽小的人，他可能根本沒有勇氣逃跑！」
5 T0 [$ C6 S" j
9 B3 {0 H0 ]' u$ X5 g1 w　　我講完之後，攤了攤手，表示我對這件事，可以說一點辦法也沒有了。

　　小納將聲音放得更低，道：「衛，我倒不認為是絕望了。」
7 U3 }' D  b$ ~0 H: N9 y
- J6 Y. W# Z, f/ J+ ]* v6 i　　我想起他剛才曾說，要將方天弄上那枚火箭，並不是甚麼困難的事，可見得他心中一定有著極大的把握，他的年紀雖然比我輕，但是虎父無犬子，我是沒有理由輕視他的話的。
3 I( n! F: |: k7 o7 s- w. R$ u
  m8 x( p3 A0 t# A! V% l5 a+ F　　我連忙轉過頭，向他望去。
0 t% t1 x6 B, ?, E
4 {* V  q! E4 \3 N　　小納低聲道：「當我接到我父親死訊之際，也正是我多年來的一項研究的成功之日。」
1 k! p& H# G+ I5 y% q. b. ]
　　我呆呆地望著他，不知道他這樣說法是甚麼意思。

# g" d# j# c' f! B$ u* a' O　　小納道：「我本來是學農業科學的，我發現，最好的防治蝗蟲的方法，莫過於瀰天大霧，大霧使蝗蟲辨別方向的能力消失，只能向高飛，而高空的空氣流動，卻又是對蝗蟲大大不利的，於是，蝗蟲便受傷跌落地上，不能為害了。」

5 F) W( u; S+ y: t- p+ x　　我耐著性子聽他講完，才道：「那又怎樣呢？」
; Q) s' r/ n3 E, o9 r
　　小納四面一望，道：「我在實驗室和遼闊的海面之上，工作了三年，發明了一棰觸媒劑，我將之稱為「霧丸」，只要一通電，便能夠使空氣中的水蒸氣，凝為霧珠，即使在室內，效果也比任何煙幕彈來得好！我隨身帶著這種觸媒劑。」
/ r0 w, n2 K9 ]% l4 G+ q
7 F9 V) \( a; T5 m) ]) f0 C　　我感到事情漸漸有了希望，小納道：「通電的手續十分簡單，只要將「霧丸」接觸普通電流就行了，這一點由我主辦，我們可以在辦公大樓門前，準備一輛快速的汽車，由你去和方天聯絡。」
+ f0 V* D' X3 |: L: |9 m
　　和方天聯絡，這是一個極大的難題。
. x) c) z" k1 t; ~$ B1 d% O
　　當然，方天是可以和他的律師史蒂少校交談的，但如果我要通過史蒂少校，去向方天說明這一點的話，勢必將所有的一切經過，全都和史蒂少校說明白了，這又是我們所不願做的事。
+ L5 o. {+ B. v0 `0 ?
　　正當我在想不出甚麼辦法的時候，忽然我腦中，像是感到方天在叫我。

　　當然，我耳際仍是聽不到任何聲音的。

4 r; Y& R: x, ~1 ]: \$ L/ c　　我心中不禁陡地一動：方天的腦電波十分強烈，遠在地球人之上，所以，我才能感到他在想些甚麼。而他也能以他的思想去影響別人，令得別人自殺，也就是說，他不必開口，就可以將他的思想傳到我的腦中。

　　那麼，我不必開口，他是不是有辦法知道我的思想呢？
0 N/ K7 |; O6 [1 \* L/ ]
　　我低聲道：「好！你準備一切，我進庭去，設法和方天聯絡。」
' T2 p# W1 F) r' J! d
　　小納點了點頭，我進了臨時法庭，方天腦中對我的呼喚，我更加清晰地感覺得到了。望著他，不斷地在腦中翻來覆去地唸道：「放心，鎮定，我已經有妥善的辦法了！」
! b/ v8 ?; B5 @" i+ i
　　在我接連默念了十來遍之後，我覺出方天的反應來了，我感到他在急切地問：甚麼辦法！甚麼辦法？

　　我心中不禁大喜，因為這表示方天的確能將我的腦電波，還原為語言！
) f" z+ i* l  H  g' ~( V+ |
3 N2 p  Q  |9 M/ a/ d0 w, @; ]7 d　　我將每一句話重覆幾遍，在心中默念：「等一會——會有突如其來的大霧你在霧起之際——便立即向庭外闖去——我會設法替你開路——在大門外——有車子等著，你直駛火箭——滾回老家去吧——」
5 y5 P; S5 K5 F0 T, w$ U
  U' J2 w: w3 J* X. y　　那最後的一句話，我倒並不是在這樣的情形下，還有心緒來「幽默」一番，我是真正地要方天滾回土星去，因為他在地球上，給人的麻煩實在是太大了。
  {' i, Z4 T. z2 \( S+ x( N, T& N
9 m! F% j5 @& I: B& X& x9 {　　在我心中默念的時候，方天一動也不動。

9 f/ X. b9 p+ l9 Z. L. ^　　等我默念完畢，又默念：「如果你已知道了我的思想，那麼便請你點三下頭。」

# I/ {0 M, I' i% p+ I$ h1 V" v　　方天的頭，果然點了三下。

5 J5 x# \/ |* ], V! C　　這時候，主控官慷慨激昂的聲音，已經到達了最高潮。

8 N/ ~0 z$ P; t. r/ d9 }4 Q# ?　　他正在敘述，納爾遜死後，如何在方天的辦公室中，發現通電之後在太空艙中便會產生大量陽電子的事實，齊飛爾將軍則全神貫注地聽著。

! C' ]% }% l9 A- Y　　我心中在暗暗著急，因為小納所說的濃霧還未曾來到！我當然不致於以為他在胡說，但是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下，卻不能不令人焦急。方天也在頻頻四面張望，當然他的心中，一定比我更急。

7 n9 R% t1 y+ {* n+ @　　又過了十分鐘左右，主控官的控詞，已將到尾聲了，我也焦急到了坐立不安的程度，就在這時候，我聽到門外有人在低聲地叫道：「霧！好大的霧！」
  O' z$ `% W7 g
9 f/ P2 e9 ]2 N1 U% Q0 ]9 f6 b( A; q　　同時，我看到，在門縫中，窗縫中，絲絲縷縷，濃白色的大霧，正在迅速地蔓延進來，還不到兩分鐘，法庭中所有的人的足部，都已被掩沒在濃霧之中了！

　　我和方天互望了一眼，方天緊張得面色發育，雙手緊緊地握著拳頭。那突然而來，濃得如此出奇的濃霧，使得主控官也停止了宣讀控訴書，法庭之中，人人都低頭向下看著。濃霧像是泛濫洪水一樣，迅速向上漲來，在不到半分鐘的時間內，每一個人都只剩下了一半——下半身已沒入濃霧之中了！
* E+ X4 z) U6 [% L$ g- I
( R6 q: k8 o+ X6 M　　根據濃霧上漲的速度來看，再有半分鐘，方天就可以採取行動了！
, n' \/ i8 J, j, L" O. `
　　我站了起來，在每一個人都現著驚惶的神色中，我來到了門口。

　　這時，眼前所見的，已是世界上任何地方所看不到的奇景了，在房間中，人人都站著，但是每一個人，都只能見到對方的頭部，等於是許多沒有軀幹的頭顱在浮動一樣。

6 d' }* r% O0 _# P9 Z3 B' g7 Q　　我身子矮了一矮，使我全身都沒入濃霧之中。
) J6 t; L8 E( }7 ^3 z0 P) T
　　我從來也未曾見過那樣濃的霧，當身子全都沒入霧中之後，我只能看到白色的一片，除了白色之外，甚麼也看不見。
7 L) Y3 ^5 T: d. [! Z
　　我記住了門口的方向，輕輕地來到了門口，推開了門。此際，即使我直起了身子，也已全身在濃霧之中了，我等在門口，突然之間，我覺出有人在我身旁掠過，也就在這時，我又忽然聽到了齊飛爾將軍極其嚴肅的命令，叫道：「加強守衛！」

. J2 ~& H7 N3 J5 x. j8 D3 b　　我身子一橫，阻住了門口，雙手向前，猛地推出。
6 _) o/ ~/ q0 R8 T8 [4 a# H
　　在濃霧之中，我也不可能看到眼前的情形，但是憑我的判斷，我認為剛才掠出的是方天，而如今我則是推開兩個守衛的。
5 W! Q0 v: Q+ u1 a) F8 M
) Q5 w8 C; a+ Q5 V7 V　　果然，我的手推出，便有兩個人大聲喝道：「甚麼人阻住去路？」

3 s% F! I9 M- ^( w1 Y2 K　　我當然不出聲，只是一躬身，向後退了出去。
7 c; Y8 I, t+ J& v4 K7 O4 a
　　走廊和大堂之中，也瀰漫著濃霧，除了能聽到嘈雜的人聲之外，甚麼都看不到。我對這個辦公大樓的地形並不熟，一到了走廊之中，便有進退為難之勢。

2 d9 p! p0 K% w0 B$ ~6 [7 D" ?  S　　我循著聲音衝了過去，撞到了七八個人之多，終於到了門口。

　　這時，濃霧不但瀰漫了整座辦公大樓，而且，以辦公大樓為中心，正在四面散開來，當我闖到大門口時，我仍是甚麼也看不見，只聽到一陣車子發動聲。

+ s' _, M0 a/ j( b' m: K　　我只盼剛才那一陣引擎聲，正是方天上了車子之後，所發出來的。
& e8 F3 n* @6 S& L9 x/ N: R1 |
　　如果是那樣的話，那麼方天是毫無疑問地可以到達那枚火箭之上了！

' P( b" v+ T* z- y  w6 d! g/ d　　我繼續向外奔去，奔出兩三丈了，眼前突然清朗。
* e0 t( O$ L2 P" d9 d: {1 z
　　我轉過身，向身後看去，整座大樓，全為濃霧所裹，而從濃霧之中，不斷有人闖了出來。

　　所有的人，似乎都被這一場突如其來的濃霧嚇得呆了，根本沒有人注意方天這時候在甚麼地方。每一個人，在闖出了濃霧之後，都回頭向自己闖出來的地方看去，連我也不能例外。
$ Y+ h) R8 Q+ o' b: u
6 y- {! g* K4 C+ _6 a; j  S9 [& M　　這時，整座辦公大樓，都已經為濃霧遮沒了，而乳白色的濃霧，還在迅速地向外擴展，人們面上失色，相互以鷩偟的神色望著，不住地詢問：甚麼事，究竟發生了甚麼事？

　　是我明白這場濃霧是由何而來的，所以我自然比所有的人冷靜得多。這時候，我才知道人類的智能，實在還是十分低下的，對於突如其來的事情，人類沒有立即應付的能力，而只是驚惶，驚惶！

　　要知道這時，從辦公大樓的濃霧中闖出來的，全是第一流的科學家，軍人和高級安全人員，他們尚且如此，若是這一場濃霧，生在有許多普通人的地方，那後果真是不堪設想了，世上為甚麼會有那麼多暴亂和盲目的行動，也就不難理解，那全是人類自以為是「萬物之靈」，但實際上邦還是十分衝動和愚笨的動物！我正在呆呆地看著所有人驚惶的神情間，突然有人在我的肩頭上拍了一拍，我轉過身來，站在我身後的，正是小納。
6 ]* p% f- T7 ^
　　他向我眨了眨眼：「如何？」

4 I. X9 z6 k6 D6 z* q# K; z　　我低聲道：「他已經走了。」
; D6 O$ ~0 L6 X/ y! D" d3 z" L$ i
　　小納聳了聳肩，道：「我的新發明如何？」

$ {7 f4 _9 @; p　　我皺了皺雙眉，道：「好是好了，可是濃霧越來越向外擴展，何時才能消除？」

　　他呆了一呆，道：「這一點我倒沒有想到——」請到這裏，他突然停住，面上也變了神色，我連忙問道：「怎樣了？甚麼不對？」

: K7 c: T. D& R* g　　他一字一頓地道：「我闖禍了！」
; B2 }6 X& O7 j0 I# O1 m' t& R
& f8 _2 |! T' }! S4 M9 |; n1 R  Y　　我嚇了一跳，道：「闖禍？」

/ j- J( Y1 s4 X# \1 d0 x　　他拉著我，迅速地奔開去，到了離開辦公室大樓已相當遠的地方，才停了下來，道：「我所發明的『霧丸』，能造成大霧的原因，便是通電之後，利用電力，將觸電媒劑散發開來，使空氣中的水蒸氣，凝結成為微小的水珠，從而成為大霧。」

8 Z1 m3 n# w8 ~, l3 [　　我道：「是啊，你已經成功了，這是一項十分偉大的發明。」
, ~/ c% [( ?3 B- y& t) d& s6 r
1 Z# R7 I+ L, Y- l$ ^　　小納苦笑了一下：「不，失敗了，因為照目前的情形來看，大霧形成之後，在空氣之中，生出了連鎖的反應，大霧竟繼續蔓延……」
. i8 ]; f4 q# E; k  {
　　我吃了一驚：「難道永遠無止境麼？」
3 r+ c& N) G" ]
　　小納道：「那我也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沒有強大而乾燥的烈風吹襲的話，這一場大霧，可能長久蔓延和持續下去！」
6 C+ D: h% @# z8 m5 e) {
　　就在這幾句話之間，在辦公大樓的幾幢建築物，也都已經沒入了霧中！

( `0 L7 }" _" |9 h　　整個基地之上，亂成一團，指揮塔上的紅燈，不斷地閃耀著，示意一切工作都停頓了下來，因為發生了「突然的、變化不明的緊急變故」。
6 E6 W5 \4 x7 d& W+ V; Y% ~
　　我看到齊飛爾將軍在忙亂地指揮著，幾乎所有的車輛都出動了，防衛性的雷達網，加速轉動，因為基地的最高當局，不知道這場大霧是不是敵人方面的秘密武器所造成的！
/ ~" S/ f5 ~" L; r9 \
　　整個基地中的工作人員，人人都忙成一團，只有我和小納兩人，因為根本不是隸屬這個基地的，所以才沒有事情做。

  }( r: |( @9 U9 Z* U　　小納的面色蒼白，呆了一會，突然道：「衛，我要去見齊飛爾將軍說明白，這一場濃霧，只不過是我的惡作劇而已。」

　　我一把拉住他：「別去，我佩服你的責任感，但是卻不必要。」
5 O1 S5 Z/ e- _
　　他苦笑道：「我怕齊飛爾將軍，會認為那是敵對國家的陰謀，而下令報復！」
0 y0 R  |6 U/ [$ D' b
+ s6 b5 i' }# o　　我搖頭道：「事情還不致於那樣嚴重，你若是一向他說明，方天還能走得脫麼？你也脫不了干係！」他嘆了一口氣：「我絕想不到我研究的東西，竟會有這樣致命的缺點。」

　　我安慰他：「你可以繼續研究——」

( x$ F4 \' o  F7 l: b　　我一句話才請到一半，突然，一陣刺耳的「嗚嗚」聲傳入了耳中，那是發最緊急的信號，我和小納兩人，都不禁一呆。只聽得在警號聲不絕中，各處的廣播器中，都傳出了惶急的聲音：「緊急命令！在Ｍ十七號火箭旁的人員，立即退避，現在發現該枚火箭的燃料，正在自動焚燒，火箭可能發生強烈的爆炸。緊急命令，緊急命令！」

　　在乍一聽到警號的時候，我和小納兩人，都不禁吃了一驚。

　　但是在聽到了那一個緊急命令之後，我們都不禁放下心來。

! ~8 R% D& E- d2 \5 V0 T. a& ?　　「Ｍ十七」火箭，就是那枚預定來向土星發射火箭的代號，如今的情形，當然是方天已經到達那枚火箭，而且已發動火箭的證明了！
. h& X0 m3 m& a! r& N3 K: p
" z, M3 U/ {7 U7 L/ ]; G. u' K　　我們，不約而同，向那枚火箭奔去，因為只有我們兩個人才知道，這枚火箭是絕不會爆炸的，它將一飛沖天，直達土星！

0 `+ I3 s! }, c4 `　　這時候，用「世界末日」四字，來形容整個基地的情形，並不為過。我相信第三次世界大戰，即使爆發，緊急混亂的情形，怕還不如現在之甚！

2 X8 M6 _, d, ~& T　　濃霧仍在擴展著，而且正如小納所說，空氣中的水蒸氣，產生了連鎖反應，擴展的速度，成倍數地增進，已有一小半基地，陷入了濃霧中。

* G6 |. m+ i8 G7 a　　同時，緊急信號仍不斷地響著，附近Ｍ十七號火箭的人，迅速地奔過，而在Ｍ十七火箭的基地，灼熱的火花，已開始噴射，巨大的鋼架，開始倒下。

　　這本來是基地中常見的情形，但是以往，每一枚火箭發射，都是經過周密的安排的，但這一次，卻是突如其來的！

　　我和小納兩人，向著和眾人完全相反的方向奔著，來到了方天的辦公室中。
0 p( m, [+ j$ J8 d$ o+ j# p
7 j; r9 |$ p' x- R, `( P　　我們將門窗都關上，並且開著了空氣驅濕機，以防止在室內結集濃霧。我們發現有一具儀器上的紅燈，正在不斷地閃耀，而且還發出持續的「嘟嘟」聲。

　　我記得方天曾向我說超過，這具儀器，便是可以收聽到遠自土星上所發出的語言的長程宇宙通訊儀。方天並還說過，這具宇宙通訊儀的儲備電力，只夠八日八夜用，在他到達土星之際，還恰好有十分鐘的時間，可以向我報告土星上的情形。

　　我走近這具儀器，按動了其中的一個掣，我立即聽到方天的聲音，道：「衛斯理，我希望你能聽到我的聲音，我就快回土星了，我們永遠地分別了！」

　　他重覆地講著那幾句話，我沒有法子回答他，因為那具通訊儀是只有接收的部份的。
5 h: e8 o9 ~2 Y
　　我和小納，一齊站在窗口，向外面看去，這時，像泛濫的洪水一樣的濃霧，已經蔓延到了Ｍ十七火箭的基部。

　　在濃霧中，從火箭基部噴出來的火光，更是壯觀之極，突然之間，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過處，Ｍ十七火箭沖天而去！
8 x6 {2 H' C5 s; ]! A4 ]% V. L- O
　　在Ｍ十七尾部冒出來的濃煙和火燄，與濃霧糾成一團，我們抬頭向上看去，發覺Ｍ十七衝天而去的速度，在任何火箭之上！

. X( S' K# ~; A& X　　同時，那具通訊儀上，傳來了方天興奮之極的聲音，道：「我昇空了，我昇空了，我可以回到家鄉去了，衛斯理，你一定聽到我的聲音了，是不是？是不是？」

+ Z, z! s" A+ i& w　　我這時自然看不到方天，因為那枚長大的Ｍ十七火箭，也已迅速地飛出了視線之外。

　　但是我相信方天的面色，一定因為興奮而呈現著極度的藍色，這個藍血的土星人！

　　在基地中，濃霧繼續蔓延，但是在驚惶之後，已漸漸地安定下來。

　　我們打開了通向總指揮處的傳話器，只聽得齊飛爾將軍正在發佈命令：「Ｍ十七火箭自動飛向太空，原因不明，基地上的濃霧，已證明沒有毒質，只是由天氣的突然變異而產生，所有人員不可外出，留守在原來的辦公室或宿舍中，食物的供應，將由專車負責，直到濃霧消散為止，負責防務的人員，應加倍小心，以防敵人赹機來襲……」
2 K. k$ A  _. h' [
　　我和小納，在沙發中坐了下來，其時，濃霧從門縫中、窗縫中，一絲絲地鑽了進來，雖然驅濕機在工作著，但是房間中，也蒙上了一層薄霧。

　　我向小納一笑：「我們就留在這裏等吧，反正食物會由人送來的。」

　　小納攤了攤手：「如果我父親還在生，我闖了這樣的大禍，他一定會狠狠地責罵我的。」

　　我想了一想：「不會的，為了要使方天回到土星，我想他也不會責怪你的！」
, ?" \* A2 n9 p( z" a
　　小納聽了我的話之後，默不出聲，他面上的神情如何，我也沒有法子知道，因為濃霧已經完全侵入，我已看不到他的人了！
3 |* Q) M) }+ t1 I1 ]% A1 J- E
　　我也沉默著不出聲，只有那具通訊儀中，不斷傳來方天興奮的聲音，我將聲音調節到最低，以免被其他人注意。

　　方天在敘述著太空黑沉沉的情景，忽然之間，他高呼道：「我經過地球衛星了。」
% A" Q5 w- ~8 y" r+ m
　　那是他已經經過月亮了，方天的聲音，也停了下來，顯然在經過了月亮之後，太空中是出奇的靜，出奇的黑，他根本沒有甚麼好說的了。

" S) ]+ e; H% R! H3 W4 d" l/ Y& q　　送食物的人，按時送來食物，我和小納兩人，在方天的辦公室中，也未曾向外走動過。
2 t  {( D0 V; }! I3 [
　　在總指揮處的命令中，我們知道，基地方面，不斷地設法想驅散濃霧，但是卻辦不到，濃霧已經蔓延出數百里以外了。

. s4 h; Y- H7 p1 O& J% ]　　如今，唯一的希望，便是寄托在一股即將感到的強大的、乾燥的季候風上，希望這場季候風可以將濃霧驅散。
. \* i: y0 B/ s; `
# q; t6 K+ k% B　　那時，已經是四天過了。
; c/ W! x( f, j+ _" K  Y/ y& a0 K
2 v" u+ Q# j& ]# |4 e! x　　在這四天中，方天的話並不多，他只是提到，他在太空之中，遇到了兩艘顯然是發自地球的太空船，但這兩艘太空船，都已失去了控制，顯是船中的太空人已經死去，成為太空中的游蕩兒了，他沒有說出這兩艘太空船是哪一個國家發射的。

) ?$ n- M* I% K　　到了第五天，他說在太空中找到了他同伴的屍體。他的同伴，就是同他一齊在地球迫降時受傷，將那具導航儀給了井上四郎之後便飛回太空等死，被人認為是自月亮上來的那個土星人。

　　第六、第七天，方天所說的話更少。
# I6 O. @' Z& v/ ~6 p6 m* N
　　而季候風正在向基地的方向吹來，有報告說，在季候風的前鋒，和濃霧接觸的時候，濃霧立即散去。預期在二十四小時之內，季候風便可以吹到了基地了。
. ?+ A% m9 x- ?) ?
4 K( i& z+ a7 f　　那也就是說，在方天到達土星的時候，我們也可以在濃霧之中解救了出來了。
1 W& O: l6 h, b9 V; c
　　我認為一切事情，到此已告終結，我已經在盤算，事情完了之後，我一定要安靜的休息，而且絕不離家，這次的事情，就是因為離家到北海道去滑雪而鬧出來的！

% {7 A' k' H* x/ a. e/ o+ \0 u　　在我們這樣想法的時候，小納也鬆了一口氣，道：「好了，事情終結了！」

+ J  F& t0 [- e- E" B# J　　誰都以為事情就這樣完了，可是出乎意料之外，卻還拖上了一個尾巴。雖然那事情的變化，和我、和小納、和所有的地球人看來沒有關係，但是和藍血人方天有著極大的關係，所以我仍要記述出來。
) N8 c& V4 a/ U+ e$ s; \( K" X
　　在第八天，方天的聲音，又不斷地從宇宙通訊儀中，傳了出來。
9 _. A- S4 W" @
# Q" c8 g1 E7 H. Y8 ~　　他因為快到土星了，所以說的話，不免有點雜亂無章，尤其是在他到達了土星之後，由於意料之外的事情，使他過度地驚愕，更有些語無倫次，我全部照實地記在下面，請讀者注意。
* X- B8 d( \6 ?% j" N
& v  `: W2 u6 {/ g6 E　　以下引號中的話，全是方天說的，引號中的「我」，也是方天自己。

0 R& N. j; b  B　　第八天的下午，正在靜寂中，方天的聲音，突然叫了起來，道：「我看到了那可愛的光環了，它是淺紫色的，宇宙之間，再也沒有一種顏色，比環繞著我們星球的光環更美麗的了，我向它接近，我向它接近，我的太空船穿過了它——」

6 D) g( w: N" k& K$ Z　　「咳，它的電荷為甚麼比我所熟知的超過了數十倍呢？這……這……這……」

, {. F2 R5 I6 `5 G  o) v　　（這時，在和方天的語言同時，又有一陣震蕩聲傳出，大約是他的太空船受了震蕩的緣故。）

% t; N% e9 ~5 N$ t) J' X1 b　　「那一定是土星人有了新的發現啊，我看到土星了，這是我的星球，衛斯理，我開始降落了，我回到家鄉了！時間和我計算的，相差了四分鐘，也就是說，我只可以有六分鐘的時間向你敘述土星上的情形，過了六分鐘，通訊儀的儲備電力便用完了，而地球人是沒有法子補充的，我們也就永遠音訊斷絕了，除非再有土星人到地球上來……」
; J* B0 j# J) d) c* u
　　（方天的聲音，顯得愉快之極。）
% u+ D/ u) v! ~  ]/ W
! j6 ]6 Y0 f$ [8 L5 X$ m　　「我的太空船下降了，啊，我熟悉的山川河流，啊，費伊埃悉斯——那是土星上最高山峰的名稱：勤根勒凱奧——那是土星上的大湖，是我們最美麗的山，最美麗的湖！
  }' y2 f" o/ z) J
! W; B. d- v; h2 J　　「我離開我久違的土地越來越近了，我看到大的建築物，我要降落在我自己國家首都的大廣場中，我正成功地向那裏飛去，奇怪得很，我離開地面已十分接近了，為甚麼沒有飛行船迎接上來呢？為甚麼沒有人和我作任何聯絡呢？」

, Z- ]- y& V) S8 g, x9 S2 ~( k　　（方天的聲音，這時已變得十分遲疑。）

　　「我著陸了，十分理想，甚至一點震蕩也沒有，衛斯理，從現在起，我出了太空船，可以有六分鐘的時間，向你報告土星上的情形——」
, F0 }+ F- w% D- {, ?1 Y: ?
+ B9 F6 }! C7 \& c　　（我和小納兩人，都站在通訊儀之旁，用心地傾聽著。可是，方天突然尖叫起來！）

8 ?* Q3 d6 w6 Z8 `2 o2 D3 @7 h9 e　　「啊！這是甚麼？是人群來歡迎我了，衛斯理，在通向廣場的所有街道上，都有人向我的太空船湧過來，我是被歡迎的——啊！不！不！不！這是甚麼，這是甚麼？

' u; Y: O, F9 O/ K0 K  Z　　「這是甚麼，他們是甚麼？他們是甚麼？衛斯理，他們是甚麼？」

. J/ y# }0 I6 |6 B: I　　（我和小納，相顧愕然！）
: R* B( e" t0 T! B. q& ?, q* |1 k
7 Z" [5 H( |- j+ r3 u4 x. v* w　　「他們是甚麼？他們不是人……是我從來也未曾見過的怪物他們圍住了我的太空船，我……認不出他們是甚麼來，他們像……是章魚……他們的手，長得像籐條一樣，他們的眼中……泛著死氣，啊，土星已被這群怪物佔領了……
3 h( T. u( H2 B* e7 Y! q& F
　　「不！不！這群怪物是不可能佔領土星的，他們越來越多，他們全是白痴，只知道一個對一個傻笑，我的天，我的天，他們是人，是土星人，是我的同類，是土星人！

　　「我認出來了，那個爬在我們國家締造者的金屬像上的，是首都市長，他是一個莊嚴的學者，但這時他不如一隻猴子，我回來作甚麼？我回來作甚麼？衛斯理，你說得對，土星人全是鄙劣的小人……」

　　（方天不斷地喘著氣。）「在我離開土星的時候，便已經知道，七個國家，幾乎在同時，都發明了一種厲害的武器，土星上是沒有戰爭的，但是對毀滅性武器的研究，卻又不遺餘力，那種武器，能破壞人的腦部組織，使人變為白痴，而且使人的生理形態，迅速地發生變化……」

　　（方天的聲音，越來越沉重。）

　　「但是因為這種毀滅性武器，即使是試製的話，如果試驗的次數多了，也會引起如同使用同樣惡果，所以七個國家之間，訂下了協定，大家都不准製造，可是……現在……現在……」

　　（方天在嗚咽著。）
4 U  P' @1 i2 h& e- j
　　「現在顯然是誰也沒有遵守那個協定，每個國家都在暗中試製，土星的空氣變了，土星人變了，變得了還不如猿猴的白痴，變成了怪物，衛斯理，我怎麼辦？我回來幹甚麼？我回來幹甚麼？」

5 Y* H' y) ^5 L2 O' F: ]- q7 l9 D　　（方天在聲嘶力竭地呼叫著。）
6 p# x0 ~6 W3 M* T9 x8 U
% E0 M5 d* f  s$ @0 @　　「這不是我的家鄉，這不是……我的家鄉在哪裏，我的家鄉，我可愛的家鄉——」

& ^' ]5 j: U* I* i5 s　　方天的話顯然還沒有講完。但是通訊儀上的紅燈，倏地熄滅，他的聲音再也聽不到了。
! S" D# @: u9 V; ]2 W, e( k$ z0 f' {
/ X+ j0 v- [; S) l　　我退後一步，坐倒在沙發上。
( T0 W) C) o3 P3 z0 Q  U
* ~* d/ z# ?+ u/ U. i2 S; h* t　　我不知道方天的結果如何，他或許是又駛著太空船，直飛向無邊無際的太空，再去尋找他失去了的家鄉，或者他步出太空船，在已變了質的空氣影響下，他也變成那樣的怪物，或者，他會在那群白痴的攻擊中，連人帶太空船，一齊毀滅，或者……
. \2 p& A( n$ W& r  z
. b$ j8 m+ g3 F. l" A1 s　　我沒有法子推測下去，因為土星離地球實在太遠了，可不是麼？

' E' Q( e. z4 c1 Y" G$ ~! g　　強烈的季候風依時吹到，驅散了濃霧。
  ^0 ~  C* Y* P/ e+ f) Z2 X& {/ [
; R! K) s( ~2 u! S, Y　　沒有人知道這場濃霧的由來，我和小納，也離開了基地，他要回歐洲去，我則回家來。
7 ~9 O) R+ X% E  ]3 Q' A8 y
' M" U5 N- y; b- Q: L' R　　每逢晴朗的夜晚，我總要仰首向漆黑的天上，看上半晌。
- ^. b. h$ j9 t5 D: A* m+ w" n8 Z
　　我無法在十萬顆星星中找出土星來，我只是在想：方天究竟怎樣了？
$ Q  e3 E8 D3 z: z
) |/ J3 J8 B4 ]! J# r　　有著高度文明的土星人，自己毀滅了自己，地球人會不會步土星人的後塵呢？
) z% n# S% u8 p5 i# C2 X% U
　　我這樣呆呆地站著，每每直到天明！

        ..........

　　<全書完>
; V# y& ?( S0 i1 U7 q
8 X" ]' g0 i" T) T, L